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加班，二是相亲。他二十八岁，程序员，在“优品电商”写代码，月薪一万二，头顶渐秃，肚子渐圆，标准得可以印在教科书上当单身狗标本。他妈每周给他推三个姑娘的微信，他加了之后聊天记录永远停在“你好”和“对方已通过好友验证”。上个月相亲第七次，姑娘问他有什么爱好，他想了半天说“研究分布式缓存”，姑娘把奶茶钱AA转给他就走了。介绍人后来跟他妈反馈：“你家小李人挺实在的，就是实在得让人想报警。”
那天他加班到凌晨两点改完一个bug，顺手更新了个手机系统。第二天早上醒来，屏幕上多了个APP，图标是颗红心插着箭，名字叫“恋爱攻略系统”。李默第一反应是流氓软件，长按想删，删不掉。点开一看，界面跟二十年前RPG游戏似的，像素风，对话框一闪一闪：“欢迎宿主！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单身用户找到真爱。绑定成功，赠送新手大礼包。”
底下弹出三个按钮：“查看攻略对象”“我的属性”“商城”。李默乐了，这什么年代了还搞系统流？他随手点了“查看攻略对象”，屏幕立刻变成雷达扫描图，唰唰唰扫出五百米范围内所有单身女性，每个人头顶顶着名字、年龄和“攻略难度”——绿色是“简单”，蓝色是“普通”，紫色是“困难”，红色是“地狱”。李默看见隔壁工位张姐头顶飘着个绿色标签，写“刘芳，四十五岁，离异带娃，攻略难度：简单，建议：真诚关心她的腰疼”。李默吓得手机差点扔了——张姐确实天天念叨腰疼，上周还让他帮忙搬桶装水。
他赶紧关了APP，心想这玩意儿肯定在偷他隐私。但忍不住又点开了“我的属性”：
姓名：李默
年龄：28
魅力值：23（满分100，及格线30）
情商：8（满分100，建议回炉重造）
特长：写代码（系统评语：除了这个啥也不会）
恋爱等级：F（系统评语：F是“废”的简称）
李默脸黑了。这破系统嘴也太毒了。他点开商城，里面卖各种道具：“真心话喷雾”“偶遇卡”“情话生成器”。最便宜的是“真诚微笑体验卡”，十积分。新手礼包给了他一百积分。他随手买了一张微笑卡，系统提示：“使用后十分钟内笑容真诚度提升百分之八十。确定使用？”他点了确定，然后去茶水间倒水，碰见财务部新来的姑娘小周。他习惯性咧嘴一笑，小周愣了：“李哥你今天笑得……挺好看的。”李默心里咯噔一下，照镜子一看，自己那张苦瓜脸居然笑得跟彭于晏似的。
从那天起李默开始认真研究这系统。他发现雷达扫描出来的“攻略对象”里，最难搞的是市场部总监苏晚——紫色标签，难度“困难”，魅力值九十一，情商九十五，标签写着“高冷御姐，鉴渣雷达全开，建议攻略方式：别装，装必死”。李默看了眼就放弃了，这级别他碰瓷不起。他挑了个绿色标签的，隔壁楼奶茶店店员小甜，二十岁，难度“简单”，系统建议“多买奶茶，少说话”。
李默连买三天奶茶，系统天天弹提示：“好感度+2”“好感度+3”。到第四天他鼓起勇气问小甜能不能加微信，小甜甜笑着扫了他码，当晚发了条朋友圈：“今天又碰到那个每天买三杯奶茶的大哥，他是不是在给全公司带啊？好惨。”李默把手机扣桌上，系统弹窗：“攻略失败，目标认为你是代购。积分-50，剩余积分：23。建议：换个目标。”
他气得把系统关了三天。第四天公司季度大会，他坐后排玩手机，系统自动弹出来：“检测到近距离高价值目标！苏晚，距离三米，当前对您好感度：5（满分100，5的意思是‘这人谁’）。”李默抬头，苏晚正站台上讲下季度市场规划，黑色西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说话跟播新闻联播似的。底下男同事眼睛都直了。李默低头看了眼系统给的提示：“攻略建议：她刚被老板骂了方案预算太高，现在心情差。去便利店买热美式放她工位，别说话，留纸条写‘加油’。”
李默心想这系统是不是偷看了他公司监控？但他还是鬼使神差下楼买了杯热美式，放苏晚桌上，写了张便利贴：“方案的事别上火，预算砍一半也能打。”落款没写名。第二天他路过市场部，看见苏晚端着那杯咖啡跟助理说：“昨天谁放的？字还挺好看。”系统弹窗：“好感度+8，当前13。提示：她以为是你。继续。”
李默开始跟这个系统较劲。系统让他每天给苏晚的植物浇水——那盆多肉快被她养死了，叶子干得跟薯片似的——他就偷偷浇；系统让他“偶遇”苏晚加班时在电梯口假装看手机，他就蹲点，有次蹲太久被保安当成可疑人员盘问了十分钟；系统让他别主动搭话，他就憋着不说话，憋得腮帮子疼。两周后苏晚主动来找他了：“李默，我多肉是不是你浇的？公司就你加班比我晚。”李默点头。苏晚说：“谢谢。顺便问下，你上周给我那张便利贴写的‘预算砍一半也能打’，具体怎么砍？你一个写代码的懂市场？”李默说：“不懂，但我懂砍需求。你把投放渠道砍掉两个，保留转化最高的，预算立省百分之四十。”苏晚看了他三秒，说：“下班聊。”
系统狂弹提示：“好感度+25！当前38！解锁新称号：‘有点东西’。”
俩人开始隔三差五一块加班。苏晚发现李默虽然嘴笨，但逻辑贼清楚，她做方案拿不准的数据模型李默五分钟能搭出来跑一遍。李默发现苏晚高冷是装的，私下里看土味视频笑得鹅叫，有次刷到一只猫踩香蕉皮摔了个跟头，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系统开始出馊主意：“建议趁她笑的时候摸头杀，好感度+15。”李默没敢，系统弹窗：“怂货。好感度-5。”李默心里骂了句你行你上。
又有一次苏晚加班到晚上十点，趴在桌上睡着了。系统弹提示：“目标已入睡，疲惫值87。建议：给她披件外套，好感度+12。道具推荐：‘温柔外套’，五积分，自动恒温三十七度。”李默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优衣库打折款，积分不够买道具，干脆把自己外套脱了轻轻搭她肩上。苏晚动了一下没醒，系统弹窗：“好感度+10。评价：虽然没用道具，但心意到了。奖励积分20。”李默心想这系统还挺讲人情。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公司团建去郊区温泉，晚上喝酒，苏晚被市场部几个男同事围着灌。李默坐旁边啃西瓜，系统弹红色警报：“紧急！苏晚当前酒精摄入过量，对您好感度因醉酒-10，对其他男性好感度-15。建议立即英雄救美。道具推荐：‘挡酒卡’，十积分，替目标喝完全部敬酒。”李默积分早花完了，他看了眼苏晚确实喝得脸通红，站起来端走她酒杯：“苏总酒精过敏，我替她喝。”连干三杯白的，当场跑厕所吐了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苏晚靠在走廊墙上等他，递了瓶矿泉水：“你傻啊？我什么时候酒精过敏了？”李默漱了口说：“那你别喝那么多，明天头疼。”苏晚盯着他看了半天，笑了：“李默，你是不是喜欢我？”李默脑子嗡一下。系统疯狂弹窗：“检测到关键抉择！A.直接表白，成功率78% B.装傻，成功率12% C.转移话题，成功率3%。”李默选了A：“是。”苏晚说：“那你追我啊，光浇多肉算怎么回事。”
系统当场死机了五秒，然后弹了满屏烟花：“恭喜宿主！攻略成功！好感度89！恋爱等级升到C！奖励积分500，解锁‘情侣日常’功能！”李默关了手机，跟苏晚说：“明天给你带早饭，吃什么？”苏晚说：“你看着买。”
第二天早上李默六点起来煮粥煎蛋，系统弹提示：“今日推荐早餐：皮蛋瘦肉粥+溏心蛋+热豆浆。目标满意度90%。加分项：剥好鸡蛋放碗里。”李默剥了鸡蛋摆成心形，苏晚拍照发了朋友圈，配文“某人手艺还行”。底下张姐评论：“李默？他上次煮泡面把锅烧穿了。”苏晚回：“那是上次。”
恋爱谈了三个月，系统越来越烦人。早上弹“今日适合拥抱，目标心情指数85，把握时机”，中午弹“目标在办公室被领导批评，建议送奶茶+摸头杀”，晚上弹“目标发朋友圈说想吃火锅，建议立即约，成功率92%”。李默有次没按系统说的做，苏晚果然生气了，因为他在她最烦的时候发了条“多喝热水”。系统弹窗：“看吧。好感度-15。”李默回它：“你能不能闭嘴？谈恋爱还是打仗？”系统委屈巴巴地弹了个“嘤”。
最离谱的是系统有个“情话生成器”，输入场景自动出骚话。李默试了一次，输入“苏晚今天穿红裙子”，系统生成：“你穿红色的时候，我代码都写不进去了。”苏晚听完看了他两秒：“你是不是从抖音抄的？”李默老实交代：“我手机里有个恋爱系统教我的。”苏晚把他手机抢过去看，翻了半天，说：“你这系统……推荐的餐厅和电影都还挺准的。”李默说：“它还会骂我。”苏晚翻到“我的属性”那页，看见“情商8”笑疯了：“这评语太客气了，你情商最多5。”
后来苏晚成了这系统的第二用户。俩人约会前都先看一眼系统建议，有次系统推荐去游乐场坐过山车，说“目标在失重时会下意识抓身边人的手，好感度+30”。苏晚看见这条，跟李默说：“你系统是不是偷看我日记了？我确实怕过山车。”李默说：“那去不去？”苏晚说：“去，我倒要看看它准不准。”
那天坐过山车苏晚抓他手抓得死紧，指甲差点掐进他肉里，下来之后腿都软了。系统弹：“好感度+32，当前96。提示：可以亲了。”李默看了眼苏晚，苏晚正拿湿纸巾擦手，脸有点红。李默说：“系统说可以亲。”苏晚说：“那你听系统的还是听我的？”李默说：“听你的。”苏晚凑过来亲了他一下：“这还差不多。”系统弹窗：“检测到接吻，好感度+50，封顶100！恋爱等级升至A！奖励积分1000！恭喜宿主从F级废柴升至A级男友！”
李默把系统关了一年多。前阵子公司年会，他带苏晚去，张姐拉着苏晚八卦：“小苏你条件这么好，怎么看上李默的？”苏晚说：“他有系统。”张姐问什么系统。苏晚拿出李默手机，点开那个红心图标，张姐看了半天：“这啥玩意儿？能砍价吗？”李默在旁边说：“姐，那是另一个APP的事，我这系统只会教人谈恋爱。”张姐说：“那你教教我家那口子，结婚二十年了，情话不会说一句，昨天我烫头他问我是不是被雷劈了。”
李默打开系统，在“攻略对象”里输入张姐老公的名字，弹出来一个灰色标签：“已婚男性，非宿主攻略范围。建议：让他自己下载。”李默把手机给张姐看，张姐说：“能砍价不？”李默乐了：“姐，砍价找林北，谈恋爱找我。分工明确。”
年会散场苏晚挽着他胳膊往外走，李默手机震了一下，系统弹了最后一条消息：“亲爱的宿主，感谢陪伴。本系统升级为‘婚姻经营版’，新增功能‘吵架后自动生成道歉信’‘丈母娘好感度雷达’‘私房钱藏匿点推荐’。是否更新？”李默点了“是”。苏晚探头看了一眼：“它还敢推荐私房钱藏匿点？”李默赶紧关了：“不更了不更了，我钱都在你那儿。”
系统弹了个鄙视的表情包，然后黑了屏。李默再打开的时候，APP图标从红心变成了个奶瓶，名字改成“育儿攻略系统”。底下小字：“检测到宿主已订婚，提前预加载育儿功能，是否体验？”李默把手机塞兜里，跟苏晚说：“你猜它下一步准备干啥？”苏晚说：“我不管它干啥，你先把明天早饭做了。”
李默说行，点开系统看了眼：“推荐食谱：溏心蛋+热牛奶，目标满意度90%。”苏晚说：“你做饭还是系统做饭？”李默系上围裙：“它指挥，我动手。咱俩各干各的。”
第二天早上系统弹窗：“今日任务：给苏晚剥好鸡蛋放碗里，好感度+10。”李默剥了。苏晚咬了一口说：“今天鸡蛋怎么这么好吃？”李默说：“系统让剥的。”苏晚笑：“那你让它顺便把你那碗也洗了。”李默对着手机说：“听见没？洗碗功能有吗？”系统弹了三个字：“滚。上班。”
李默出门前系统又弹了一条：“今日天气预报：下午有雨。苏晚没带伞，建议你带两把。好感度+15。”李默往包里塞了两把伞。下午果然下雨，苏晚站在公司门口发愁，李默掏出一把递过去。苏晚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李默说：“系统说的。”苏晚说：“那你包里另一把是给谁的？”李默挠头：“也是系统让带的，说万一你同事也没带。”苏晚看了他一眼：“你系统比你会来事儿。”
晚上回家苏晚做饭，李默在旁边打下手。系统弹窗：“检测到目标正在切土豆丝，刀工评分：C。建议：夸她切得细，好感度+8。注意：不要提‘其实叫土豆条更合适’。”李默看了眼那盘粗细不一的土豆丝，说：“切得真细。”苏晚头都没抬：“系统让你说的？”李默老实点头。苏晚把刀往砧板上一拍：“那你让它自己来切。”系统赶紧弹窗：“对不起，本系统没有实体，切不了。建议宿主真诚道歉，附赠洗碗服务一次。”
李默洗了碗。苏晚在旁边吃水果，刷到一条短视频，是只柯基追自己尾巴转了四十圈，笑得差点被葡萄呛着。系统弹窗：“目标心情指数95，建议趁热打铁：从背后抱她，好感度+20。”李默犹豫了两秒，苏晚回头看他：“系统又出什么馊主意了？”李默说：“它让我抱你。”苏晚把葡萄递到他嘴边：“那你还等它发第二条指令？”
李默抱了。系统弹了满屏爱心，然后跳出来一行字：“恭喜宿主解锁‘婚后日常’成就。提示：下个版本将新增‘如何哄丈母娘开心’‘过年回谁家最优解’‘藏私房钱的一百种姿势（划掉）’。敬请期待。”
李默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跟苏晚说：“咱俩打个商量，以后系统让干啥咱就干啥，行不行？”苏晚想了想：“行，但有一条——它要是哪天让你跪搓衣板，你得听我的。”李默说：“那肯定听你的，系统说了不算。”系统弹了个中指表情包，然后自动关机了。
后来李默把这事儿写成了段子发公司内网，标题叫《我靠系统谈了场恋爱》，底下同事评论了一百多条。最高赞是张姐留的：“李默你下回研究研究有没有‘涨工资攻略系统’，给全公司装一个。”李默回复：“张姐，那个系统叫‘跳槽’，我建议你直接换老板。”
苏晚在旁边看见这条，拿他手机回了句：“换老板之前先把婚结了，我等着收份子钱呢。”李默看着屏幕愣了半天，系统突然自己开机了，弹了一行字：“检测到关键人生节点：结婚。是否提前解锁‘婚礼筹备攻略’‘婆媳关系维护指南’‘孩子上哪个幼儿园’？”李默长按电源键关机，跟苏晚说：“咱结婚别请系统。”苏晚说：“那不行，得给它留一桌，好歹是媒人。”
李默想了想，说行。系统虽然嘴贱，但确实没它他连苏晚微信都加不上。婚礼上他真给系统留了个位置，摆了台旧手机，屏幕上开着那个像素风界面。主持人问这是什么，李默说：“我媒人，有点社恐，不爱说话。”台下笑成一片。系统在后台默默弹了一行字，只有李默手机能看见：“祝宿主百年好合。本系统即将卸载，最后一条提示：苏晚刚才偷偷跟张姐说，她觉得你穿西装挺帅的。趁热打铁，晚上别喝多。”
李默把手机揣兜里，端着酒杯去找苏晚。系统图标闪了两下，变成灰白色，然后从屏幕上消失了。李默再点开应用列表，那个红心箭头已经没了。他愣了两秒，苏晚走过来挽他胳膊：“找什么呢？”李默说：“系统卸载了。”苏晚说：“那以后谁教你说情话？”李默想了想：“我自学吧，报个班。”苏晚笑：“别报了，你自学的那几句够用了。”
李默后来真没再下载过任何系统。他偶尔加班到半夜，手机屏幕上会弹个推送：“您有一段时间没打开‘恋爱攻略系统’了，是否重新下载？”他每次都点“取消”。有回苏晚看见了，问他为啥不装回来。李默说：“该会的都会了，剩下不会的，我慢慢学。”苏晚说：“那你学得会吗？”李默说：“学不会你就教我呗。”苏晚说：“行，学费一顿火锅。”李默当场订了位子。
系统要是还在，估计得弹一句：“好感度已封顶，无法显示更高数值。建议：多赚钱养家。”
可惜它已经卸载了。李默把苏晚爱吃的毛肚下进锅里，心想没有系统也挺好——起码没人再给他评情商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