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了。
丈夫不是人。
他是星期一。
没错。
就是那个全世界打工人都恨得牙痒痒的星期一。
我们结婚以后,每逢周一早上,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我床边。
西装革履,英俊冷淡。
“老婆,起床上班。”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滚。”
他沉默片刻。
“今天大家都在骂我。”
我翻了个身。
“那你自己反思一下。”
空气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支付宝到账的机械女声,脆生生地在卧室里炸开。
【支付宝到账,五万元!】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就开始嚎。
“老公!他们怎么能骂你呢!”
“你明明是全世界最帅、最伟大、最迷人的男人!”
“没有你,地球怎么转?没有你,全人类的GDP谁来扛?骂你的全是不懂事的狗东西!”
男人垂下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抱着他西装裤腿流口水的样子。
他叫周礼。
户籍页上写着:时间概念体·公历序列第一顺位·星期一。
时间概念体靠人类的认知和情绪维系存在。
骂他不会要他的命,反而会让他越来越强。
坏就坏在,周礼连续三百年蝉联“全人类最想暗杀排行榜”榜首,收来的怨气多得快把神格撑炸了。
一旦星期一真的消失,世界上的时间线就会出现断层。
他不得不来人间找个命硬的社畜结婚冲喜,人类的真心可以帮他稳住神格。
很不幸,也万幸,我就是那个八字纯阴、连续加班三十天连阎王爷都不敢收的王牌社畜,姜眠。
周礼弯下腰,两根冰凉的手指捏住我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猫一样把我从被窝里拎起来。
“一万块只能买你夸我三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声音冷冰冰,耳尖却可疑地红了一点。
“刚才给你转了五万。”
“还欠我十二句,下班回来补上。”
我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利息先付了!老公,今天我们公司那个傻逼主管要是再卡我全勤奖怎么办?”
周礼摸了摸被我亲过的地方,瞳孔暗了暗。
“他叫什么?”
“王德发!”
周礼从西装内侧掏出一个黑色烫金的记事本,拧开钢笔,在上面轻轻划了一笔。
“知道了。”
“他今天早上出门会忘带车钥匙,挤地铁会被门夹掉假发片,进公司左脚踩右脚摔断两颗门牙。”
“另外,只要他敢扣你一分钱,他的电脑就会陷入无限蓝屏,直到他给你批双倍奖金为止。”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嫁给时间概念体的快乐吗?!
别人周一上班是去渡劫。
我周一上班,是带着星期一亲自赐予的尚方宝剑,去杀穿全场的!
早上八点五十,我咬着周礼买的灌汤包,踩着点晃进公司大门。
一进电梯,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憋笑声。
工位对面的绿茶同事林娇娇,正举着手机给一圈人看照片。
“你们看呐,王主管今天早上在地铁站假发片被门夹飞了,刚来公司又在门口摔了一跤,门牙都磕掉了两颗,现在正在医院呢!”
我站在角落里,深藏功与名地吸了一口豆浆。
林娇娇笑够了,一扭头看见我,脸瞬间拉得像驴一样长。
“哟,姜眠,你还敢来上班啊?”
她抱着胳膊,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翻了个白眼。
“上周五让你帮我做的那个季度汇总表,做完了吗?我九点半开会要用。”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你的工作,凭什么让我做?”
林娇娇脸色一变,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周五下班前自己答应我的!怎么,过个周末脑子进水失忆了?大家都看见我把U盘放你桌上了!”
周围几个平时跟她抱团的同事纷纷点头帮腔。
“就是啊姜眠,娇娇周五是把U盘给你了。”
“赶紧交出来吧,别耽误早会。”
我冷笑一声。
上周五我是六点准时跑路的,林娇娇是六点零五分趁我不在,硬把活儿塞我工位上的。
以前为了保住这份工作交房租,这种哑巴亏我没少吃。
但现在?
我兜里揣着星期一刚给的五万块零花钱,包里躺着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
周礼说,那是时间管理局的家属卡,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权限。
我受这窝囊气?
“没做。”我把空豆浆杯精准地投进工位旁边的垃圾桶,“不仅没做,我还把你那个U盘扔进茶水间的泡面桶里泡了三天。惊不惊喜?”
其实我连那U盘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管他的,先气死她再说。
“你敢?!”林娇娇尖叫起来,扬起手就要往我脸上扇,“姜眠你找死是不是!”
她的巴掌还没落下来。
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突然诡异地“咔哒”响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开放式办公区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两下,墙上的电子时钟瞬间跳动,数字全部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Mon.】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
林娇娇扬着巴掌,脚下那双八厘米的细高跟鞋突然毫无征兆地从根部“咔嚓”一声齐根断裂!
她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以一个极其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啪叽”一下拍在办公区雪白的地砖上,鼻子直接撞在我脚边的地毯边缘,两管鼻血当场飙了出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置顶的【老公(星期一版)】发来新消息。
【敢在周一星期一的家属动手。】
【已将该人类今日的周一综合霉运值调至百分之百。】
【顺便,她U盘里的东西本来就是偷你的旧方案。我已经把她的电脑桌面壁纸替换成了她撬你抽屉的监控截图,现在正在大会议室的投影仪上轮播。】
我看着趴在地上捂着鼻子嗷嗷哭的林娇娇,怜悯地啧了一声。
“娇娇啊,你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吧?”
“星期一,宜安分守己,忌惹是生非。”
正说着,不远处大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后,突然传来大老板的一声咆哮。
“林娇娇!你电脑屏幕上放的什么玩意儿?!立刻给我滚去人事部结账!!”
爽完了一整天,下午六点,我准时关电脑准备下班。
结果刚走出写字楼大门,一辆骚包的红色敞篷法拉利“轰”地一声甩尾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戴着墨镜、头发挑染成薄荷绿的帅哥从车上跳下来,手里还捧着一束巨大的香槟玫瑰。
周围下班的白领们瞬间围了上来,发出一阵惊呼。
花衬衫帅哥摘下墨镜,冲我抛了个能腻死苍蝇的媚眼。
“嗨,小嫂子!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老公的五弟,你可以叫我——星期五!”
我脚下一滑,差点把包甩出去。
多少?
星期五?!
难怪长着一张让人看了就想原地蹦迪、喝啤酒、吃烧烤的脸!
“周……老五?”我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今天才周一,你越界了啊!”
“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星期五——周伍笑嘻嘻地凑上来,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冰镇香槟和烤串孜然味,好闻得让人嘴巴想流泪。
“小嫂子,你跟我大哥过日子,是不是特别闷?他那个人,简直就是一个死板、冷血的工作狂!”
周伍把花往我怀里一塞,压低声音蛊惑我。
“要不你跟他离婚,改嫁给我呗?”
“全世界八十亿人,有七十九亿九千万都爱我!你嫁给我,我让你每天都活在周五下午五点五十九分!永远处于即将放假的狂喜中,永远不用早起,怎么样?”
我看着怀里这束硕大的玫瑰,再闻闻他身上那股让人多巴胺疯狂分泌的周末前夕气息。
说不心动是假的。
哪个打工人能拒绝星期五啊?!
“那个……”我咽了口唾沫,“嫁给你,也给交最高档的五险一金吗?”
我的话音刚落。
晴朗的傍晚天空,突然“咔嚓”一声,劈下一道毫无征兆的旱雷!
整条街的温度瞬间狂降十度!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莫名其妙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脑子里同时蹦出一个恐怖的念头。
【卧槽,我上午开会的会议纪要是不是还没发?!】
【完了完了!我领导让我下班前交方案!我怎么给忘了?!】
拍照吃瓜的人群,瞬间脸色惨白,一哄而散。
而在空荡荡的街角。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直接把那辆骚红色的法拉利别在了马路上。
后座车门推开。
周礼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铁灰色西装走了下来。
他手里拎着一把黑伞,银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死死钉在周伍塞给我的那束花上。
“周、肆。”
周礼一字一顿地念出周五的名字。
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星期五,在看到周礼的瞬间,墨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抖了起来。
“大……大哥?!现在才下午六点,你不是应该去西半球继续值班了吗?!”
周礼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面上,每走一步,周伍身上的花衬衫就褪色一分。
走了五步,周伍那件夏威夷花衬衫直接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色工装!
“我再晚回来五分钟,家都要被你偷了。”
周礼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揽进他带着冷冽苦咖啡香的怀里,顺手抓过我怀里的玫瑰花,面无表情地往旁边垃圾桶里一扔。
“大哥我错了!我就是跟嫂子开个玩笑!”周伍抱头鼠窜,翻身跳进法拉利里,“你别扣我这周的预算!你要是把我下午那四个小时吞了,全人类周五晚上都要加班啊!”
“全人类的周五,我不动。”
周礼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但你自己的四个小时,留着加班写检讨。敢偷偷跑来挖你大嫂的墙脚,下个月的法定节假日,你也给我老老实实值班。”
“不——!!!”
周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脚底油门踩到底,法拉利冒着黑烟屁滚尿流地逃命去了。
我缩在周礼怀里,仰头看着自家老公那张帅得人神共愤、此时却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那个……老公。”我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你刚才是……吃醋了?”
周礼低头看着我,眼神幽深。
他没说话,直接弯腰一把将我扛在肩上,塞进了劳斯莱斯的后座。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升起前后座的隐私挡板。
男人欺身压了上来,单手扯下领带,直接绕了两圈绑在了我的手腕上。
冰凉的唇重重地碾过我的唇角,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喜欢星期五?”
“想每天过下午五点五十九分?”
我吓得缩了缩脖子,疯狂摇头,“不喜欢!我最讨厌星期五了!星期五就是个花心大萝卜,哪有你有安全感!”
周礼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顺着我的腰线往上滑,激起一阵战栗。
“晚了。”
他咬住我的耳垂,呼吸滚烫。
“欠我的好话,加上刚才看老五的那几眼,连本带利。”
“今晚十二点之前,我不会交班给星期二。”
“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无限循环。”
那天晚上,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周礼这个狗男人,真的把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卡死了整整三个小时!
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嗓子都哑了,腰酸得像被十辆大卡车碾过。
床边已经空了。
我们这边的星期一已经结束了,周礼还得赶去西半球,把那边剩下的星期一值完班。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字迹锋利工整。
【我去西半球值班了。】
【今天周二,老二值班。他脑子不太好使,你离他远点。】
我揉着腰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喝水,客厅外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扫地声。
我抄起鸡毛掸子,踮着脚尖走出卧室。
只见我家原本乱糟糟的客厅,此刻亮得能当镜子照。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和橡胶手套的清秀男人,正跪在地板上,拿着一把牙刷,表情狂热地刷着瓷砖缝!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跟周礼有五分像,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和极致的强迫症。
“大嫂早上好!”
他“啪”地一下立正站好,敬了个极其标准的礼。
“我是星期二,周贰!大哥交代了,今天由我负责您的起居!”
“我已经把您家的地板消了三遍毒,冰箱里的菜按颜色深浅和保质期精确到秒排好了序,顺便把您电脑桌面上的八百个未命名文件夹全部建了三级目录归档!”
我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掉在地上。
星期二。
一周里最平庸、最干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纯干活的苦命老二!
“你……你动我电脑了?!”我尖叫着冲回书房。
打开电脑一看,我原本乱中有序的“新建文件夹(1)”“打死不改版”“最终版”“真·最终版”,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用罗马数字和拉丁字母编排的几十个加密压缩包!
“周贰!我的方案在哪?!”
周贰跟在后面,推了推黑框眼镜,一脸自豪。
“大嫂,您的命名逻辑太混乱了,严重影响周二的推进效率。我已经按照宇宙熵增定律帮您重新编码了,密码是圆周率后两百位!”
我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脑溢血厥过去。
难怪全世界到了周二都觉得效率低下、干啥啥不顺,感情全是这强迫症二傻子在后台瞎归档!
就在我拎着菜刀准备跟星期二同归于尽的时候,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穿着风衣、气场极其强大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支票本。
女人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豪门恶婆婆冷笑。
“你就是姜眠?那个把星期一迷得神魂颠倒,差点耽误全球时间交接的人类女孩?”
我握着菜刀,愣了一下,“你们哪位?难道是……除夕和春节?”
旁边的周贰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了,“大嫂别胡说!这是时间管理局风控部派来的高管‘加班’和‘调休’!”
我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这两个人长着一副看一眼就让人想跳楼的晚娘脸!
加班女士从鳄鱼皮包里抽出一张支票,啪地拍在茶几上。
我眼尖地瞄见她的公文包内侧夹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四个字:【无界纪元】。
这名字怪晦气的,我还没细看,她就把包扣上了。
“姜眠小姐,我是时间管理局风控部的。自从周礼跟你结婚后,全球周一的按时打卡率下降了百分之五,摸鱼率上升了百分之二十。他昨晚甚至为了你,强行冻结了三个小时的交接时间!”
她高傲地扬起下巴。
“这是一千万。离开星期一,让他恢复以前那个冷酷无情的工作机器。否则,我就让你这辈子每天都在过调休!”
旁边的调休先生配合地阴森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连上七天班,只休一天假的那种哦。”
我浑身打了个寒颤。
好恶毒的诅咒!
豪门恶婆婆甩支票的戏码我见多了,但拿连上七天班来威胁人的,简直是丧心病狂!
周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看了看茶几上那张一千万的支票,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人类公敌。
三秒钟后,我伸出手,一把将那张支票揣进了自己兜里。
加班女士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算你识相……”
“识相个屁!”
我反手抡起手里的菜刀,一刀劈在茶几角上,震得茶杯乱跳。
“这一千万,是你们刚才威胁我的精神损失费!周礼是我的合法老公,你们算什么东西?两个连法定编制都没有的临时工,也敢来我面前叫板?!”
“你——!”加班女士脸色铁青,“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我现在就修改你的时间线,让你今天之内干完十个人的活!”
“来啊!”我把袖子一撸,抓起手机就按下了免提,“你改一个试试!我现在就把你们俩绑一块儿扔进油锅里炸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直接戏精附体,眼泪说来就来,对着话筒撕心裂肺地哭喊。
“老公——!有人欺负我!‘加班’和‘调休’闯进咱们家里,拿一千万砸我脸,逼我跟你离婚!他们还骂你是没用的打工仔,说要把你撤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远在西半球、还没过完星期一的华尔街,几栋写字楼的电子钟同时闪了一下刺眼的红光。
紧接着,听筒里传出周礼冰冷的声音。
“把手机开视频,对准他们。”
我立刻翻转镜头。
屏幕里,周礼正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顶端,狂风吹得他铁灰色的西装猎猎作响。
他隔着屏幕,冷冷地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加班和调休。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周二闯进星期一的私人领地?”
加班女士脸色发白,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周礼!你为了一个人类擅离职守,我们已经向最高议会提交了弹劾……”
周礼连听都没听完,直接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
“周三,周四,周六,周日。”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让人连轴转,现在,去把他们两个的办公部门给我砸了。”
话音刚落。
我家客厅的窗户、大门、甚至连厕所的排气扇,同时被踹开了!
一个穿着道袍、手里端着枸杞保温杯、浑身散发着摆烂气息的佛系帅哥,慢吞吞地从窗户翻了进来,反手就是一个太极八卦掌,把调休扇到了墙上。
紧接着,一个戴着肯德基老爷爷面具、嘴里叼着炸鸡腿的疯批少年,嗷嗷叫着从大门冲进来,抓起桌上的V50优惠券就往加班脸上糊,“疯四文学懂不懂!谁敢在周四前一天让我大嫂加班,我就拿一百份kfc塞他嘴里,让他吃到吐!”
最后,一个穿着真丝睡衣、抱着枕头边走边打哈欠的病娇美男,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眼神阴郁得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忧郁帅哥,一左一右堵住了门口。
星期日抬起苍白的脸,幽幽地叹了口气。
“只要一想到明天又要上班,我就想毁灭世界……正好,拿你们两个祭天吧。”
客厅里瞬间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堂堂时间管理局的两大酷吏,被星期一的五个弟弟按在地上摩擦,连假发都被星期四薅下来当鸡毛掸子耍。
我举着手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神仙打架。
视频那头,周礼推了推银丝眼镜,声音瞬间从西伯利亚寒流切换成了细雨春风。
“老婆,吓到了吗?”
“那张一千万的支票拿着买包,不够我再让老五去找他们要精神损失费。”
本来我以为,有了星期一和这群奇葩小叔子撑腰,我这辈子就能在人间横着走了。
直到周五晚上。
真正的大危机降临了。
那天晚上,原本应该来找我蹦迪的星期五没出现。
不仅他没出现,连家里负责打扫卫生的老二、喝枸杞茶的老三、吃炸鸡的老四,全都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晚上十一点半,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全球突发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硅谷科技巨头“永恒集团”于两小时前正式上线了全球脑机云端系统——“无界纪元”!】
【该系统通过植入式芯片,将人类的大脑皮层与工作终端永久连接!从今晚起,人类可以在深度睡眠中由潜意识自动完成工作!我们将彻底消灭“上班”与“下班”的界限,彻底消灭“周末”与“工作日”的割裂!人类将进入全天候、无痛感、高产出的永恒工作状态!】
我手里的薯片啪嗒掉在地上。
消灭上班和下班的界限?
没有周末,也没有工作日?
就在这时,我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紧接着,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阵浓重的、像电线短路一样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周礼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西装破了好几个大洞,像老式电视机没信号一样,破口处闪烁着滋滋作响的黑白雪花点!
他的银丝眼镜碎了一半,半边英俊的脸颊正在不断往下掉黑色的像素块,透明得几乎能看见后面的防盗门。
“周礼?!”
我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扶住他。
一搭上手,我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他轻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
“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老二他们呢?!”我架着他往沙发上拖,手指却一次次穿过他半透明的肩膀。
周礼靠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吐出来的都是带着乱码的灰雾。
“老二到老七……已经全部陷入休眠了。”
周礼抬起那只还没变成雪花点的右手,极其艰难地摸了摸我的脸,唇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永恒集团的脑机系统,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已经强制接入了全球五十亿打工人的大脑。”
“当人类在睡梦中都在干活,每一天都变成了毫无差别的流水线。没有人再期盼周五的到来,没有人再享受周六的懒觉,也没有人……再在周日晚上因为害怕见到我而失眠了。”
他胸口那枚代表着“星期一”权柄的黑色胸针,“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掉在地上化作了灰烬。
“姜眠,人类不再感知我了。”
“他们被芯片剥夺了痛觉和情绪,变成了永远不会累的机器。没人期待周末,也没人记得自己为什么讨厌周一。当星期一不再被人类感知,在时间法则里,就等于消失。”
他的双腿开始一点点化作银灰色的数字光点,像沙漏一样飞快流逝。
“不!我不准你消失!”
我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西装领口上。
“我还在骂你啊!我嫌你手凉,嫌你逼我早起,嫌你管东管西!我恨死你了周礼!我不准你死!你要是死了,谁每个月给我发五万块零花钱?!谁帮我揍傻逼领导?!”
周礼低头看着我,纯黑的瞳孔里最后一丝数据流彻底熄灭,只剩下我哭得狼狈不堪的倒影。
“你一个人的情绪锚点,对抗不了五十亿人的麻木。”
他的下半身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手还虚虚地拢着我。
“解除婚契的申请,我已经让系统备好了。等我彻底消失,它会自动生效。我的财产,也都转到了你名下。”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以后,没人逼你在周一起床了。”
“再见,老婆。”
砰——
怀里彻底空了。
无数银灰色的光点在客厅里炸开,随后像熄灭的烟花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毯上,只剩下一副碎了一半的银丝眼镜框。
我跪在地上,抓起手机点开日历。
原本印着“一、二、三、四、五、六、日”的日历,全部变成了空白。
只有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横在屏幕中央。
【恭喜您进入无界纪元。距离星期一概念彻底抹除,还剩最后30分钟。】
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攥着那半副眼镜框,浑身发抖。
窗外,整座城市的写字楼全都亮着惨白刺眼的灯光。
明明是周五深夜十一点半,街道上却没有一个喝酒撸串的人。
所有人都戴着银白色的脑机颈环,像行尸走肉一样,脸上挂着诡异而标准的微笑,手指在虚空中机械地敲击着。
没有星期一了。
也没有星期五,没有周末了。
“放他爹的狗屁……”
我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
“敢动老娘的老公?敢吞老娘的周末?!”
我抓起茶几上那把刚劈过桌子的菜刀,揣上周礼留给我的那张家属黑卡,直接冲出了家门!
永恒集团的亚太区主控中心,就在我们市中心的最高塔楼顶层!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进行全球五十亿人的云端意识同步直播!
我一路狂飙到塔楼底下,保安刚想拦我,我直接掏出那张黑色概念卡,往大厦的总控闸机上一拍!
“滋啦——!”
家属黑卡里那枚星期一留下的紧急权限,当场把整栋大楼的安保系统干得短路爆炸!
所有玻璃门全部自动弹开,专用电梯从顶层直降到我面前,门一开,又载着我直冲顶楼!
我拎着菜刀冲进顶层直播大厅的时候,永恒集团的执行总裁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张开双臂,满脸狂热地对着全球直播镜头演讲。
“女士们先生们!再过十分钟,旧时代的残余概念‘星期一’将彻底从宇宙中蒸发!从今往后,我们的员工将拥有百分之百的专注度,再也不会有周一综合症,再也不会有周五的懈怠……”
“懈怠你大爷!!”
我一脚踹飞直播间的隔音门,拎着明晃晃的菜刀,像个杀神一样冲上主控台,一刀背直接把执行总裁拍翻在地上!
全场死寂。
全球直播间里,五十亿戴着脑机颈环的观众,隔着屏幕呆滞地看着突然闯入镜头的我。
我一脚踩在总裁那张昂贵的定制西装背上,掏出黑卡,狠狠插进主控台的权限卡槽!
紧接着,我抓起全球广播麦克风,把音量拉到最高!
“滋————!!!”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伴随我刚才塞进卡槽的家属黑卡,化作一道无形的脉冲,瞬间顺着网线捅穿了全球五十亿台脑机终端的防火墙!
这道紧急权限只能短暂撕开情绪封锁,至于能不能彻底醒过来,还得靠他们自己。
原本眼神空洞的五十亿打工人,脑仁像是被钢针狠狠扎了一下,齐刷刷地打了个激灵,眼神出现了一丝裂缝。
我抓着麦克风,对着镜头,用最大的力气嘶吼。
“喂!屏幕前面那五十亿个打工崽,你们真想一辈子躺在棺材板一样的睡眠舱里给老板当牛做马吗?!”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日历!星期五不见了!星期六和星期日也快保不住了!现在连星期一都要彻底消失了!”
外面的特勤保安已经荷枪实弹地冲了进来,红点瞄准器密密麻麻地指着我的脑门。
我不管不顾,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半副银丝眼镜举到镜头前。
“你们不是恨星期一吗?!你们不是每个周一早上都想把星期一碎尸万段吗?!”
“现在,资本家为了不让你们放假,要把星期一彻底抹杀了!没有星期一,就没有一周的开始,也就永远不会有一周的结束!”
“真正想让你们永远工作、永远没有假期的,是那些连星期一都想抹杀的人!”
“我求求你们了……”
“救救他,好不好?”
“他叫周礼。”
“是你们骂了整整三百年的星期一。”
说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手总是冰凉的,说话又毒,天天穿着那身死板的西装,早上七点零五分准时掀我的被窝催我起床上班。”
“他从来不会哄人,就连说句喜欢我,都像在完成工作任务。”
“可是……”
我哽咽了一下。
“他也是我的丈夫。”
特勤人员冲上来,拧住我的胳膊,将我的脸死死按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麦克风滚落到我嘴边。
距离24:00,还剩最后一分钟。
我看着镜头,指甲在控制台上抠出血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哭喊。
“不想一辈子当机器的,不想一辈子给资本家当牛做马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骂他!!狠狠的骂星期一!把我的星期一,骂回来啊!!!”
啪。
麦克风被一脚踹碎。
直播画面陷入黑暗。
可刚才那番话,已经传到了五十亿个终端。
我被按在地上,看着大厅墙上的倒计时时钟。
00:00:10。
00:00:09。
完了。
人类已经被脑机芯片彻底驯化了。
没人会回应我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手心死死攥着那半副冰冷的镜框。
00:00:03。
00:00:02。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最后一秒——
“轰——!!!”
大厅里那面原本已经黑屏的全球数据监控墙,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了刺眼的光芒!
不是服务器爆炸。
而是来自全球七大洲、四大洋,整整五十亿个终端,在同一毫秒内,彻底冲破了脑机芯片的封锁,爆发出了一场震耳欲聋、足以掀翻整个宇宙屋顶的赛博海啸!
无数条弹幕,像失控的陨石雨一样,密密麻麻地砸向整面全息投影屏,震得屏幕疯狂闪烁!
【永恒集团你们有病吧?!凭什么让我们一辈子上班?!我周五的酒局都订好了!】
【星期一!你个王八蛋!赶紧给我滚回来!没有你,我怎么知道周末有多香?!】
【谁允许你消失的?!我下周一的病假条还没批呢!你消失了我找谁请假?!】
【周一你虽然没有心,但你比我那个黑心老板有人性多了!】
【以前天天盼着星期一消失,现在真要没了,我怎么突然有点想哭……】
【我恨星期一!但我誓死捍卫我痛恨星期一的权利!】
【别以为消失了就能逃过挨骂!星期一你赶紧回来!以后每周一我保证少骂你两句!】
五十亿人的愤怒、不甘、怨念与呼唤,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恐怖到极致的金色洪流!
“咔嚓——咔嚓——”
全球数以亿计的脑机颈环,在这股庞大的人类情绪冲击下,同时过载,当场冒烟报废!
与此同时,我手心里那半副碎掉的银丝眼镜框,突然变得滚烫!
像一颗正在复苏的恒星!
“滴————”
大厅墙上的时钟,在距离归零只剩0.01秒的瞬间,死死卡住!
紧接着,整栋大楼、整座城市、乃至整个地球的时间,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按着我的两个人僵在了原地,连脸上滑落的汗珠都凝固了。
窗外呼啸的警车停了。
漫天飞舞的纸屑停了。
唯有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金色的齿轮虚影轰然转动,将空白的日历表头,一格、一格、重重地重新烙印上去!
【日、六、五、四、三、二……】
最后,一枚漆黑如墨、却镶着耀眼金边的印章,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在了第一格上。
【Mon.(星期一)——权限重构完毕!】
“哒、哒、哒。”
走廊外,响起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一步,两步。
规律、平稳、带着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压迫感。
压在我身上的特勤人员像被无形的飓风掀翻,飞出去撞在墙上晕死过去。
我颤抖着从地上撑起身体。
逆着漫天金色的数字洪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门口一步步走来。
一身剪裁完美的西装,没有半点灰尘,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完好无损的银丝眼镜。
纯黑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全球五十亿打工人重获自由的狂欢,也完完整整地倒映着满脸是泪的我。
在他身后,花衬衫的星期五、穿白大褂的星期二、喝枸杞的星期三、啃炸鸡的星期四、穿睡衣的星期六、穿黑风衣的星期日,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冲我疯狂挥手吹口哨。
“大嫂牛逼——!!”
周礼没有理会身后那群聒噪的弟弟。
他径直穿过满地狼藉,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
指腹一点点擦掉我脸上的眼泪。
“姜眠女士。”
他的声音依旧像早间新闻播报员一样平直,却在尾音有着细微颤抖。
“你在全球五十亿人面前,造谣我每天早上七点零五分掀你被窝。”
我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他硬邦邦的肩膀上。
“你个王八蛋!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救你,把菜刀都砍卷刃了!”
周礼顺势握住我的拳头,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混着冰美式苦涩的清冽气息,重新将我紧紧包裹。
“我知道。”
周礼站起身,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大步走向落地窗前。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我,镜片后的眼底盛满了温柔与偏执。
“全球有五十亿人在刚才那一分钟里,同时骂了我祖宗十八代,把我从时间虚无里拽了回来。”
“但只有一个人,拎着菜刀告诉全世界,她爱我。”
窗外,午夜十二点的钟声轰然敲响。
原本应该属于周六的凌晨,周礼悄悄在夜空中点亮了一片墨金色的极光。
低头,冰凉的薄唇重重地封住了我的嘴。
“契约升级了,老婆。”
“从今天起,全人类的周末归他们。”
“而我,生生世世,只归你。”
永恒集团倒闭后,全人类迎来了史上最严格的《反无界劳动法》。
不仅双休被写进了全球最高宪法,连星期三都被老三活动了一下关系,变成了法定的“周中摸鱼小礼拜”。
至于我?
我现在是时间管理局唯一直属的“星期一最高监管人”。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床头的闹钟指向周一早上七点零五分。
一只微凉的手准时伸进被窝,精准地扣住了我的腰肢。
“老婆,起床了。”
我闭着眼睛,熟练地顺着他的手臂爬上去,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他紧窄的腰身,把脸埋进他带着咖啡苦涩香气的前襟里。
“我不上班了,不起。”我瓮声瓮气地耍赖。
客厅外头,传来星期五鬼鬼祟祟敲门的声音,“大嫂!大哥要是逼你早起,我就带老六老七进来揍他!”
卧室里,周礼脸色一黑,抬手一挥,直接把卧室门用时间结界焊死。
他低笑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脱掉西装外套,摘下银丝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了进来,长臂一揽,把我严严实实地扣进怀里。
“好,不起。”
那个让全世界恨得牙痒痒的星期一,此刻把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温和得像一场春天的翘班。
“那今天,让星期一也陪你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