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客是两个刚上班的年轻姑娘，喜欢余朵这里的衣服，款式都是独家设计的，穿出去不容易撞衫。虽说比普通店里稍贵一些，但比大品牌要便宜得多，是她们这些初入职场的女孩普遍能接受的价格定位。
挑挑选选差不多半个小时，最后一人选了条连衣裙满意地离开了。
客人刚走，余朵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记得好像哪本书上科普过，水喝多也会中毒的。
早上起来，她就觉得嗓子哑得难受。在她爸那儿喝了一瓶水，车上喝了一瓶，回来又喝了两瓶，嗓子才好受了些。
此刻，她严重怀疑自己是水中毒了。
来不及琢磨清楚，又一阵恶心让她一头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店里迎客的铃声响起，余朵也顾不上了，眼前一阵发黑让她不得不闭眼靠着墙缓了缓。
再睁眼时，一瓶打开的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看着眼前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和腕上那块限量版百达翡丽，余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顾知礼来了。
余朵接过水漱了漱口，没敢看他的脸，低声说了句谢谢。
顾知礼没说话，脸色沉冷，蹙着眉看着她。
狭小的卫生间挤不下两个人，他便退到门外，坐在给客人休息的沙发上。
余朵收拾妥当后，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顾知礼把带来的打包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几样余朵爱吃的菜：糖醋排骨、小炒牛肉、清炒时蔬和一碗山药藕圆汤，主食是一份虾饺。
余朵看着装食物的打包盒，上面印着江市一家高档私房菜馆的标记。
“现在有胃口吃吗？”顾知礼抬眼乜着她，说出的话内容关心，语气却有些耐人寻味。
余朵点点头，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默默坐下来，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从早上到现在，余朵只垫了几块饼干充饥，刚才又全吐了出来，此时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虽然落在身上的目光一直如芒刺在背，可耐不住食物实在太过美味。开始的局促渐渐被激起的食欲盖过，她吃得香甜，浑然忘我。
顾知礼喜欢看余朵吃东西，吃什么都香，吃相也斯文好看。
此刻她抱着碗吃得投入，如林间捧着松果的小松鼠一般，小心翼翼又全情投入。
他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什么事情都不能耽误吃饭，只能等她吃完再说。
顾知礼带来的菜品多，可每样分量都不大，刚好够她吃饱又不至于吃撑。余朵快速吃完，又默默收拾好桌面，出去扔了垃圾。
再回来时，顾知礼依旧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沙发上，那架势一看就是要谈个明白的。
余朵在他对面坐下，微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等着顾知礼先开口。
顾知礼将手中的药盒子“啪”的一声丢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语气冷硬地问道：“你刚才吃了这个药吗？”
余朵抬眼瞥了下药盒，盒上赫然印着“左炔诺孕酮”几个字。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顾知礼会发现自己随手放在桌上的药盒！
她吱唔着，不知该怎么解释。
“你刚才呕吐就是因为吃了这药吧。你不是说什么也没发生，那为什么要吃这种药呢？”顾知礼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声音里压着怒意。
“我，我，催吐减肥……”余朵越说声音越小。
顾知礼怒极反笑，食指与中指夹起药盒，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度，“是你傻还是我傻？会有人吃这种药减肥吗？”
此时门口铃响，进来三个女孩子。余朵认识，是不远处医学院的学生，平时常来店里逛。
她们进来得巧，正赶上顾知礼问的最后一句话。
本着医学生严谨务实的作风，其中一个女孩脱口而出：“小姐姐，这可不是减肥药，你可别听网上瞎说啊，这是紧急避孕药……”
看着坐在沙发上那个清冷矜贵、典型霸总气质的男人，全程黑着脸，目光紧紧盯着余朵，余光都没瞟她们一下，另一个女孩回过味来，连忙拉了拉同伴的袖子，示意她别多嘴。
余朵起身刚要招呼，那个女孩朝她悄悄摆摆手，拽着同伴们出了门。
顾知礼嘴角挑起，带着冷嘲，“余朵，没想到你人长大了，也学会撒谎了。”
不知是不是小时候留下的后遗症，只要站在顾知礼面前，余朵就感觉自己又犯了错。她深吸了口气，告诫自己，现在她是成年人了，在顾知礼面前不能再一副怂样！
她挺了挺脊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鼓起勇气轻声说道：“嗯……这样不好吗？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复杂。昨晚只是意外……”余朵艰难地组织词汇，“知礼哥见多识广，不会觉得……觉得一夜情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顾知礼狭长的双眼线条因为惊愕，上扬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放得开吗？以他很少的一点情感经验来看，昨晚应该是她的第一次。这个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乖巧女孩，什么时候思想如此前卫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咱们都没必要纠结。”余朵故作洒脱地一撩短发笑着说道，“知礼哥若没什么事，那我要忙店里的事了……”
顾知礼从错愕中回神。
他原以为自己年纪大些，以前又经常对她管东管西，在处理昨晚发生的事情中，他应该占据主导地位。
他甚至在来前就已经组织好了要说的话。他想过余朵可能会尴尬、会羞涩、会担忧，也想好了如何安抚她，包括真要发生意外，他愿意负责。
他三十二了，比她整整大了十岁。只要她不嫌弃他老，他愿意给她婚姻。虽然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搞清楚昨晚发生的一切，究竟是自己一时的生理冲动，还是因为喜欢或爱。
顾知礼设想了很多场景，可就是没想过余朵会如此云淡风轻。
现在他像是那个被负心汉辜负和抛弃之人，满腹心酸，追着她讨要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