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简介
重生回到被爹娘八百块卖给酗酒赌鬼的这一天,林晚眼底寒意彻骨。前世她被逼退学,跳进地狱一般的婚姻,不到三十重病冻饿而死。她用命换来的彩礼,成全弟弟盖房娶妻,爹娘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愧疚。
重来一次,她撕毁婚约,撂下狠话:我的命,不卖!
挖药材攒学费、抢稀缺复习资料、挤零碎时间刷题。亲娘暗中断煤油、同村眼红之人下药毁药、王家暗中找人毁她名声,圈套一层叠一层。
全村人都等着看这个痴心妄想的乡下丫头摔得头破血流。唯有清冷自持的公社文书沈砚辞,不动声色替她挡住暗箭,沉静目光,一次次落在她身上。
她不止要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她要挣脱枷锁,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而那个站在权力边缘、恪守规矩却屡次为她破例的男人,慢慢成了她灰暗备考岁月里,唯一意料之外的心动。
2 重生,八百块卖她
腊月寒风卷着碎雪,狠狠拍打在土坯墙上,呜呜的声响像冤魂低泣。
林晚是被两道压低的交谈声刺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刺骨的冷意顺着破棉絮往骨头缝里钻,熟悉的皂角味、旱烟味、柴火灰味,一股脑钻进鼻腔。
她猛地睁开眼。
土屋昏黄,油灯摇曳。
她娘王桂香坐在炕沿边,手指头不停搓着补丁摞补丁的围裙,声音压得又轻又急,满是算计:“老林,这事就这么定了。邻村老王愿意出八百块彩礼,开春就过门。晚丫头下学期别去读高中了,女孩子读再多书都是泼出去的水。这笔钱刚好给咱们强子盖三间土房,再攒点娶媳妇。”
蹲在灶台边的林老实吧嗒一口旱烟,烟锅里火星明灭,闷沉沉附和:“我寻思着也行。高中学费贵,家里紧巴,供不起两个。强子是根,晚丫头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八百块。
这三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林晚太阳穴。
前世临死前的画面轰然砸进脑海。
她不肯乖乖嫁人,被爹娘锁在家里,强行去学校办了退学。嫁过去之后,男人嗜酒好赌,输了钱就动手打她。她起早贪黑种地喂猪,挣来的钱全被抢走,一身病痛没钱医治,最后在这样一个飘雪的冬夜,蜷缩在漏风的偏房里咽了气。
她死的那天,娘家弟弟林强拿着她的八百块彩礼,热热闹闹定了媳妇。爹娘收到消息,只淡淡说了一句:女孩子命薄。
滔天寒意混着恨意席卷全身。
林晚“唰”地一下坐起身,破旧的棉被滑落半边。她原本怯生生、总是垂着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寒冰一样的冷光。
“八百块,卖我?”
她开口,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猝然爆发的戾气,一下子把屋里两个商量好事的人惊得一僵。
王桂香回头看见她醒了,心头莫名一跳,强装凶狠地皱起眉:“醒得正好,娘跟你说正事。邻村老王人踏实,给的彩礼高,你嫁过去不吃亏。”
“踏实?”林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凉丝丝的笑,“一个赌钱输光家底,喝醉了就打媳妇的男人,娘说他踏实?”
王桂香脸色一变:“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听谁瞎嚼舌根!人家老王就是偶尔喝两口,哪有那些事!婚事我和你爹已经拿主意了,由不得你胡闹!”
“由不得我?”林晚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土地上,一步步往前,气场压得王桂香下意识往后缩,“买卖婚姻是犯法的。你们要是敢收王家的钱,敢替我应下这门亲事,我直接去公社找书记报案。到时候不光亲事作废,咱们全家要被拉去大队批斗。林强以后想当兵、想进厂,政审直接卡死,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清楚这个年代的规矩,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夫妻俩最害怕的软肋。
林老实手里的烟杆“咔哒”一声磕在石头灶台上,脸色发白:“你、你这丫头,还要告你爹娘?”
“是你们先要卖我。”林晚眼神分毫不让,“我不嫁,高中我还要继续读。再过不久高考就要恢复,考上大学国家分配工作,月月拿工资。长久算下来,比一次性八百块值钱得多。”
“高考?那东西停了多少年了!你做梦!”王桂香叉着腰就要撒泼,“全村那么多读过书的都不敢想,就你能耐?”
就在母女俩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吵起来的时候,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有人轻轻叩了叩虚掩的木门。
“林老实家在家吗?”
声音清润平稳,带着公职人员特有的克制。
王桂香和林老实脸色同时一变。是公社新来的文书,沈砚辞。
沈砚辞今年二十四,县城出身,因为下乡支援基层,分到红旗大队。长相周正,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做事公正,铁面无私,村里好几起扯皮的纠纷,都是他来调解的。
方才屋里争执声音不小,想来是被他听见了。
门被推开,沈砚辞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屋内,最后落在赤脚站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的林晚身上。少女衣衫单薄,脸上没有乡下姑娘见到干部的局促,眼神清明倔强。
“我路过听见里面的争执。”沈砚辞目光转向王桂香夫妻,语气没有起伏,“婚姻自愿,强迫子女订婚、收取彩礼,属于买卖婚姻,不符合政策。你们不能逼她。”
一句话,直接钉死了王桂香的打算。
王桂香气焰瞬间矮了大半,讪讪地搓着手:“沈文书,我们就是跟孩子商量……”
“商量,就要听她本人的意愿。”沈砚辞看向林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你是什么想法?”
林晚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坦荡清晰:“沈文书,我不想嫁人换彩礼。我要继续读高中,等高考恢复,我要参加考试。我可以自己上山采药卖钱,承担我的学费,不用家里出钱。”
沈砚辞微微颔首:“想法我记下了。只要不违反政策,没人能强行逼迫你。后续要是有人为难你,随时去公社找我。”
他没有多停留,交代完这句话,转身离开。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有沈砚辞这句话撑腰,林老实夫妻俩明面上不敢硬逼了。
沈砚辞一走,王桂香狠狠瞪着林晚,咬着牙放狠话:“行,我们暂时不逼你。可丑话说在前头,采药要是挣不到学费,下学期你拿不出钱读书,到时候,婚事照旧!”
“放心,不会有那天。”林晚冷笑一声。
夜里,一家人熄了灯。林晚躺在硬板床上,没有睡意。
她清楚,这只是第一关。爹娘表面妥协,暗地里一定会想办法折腾她。村里眼红她的人、不甘心的王家,全都是隐患。
她悄悄摸出压在箱底泛黄的高中课本,借着窗户透进来一点雪光翻看。前世基础不算扎实,留给她的时间很紧。
隔壁屋,弟弟林强听见动静,扒着门框,恶狠狠地低声骂:“姐你太自私!你不嫁人,我的房子就盖不成!”
林晚侧头看向他,眼神冷静:“你的房子,该你自己挣。别想着拿姐姐的命换好日子。”
林强被她看得心头发慌,跺了跺脚跑回屋。
窗外风雪呼啸。林晚攥紧了手里的课本。
这一世,谁也别想定价她的人生。
(第一章完)
3 采药遇他,暗处算计
天还浸在墨色里,凌晨四点多。
林晚揣上磨锋利的小锄头,背上粗布背篓,轻轻拉开院门。地上积着薄薄一层残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她刻意放轻脚步,王桂香憋着坏,说不定一早就要盯着她的动向。
后山纵深很大,外围都是村民常去捡柴挖野菜的地方,草药早就被薅干净。唯有往深山走,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里,藏着一大片野生黄芪。那地方路难走,还有荆棘,平时没人愿意进去。
这个地方,是前世她被婆家逼着进山砍柴,迷路时偶然发现的。可惜那时候她身不由己,挖出来的药材,一分钱都落不到自己手里。
沿着蜿蜒的山道往里钻,树枝挂满冰棱,刮破了她袖口的补丁,冰凉的风往脖子里钻。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林晚终于看见那片黄芪丛。枯黄色羽状叶片贴在冻土上,根茎粗壮,正是采挖最好的时候。
她蹲下身,小锄头贴着泥土慢慢刨。黄芪根须深,蛮力拉扯就会断裂,断根药材收购站会狠狠压价。泥土冻得硬,刨起来格外费力气,没多久,她的手背冻得通红开裂,渗出来细细的血丝。
林晚毫不在意,埋头不停。她估算着分量,装满半背篓就收手。一次挖太多目标太大,容易引来旁人觊觎。
收拾妥当准备返程,刚转过一道山坳,林晚猛地顿住脚步。
晨雾白茫茫的,一道挺拔身影立在前方。
沈砚辞手里拿着帆布登记本,腰间挂着一支钢笔,显然是进山摸排山林资源。裤脚沾满泥点,看样子已经在山里走了很久。
看见背着草药的林晚,他脚步停下。
清晨白雾笼罩少女,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脸蛋冻得绯红,手上沾着泥污,明明一身狼狈,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进山挖黄芪?”沈砚辞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山林里的活物。
“嗯,攒学费。”林晚大大方方,没有遮掩,“沈文书这么早进山登记林地?”
“是。”沈砚辞目光扫过她背篓里品相完好的黄芪,淡淡提醒,“这片山最近猎户下了捕兽夹,都藏在枯草下面,走路仔细些。另外后天逢集,供销社收购站中午就停收药材,去晚了要么不收,要么压价。”
林晚心里一动,认真点头:“多谢提醒。”
“卖货的时候,柜台贴着官方价目表,遇到压价可以对照。”沈砚辞说完,微微颔首,转身沿着另一条岔路继续往前走,身影很快融进浓雾。
林晚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沈砚辞守规矩,公私分得清清楚楚,这些提点不是偏袒,只是善意。但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善意上。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钱、学到脑子里的知识,才是底气。
回到家,王桂香正在灶台烧柴火,一看见满满一背篓黄芪,眼睛瞬间亮了,快步冲上来就要抢:“挖了这么多!快给我收着!”
林晚侧身避开,把背篓稳稳放在屋檐通风的青石板上。
“别动。黄芪要阴干,太阳直晒药性流失就不值钱。这是我的学费,我自己看管。”
“什么你的!你吃家里的喝家里的,挖出来的东西就是家里的!”王桂香拔高声音,伸手去抓她胳膊。
林晚抬手隔开她的动作,力道稳:“娘,沈文书昨天说得明白,我采药卖的钱归我支配。你要是非要抢,咱们现在就去公社,请沈文书过来评理。”
一句话,掐住王桂香的软肋。她手僵在半空,气得胸口起伏,却不敢真闹到公社去。
“补贴家里可以,但不能拿我的学费钱给林强盖房。”林晚有条不紊把黄芪一根根摊开,疏松摆放,“卖了钱,优先留学费书本费,剩下有余钱,我自愿拿出一部分贴补家用。不是你伸手来抢。”
一旁林强跑出来,撇着嘴满脸不服:“几根破草能卖几个钱,装什么装!”
“能不能卖钱,赶集那天你就知道。眼红,你也扛锄头进山挖。”林晚淡淡回怼。
林强被堵得哑口无言,跺着脚跑开。
林老实蹲在门槛抽旱烟,全程看在眼里,闷声道:“让她折腾。真挣不到学费,看她怎么办。”
他心里打着算盘,草药生意哪有那么容易?说不定忙活一场,换不到几块钱。到时候不用他们逼,林晚只能乖乖同意婚事。
接下来两天,林晚一有空就守在屋檐翻晒黄芪,避开日晒,保持通风。夜里,她想点灯看书,转身却发现灶台边的煤油罐子不见了。
“娘,煤油呢?”林晚皱眉。
王桂香纳着鞋底,头都不抬:“煤油金贵,家里省着点。白天去学校看书就行,晚上别点灯浪费。”
来了。明面上拦不住,就暗地里断她光源,耗死她复习的时间。
林晚一点不意外,平静开口:“煤油钱我自己出,从卖药材的钱里面单独扣,不动学费。你藏起来没用,不给我,我明天自己去镇上供销社打油。”
王桂香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她。
两天转瞬而过,逢集这天。天刚蒙蒙亮,林晚捆好干透的黄芪,扛着布袋徒步十几里土路赶往镇上供销社。
排队称重、验药。收购员捏起黄芪掰断看断面,满意点头:“干货,一块三毛五一斤,十七斤二两,一共二十二块七。”
崭新的毛票和纸币递到手里,林晚指尖微微收紧。二十二块七,在八零年,抵得上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周围排队的村民全都探头看过来,啧啧惊叹。
林晚仔细把钱贴身收好,分出七块七,去副食店买了一斤粗盐、两斤红薯糖,剩下十五块,用油纸包好,塞进贴身衣兜锁死。
拎着东西回家,王桂香一听卖了二十二块七,眼睛都红了,扑上来就要拿钱。
“说好的。”林晚把盐和糖放在灶台,“十五块存着交学费买习题册,这七块七补贴家里。想动学费,不行。”
王桂香看着到手的盐糖,心里又喜又恨。喜的是拿到实惠,恨大头全被林晚拿走读书。
就在僵持的时候,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沈砚辞拿着一沓公社通知,是统计备考青年参加高考登记的文件。
他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声音平稳:“公社开始登记高考备考人员了,愿意报名的,下午去大队部登记。”
林晚心头一跳,机会来了。
可她余光瞥见王桂香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毒,心里警铃大作。
爹娘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等着她的,只会是更阴狠的算计。
(第二章完)
4 暗下绊子,恶意丛生
登记高考的消息,半天之内传遍红旗大队。
田埂、水井台、晒谷场,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绝大多数人都是看热闹的心态。高考停了十几年,哪是说考就能考上的?一个快要嫁人的乡下丫头,还想跳出农门吃公家饭?
王桂香拉着林老实躲进柴房,压低声音密谋。
“坏了!她要是真报名考上大学,以后就是城里人,咱们再也拿捏不住她,强子的房子彻底没戏!”王桂香急得手心冒汗,“明面上沈文书护着,咱们不能硬拦,但是暗地里有的是办法!”
林老实眉头紧锁:“能有什么办法?”
“第一,后山黄芪的路子,咱们悄悄放出去。今天我跟水井边几个婆娘说了晚丫头挖药卖大钱,明天一群人进山,把那片黄芪挖光。断了她攒钱的路子!第二,煤油我继续扣着,能少看一晚书是一晚。第三,地里重活全部压给她,割草挑粪背柴,把她精力耗干净!”王桂香眼珠一转,又添一条,“还有邻村老王那边,我托人传话,让他们别死心,想办法在外头散播闲话,说晚丫头跟公社文书不清不白,名声臭了,看她还怎么安心备考!”
这话一出,林老实犹豫片刻,终究点了头。他疼儿子,比起林晚的前途,他更看重林强的婚房。
傍晚林晚放学,径直去大队部登记备考信息。
大队部土房里,几张旧木桌拼在一起,沈砚辞坐在桌后,低头拿钢笔登记名字。夕阳穿过木格窗,落在他侧脸上,线条沉静柔和。
轮到林晚,她报上姓名年龄,拿起笔,一笔一划签下自己名字,字迹利落有力。
沈砚辞抬眸看向她:“想清楚。备考没有捷径,录取名额极少,很多人熬上大半年最后落榜,白费功夫。”
“我想清楚了。再苦,也好过被八百块卖掉,掉进火坑。”林晚唇角浅浅一扬。
沈砚辞笔尖顿了顿,在她名字旁边轻轻备注,低声提醒:“公社翻印的复习资料数量很少,我帮你留一套。但是最近不少人盯着你,万事留心,有人背后搞小动作。”
林晚心里了然,道谢离开。
刚到家,她就发现不对劲。屋檐下原本摊开晾晒的半筐野薄荷,不知道被谁泼了泥水,根茎烂掉大半,根本卖不了。
不用想,肯定是王桂香默许村里人干的。
林晚没有发作,默默把烂掉的药材清理干净。她知道争吵没用,只会落一个撒泼的名声。
夜里,她照旧揣着零钱独自去镇上供销社打煤油。天色黑透,土路凹凸不平,走到半路,前方一盏马灯摇晃。沈砚辞正步行回公社宿舍。
看见拎着煤油瓶的林晚,他停下脚步。
“家里不给煤油?”
“嗯。”林晚坦然承认,“要复习,只能自己买。”
沈砚辞看了看她小小的玻璃瓶:“公社库房备了一批煤油,专门分配给登记备考的青年。明天你去大队部,我给你分一大罐,不用来回跑镇上。另外提醒你,今天有人进山抢黄芪,有个妇人心急踩中捕兽夹,腿伤了。那片药地很快就空了,早点找别的药材门路。”
又是实打实的提点。
第二天一早,林晚拿到煤油,还有一套薄薄的翻印复习资料。纸张粗糙,油墨深浅不一,在这个年代,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拿到资料之后,林晚开启了挤时间学习的模式。白天干完分派的农活,就躲在后山避风岩洞里刷题;夜里煤油灯亮到深夜。
麻烦接踵而至。
第二天上学路上,几块碎石从路边灌木丛扔出来,砸在她脚边;打水的时候,几个长舌妇围在井边阴阳怪气,说她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有流言悄悄传开,说林晚天天往大队部跑,是勾着沈文书,靠着男人撑腰。
这话越传越难听。
这天林晚去水井挑水,又听见两个妇人低声嚼舌根。换做别的姑娘,早就委屈哭了。林晚直接放下水桶,转身直视两人,声音清亮,周围打水的人全都听得见。
“婶子,话可不能乱讲。沈文书是公社干部,公正办事。你们凭空捏造闲话,毁坏别人名声,要是传到公社,就是造谣生事,沈文书有权力请大队治你们。有功夫编排我,不如好好管自家孩子。”
她条理清晰,底气十足。两个妇人被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继续说了。
流言暂时压下去,可王桂香的手段还没完。家里所有重活一股脑堆给她。别人歇晌午睡,林晚要去挑粪浇菜;傍晚收工,别人回家歇着,她还要上山背柴。
就是想耗尽她全部精力,让她晚上困得拿不住笔。
林晚咬牙扛住。体力活她能做,时间她一点点抠。挑担赶路的时候,脑子里默背公式;割草的时候,心里默记古文。
半个月之后,公社组织第一次摸底测试,红旗大队只有五个人报名。
成绩出来那天,沈砚辞亲自把成绩单送到村里。
林晚总分遥遥领先,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消息炸翻整个红旗大队。所有人都懵了,谁都没料到,这个即将被卖掉的村姑,真的有本事。
王桂香捏着成绩单,手不停发抖,心慌到极点。她连夜找林老实商量,再不想办法,林晚真能考上。
林老实这次犹豫了很久,最后长长叹气:“摸底考好不代表高考能中。咱们已经做了不少小动作,再下狠手,一旦被沈文书查到,咱们家要遭殃。算了,随她去吧。”
林老实怕担责任,不敢继续折腾。王桂香不甘心,却没了帮手。
弟弟林强这段日子看在眼里。他每天看着姐姐天不亮出门干活刷题,夜里困得脑袋一点一点,还硬撑着演算数学题,手上磨出厚厚的茧子。从前他只觉得姐姐自私,不肯牺牲成全他,现在心里五味杂陈。
这天夜里,林强悄悄走到林晚窗边,小声喊她。
林晚放下铅笔抬头。
“姐,你要是考上大学……还回来看我们吗?”少年声音别扭。
林晚看着他,神色柔和少许:“我会回来看看,但我的路,我自己走。以后你想要房子,想要好日子,只能靠你自己读书干活。”
林强抿紧嘴,沉默片刻,点点头,转身走了。
风波暂时平息,可林晚心里清楚,最大的隐患还没消失。邻村的王家,一直没有死心。他们丢了八百块彩礼的机会,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轻轻松松考上大学,飞出大山。
暗处,还有一张网,等着收紧。
(第三章完)
5
高考的日子终于来了。
公社统一安排考生集中到镇上中学参加考试。路途遥远,沈砚辞通知所有考生,公社腾出两间闲置房,考生头一晚住镇上,避免第二天赶路误了时辰。
出发前一晚,王桂香沉默着给林晚收拾小包。里面塞了两个麦饼,一个煮鸡蛋,一块洗干净的旧手帕。她嘴上依旧硬邦邦:“考不上也别钻牛角尖,回来好好过日子。”
林晚接过布包,没有多说。她知道,娘心里依旧盼着她落榜。
第二天清晨,中学考场外人头攒动。不少考生紧张得来回踱步,手心冒汗。林晚站在梧桐树下,缓慢深呼吸,在脑海里过一遍知识点。
沈砚辞作为公社工作人员,负责维持考场秩序。他穿过人群,目光扫过来,对上林晚视线,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鼓励。
三天考试,一晃而过。
走出最后一门考场大门,阳光热烈落在林晚身上。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慢慢放松。大部分题目答得稳妥,只有两道压轴难题没有十足把握。结果好坏,只能静等通知。
回到红旗大队,日子回归平淡。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复杂,有人期待,更多人等着看她落败的笑话。
等待通知的日子格外难熬。王桂香时不时旁敲侧击,讲谁谁备考几年最后落榜。林晚不争执,没有停下看书,就算这次失利,来年她依旧可以再战。
沈砚辞依旧常下乡走访,碰到林晚,会跟她同步公社收到的录取消息进度。两人相处克制有礼,从来没有逾矩的话语,可一次次相遇,不动声色的关照,已经在林晚心底留下淡淡的印记。她从前一心只想着逃离,从没想过,会在这条满是荆棘的路上,遇见这样一个守规矩,却愿意悄悄给她托底的人。
半个月之后,绿色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一路按着车铃,高声喊着林晚的名字。
录取通知书送到大队部了!
消息像旋风席卷全村。男女老少一窝蜂往大队部涌,挤得水泄不通。
林晚正在地里拔草,听见喊声,手里的野草“啪”地掉在地上。她飞快朝着大队部跑去。
大队门口,沈砚辞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烫金信封。看见奔跑而来的林晚,清冷的眉眼染上浅浅笑意。
“林晚,恭喜你,录取了。省内重点大学。”
他把通知书递到她掌心。
牛皮信封沉甸甸的,带着温度。林晚指尖微微发颤,拆开,看到印着校名的录取通知,眼眶一瞬间发热。
周围人群炸开,惊叹声此起彼伏。谁都不敢相信,这个差点被八百块卖掉的乡下姑娘,真的考上大学,要去城里吃公家饭了。
人群后面,王桂香和林老实挤在里面,呆呆望着。王桂香嘴唇哆嗦,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不甘、震惊,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骄傲。
林强扒开人群挤到前面,盯着通知书,眼睛亮晶晶的。
林晚收好通知书,抬眼看向沈砚辞,弯起唇角:“这段时间,多谢沈文书提点。”
“是你自己足够坚韧刻苦。”沈砚辞声音温和,“户口迁移、报到材料清单,我给你写好了,明天来拿。路上注意安全。”
喧闹慢慢散去,一家人回到土屋。
屋里静悄悄的。王桂香坐了很久,起身从木箱最底层摸出一个布包,里面全是攒了很久的零碎毛票。她把布包推到林晚面前,声音干涩沙哑。
“家里就这点钱,你拿着路上用。以前……是娘对不住你。”
林晚看着那叠钱,没有立刻收下。
“娘,过去的事我不揪着不放。但是记住,以后不要再想着拿女孩子换彩礼。林强想要好日子,得自己努力。”
王桂香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林老实蹲在门槛抽旱烟,半晌开口:“在外好好读书,照顾自己,有空记得写信回来。”
林强挠挠头:“姐,我以后好好上学,不总想着靠你。”
林晚笑了。仇恨不必攥一辈子,她赢下了自己的命运,不必困在无尽的怨恨里。但她的底线,永远不会退让。
离村报到那天,天朗气清。
林晚背着简单行囊,录取通知书贴身放好。村口站着不少送行的乡亲。
沈砚辞也来了。他递过来一本崭新的硬壳笔记本,封面干净。
“到了大学好好读书。”他顿了顿,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轻声道,“前路坦荡。”
林晚接过本子,指尖碰到他的指尖,飞快收回。她弯眼一笑:“谢谢沈文书。以后有空,我会回来。”
她转身,踏上通往镇上的土路。
道路延伸向远方,穿过田野,通向大山之外广阔的世界。
前世那个冻死在寒冬、被明码标价的林晚,留在了那个飘雪的腊月。
这一世的林晚,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一锄头一锄头挖出路,一盏油灯一盏灯熬出希望。她挣脱枷锁,不靠卖身换活路,不靠依附别人求生存。
她的人生,定价权,永远握在自己手里。
风掀起她的衣角,迎着朝阳,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