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时间过的太快,我望着锅里的面,感慨没想到这是和陆知衍搭伙过日子的第三年。
时至今日,我依旧不由叹两句:
怪异,实在怪异。
然后陆知衍说确实很怪异,因为我这人结婚以来就没进过厨房。
他把我赶出厨房,说我在厨房碍事,锅底的水都干了,面都要糊了。
我正想生气,他说他买了我最爱的那一家甜点店的蛋糕,放在了桌上,还买了果切,让我先去垫垫肚子。
好吧,我原谅他今天晚回家十分钟了。
2
我觉醒那天,手里攥着陆知衍的衣领,扬起拳头,差点砸向这个一直找沈瑜麻烦的Alpha。
但脑袋被巨大的信息量砸得晕头转向,那巴掌还没挥下去,我就晕在了陆知衍怀里。
醒来时,我依旧佩服自己的勇气,你说我一个beta,怎么来的勇气打一个3S的顶级Alpha呢?
幸好那一拳没打下去,不然我现在就不会在这个病房,而是在icu生死不明了。
我没想到有朝一日得知这个世界是一个狗血小说,混杂着替身,假死,失忆,白月光,信息素失控等等各种元素。
这本书的标签未免也太多了吧!
而我,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在这个跨度长达十年的故事里,一个有名有份的普通bata,是一个随叫随到舔狗加炮灰。
一人演两个戏份,这个作者未免太懒惰了。
我先要对着主角攻沈瑜疯狂舔,接着因为沈瑜对许言的特殊,开始明里暗里搞破坏。
但搞破坏是职场里的故事,在校园篇我主要负责舔舔舔。
3
我就这样愣愣的望着天花板,思考着如何逃离最后被喂鲨鱼的命运。
陆知衍也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幽幽问我:“姜栩,你脖子不酸吗?”
他的视线落在我脖子上,我冷不丁地打了一个颤,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谁家好人会直勾勾盯着人家脖子看啊!
我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陆知衍挑了挑眉毛:“你晕在我怀里了,还是我送你来的医院。”
“哦。”我接过他削好的苹果,道:“谢谢。”
我发呆的时候就喜欢盯着一个地方看,因为刚好接了他的苹果,所以我的眼睛就刚好落在他身上。
然后……
继续回忆着情节。
如果我是主角攻受在一起的绊脚石,那陆知衍就是第二块,但他结局比我好点,退出了那两人的故事,美美隐身。
但说到底我和他都是个可怜人,都是什么也得不到的舔狗。
我舔主角攻,他舔主角受。
他找主角攻麻烦,我就找他麻烦。
这么一说其实我和他到后面发展成了死对头。
但现在我和他关系也还没差到那一步。
他一个3S季Alpha,我一个平平无奇的bata,我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找他麻烦?
之后还是和他缓和关系吧。
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没准后边他能帮我呢?
我的思绪还漂浮在空中,愣愣问他:“你为什么脸红了?”
陆知衍金丝眼镜下的眼睛,眼底绷着冷意,看了我一眼,又把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塞我手里,头也不回匆匆出门。
想来应该有什么急事,这么匆忙。
我左一个苹果,右一个苹果,兀自纳闷:我也不喜欢吃苹果啊。
4
既然下定决心逃离情节,那我就不能当舔狗了,得和那群人保持距离。
以前每天早上我都会给沈瑜带早餐,现在肯定不会了,但我在食堂窗口下意识买了两份。
我有些为难,正瞅着两份早餐发难。
我蹲在路边,决定如果两分钟内有人出现我面前我就把早餐送给他。
如果没有……我舔舔嘴唇,那我就一个人吃两份!
我心里开始倒计时,到最后五秒的时候还想着胃终于自由了。
一双擦的锃亮的皮鞋出现在我面前,大片的阴影落在我的头上。
我茫然地抬起头,就和陆知衍对上视线,我们两个都愣了一下。
陆知衍把我从墙角拉了起来,伸手抬了抬眼镜:“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咬咬牙,把那份多出来的早餐塞到他怀里。
陆知衍有些不知所措,垂眸看着怀里的早餐,又看看我。
他应该觉得我中邪了,两只手撑着墙,把我困在墙角,皱着眉,又问了我一遍:“奚安,你没事吧?”
我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我脑子有病。
唉,做个好事都被人误解,我摇摇头,腰身一扭,顺利从他手下的缝隙中逃出,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的跑了。
什么也没说是因为我觉得尴尬。
5
说实话,我舔沈瑜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每次替他跑跑腿,打打杂,钱就源源不断向我涌来,这极大缓解了我的资金压力。
毕竟我是孤儿院出生,从小到大都是大头靠着奖学金和助学金过活,小头就靠自己兼职。
如果不是为了逃离死亡命运,我应该还真舍不得离开他,离了他谁还能这么大方给我钱啊。
沈瑜的信息很快就发过来了。
【沈瑜:今天早上是有什么事吗?下午陪我去图书馆吧,马上考试了。】
放在从前,我会放下手头所有的事赶过去,但现在我盯着屏幕前的信息,一字一字敲出:【我没空,你自己去吧。】
【沈瑜:其实我打听到了许言约的位置,我约了他身边的位置,但我怕太紧张了,你真不能陪我吗?】
我叹了口气,继续敲:【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谈情说爱不合适,你好好学吧。】
还是忍不住的讲了他几句。
感觉脱离情节后,对沈瑜的滤镜没了,这人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大傻狗。
我为了生计发愁,准备重操旧业去会所兼职。
讲真的,我们beta其实很受会所欢迎,我指的是各种会所,无论清的浊的。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beta没有信息素,很方便。
其实我也算有点姿色,不然那个会所的经理也不会每隔一段时间就邀请我回去。
当初我在会所可是业绩第一的存在,算得上是会所里的摇钱树。
我又叹了一口气,换了身衣服默默出门。
夜里的会所才是最热闹的时候,但好在这是一家高档的会所,起码客人们看起来都挺正经的,但私下里什么样我就不清楚了。
就在我重操旧业的第一天,我就失业了。
我端着酒呢,就被陆知衍带了出去,经理想拦就被陆知衍随手抽出一张卡挡住了。
那原本气势汹汹带着保镖的经历马上挥挥手让人散去,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恭恭敬敬地接过来卡。
他在会所门口笑得灿烂,还朝我俩挥手道别。
这个见钱眼开的人!
6
其实也不怪经理,主要的这个陆知衍他家还真是跺跺脚,京市就要震三震的存在。
我猜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后的结局比我好很多的原因。
没长眼睛的人才会惹他。
当然,我现在长眼睛了。
晚风裹挟着夜里的凉意吹过来,带走了会所里奢靡的香氛气息。
陆知衍黑着脸,一路攥着我都把我带到他的车上。
隔板渐渐升起,我揉着被他捏着发紧的地方,偷偷抬眼看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陆知衍这么生气,我当初和他叫板的时候他的脸色也没这么差过。
下颚线绷得死死的,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沉的厉害,活生生像我欠了他十个亿一样。
“疼?”
半晌,他才出声,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我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含糊地“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他伸手过来。我微微一缩,以为他还要抓我,谁知他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我手腕上的红痕,力道放得极轻。
雪松味的信息素沉沉漫开一点,我感觉周围有点什么细微的变化。
“陈院长的实验室缺一个科研助手,薪资开得不错。”
“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低着头,乌黑的头发遮住了陆知衍的视线。
我不想看他此刻的神情,也怕自己一抬眼,就把心里那些乱糟糟的猜测全都摆到明面上。
我知道他是好意,可这份好意来得太重,重得我不敢轻易接下。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
陆知衍的指尖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慢慢收了回去。雪松信息素淡下去些许,像是他刻意收敛起来,怕惊扰到我。
他说:“院长其实很想你去的,但发现你很忙便没开口。”
我闻言微微一怔,埋着的头抬了半分,发丝依旧垂在额前,遮住大半神情。
“想我去?”我低声重复,有点茫然。
我和陈院长不过远远见过两次,之前只跟着陆知衍去过实验室帮忙打下手,算不上熟识,怎么会特意想着我?
“上次你帮着整理的那组原始数据,条理很清楚。”陆知衍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起伏,目光落在我发顶,没有强迫我对视。
“他问过我好几次,问你有没有意向长期留下来做助手。只是那时候,你还天天往沈瑜那边跑。”
是啊,那时候我一门心思扑在沈瑜身上,忙着给他跑腿,忙着接住他给的酬劳,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分给实验室。
我抿了抿干燥的唇:“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特意帮我争取来的。”
陆知衍顿了顿,车厢里的光线偏暗,我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7
我有了正经的活,在沈瑜身上的心思淡到连沈瑜这个傻狗都看出来少了很多了。
沈瑜偷偷问我是不是有情况了?
我说没有。
沈瑜又说我最近和陆知衍离的很近。
我仔细一想,还真是,陆知衍是陈院长手下带的学生,最近项目要推进,来实验室的次数也很多。
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我们偶尔还能搭搭话聊聊天,吃吃饭。
沈瑜不知道小声说了些什么。
然后他就邀我去参加他的生日宴。
那我当然不答应啊!
这沈瑜的生日宴可是情节的关键节点,我当然不能掺和!
在原书的情节里,我这个舔狗炮灰竟然丧心病狂地给沈瑜下药,妄想爬床!
虽然最后没成功被陆知衍带走了,那我也不能掺和进去啊。
我严肃拒绝了沈瑜并表示礼物依旧会送给他的。
沈瑜八成有些失落,又小声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我没有想到和我不太熟的许言也会来邀请我去沈瑜的生日宴会。
不是,他们夫夫俩是非要我去死吗?
不出意外我当然拒绝了!
玩笑归玩笑,我不会把命当玩笑!
到沈瑜生日那天,我在湖边钓鱼。
夜钓。
原因是这个重大节点让我有点紧张,睡不着觉,虽然我不在现场,但我的心却始终牵挂着呢。
我在湖边吹了三小时风,冷风呼呼的吹,吹得我鼻尖泛红,但我还没钓上一条鱼。
我还在想如果这个节点没了我下药,沈瑜和许言的感情戏能否顺利发展,他俩其实都后边挺甜蜜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感情就按原情节发展。
人话就是:我之后想吃一线的瓜,那么多梗,想想就刺激,以后和别人聊八卦都能聊个三天三夜了。
我这边胡思乱想也是有原因的,我很害怕。
这周遭阴森森的,早知道带超级手电筒来了,不然也不至于抖成这样。
要我说为啥沈瑜家要在这种山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湖,但除了最上边的城堡,其它地方就和没开发一样。
就一盏破灯在这,这灯还一闪一闪的。
我眨眼频率都尽量和这灯保持一样。
我搓搓手,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今天快过去了。
心还没落下就又升起了。
这个沈瑜给我打了个电话。
荒郊野岭的,这通电话就像平地炸起惊雷,我差点没蹲稳摔到湖里。
我吓得手都在抖,挂断了。
这个沈瑜又打来了,这次我接到了。
“你在哪?陆知衍出事了!”
为什么是陆知衍出事了?这情节发展不对啊!
8
我迷茫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抑制剂颇为不解:“不是,他易感期到了,找我干嘛?”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
我看向沈瑜,沈瑜摸摸鼻子别过脸。
我又看向许言,许言看了眼周围的保镖,叹了一口气道:“他不肯接受别人,除了你。”
我脱口而出:“那你呢?”
陆知衍不是许言的舔狗吗?
许言闻言,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话音落下我才猛地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话问得实在不妥,对着一个Omega问这种问题,听着刻薄又冒犯,简直歹毒。
我连忙道歉,怕许言生气,还想着之后送点礼物赔罪。
许言摆了摆手,没放在心上,解释:“他是我亲哥。我随母姓。”
这话犹如当头棒喝,把我打懵了。
这,这……这书上也没说啊!
许言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神色染上几分忧虑:
“陆知衍中招了,他的易感期爆发突然,身为3S级,只要他不想,没人能够靠近他。”
我更懵了,舌头都打结了,支支吾吾:“那、我、这……”
沈瑜在旁边接话,语气也带着几分无奈:“他这种级别的Alpha易感期很难熬,不打抑制剂我们只能限制他的行动了。”
我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心里乱糟糟的。
“可是我真的帮不上什么……”我低声说。
许言望着那道门缝,轻声道:“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意识混沌的时候,反复念的名字,只有你。”
9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进去。
陆知衍……其实帮了我很多……
我其实和他高中时就认识了。
那时候我们还能坐在一起说话,分享习题,放学顺路走一段。
如果不是后来我一头扎进去,一门心思追着沈瑜跑,被那些剧本既定的走向牵着走,我们或许会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意识混沌时还念着我的名字吗?
我心里五味杂陈。
许言和沈瑜安静退到走廊远处,留给我一片空间。我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3S级Alpha失控时极强的压迫感,充斥着整个密闭房间,连我这个beta都莫名踹不上气。
窗帘尽数拉严,室内昏暗压抑,只剩下一盏小灯映出朦胧光影。
陆知衍靠在床头,衬衫纽扣崩开两颗,肌肤泛着薄红,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狼狈又脆弱。
那副永远规整斯文的金丝眼镜歪斜在鼻梁上,眼底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冷静克制,布满泛红的血丝,只剩下失控的躁动和隐忍的痛苦。
听见开门声,他闭着眼,哑声呵斥道:“出去!”
我尝试慢慢靠近他,“是我,姜栩。”
话音落下去的瞬间,床上的人猛的一僵。
他的呼吸很重,听得出来还在忍受撕咬般的燥热与疼痛。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不确定的呼唤:
“……姜栩?”
“嗯,是我。”我又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抑制剂被我攥得温热,“许言说你不太舒服,让我过来看看你。”
陆知衍这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红,理智碎得七零八落,视线涣散,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焦点落在我脸上。
方才呵斥人的戾气,一点点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他抬起发烫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悬在半空,不敢贸然碰到我,只是低声重复:
“你怎么来了……他们不该叫你的。”
“我自己愿意进来的。”我垂眸看着他,轻声安抚:“我带了抑制剂。打上会好受一点。”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
许久,他才慢慢放下所有防备,那只悬着的手落下来,轻轻勾住了我的袖口,力道很轻,却不肯松开。
混沌的眼眸一瞬不瞬黏在我脸上,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几分委屈的呢喃:
“别学以前……别再走了。”
“别再向情节里一样追沈瑜了,姜栩。”
我顺利把抑制剂打了进去,听到陆知衍的话愣住了。
情节,他也知道情节?
无数疑问争先恐后往上涌。
但打完抑制剂后他就昏过去了,我没办法再问出什么。
10
陆知衍这个狗东西,竟然学会躲我了!
不久之前给他打抑制剂的时候他还会乖巧地蹭我掌心,现在我连他人影都见不着。
我抱着一摞整理好的实验记录站在实验室门口,目光扫过空旷的工位,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本合上的专业书。
许言端着水杯路过,看见我站在那儿张望,脚步顿了顿,神色有点不自然。
“你哥呢?”我侧头问他。
许言轻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他……有事出去了。”
“有事?”我挑了挑眉,心里门儿清,“是特意避开我吧。”
“他不是故意躲你。”许言斟酌着开口,语气含糊,“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我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边缘。
他知道情节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那天失控之下说漏了嘴,清醒之后,怕是又慌又乱,不知道该怎么跟我摊开来讲。
是怕我追问,还是怕我知道一切之后,又会顺着剧本的老路走?
“行吧。”我叹了口气,把文件放在他桌上,“麻烦等他回来,跟他说一声,我有话要问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许言应了一声。
我转身往外走,心里憋着点闷。
没曾想刚下楼就碰见了他,这陆知衍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偏偏要走在我面前,害得我撞到了。
我没计较这件事,把他拉到没人的角落。
“易感期那天,你说的话,还记得吗?”我不打算给他回避的机会,慢慢开口,“你说,别再像情节里一样追沈瑜。”
“你也知道情节,对不对?”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晚风穿过栏杆缝隙的轻响。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知道的?”我追问。
“很早。”他的声音很轻,“高中。”
我心头一震。高中?那时候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剧本的轨迹还没有彻底拉开。
“我看着情节一点点往前走,看着你主动靠近沈瑜,一次次围着他转。我拦不住,什么都做不了。”
他垂着眼,长睫落下一层阴影,“我试过很多次,想把你拉出来,可很多事情,一开始根本不受我控制。”
“所以你之前处处针对沈瑜,不是单纯看不惯他?”
“一部分是。”陆知衍顿了顿,终于转头看向我,眼底藏着积压了很久的疲惫,“我怕你顺着剧本走下去,落到那个不好的结局。”
我想起那天在房间里,他意识混沌,抓着我的袖口呢喃的模样,和眼前这个清醒之后、只会逃避的人重合在一起。
“那你那天为什么要躲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难得带上一点窘迫:“我那天……说漏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怕你知道之后,觉得我是怪物,也怕……”
怕我本来已经快要脱离剧本,知道他也知情之后,又重新回到那条既定的路上。
“你能感觉到其实你还是会受情节影响吧。”他落寞地看着我。
晚风掠过,掀起他衬衫的衣角,镜片后的目光沉沉的,裹着一层无力。
他这话说的没错,比如上次我依旧去了沈瑜的生日宴,依旧买了那种迷药,只不过我强撑着离开罢了。
我依旧会买两份早餐,依旧会不受控制地跟着沈瑜,即便我再清醒,也无能为力。
我盯着自己的手心,指尖微微发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那我能怎么办呢?”
我挣扎了这么久,拼尽全力想要躲开炮灰结局,可情节的惯性像一张大网,我明明已经拼命往外挣了,却还是时不时被拽回去。
陆知衍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迟疑良久,他几乎是咬着舌尖,磕磕绊绊地开口:“和我结婚。”
我:“?”
他身姿依旧挺拔,可整个人都透着紧绷的青涩僵硬。
他不敢太过直白地看我,视线飘忽,落在我的发顶、肩头,唯独不敢长久对上我的眼睛。
最藏不住心事的是耳尖。
早已浸满通红,一路红到下颌,连白皙的脖颈都泛着浅浅的薄红。
他明明是提出提议的人,却比我还要窘迫无措。
见我不说话,他瞬间慌了,连忙低头解释,语速又快又乱,笨拙得手足无措,“我、我不是乱来的。也不是借着情节逼你。”
“我知道结婚很郑重,我没有半点轻薄你的意思。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情节锁死了我们的配角线,只有我们绑定在一起,空白的结局,才能彻底挣脱它的控制。”
“我知道我很唐突……”
我眨眨眼睛,说:“好。”
这个陆知衍,没理由骗我。
而且结婚,怎么看都是他这个3S的顶级Alpha更吃亏吧。
陆知衍的话卡在一半不上不下,就这样愣愣地看着我。
他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声音发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你说什么?”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话:“我说我们搭伙过日子。”
11
我与陆知衍领证的速度震惊了所有人,这所有人里面包括了我。
拿到红色结婚证的那一刻,我还有点恍惚。
反观身边的陆知衍,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他素来清冷克制、情绪不露分毫,在外永远是沉稳淡漠、滴水不漏的顶级Alpha。
可此刻,他眼底压不住的浅浅笑意,整个人干净又温柔,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气洋洋。
我伸手,想去接过他手里另一本红本子,指尖刚要碰到封面,他却不动声色微微抬了抬手,轻轻避了过去。
我手僵在半空,抬眼看向他。
陆知衍把两本证书都拢在掌心,小心翼翼护着,义正言辞:“这个要我来保管。”
阳光落在他金丝镜片上,冲淡了他平日里那股疏离冷意,可耳尖又悄悄泛开一层浅红。
“为什么?”我好笑地问他,“一人一本,本来就该分开收着。”
他视线落在烫金的字上,声音放得很轻,却十分坚持:
“怕你弄丢。也怕……”
话说到一半顿住,他垂了垂眼,长睫颤了颤,后半句才小声补全:“怕哪天你后悔了,随手就放找不到了。”
“陆知衍,证都领了,我不会反悔。”
“我知道。”他认真点头,语气依旧不肯松口,“但还是放我这里稳妥。你想看的时候,我随时拿给你。”
我挑挑眉,没说什么,由着他了。
12
我后悔了。
真的,早知道3S级Alpha易感期会是这样,我就应该多掂量掂量在答应。
和3S级Alpha结婚,这不明显吃亏的是我这个bata吗?
没有人想知道陆知衍的易感期我是怎么过来的。
其实刚在一起的那一年,我和他的相处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也是客客气气的。
易感期都是靠打抑制剂过去的。
他易感期时喜欢屯衣服,然后……
总之他一到易感期就意味着我要换新衣服了。
13
但有一回,我又被情节控了,在和陆知衍过结婚纪念日呢,沈瑜一个电话打过来,让我去接他。
他被许言扔在山沟沟里了,害怕极了,讲真的,相识这么久,我头一次听到他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
我下意识地起身,披上外套,被陆知衍拉住了。
陆知衍从容拿过我手里的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听筒里沈瑜的哭声还在不停闹腾。
陆知衍贴着耳畔,声音很低、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狠戾,冷得彻骨:
“沈瑜。”
“你搞清楚。”
“今天是我和姜栩的结婚纪念日。”
“你要是再管不好你自己,你就别想和许言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的沈瑜应该是被恐吓住了,当真没再说话。
陆知衍挂断了电话,帮我把外套脱下,拉开椅子让我重新坐下。
他脸上已经挂上温柔浅淡的笑意,眉眼温润,神色平和,仿佛刚才那个冷声怼人、占有欲爆棚的Alpha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这一年我太了解他了。
他在生闷气。
我看着他,认真开口:“刚刚是我不好,被情节惯性影响,下意识反应错了。”
“我不会去的。”
“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我只陪你。”
情节对我的束缚确实减弱了不少,现在我不用那么强的意志力来抵抗它了。
晚餐结束后,全程的温柔平静之下,依旧压着他一丝淡淡的失落。
回到家,他先去洗了个澡,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急。
十几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停下。
陆知衍走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乌黑的发梢滴着细碎的水珠,顺着干净的下颌线滑落,浸进宽松的黑色家居睡衣里。
他没戴眼镜,眼底的情绪一览无余。
我把手里的书放下,惊讶道:“你易感期来了?我去找抑制剂。”
可这一次,我刚侧身要走,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陆知衍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我拽了回去。
“别去。”
陆知衍眸色沉沉,牢牢锁着我,带着偏执又霸道的笃定。
“陆知衍,你易感期失控——”
“我很清醒。”
他打断我的话,俯身逼近,居高临下看着我。
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眉眼,气场压得人呼吸发紧,只是偏执地困住我的一切退路。
“以前我用抑制剂,是怕我失控吓到你,怕我越界惹你反感。”
“但今天我不想忍了。”
他指尖扣紧我的腰,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独占欲,积压数年的不安、吃醋、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白天你下意识起身要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难受?”
他的嗓音微哑,强势里裹着委屈。
“阿栩,别躲。”
“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你说过,你只陪我。”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住我的,眼底强势滚烫,字字笃定:
“不要抑制剂,不要克制。”
“我只要你。”
然后……
就这样那样,我没把持住。
因为他真的很帅啊,咳,还很纯情。
再然后……
我浑身脱力,酸软地陷在被褥里,哭着叫他滚。
他不!
别惹易感期Alpha,这是我的忠告!
以及,beta真的很难适应3S级Alpha啊!
14
有时负距离的相处,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陆知衍好像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总喜欢诱惑我。
我是个老实的、普通的bata,经不住考验的!
我们之间总萦绕这一种说不清的暧昧氛围,搞得我都不敢和他对视了。
我怀疑是我心理压力太大了,不然心脏咋突突跳?!
反手就约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觉得我没事找事,客客气气把我送走了。
“小伙子,你那是心动了。”
我摸摸心脏,它真的在鲜活的跳动。
15
陆知衍晚上睡觉搂着我,他把头深深埋在我的颈侧。
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扫过我的皮肤,发丝软软蹭着我的锁骨,乖巧、黏人、温顺得不像话。
他真的好粘人啊。
我忽然想起高中的事。
那时我其实是和陆知衍住一块儿的,也不能这么说,是我收养了陆知衍。
那一所高中时我们那最好的高中,唯一一个缺点是没有住宿。
孤儿院和这个高中都不在一个县域,我是被破格录取的,有学费全免,有各种助学金奖学金拿。
但周边的物价对我来说还是很高,因为没有住宿,我要租房。
中考后的那个暑假我就在看了,如果我要租房,那我应该还要去兼职才行。
我那个暑假就去那个城市找了个包吃住的兼职,其实我算童工,老板看我可怜让我干活赚点外快的。
我在一家饭店里当洗碗工,那家店生意很好,我每天不知道要洗多少个盘子,偶尔还要干一下上菜的活,活动关节。
我就是上菜的时候遇到陆知衍的,那时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仔细一想我什么也没做。
他盯我,我就盯他。
当我们正在瞪眼睛这个输赢游戏的关键节点时,老板轻轻敲了敲我的头。
我输了,眨了一下眼睛。
我见面前这个少年笑出声,笑声清澈,无端让我想起孤儿院附近一个小池塘里的水。
我继续去上菜了。
那个少年一直留在那桌,饭店过后人比较少,老板也没理他,由着他在那。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明净的玻璃斜斜落进来,碎金似的铺在他肩头、发梢,最后尽数落进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里。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
等我忙完想喘口气时,那个少年向我打了个招呼:“同学,你好。我也是XX高中的。”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我有房子。”
“多少?”
他摇摇头,说:“不要钱,前提是你要帮我补习。”
“我叫姜栩,你叫什么?”
“陆知衍,我叫陆知衍。”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认识我。”我说得肯定。
“嗯。”他没有否认,又笑了笑:“很早之前我就认识你了。”
16
高中我和他在同一个班,我次次年纪第一,每次都稳稳压过陆知衍一头。
所以补习的事,他没理由把我开除。
我和他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晚上睡觉我们会像现在一样睡一张床。
我转过身,摇了摇陆知衍,垂着眼问他:“高中那些记忆被淡忘了,也是情节影响吗?”
陆知衍正翻来覆去玩弄着我的手,听到这话闷闷地“嗯”了一声。
难怪后来我会对沈瑜穷追不舍。
如果我还有这高中清晰的记忆,我怎么会察觉不到陆知衍的心意呢?怎么会成为沈瑜的舔狗呢?
“陆知衍。”我无端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我在。”他又蹭了蹭我。
“有你真好。”
16
陆知衍把新煮的面端到了我面前,我左手拿着蛋糕,右手拿着叉子,嘴上沾着奶油。
他看着我这副模样,无奈又温和地笑了笑,抬手,指腹轻轻蹭过我的唇角,把那点奶油擦干净。
今晚为什么会是面条?
因为他回来晚了10分钟,我寻思着先垫垫肚子。
三年后情节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沈瑜和许言依旧沿着他们的主线兜兜转转,偶尔还会传来消息,但又和主线不太一样。
陆知衍似乎也察觉到我一瞬间的出神,他微微侧过头看我,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询问。
我对着他弯了弯眼,把叉子放下,拿起筷子挑起一缕面。
“味道很香。”
陆知衍笑了笑。
我问他:“你弟弟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也不被情节控制了?”
陆知衍说摸了摸我的脑袋:“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情节。”
我差点被面条谋杀,陆知衍赶忙过来拍我的背。
我缓上一口气,抓着他的手臂问他:“一开始,那有多前?”
“从大学开始。”陆知衍说:“他们也一直在找破局的办法。”
我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抬头问道:“那,之前沈瑜忽然提出让我跑腿……?”
“小栩真聪明啊,是我让他干的,你上大学后都瘦了好多。”陆知衍环着我的身子,低头抵着我的头顶,语气轻飘飘的:“你不喜欢我,我不能明面上照顾你。”
“而且你那时还没想起情节,我不敢冒险,怕你真的讨厌我。”
我浑身一震,心口又酸又涨。
原来那些年我以为的身不由己、情节束缚,藏着他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偏爱。
“傻瓜。”我小声说。
陆知衍轻轻笑道:“只做一个人的傻瓜。”
“陆知衍。”我闷在他肩头,声音软软的,“那以后不用再偷偷护我了。”
“嗯,我是你的丈夫了。”他贴心地帮我拌匀汤底,轻声叮嘱:“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点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吃着温热的面条。
暖黄的灯光落在餐桌上,蛋糕的甜,汤面的暖,身侧这个人安安静静的气息。
不用提防宿命,不用害怕突如其来的召唤,不必时刻紧绷着心神对抗无形的枷锁。
我们两个当初在情节夹缝里挣扎求生的配角,终于稳稳拥有了这样平淡、寻常、岁岁无忧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