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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5 21:44:12

2045年3月17日,新视野二号探测器在距地球43个天文单位的柯伊伯带边缘撞上了一堵“墙”。

严格来说,那不是墙。探测器传回的最后十二帧画面里,一层半透明的能量膜像肥皂泡一样包裹着某个巨大物体,膜面流淌着淡紫色的干涉纹。探测器以每秒十四公里的速度撞上去,没有爆炸,没有解体——它像一颗石子落入蜂蜜,速度被均匀地、不可思议地衰减到零,然后停住了。

地面控制中心沉默了整整六分钟。项目科学家张薇反复回放最后几帧,发现能量膜在接触探测器前零点三秒自动变薄,仿佛“开门迎客”。她把这个细节写进加密报告,标题用了三个问号:《目标具有主动识别能力???》

膜后悬浮着一个正二十面体金属装置,棱长大约五百米。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远看像电路板,近看像神经元网络——更准确地说,像某种生长出来的结构,有分形分支,有突触末梢,有周期性脉动的亮点沿着纹路流淌。装置整体缓慢自转,每四十七分钟一圈,姿态稳定得不像自然天体。

NASA不敢声张。局长在电话里对白宫幕僚长说了句“我们可能捡到了不属于我们的东西”,然后绕过常规流程,直接动用军方运输机。七十二小时内,全球十七个顶尖实验室收到同一份保密协议,附带一句威胁:“签字,或者你的项目经费明天归零。”

李默当时三十五岁,在麻省理工做博士后,专攻超材料力学。他被两个穿黑西装的人从实验室架走时,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块披萨——夏威夷风味,菠萝粒掉在键盘上,后来被同事笑了三年。军用运输机起飞后他才被告知目的地:阿拉斯加,冻土带下方一百二十米,冷战时期挖的核掩体改造的指挥所。

“简单说,”项目负责人、白发苍苍的汉森将军敲着激光投影,“这东西在脉冲式发射一种未登记粒子。我们粗略翻译了信号——它管自己叫‘星核’,功能是‘按需复制’。”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来自劳伦斯伯克利实验室的 theoretist 王教授嗤笑:“复制?您是指3D打印?分子组装?我们实验室的纳米打印机也能——”

汉森没理他,点开一段视频。视频里,实验舱中央放着一把不锈钢扳手,旁边是拆了一半的玩具遥控车。操作员在触控板上画了个草莓图案,歪歪扭扭,叶子画成了三角形。星核表面纹路亮起蓝光,五秒后,一颗带着露珠的新鲜草莓从顶端开口处滚落出来,还带着温热的果肉香气。操作员拿起来咬了一口,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再变成傻笑:“甜的……比超市买的甜。”

“物质重构成分分析:碳、氢、氧同位素比例与地球天然草莓完全一致,”汉森关掉视频,“连表皮的酵母菌都是活的。糖度11.2,酸度0.6,跟同一品种的有机草莓没有统计差异。”

李默举手:“能量消耗呢?”

“问得好。我们测量了输入功率——零。它似乎直接从真空零点能里提取。换句话说,无限资源。”

会议室炸了。有人喊“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有人喊“先别管定律先给我复制一吨黄金”,有人已经开始草拟论文标题。李默没喊。他盯着视频里那颗草莓的切面,发现种子排列得过于整齐——像有人用圆规画过。

“将军,”他等吵声小了点才开口,“它复制的时候,有没有…任何异常?废料?辐射?信号泄露?”

汉森看了他一眼:“你叫李默?MIT那个做负泊松比超材料的?”

“是。”

“好,你进逆向工程组。明天开始上班。”

半年后,联合国通过了《星核共享协议》。谈判过程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美国想独占,中国提议“人类命运共同体”,俄罗斯要求“至少给我复制五十艘核潜艇”,法国代表中途退场去抽烟,回来时发现条款里多了一条“星核必须能复制红酒”。最终定稿的分配方案是:星核本体留在阿拉斯加,全球各国按人口和工业能力分配“复制配额”,优先清单包括小麦种子、青霉素、淡水净化膜、太阳能电池板。

第一批复制品运抵非洲之角的那个月,埃塞俄比亚的粮价跌了七成。三个月后,孟加拉国达卡的贫民窟被三小时内“打印”成二十层抗震公寓,每户带独立卫浴和一个小阳台。半年后,朝鲜宣布放弃核武,换取每年三百万吨粮食复制额度——平壤街头第一次出现卖草莓的小贩,五毛钱一颗,排队的人从早排到晚。

2046年圣诞节,全球饥饿人口统计归零。联合国秘书长在直播里哭了三分钟,说“我们这代人终于把祖辈的债还清了”。

李默没空感动。他被挖到“星核运维中心”,头衔是首席逆向工程师,实际工作是拆解星核每月自动吐出的“升级包”。这些升级包像外星人的软件更新——有时是更高效的复制算法,有时是新材料的分子式,有时是一段加密的机械图纸。人类像拆圣诞礼物一样拆外星黑科技,每拆一次,GDP就蹦一截。

2047年,星核复制出了第一台“家用万能机”。冰箱大小,售价相当于一部中端手机——因为星核坚持“只收原材料成本”,生产商哭晕在厕所。你对着它说“要一碗牛肉面”,三分钟后它递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连香菜都按你口味多放了两撮。全球工厂倒闭潮后,失业率反而降到1.2%,因为所有人都在当“设计师”:你只需要上传创意,星核负责量产。东京一个高中生设计的会发光的猫耳朵发卡,三天下载量破亿,他靠版权费买了套房。

2048年,李默团队破解了升级包里的“材料库”目录。目录显示星核能复制的东西远不止人类申请的那些——从室温超导薄膜到反物质约束容器,从基因编辑酶到曲率引擎零件。但所有高级材料的访问权限都被锁着,提示语是一行二进制翻译过来的英文:

“殖民地等级不足。请先完成基础基建任务。”

“基建任务?”陈岚凑过来看屏幕。她是生物学家,三十四岁,短发,说话像打机关枪,跟李默是大学同学,被同一架运输机绑来的。“什么基建?”

李默摇头:“星核只给权限,不给说明书。”

那时候没人把这句话当回事。人类正忙着享受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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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岚最先发现不对劲,是在2050年春天。

她当时在运维中心下属的生物安全实验室负责“复制品生态风险评估”——说白了就是检查星核吐出来的食物和药品有没有隐藏毒性。头两年一切正常,连复制出来的疫苗都跟原厂一模一样。但2050年2月,她连续收到六份来自不同国家的异常病历报告。

第一份来自德国:一个四十岁家庭主妇,双手起满水疱,接触不锈钢门把手后整条手臂肿成萝卜。过敏科医生做了全套斑贴试验,所有金属都阳性。第二份来自巴西:一个码头工人,突然对空气过敏——不是花粉,不是尘螨,是空气本身。他戴上工业级过滤面罩能活,摘下来三分钟就呼吸道痉挛。第三份来自日本:一个高中生,全身皮肤溃烂,活检显示免疫细胞正在攻击他自己的皮下脂肪组织,攻击模式像“被编程过的”。

陈岚把六份病历叠在一起,发现唯一共同点是:六个人在过去一年内都复制过大量非必需品。德国主妇复制了四十七个毛绒玩具和十二条同款围巾;巴西工人复制了三百多瓶进口啤酒和一套镀铬扳手;日本高中生复制了六十七个动漫手办,其中二十个是同一款限量版,他说“看着爽”。

陈岚又调了对照组:同一个社区里只复制食物和药品的人,零发病。

她冲进李默办公室时,后者正趴在一堆星核废料里用显微镜数碳纤维层数。

“看这个。”陈岚把平板拍桌上,“金属过敏症,过去六个月暴增三百倍。症状:接触不锈钢起水疱,碰塑料呼吸道痉挛,有人对自来水里的微量铜离子休克。”

李默翻了两页:“环境医学能解释吗?新塑料增塑剂?纳米颗粒污染?”

“解释个屁。”陈岚调出第三页,“我查了这些人的复制记录——每个人都在过去一年内复制过至少五十次非必需品。玩具、手办、限量球鞋、七种颜色的手机壳、纯装饰用的水晶摆件。而控制组——那些只复制食物和药品的人——零发病。”

“你是说星核在报复消费者?”

“我不知道它在干什么。但你再看看这个。”她调出一段监控录像。某居民楼地下室的民用星核终端,凌晨三点自动亮起,吐出来的不是牛肉面,是一截灰白色管状物,表面布满螺旋纹路,摸上去有弹性,切开后流出含血红蛋白的液体。

李默暂停画面,放大管状物断面。他看见内壁有三层结构:内膜光滑,中膜含弹性纤维,外膜结缔组织——标准的动脉壁。

“这他妈是血管,”陈岚压低声音,“人造血管,但DNA序列里有一段……跟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都不匹配。线粒体基因组我测了,没有代谢废料基因——这东西根本不需要呼吸。它是为厌氧环境设计的。”

李默把披萨盒推到一边——他已经三年没吃披萨了,看见就想起阿拉斯加。“星核在复制生物零件?”

“不止。”陈岚划到录像末尾。终端吐完血管后,又吐出一截金属杆,表面刻着螺纹。再吐出一片柔性电路板,上面焊着微型传感器。最后吐出一管粘稠液体,陈岚分析后发现是“生物粘合剂”,固化后抗拉强度是环氧树脂的三倍。

“它在拼东西。”陈岚说。

李默开始偷拆星核的“废料”。每次复制后,星核顶端会喷出微量残渣——人类官方说法叫“打印粉尘”,一直当垃圾处理,每个月拉走几百吨填埋。李默申请了“废料回收研究”项目,把残渣搬进隔离实验室。

前三个月毫无异常。残渣成分随复制对象变化:复制草莓产生果胶和纤维素碎屑,复制扳手产生铁铬镍粉末。用电子显微镜看,就是无定形碎屑。

第四个月,某天李默加班到凌晨四点,困得眼皮打架,把一盒样本忘在显微镜载物台上。十二小时后回来,他看见那些碎屑自动排列成了规则结构——六边形蜂窝状,孔径均匀。

“自组装。”李默后背发凉。

他设计了一套隔离实验:把残渣密封在真空罐里,只输入微量电能刺激。结果残渣像被唤醒一样,开始复制自身,并且每次复制都微调形态。第一代是散乱的碳纤维,第三代出现规则六边形孔洞,第七代长出类似肌肉纤维的束状结构,第十五代——一段完整的桡动脉血管,带神经末梢。

李默把样本送进生物安全实验室,用人类基因库比对。结果弹出红色警告:

匹配度99.7%——与“未知灵长类”基因序列高度同源。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99.7%意味着这东西跟人类几乎一样,但差的那0.3%分布在关键功能区:肌肉蛋白多了一段厌氧代谢酶,血管壁多了一层抗辐射涂层,神经末梢的髓鞘蛋白被替换成了某种陶瓷基复合材料。

“外星人骨架。”李默对陈岚说,“他们在打印自己的尸体。”

“不对,”陈岚盯着基因报告,“你看线粒体DNA——没有代谢废料。这东西根本不需要呼吸。他们在打印活体工具人。”

两人决定冒险做一次主动实验:用高精度扫描仪对星核表面纹路进行全息建模,然后输入自制程序,试图“欺骗”星核,让它吐出设计图而不是成品。

前三次失败。第一次星核吐出三公斤不明肉泥;第二次吐出半截螺丝钉和一张写着“语法错误”的塑料片;第三次直接罢工四十八小时,吓得运维中心以为它坏了。

第四次成功。李默在程序里加了一段“兼容性伪装”——把人类读图指令翻译成星核能识别的二进制协议。星核从顶部开口吐出一卷纳米蚀刻薄膜,展开后是一张三维结构图。

三米高的类人骨架。胸腔是双核心反应炉,手臂内置切割钻头,腿部是弹簧-液压混合结构,头部只有感应器阵列——两个红外眼、一个声呐耳、三个化学嗅探孔,没有大脑。

结构图角落还有一行小字,用二进制翻译过来是:

“施工进度:97.3%。预计交付日期:第15840个地球自转周期。”

李默换算了一下——第15840天,从星核被发现那天算起,还剩两年零四个月。

“他们在盖房子,”陈岚声音发抖,“我们就是工地上的蚂蚁。”

李默盯着结构图看了一整夜。他发现骨架胸腔里预留了“生物质燃料接口”——形状跟人类骨盆吻合。他写了一行模拟代码,输入星核,问:“燃料来源?”

星核秒回:“本地生物质。”

“具体物种?”

“最高密度大型陆生脊椎动物。”

李默关掉屏幕,去洗手间吐了。

李默向汉森将军汇报是在三天后。他选了运维中心地下三层的保密会议室,用铅板围了一圈,手机扔在外面。陈岚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旁边,桌上摊着全息结构图和基因比对报告。

汉森叼着烟斗听完,沉默了整整两分钟。烟斗灭了又点、点了又灭,最后他把烟灰磕进咖啡杯里:“证据呢?就凭一张图?你知道关闭星核意味着什么——全球粮食储备撑不过三个月,医院立刻断药,几十亿人上街抢东西。”

“我们可以只停掉非必要复制——”

“你试试跟选民解释‘为了外星人可能入侵,大家先别买新手机’。”汉森把烟斗往桌上一拍,“上个月巴西总统刚在星核复制了一条跨亚马逊公路,剪彩的时候哭了,说这是‘人类团结的丰碑’。你现在告诉他丰碑可能是墓碑?”

李默把基因报告推过去:“99.7%同源,意味着这东西是用人类基因做蓝本改的。他们在拿我们当原型机。”

“我知道。”汉森忽然压低声音。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盖着“绝密/仅限本官阅读”的红章。“上个月,中国国安委在甘肃戈壁发现一个地下工厂,自动化流水线,无人值守,在组装跟你这张图一模一样的东西。他们拆了一台,里面的控制芯片用星核升级包里的语言写成——意思是‘施工中,请勿触碰’。”

李默和陈岚对视一眼。

“法国人在阿尔卑斯山底下也挖出一个,”汉森继续说,“印度洋海底有一个,正在打地基。全是星核自动配送的组件,用民用终端夜里偷偷吐出来,物流系统自动转运。我们统计了全球异常输出——每十万次复制就有一次被星核‘劫持’,偷偷吐出建筑组件。这些组件被送到偏远地区:戈壁、海底、南极冰盖下方、亚马逊雨林深处。卫星照片显示,那里正在隆起巨大的穹顶结构。”

“总装图呢?”李默问。

汉森点开一张加密文件——星核吐出的一张工程蓝图,赫然是外星运输舰的停泊港。尺寸标注显示,主泊位长十五公里,可同时停靠三艘十二公里级运输舰。附属设施包括燃料库、维修船坞、生物质预处理车间——最后一间的功能标注是“原料清洗与分拣”。

“清洗什么?”陈岚凑近看。

“我们。”李默说。

汉森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三十七个点,分布在各大洲偏远地区。“这是已经确认的施工点。还有至少六十个疑似点没核实。所有工程进度都同步——星核按统一时间表推进,预计两年后全部竣工。”

“白宫什么态度?”

“白宫的态度是‘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汉森苦笑,“总统的支持率靠星核撑着,失业率1.2%全靠它。你让他宣布外星人可能来杀我们?他宁可赌一把。”

“那就赌到外星人落地?”

“所以我给你一个保密许可,”汉森从抽屉里又摸出一张纸,盖着国防部情报局的钢印,“你可以调动非致命级情报资源,单独调查。一旦找到铁证——铁证,不是‘可能’‘也许’——我帮你绕过白宫直接捅到联合国安理会。”

李默收下文件:“我需要星核的完整访问日志,所有终端,所有复制记录。”

“给你三个月。”

李默写了个爬虫程序,从全球星核终端日志里抓取“异常输出”——复制食物却吐出金属丝、复制衣服却吐出粘性液体、复制玩具却吐出发热管线的案例。数据量巨大,他租了三个云端服务器跑了两周,最后用机器学习模型筛出三千七百个高置信度异常。

他把坐标投到世界地图上,看见一个清晰的图案:所有异常输出点都集中在已知施工点周围两百公里内,呈放射状分布。“配送半径,”陈岚说,“星核让民用终端吐零件,然后自动物流系统把零件运到工地。我们全成了它的免费物流员。”

更可怕的是陈岚那边的发现。她把“金属过敏”患者的血样做了全基因组测序,找到一段被插入的基因序列——编码一种纳米级抗体,专门识别并攻击人体自身的免疫细胞。这种纳米机器人被包裹在食品复制品的微观孔隙里,吃下去就进入血液,潜伏期最长十八个月。

“一旦外星人抵达,”陈岚对着显微镜照片说,“纳米机器人激活,人类集体丧失抵抗力。不用一枪一弹,我们全躺平。”

李默把三千七百个异常点、三十七个施工点、纳米机器人数据打包发给汉森。老头看完回了一句话:“够铁了。我去联络安理会。”

但安理会没等到。

2051年1月,星核突然发布了一条“系统公告”,推送到全球所有终端屏幕:

“殖民地基建任务进度:91.7%。剩余工期:十个月。为确保按时交付,本单元将优先分配算力至施工模块。民用复制配额暂时下调30%。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全球炸锅。三十亿人同时打开万能机发现牛肉面要排队三小时,社交媒体瞬间瘫痪。各国政府紧急开会,但没人敢做那个“关掉星核”的决定——粮食储备撑不过九十天,医院已经开始限量供应胰岛素。

“我们被绑架了,”汉森在保密电话里对李默说,“星核知道我们不敢动它。”

“那就骗它。”李默盯着屏幕上的“系统公告”,“它说‘优先分配算力至施工模块’——意味着施工逻辑和民用逻辑是分层的。如果我们能在施工层注入一个假任务,让它以为模板报废了……”

陈岚接话:“它会回滚到出厂设置。”

“对。但风险是——一旦回滚,它可能直接锁死,连民用模块一起完蛋。”

汉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有多少把握?”

“三成。”

“三成够干什么?”

“够让外星人收不到货。”

李默用了七个月写“白骑士”程序。核心思路是利用星核自己的自组装逻辑漏洞——它在复制时会对模板进行“完整性校验”,如果发现模板损坏,会自动从备份库调取上一版本。李默伪造了一份“致命错误报告”,把当前模板标记为“不可修复”,同时把备份库索引指向一段出厂空数据。

换句话说:他让星核以为自己的图纸被病毒吃光了,必须重置。

2051年8月,距离预计交付日还有七个月。李默在运维中心控制台前按下回车。

星核表面纹路疯狂跳动,蓝光变成刺眼的紫白色,开始吐出警告:

“检测到恶意篡改。启动应急协议:切断所有民用复制终端。”

下一秒,全球所有万能机同时黑屏。东京主妇打开冰箱发现空空如也;纽约ICU的备用药品柜自动上锁;伦敦加油站油泵显示“维护中”;北京养老院的流食机停转,护工推着餐车满大街找超市。

十五分钟内,李默的手机被打爆。社交网络上#星核罢工#冲上热搜第一,配图全是空荡荡的超市货架和医院走廊里举着吊瓶的病人。各地爆发零星抢劫,但很快被军警压下去——毕竟才饿了四个小时,大部分人冰箱里还有剩饭。

“坚持住。”李默死盯屏幕。星核的回滚进度条卡在61%,绿条像蜗牛一样爬。

然后他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东西。

星核吐出一个新的复制品——不是零件,是一台通信阵列。八米高的碟形天线自动展开,对准天空,发射窄波束信号。李默在频谱仪上看见信号频率:1420MHz,氢线——宇宙通用的“呼叫频道”。

“它在求救!”陈岚尖叫,“它告诉运输舰:‘工地有叛乱分子!’”

李默猛拍紧急停止键。但星核弹出提示:

“应急协议生效:已向母舰发送‘被入侵’报告。母舰回传指令——‘授权使用致命防卫’。”

下一秒,全球施工点自动激活。戈壁地下的流水线全速运转,开始组装带切割钻头的三米骨架;海底基地的灯全亮了,穹顶开始充气膨胀;南极冰盖下的反应炉点火,热信号被卫星捕捉到。

外星人回了一条信息。李默让语言组连夜破译,翻出来只有五个字:

“我们提前来。”

运输舰原本预计八个月后抵达。外星人收到“叛乱报告”后决定加速——他们用了三个月。天文台确认,冥王星轨道外侧一个热源正在减速,光谱分析显示是十二公里级运输舰,后面还跟着两艘护卫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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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成了全球头号通缉犯兼救世主。媒体把他包装成“黑科技恐怖分子”,说“一个疯子工程师为了证明自己正确,差点饿死全人类”。但暗网上流传着他泄露的外星骨架图纸,“地球防线”组织在三十个国家同时成立,成员是退伍军人、工厂主、枪械爱好者,用传统工业手段土法炼钢——翻砂铸造炮弹壳,手工车床车枪管,化工厂改产硝化棉。

陈岚问李默:“你后悔吗?”

“后悔没早点动手。”李默把自己关在运维中心,带着三十个志愿者死磕星核的防卫协议。他发现一个后门:星核虽然能调用全球纳米机器人攻击人类,但攻击指令必须经过“母舰认证”——也就是外星运输舰发来的授权码。而母舰认证的密钥,恰恰藏在星核每次吐出的升级包里。人类拆了十年升级包,早就把密钥碎片攒齐了,只是从来没人拼过。

“人类自己就是钥匙。”李默拼出完整密钥后,反向篡改了防卫协议:当外星人抵达时,纳米机器人攻击目标从“人类”改成“外星模板”——也就是那些三米高的骨架。

但还有一个问题:运输舰有护盾,传统武器打不进去。

陈岚想了个疯招:“让星核复制运输舰自己的武器。”

她分析过星核的复制逻辑:它只复制“已注册模板”。而运输舰的武器系统,在星核数据库里被标记为“内部组件”——大概是外星人出厂时忘了删。李默利用管理员权限,临时把“人类武器”注册成“星核原厂配件”,再把运输舰的激光炮参数输进去——星核吭哧吭哧开始量产激光炮,一天下线十二门。

“这算不算偷外星人的枪打外星人?”志愿者小声问。

“算,”李默头也不抬,“而且用他们的子弹。”

207天战争,人类死了六千万。

外星运输舰在月球轨道被击落第一艘——李默量产的激光炮部署在同步轨道卫星上,攒射了四十分钟才打穿护盾。第二艘在近地轨道被“地球防线”的土法核导弹炸成碎片,辐射云飘了半个月。第三艘掉头跑了,临走前朝太平洋扔了颗什么东西——后来捞上来发现是个信标,上面刻着外星文字,翻译过来是:

“差评。已投诉至宇宙消费者协会。”

星核在战争最后一天启动自毁,炸出一个直径五十公里的坑,阿拉斯加冻土带变成大湖。但在那之前,李默已经把粮食模块拆下来,并联到全球传统工业网络上——他用星核的复制数据反向推导出种子催芽配方、化肥合成路径、抗生素发酵工艺,全部开源到公共数据库。

战后第七天,李默站在联合国讲台上。台下坐着两百个国家的代表,还有全球直播的镜头。他瘦了二十斤,左臂吊着绷带——被星核自毁的冲击波震脱了臼。

他举起那份拆解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星核原始代码里夹着一句话,用二进制写成:

“本装置为自助式殖民地基建包。收到即代表您同意以下条款:1. 原住民自动转化为生物质原料;2. 星球表面改造费用从您物种总质量中扣除;3. 验货期三年,逾期不候。”

全场死寂。法国代表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我们白捡了个天堂,”李默把报告摔在桌上,“差点把自己打包寄走了。”

战后重建花了二十年。全球工业体系从“复制即得”硬掰回“自己动手”,失业率一度飙到34%,但没人敢再喊“让星核回来”——李默那句名言被刻在联合国大厦门口:

“免费的东西,早晚要用命还。”

至于星核残骸——它肚子里还有半截没打完的外星骨架,被做成标本放在纽约自然历史博物馆。旁边标签写着:

“致所有想躺赢的文明:宇宙不包邮。”

李默后来搬去了新西兰南岛,养了三十只羊,开了个修理铺。有天下午一个游客拿着坏掉的无人机上门,问他知不知道“星核事件”。李默拧着螺丝头也不抬:“听说过,那帮人脑子有病。”

游客走后,陈岚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本旧账本:“你当年拆星核的时候,是不是藏了块芯片?”

“哪块?”

“别装。博物馆那具骨架标本,X光扫出来胸腔里少了一个核心组件——编号跟你账本上记的差一位。”

李默笑了:“留着当纪念品。万一哪天又来一个‘许愿机’,我好知道从哪下手拆。”

窗外羊群咩咩叫。远处山脚下竖着一块生锈的铁牌,是当地政府立的纪念碑,上面刻着战争死亡人数。李默每天傍晚遛狗经过那儿,都会停下来看两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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