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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5 21:50:01

重回丧尸围城前十分钟,防爆大门在我面前重重锁死。

门上的传呼机漏出队员们的哄笑声。

“半管纯净水,赌秦娆在门外能活几分钟。”

“带个女人纯属累赘,早晚拖垮全队。”

喇叭里滋啦一响,传出未婚夫闻峥的动静。

“卸了她的安全带,配枪和车钥匙全收回来。”

“秦娆,别怪我,基地养不起吃白饭的闲人。”

尸群的嘶吼由远及近,腐臭味扑面而来。

右手手背上那道三天前焊高压电网被电弧烧穿的焦黑旧口子,还在往外冒血珠。

里头那帮人当成避难铁桶的地界,底下锁着全安全区最大的一窝尸巢。

外墙检修井里那柄控制全区电力的机械分流阀,正被我一寸寸拧下。

1.

黄铜阀门卡在生锈的螺母里。

虎口震得发麻,手背上的旧伤崩裂,血珠顺着金属纹路往下淌。

头顶的传呼机还在滋滋作响。

“闻哥,叶知意刚进门就吓哭了,你快过来哄哄!”

“秦娆在外面扒门怎么办?”

“万一把尸群引到正门,咱们外墙的电网撑得住吗?”

周牧的大嗓门震得喇叭嗡嗡直响。

一阵脚步声靠近门内侧的观察窗。

厚重的铅玻璃后面,露出一张涂着护手霜的白净脸庞。

叶知意捧着我昨天跑遍三条死街才找回来的保温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阿峥,娆姐的包还在我这儿呢。”

“里面有两盒消炎药和半袋压缩饼干,要从通风口丢出去给她吗?”

喇叭里传出打火机清脆的开合声。

“丢出去喂丧尸?”

闻峥弹了弹烟灰,贴着麦克风开口:

“知意刚退烧,正是补身体的时候,药和饼干你留着吃。”

“秦娆皮糙肉厚,前天掉进棘刺坑里爬出来都没吭声,在外面躲一宿死不了。”

铅玻璃后,叶知意顺势靠进闻峥怀里,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银圈戒指。

那是闻峥用一颗步枪弹壳磨出来的。

半个月前,闻峥为了让我下去清掏地下排污渠的尸块,亲手把这枚戒指戴在我手上。

昨天傍晚,他说戒指边缘磨手,拿去帮我重新抛光。

现在,那枚弹壳戒指正贴着叶知意的手背,反着亮光。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那里只留下一圈常年泡在脏水里磨出的黄茧。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个门口拼命拍打铁门。

闻峥隔着门哄我,说只要我把尸群引去东侧的废弃车库,他就开车来接我。

我信了他的话,用身上的血腥味把三百多只丧尸引开。

等我被咬断右腿爬回基地时,却看见他和叶知意站在哨塔上喝红酒。

他嫌我染了尸毒会污染基地水源,让人用铁钩穿透我的琵琶骨,活生生吊在电网外当诱饵,放干了我最后一滴血。

再睁眼,我回到了被锁在门外的这一刻。

铁门内再次传出周牧的嬉笑声:

“闻哥这招高啊,让秦娆修完最后一段电网就踢出局,省下一份口粮,还能让知意妹子住单间!”

“她一个电工,除了会拧几个螺丝还会干嘛?真当自己是基地救世主了?”

拧动阀门的扳手顿住。

这座前身是重型机械厂的三号避难所,从外围的三千伏高压电网,到地底三十米深的双回路排风系统,每一根线缆都是我带着满身伤痕布下的。

三天前,主变压器短路起火,闻峥和周牧缩在防空洞里不敢露头。

是我裹着湿棉被冲进火场,硬生生用焊枪把断裂的母线焊死,右手背被电弧燎掉一层皮肉。

那时候闻峥抓着我的手腕掉眼泪,发誓只要基地通上电,以后绝不让我再出外勤。

如今电网刚合闸,他就把我的防身配枪、越野车钥匙,连同我的工装包一并抢走,转头送给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叶知意。

“哐当!”

大门右下方的投食口被拉开一条缝。

一只破了洞的帆布水壶被扔了出来,滚在我的脚边,壶嘴里漏出几滴混着泥沙的浑水。

“秦娆,闻哥心善,赏你口水喝!”

周牧趴在投食口往外看,嘴里嚼着我包里的牛肉干:

“别在门口碍眼,赶紧滚去东边车库把门外的零散丧尸引走。”

“要是让知意妹子听到尸吼声做噩梦,老子拿电网电死你!”

铁板重重落下,插销推死。

不远处的街角,十几只挂着碎肉的丧尸正摇晃着脑袋朝这边逼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我没去捡那个水壶,双手握紧扳手,顺时针一压到底。

咔哒。

井底传出一声轻响。

连接外墙电网的供电主线被截断。

原本通向基地照明系统的三百八十伏强电,顺着我刚刚改接的备用铜缆,全数倒灌进地底三十米深处的五号冷库。

那里关着三千只处于低温休眠状态的狂暴体丧尸。

只要加热管通电半小时,冰层融化,这群畜生就会顺着排风管道爬满整个基地。

2.

抓起井沿上的绝缘胶带缠住手背的伤口,我转身朝大门外侧检修坪上的装甲清障车走去。

这辆车是我花了半个月时间,用矿山推土机的底盘改装出来的,车头焊着两寸厚的锰钢撞角。

拉开车门,方向盘下面的钥匙孔空着。

闻峥刚才收走了我的主钥匙。

我弯腰钻进驾驶室底下,摸出藏在转向柱内侧的暗盒,抠出一把没有塑料柄的备用铁片钥匙。

刚把钥匙插进点火槽,头顶的哨塔突然亮起两道探照灯,雪白的光柱直直打在挡风玻璃上。

扩音器里传出闻峥发怒的吼声:

“秦娆!谁让你动这辆车的?给我滚下来!”

哨塔的护栏边,闻峥单手架着一把猎枪,枪口对准了驾驶室。

叶知意站在他身侧,身上穿着我那件防刺牛皮夹克,手里正晃着从我包里搜出来的镀银车钥匙。

“阿峥,娆姐怎么还能打开车门呀?她是不是偷偷藏了私货?”

叶知意咬着嘴唇,往闻峥胳膊上贴了贴:

“这辆车空间最大,你刚才还答应人家,明天开这辆车带我去南区商场的废墟找护肤品呢。”

闻峥拧起眉头,拉动枪栓:

“秦娆,别逼我开枪!”

“这辆车现在归基地公有,钥匙交出来,去墙角待着!”

我坐在主驾驶座上,摇下半寸防弹车窗,冷眼看着哨塔上的两人。

“闻峥,这车的发动机是我从报废工程车上拆下来的,钢板是我一锤一锤铆上去的,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闻峥脸色一沉,把枪托抵在肩膀上:

“你吃基地的住基地的,改辆车算什么功劳?”

“知意是学医的,以后全队的伤病都得靠她,把车让给她当移动医务室,你有什么不服气的?”

旁边的周牧跟着起哄:

“就是!人家知意妹子懂药理,刚才还用半片阿司匹林治好了闻哥的头疼,你一个浑身机油味的焊工,怎么好意思跟知意争?”

学医的?

我看着叶知意那双连止血钳正反都分不清的手,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队伍里的小高被铁丝网划破小腿,叶知意非说那是尸毒感染。

她不仅把整瓶医用酒精倒在伤口上用火点着消毒,还逼着闻峥砍掉了小高的右腿。

后来我才从她同校的幸存者嘴里听说,她根本不是什么临床医学生,只是在医科大学门口的美容院当过三个月前台。

“闻峥,既然她这么有本事,那你们可得把她供好了。”

我拧动铁片钥匙,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车头大灯亮起。

“砰!”

一颗猎枪铅弹打在防弹玻璃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

闻峥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哨塔护栏:

“老周,去把外墙电网的电压调到最高!”

“把延伸到检修坪的导电轨接通,连车带人给我一起电熟!”

“好嘞闻哥,看我给她来个电烤活人!”

周牧兴冲冲地跑向哨塔后方的配电箱。

叶知意捂着嘴笑起来,冲着我的车头挥了挥手里的钥匙:

“娆姐,你现在下车跪下给阿峥道个歉,把备用钥匙交出来,我还能替你求个情,留你在外面的狗窝里过夜哦。”

我挂上倒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清障车发出一声轰鸣,车尾重重撞在旁边的水泥路障上,调转车头对准了检修坪东侧的封路砖墙。

哨塔上,周牧拉下了配电箱的红色闸刀。

一秒,两秒。

外墙铁丝网上连半点电火花都没有冒出来。

反倒是基地主楼的照明灯管闪烁了两下,紧接着啪的一声爆裂,整栋楼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电呢!”

周牧使劲拍打着配电箱,急得破口大骂:

“草,这破闸刀怎么失灵了?主楼怎么还断电了!”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乱成一团的哨塔。

当然没电了。

你们拉下那个闸刀,等于亲手接通了地底尸巢的加热回路。

3.

车头撞碎东侧的封路砖墙,碎砖块噼里啪啦砸在装甲车顶上。

外面的游荡丧尸闻声扑上来,被车头焊着的锰钢撞角直接铲飞,黑红的血浆糊了一车窗。

我打开雨刷器,把车开进距离基地两百米外的一栋烂尾写字楼二层平台,熄火锁车。

刚从天窗爬上车顶,架起望远镜看向三号基地,兜里的老式对讲机突然亮起红灯。

那是基地内部工程频道的频段,闻峥平时嫌这玩意儿笨重,从来不用。

刚才大概是因为主楼断电,他从值班室翻了出来。

“秦娆!我知道你手里有工程对讲机!”

闻峥压着火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主楼为什么断电了?是不是你临走前动了手脚!”

我按下通话键,慢条斯理地撕开一块藏在防弹衣夹层里的巧克力塞进嘴里:

“闻大队长,你们刚才自己拉了超负荷电闸,烧了保险丝,这也能赖到我头上?”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叶知意带着哭腔的嗓音:

“阿峥,屋里好黑啊,空调也停了,我好冷。”

“娆姐是不是故意的呀?她就是嫉妒你把戒指给了我,才想冻死我。”

闻峥立刻换上一副温和的腔调哄了两句,转头对着话筒冷声命令:

“秦娆,我给你十分钟,马上滚回来把电路修好!”

“只要你把电接上,再把清障车开回来向知意赔礼道歉,刚才你私自开车撞墙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准许你住进主楼一层的储物间。”

我嚼着巧克力,看着望远镜里正大门的方向。

刚才清障车撞墙的动静,加上闻峥开的那一枪,已经把附近两条街的尸群全吸引过去了。

密密麻麻的黑影正顺着马路涌向基地正门,打头的几只身高接近两米,胳膊粗得跟水桶差不多。

那是二级变异尸,普通砖墙根本挡不住它们三次撞击。

“闻峥,储物间那么好的地方,还是留给你们自己当棺材吧。”

闻峥在对讲机里冷笑一声:

“你少在这儿嘴硬!”

“外面的尸潮马上就到了,没有基地的防爆门和电网,你在外面撑不过半个小时!”

“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掉头回来,等会儿就算你在门口把头磕破,我也绝对不会给你开一条门缝!”

“三!”

“二!”

我直接关掉对讲机,随手扔进脚边的工具箱。

望远镜里,打头的两只变异尸已经冲到了防爆大门前,抡起粗壮的胳膊砸在铁门上。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隔着两百米都能听见。

哨塔上的周牧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推架在护栏上的重机枪,却发现机枪的供弹链卡死了。

那把重机枪昨天刚打完两千发子弹,枪管过热变形。

我原本拆了一半准备今天换新枪管,结果刚去外墙查完线路就被他们锁在了门外。

“闻哥!机枪打不响!外墙电网也没电!”

周牧扯着嗓子嚎叫,嗓音劈了叉:

“丧尸开始砸正门了!这门怎么一直在晃啊!”

闻峥冲到哨塔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转身冲着楼下大喊:

“老六!快去把门后的液压顶杆放下!把千斤顶支起来!”

底下传来老六惊慌失措的回应:

“闻哥,液压顶杆需要接通三百八十伏工业电才能启动啊!”

“现在全楼断电,手动摇柄上个月就被你拿去融了给知意妹子打洗脸盆架子了!”

哨塔上一片死寂。

闻峥抓紧护栏,扭头看向写字楼的方向,抓起对讲机疯狂按键。

可惜我这边早就断了频道,他只能听见一片盲音。

就在这时,基地大院中央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排风井的铁箅子下面,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抓挠声。

4.

望远镜的视野里,大院中央那口铸铁排风井盖向上拱起了半寸。

一股白茫茫的热气顺着井盖缝隙往外冒。

五号冷库的电加热管功率高达五十千瓦,这会儿底下的坚冰怕是已经化成了温水。

哨塔上的几个人完全没注意到脚下院子里的异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门外越聚越多的尸群吸引过去。

“砰!砰!”

两只变异尸联手撞在防爆门的中缝上,手腕粗的门栓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门板向内凹陷出一个大坑。

叶知意吓得尖叫起来,拽着闻峥的袖子:

“阿峥!门快破了!你不是说这个基地连装甲车都撞不开吗?怎么几只丧尸就撞变形了!”

闻峥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把甩开她的手,冲着哨塔底下的两个队员咆哮:

“发什么愣!去仓库把那几桶汽油搬出来,顺着门缝往外倒,用火烧!”

老六和另一个瘦高个队员连滚带爬地冲进仓库,抬出两个铁皮油桶,拧开盖子就往防爆门底下的缝隙里灌。

周牧哆哆嗦嗦地摸出打火机,刚要点燃裹着布条的木棍,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

“老六,你们搬的是哪几个桶?怎么一股子怪味儿?”

老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大口喘着气:

“就是仓库最里头那两个涂着红漆的桶啊!上面写着易燃液体!”

我坐在清障车顶上,顺手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那两个红漆桶里装的根本不是汽油,而是我上礼拜从化工厂废墟拉回来的高浓度工业丙酮和废机油混合物,专门用来清洗生锈机械零件的。

昨天闻峥为了腾出汽油桶给叶知意装洗澡用的净水,不听我的劝阻,非让周牧把真正的汽油全倒进了院子西侧的露天储水池里,结果一个下午就挥发得只剩下一层底儿。

周牧手里的火把已经扔出了哨塔。

轰!

蓝紫色的火苗触碰到丙酮的刹那,并没有顺着门缝往外烧,反而顺着老六刚才洒在脚边的液体轨迹,一路倒卷进门内侧!

高挥发性的丙酮蒸汽在门洞下方积聚,遇火直接发生爆燃。

一声闷响,气浪把老六和瘦高个直接掀翻出去。

两人裤腿上沾满了废机油,转眼就烧成了两个火人,在院子里满地打滚惨叫。

更要命的是,防爆门内侧的密封橡胶条被大火吞噬,浓黑的毒烟顺着风向全数倒灌进院子里。

门外的丧尸根本不怕火,反而被火焰和惨叫声刺激得更加狂暴,踩着火苗继续疯狂撞门。

“蠢货!一群蠢货!谁让你们往里倒的!”

闻峥被浓烟呛得弯腰剧烈咳嗽,眼睛通红地指着下面大骂。

叶知意捂着口鼻缩在哨塔角落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阿峥,这烟好毒啊,我的嗓子快烧坏了!”

“你快把秦娆叫回来啊,只有她知道基地的备用消防水阀在哪儿!”

周牧也慌了神,拍着大腿喊:

“对对对,闻哥,赶紧用大喇叭喊秦娆!”

“她就在东边那栋烂尾楼里看着咱们呢!给她认个错,先把人哄回来救火要紧!”

闻峥咬着牙,看了一眼底下还在惨叫翻滚的两个队员,又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防爆大门,终于抓起了哨塔上的大功率扩音器。

电流的啸叫声响彻夜空。

“秦娆!你听着,刚才是我脾气不好,说了几句重话!”

闻峥的话音顺着夜风传过来,透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味:

“我跟知意只是普通兄妹关系,把戒指给她戴也是为了哄她开心,我心里真正想娶的人一直都是你!”

“你现在马上开着车从后面绕过来,把门口的丧尸引开,再进来把火灭了!”

“只要你办妥了,我立刻把队长的位子让给你一半!”

5.

我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信号枪,往枪膛里塞了一颗红色照明弹。

还想拿这套说辞来骗我当苦力?

上一世直到我被挂在电网外流干血,他嘴里说的也是等叶知意身体养好了,就把基地女主人的位置还给我。

我举起信号枪,对准三号基地大院的正上方,扣下扳机。

啪!

一颗拖着红尾的照明弹升上夜空,在基地大院头顶炸开,红光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

原本还在周围街区游荡的几百只丧尸,直接被这颗高亮度高热量的照明弹吸引,调转方向,发疯地涌向三号基地。

哨塔上的闻峥脸色铁青,举着扩音器的手直发抖:

“秦娆!你疯了吗!你往基地头上打照明弹干什么!”

叶知意吓得瘫坐在地上,指着我的方向尖叫:

“毒妇!她想害死我们!阿峥,你快拿枪打死她啊!”

闻峥抓起猎枪就要瞄准,大院中央突然爆出一声巨响。

“咣当!”

重达两百斤的铸铁排风井盖直接被一股巨力顶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砸在老六旁边的空地上,把水泥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井口下方,浓郁的白雾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喷涌而出。

一只浑身挂着碎冰茬、表皮呈现青灰色的无毛利爪,扣住了井沿。

紧接着,一颗没有眼皮、眼球完全凸出的腐烂头颅从井口探了出来,冲着哨塔上的灯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

“那是什么鬼东西!院子里怎么会有丧尸!”

周牧吓得浑身发软,手里的猎枪差点掉下去。

一只接一只的青灰色狂暴体丧尸顺着排风管道爬出地面。

它们常年被锁在低温冷库里,此刻被电流和热气唤醒,动作快得惊人,四肢着地在院子里狂奔。

还在地上翻滚哀嚎的老六和瘦高个,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转眼就被五六只狂暴体扑倒,撕扯成了碎片。

“啊!”

叶知意捂着眼睛发出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直打哆嗦。

闻峥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三步撞在哨塔的铁门上,满脸惊骇:

“地下怎么会有尸群?这地方以前不是五金仓库吗!”

我打开工程对讲机的公放功能,将频率调到哨塔扩音器的接收频段。

我的话音顺着哨塔上的大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院:

“闻大队长,忘了告诉你,这地方末世前是生物制药厂的活体实验废料冷库,底下压着整整三千只狂暴体。”

“这半个月来,我每天往地下跑三趟加固冰层,你们还在背后笑话我天生贱命,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掏下水道。”

闻峥盯着扩音器,嗓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

“是你!是你把底下的东西放出来的!秦娆,你这个疯子,基地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基地?那是我用命搭起来的壳子,既然你们嫌我吃白饭,那我就把属于我的东西收回来。”

我看着望远镜里已经开始顺着哨塔铁架往上爬的狂暴体,淡淡开口:

“对了,你们刚才拉下的那个电闸,已经把冷库底部的铁门焊死了,这三千只畜生今晚出不去外墙,只能留在院子里陪你们过夜。”

6.

“快进防空洞!去地下的安全屋!”

闻峥反应过来,一把拽起地上的叶知意,推开哨塔后方的铁梯门就往主楼方向冲。

连接哨塔和主楼二层的是一条悬空的钢丝吊桥,平时能承受五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周牧跟在后面拼命狂奔,一只狂暴体高高跃起,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直接撕掉了他半边衣服和一大块皮肉。

“闻哥救我!慢点跑,吊桥在晃!”

周牧疼得龇牙咧嘴,手脚并用地爬上吊桥。

闻峥抱着叶知意冲在最前面,根本不管后面的周牧,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吊桥,冲进了主楼二层的阳台。

三只狂暴体已经顺着哨塔爬上了桥头,踩得钢丝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周牧刚跑到吊桥中间,脚下一滑摔倒在木板上,伸手朝闻峥哭喊:

“闻哥!拉我一把!快拉我一把!”

闻峥站在阳台边缘,看了一眼周牧身后不到三米远的狂暴体,又看了一眼怀里吓得直抽抽的叶知意。

他不仅没有伸手,反而迅速从腰间拔出砍刀,对准固定在阳台铁环上的吊桥麻绳,一刀砍了下去!

“闻峥!你他妈砍绳子干什么!我是周牧啊!我替你背了三次黑锅的周牧啊!”

周牧趴在木板上,眼睁睁看着麻绳断裂,发出了凄厉的咆哮。

“老周,别怪我!不砍断吊桥,那些怪物冲进来大家全都得死!”

闻峥冷着脸补了一刀,整条吊桥向下一沉,带着周牧和那三只狂暴体一起砸向了大院地面。

底下密密麻麻的狂暴体一拥而上,周牧的惨骂声只持续了三秒钟,就被咀嚼骨头的咔嚓声淹没。

我架着望远镜,静静看着这一幕。

上一世,周牧帮着闻峥抢我的物资,拿烙铁烫我的手背逼我交出武器库密码。

没想到这一世,不用我亲自动手,闻峥自己就先把这条忠犬喂了丧尸。

“阿峥,二楼也不安全,那些怪物会顺着外墙的水管爬上来的!”

叶知意搂着闻峥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快去地下安全屋吧!”

“那里有半米厚的铅门,还有足够吃半年的罐头和水,我们躲进去等救援队来!”

闻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重重点头:

“对,去安全屋!安全屋的通风系统是独立的,它们绝对进不去!”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二楼走廊,顺着楼梯往下跑。

我放下望远镜,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遥控器。

安全屋?

那个安全屋原本是厂区的地下配电室,确实有半米厚的铅门,也是整个基地最坚固的堡垒。

上一世,他们两个就是躲在那个安全屋里,吃着我搜集来的顶级牛排罐头,喝着红酒,通过监控看着我在外面被丧尸撕咬。

所以刚才在外墙检修井拧分流阀的时候,我顺手把通往安全屋的地表换气总管,拔下来插进了化粪池的沼气排空阀上。

不仅如此,我早就在安全屋的电子门锁里预留了工程自锁后门。

只要我按下手里的工程遥控器,安全屋的电子锁就会烧毁锁死。

除非从外面用工程切割机破拆,否则里面的人这辈子都别想再把门打开。

7.

两分钟后,主楼一层的走道里亮起了一束手电筒光。

闻峥护着叶知意冲到了地下室入口,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钻进了安全屋的通道。

由于外墙的正门已经被门外的尸潮撞塌,外面的普通丧尸和院子里的狂暴体撞在了一起,整个大院已经变成了丧尸的屠宰场。

数十只狂暴体顺着血腥味冲进主楼一层,沿着楼梯追进了地下通道。

“快关门!快!”

地下通道里传出叶知意变调的尖叫。

“哐!”

半米厚的铅门被重重拉上,内部的八根实心钢栓同时落锁。

我看着手里遥控器上亮起的绿色指示灯,直接按下了自锁键。

我再次拿起工程对讲机。

安全屋里有一台固定在墙上的应急分机,只要主频段通话,分机就会自动免提播放。

“咔哒。”

对讲机接通,那边立刻传来闻峥劫后余生的喘息声,伴着叶知意拍着胸口庆幸的嘀咕:

“吓死我了,还好这扇铅门够厚,外面的怪物就算把爪子挠断也进不来。”

“阿峥,你看货架上,全都是秦娆平时攒下来的午餐肉罐头和巧克力!那个傻女人自己舍不得吃,全便宜我们了!”

闻峥松了一口气,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对着空气恶狠狠地骂道:

“等这波尸潮过去,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秦娆那个贱人抓回来,挑断她的手筋脚筋,把她关进铁笼子里天天放血!”

我靠在清障车的座椅上,对着麦克风轻轻吹了一口气:

“闻大队长,午餐肉罐头好吃吗?”

安全屋里的动静突然断了。

两秒钟后,闻峥抓起墙上的分机话筒,咬牙切齿地低吼:

“秦娆!你居然还能连上这里的内线?”

“你等着,等明天太阳出来,那些丧尸退了,看我怎么扒你的皮!”

“明天?”

我按下了手里的黑色遥控器,启动了换气扇的强制抽风按钮:

“你们恐怕等不到明天太阳出来了。”

安全屋的头顶传出嗡嗡的电机转动声。

叶知意疑惑的话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阿峥,换气扇怎么自己开了?”

“怎么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飘进来了?跟下水道腐烂的臭鸡蛋味一样!”

闻峥用力嗅了两下,脸色剧变:

“不对!这是沼气!安全屋的通风管怎么会连着化粪池!”

他冲到墙角去扳换气扇的开关,却发现开关盒早就被我改成了远程受控模式,手动面板根本按不动。

高浓度的沼气混杂着硫化氢毒气,顺着碗口粗的通风管不断灌进只有十几个平方的密闭安全屋里。

“咳咳!阿峥,我头好晕,喘不上气了!快把门打开,我们出去!”

叶知意剧烈地咳嗽起来,拼命去摇晃铅门上的转轮锁。

闻峥也慌了,冲过去双手握住转轮,使出全身力气往回拧。

纹丝不动。

锁芯里传出电子元件烧毁的焦糊味,八根钢栓被卡在门框深处。

“怎么拧不动!这门怎么从里面打不开了!”

闻峥发疯地用枪托砸着转轮,震得虎口鲜血直流,铅门却连半点缝隙都没有露出来。

8.

“秦娆!是你改了门锁对不对!”

闻峥抓着对讲机分机,嗓音里终于带上了哭腔和妥协:

“娆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听叶知意的话把你关在门外,更不该抢你的车和枪!”

“都是叶知意这个贱人挑拨离间!是她跟我说你每天去地下室是在偷偷藏私人物资,也是她让我把你的弹壳戒指抢过来给她的!”

旁边的叶知意听到这话,顾不上头晕,扑上去抓挠闻峥的脸:

“闻峥你还是不是男人!”

“明明是你自己嫌秦娆手上有老茧看着倒胃口,也是你自己说等利用完她修好基地就把她赶出去喂丧尸的!现在你全推到我头上!”

“滚开!要不是为了救你,我至于把秦娆得罪死吗!”

闻峥一巴掌把叶知意扇倒在货架上,铁皮罐头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他重新抓起话筒,语无伦次地哀求:

“娆娆,你听到没有,我已经替你教训这个贱人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快把换气扇关了,把门打开放我出去!我们还跟以前一样过日子好不好?”

我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打骂声和咳嗽声,冷笑出声:

“闻峥,三个月前我在坠机废墟醒来,你拿着一张合成的旧合照,骗我说我们十六岁就在孤儿院相依为命。”

“三天前我替你挡下变压器爆炸的电弧,整条右臂差点废掉,你转头就把我赶出铁门的时候,真以为我还没恢复记忆吗?”

话筒那头,闻峥的呼吸变得粗重无比。

硫化氢毒气已经开始腐蚀他的呼吸道,他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嘶哑的杂音:

“你……你全都想起来了?娆娆,求你,我不想死在这里,外面的狂暴体还在撞门,里面全是毒气……”

就在这时,安全屋里突然传出“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叶知意歇斯底里的尖叫:

“闻峥你干什么!你拿打火机干什么!屋里全是沼气,点着了大家都要炸死!”

闻峥沙哑而疯狂的笑声传了出来:

“毒气越来越浓了,与其在这里活活憋死,不如把后墙的通风管接口炸开!”

“只要炸开一个缺口,说不定就能通到外面的排水沟!”

“疯子!你这个疯子!不要点!”

叶知意扑上去抢夺的话音还没落地,对讲机里就传出了打火机砂轮摩擦的细微声响。

下一秒。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三号基地的地底深处传来。

整栋主楼的地面剧烈向上拱起,紧接着塌陷下去!

积聚在通风管道和地下排污暗渠里的海量沼气被一颗火星引爆,狂暴的火龙顺着地下管道冲天而起,将主楼一层连同上面密密麻麻的狂暴体丧尸一并掀上了半空!

对讲机里只剩下一片刺耳的电流忙音。

9.

熊熊大火在三号基地的废墟上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那些被低温封存了数月的狂暴体丧尸,绝大多数都被埋在了坍塌的钢筋水泥和烈火之中。

偶尔有一两只爬出火海的,也浑身是火,没跑出几步就烧成了焦炭。

我随手把对讲机扔出车窗,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距离沼气爆炸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周围街区的丧尸全都被那场大爆炸的火光和巨响吸引,正成群结队地扑向那片火海,根本没有一只丧尸注意到两百米外这栋安静的烂尾楼。

我从副驾驶座下面拖出那个真正属于我的黑色防水箱。

今天下午去外墙检修之前,我就察觉到闻峥和周牧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他们把叶知意安排进了我的房间,还借口清点物资收走了我的工装包。

所以我早就留了一手,把真正重要的东西全藏在了清障车的底盘暗格里。

留给叶知意的那个包里,装的不过是两盒过期的维生素片和发霉的压缩饼干。

打开防水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三盒高纯度抗生素、五把满弹匣的军用制式手枪、一张盖着军方红章的无线电通讯频段表,外加一枚刻着编号的金属徽章。

我拿起那枚金属徽章,上面刻着“第一安全区特种工程专家:秦娆”的字样。

末世爆发前,我是国家级地下防御工程的总工程师。

三个月前,军方派直升机接我前往北方第一安全区,途中遭遇变异飞禽袭击,坠毁在南城郊外。

当时我脑部受创失忆,闻峥和叶知意为了霸占我的军用求生箱,又看中我修筑工事的手艺,伪造合照骗我说我是他走散多年的未婚妻。

他们每天在我的饮水里掺入微量的神经抑制剂,阻碍我恢复记忆,让我当牛做马替他们建起了这座堡垒。

直到上一世临死前,我看到叶知意脖子上挂着我坠机时丢失的军方加密怀表,听见他们在哨塔上举杯庆祝,才终于记起了一切。

10.

我摸出箱子里的军用卫星电话,开机后按照通讯频段表上的数字,输入了一串十二位的加密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嗓音:

“哪位?怎么会有特级工程组的加密频段?”

我握紧话筒,报出了自己的编号:

“报告赵将军,我是零三号工程专家秦娆,目前位于南城三号废弃机械厂外围,请求归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随后爆发出激动的回应:

“秦工!你还活着!太好了,我们派了三批搜救队去南城找你的下落,全都因为尸潮阻隔无功而返!”

“保持你的卫星电话开启,正在锁定你的坐标!”

“驻扎在南城边缘的武装直升机编队会在十五分钟内抵达你的位置!”

挂断电话,我发动清障车,顺着烂尾楼后方的斜坡开上主干道。

经过三号基地正门外围时,大火已经烧穿了地下室侧面的排污暗渠。

一个浑身焦黑、看不出人形的轮廓正从坍塌的暗渠出口拼命往外爬。

那人少了一条腿,左胳膊上还套着半截没烧完的防火袖套,正是闻峥。

他在通风管炸裂的刹那,把叶知意当成肉盾推向了火口,自己则被气浪掀进侧面炸塌的排污暗渠里,苟延残喘地爬了出来。

看到清障车的大灯,闻峥用仅剩的一只手在地上拼命爬行,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娆……娆娆……救我……我是闻峥啊……”

他身后,两只被火光吸引过来的变异丧尸已经发现了他,大步冲过去,一脚踩碎了他的后背。

闻峥惨叫着伸出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只有满手的黑灰和血泥。

我连刹车都没踩,直接一脚油门从旁边驶过,车轮卷起的尘土盖住了他绝望的脸。

十分钟后,清障车停在了开阔的高架桥顶层。

远处的夜空中传来螺旋桨切割空气的轰鸣声。

三架涂着军绿色迷彩的武装直升机亮着航行灯,划破黑夜悬停在我的头顶。

绳梯落下,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顺着绳梯滑降到车前,立正敬礼:

“秦工,奉命接您回家!”

我提着黑色防水箱推门下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火海和尸潮吞没的废墟,转身抓住了绳梯。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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