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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6 01:01:07

简介:成亲拜堂,我老公的公鸡师父当场渡劫飞升。

整个院子,公鸡是化神大佬、黄牛预备结丹、土狗自立门派,就连家里小鸭子都偷偷筑基。

只有我,一个平平无奇、只想安稳过日子的普通姑娘,一不小心嫁进了全村妖怪修仙大本营。

第一章 拜堂吉日,公鸡登天

我叫林翠花,今年十九,是隔壁林家坳土生土长的姑娘。

媒人来说亲的时候,把王铁柱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性子老实,手脚勤快,不抽烟不赌钱,就是平日里爱安安静静待着,喜好些修身养性的门道。

我那时候年纪轻,听着觉得挺好。老实男人,过日子稳当,总好过那些游手好闲、成天在外面晃荡的二流子。

家里爹娘也满意,相看了一回,王铁柱站在篱笆门口,黑黝黝一张脸,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着确实憨厚。

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定亲、送彩礼、挑黄道吉日,一路顺顺当当。

大喜这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我娘拽起来梳头,粗重的红绳把头发挽成妇人发髻,脸上抹了薄薄一层胭脂,大红嫁衣裹在身上,沉得我肩膀发酸。

鞭炮噼里啪啦炸了一路,花轿晃晃悠悠抬到王铁柱家门口。

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亲戚邻居、十里八乡过来吃席的客人,吵吵嚷嚷,人声鼎沸。红绸挂在屋檐下,贴着大大的喜字,锅里炖着肉,香气飘得老远。

跨火盆、迈马鞍,一套流程走下来,我被喜娘扶到堂屋,盖着红盖头,耳边全是道喜的声音。

“一拜天地!”

司仪拉长调子喊出声。

我跟着王铁柱弯腰拜下去。

就在额头快要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院子里猛地响起一声嘹亮到震耳朵的鸡叫!

喔喔喔——!

那一声啼鸣根本不是寻常家鸡的动静,洪亮厚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满堂喧闹,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说话声、哄笑声,齐刷刷掐断了。

我盖着盖头,看不见外面,只听见旁边宾客倒抽冷气的声音,还有人手里的碗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啥情况?谁家鸡叫这么吓人?”

“铁柱家那只老公鸡?不对啊,这时辰早就过了打鸣的时候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掀开盖头看看,喜娘连忙按住我的手腕,低声提醒:“新娘子,拜堂呢,不能掀!”

还没等我琢磨明白,就听见我身边刚刚和我一起拜天地的王铁柱,“噗通”一声,重重跪在青砖地上。

“师父!”

他的声音又激动又哽咽,带着一股子想哭的腔调。

我:“?”

师父?

王铁柱的师父?媒人不是只说他喜欢静养吗,什么时候还有师父了?

我脑子里面一团乱麻,大红盖头底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紧接着,一道苍老沙哑、完全不属于人的声音,慢悠悠在院子里面响起来:

“铁柱,为师闭关三百年,今日恰逢你大喜,是难得的契机,天雷将至,我要渡劫飞升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直接炸开锅。

我再也顾不上规矩,手指一动,悄悄把盖头撩开一条缝往外瞅。

院子正中,鸡窝旁边站着一只体型壮硕的红冠老公鸡。

一身羽毛流光溢彩,金红相间的尾羽长长拖在地上,那双圆溜溜的鸡眼睛,根本不是普通家禽的懵懂,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正是王铁柱家养了很多年的那只公鸡。

平日里我过来串门,见过好几次,这鸡脾气还不好,总爱追着人脚后跟啄。

合着……王铁柱拜的师父,是这只公鸡?

我人当场懵了,浑身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婆婆站在一旁,拿手帕抹着眼睛,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见我一脸呆滞,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解释。

“翠花,这事本来打算瞒着你的,怕你婚前害怕。铁柱打小就和这只鸡有缘,这鸡是山中得道的灵禽,三百年前落到咱们村子,收了铁柱做唯一的徒弟,教他静心修行。今天赶巧撞上你们成亲,它要借着大喜的气运渡劫飞升,是天大的吉兆!”

吉兆?

我看着那只昂首挺胸、仿佛世外高人一般的公鸡,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相亲的时候,王铁柱只说自己喜欢静养,半句没提他师父是一只公鸡啊!

公鸡抬了抬鲜红的鸡冠,目光慢悠悠扫过院子里面一圈看热闹的人,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王铁柱身上。

“徒儿,为师飞升之前,有几件事托付给你。”

王铁柱脑袋磕在青砖上,磕得咚咚作响,态度恭敬得不行:“师父您尽管吩咐,徒儿拼了性命,也一定办好!”

公鸡慢悠悠晃了晃翅膀,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第一,我走之后,村子里面我看管的一众小妖,你多照看几分,别让它们随便闹事。第二,隔壁老李头家那只花母鸡,是我相伴两百年的道侣,你替我多多照料,每日记得给它添上好的谷子,别让癞蛤蟆精骚扰它。”

“第三,柴房稻草堆下面,瓦罐里面有五枚我炼制的仙丹,玉米为主料,药性温和,留给你应急,不到生死关头,不可随意服用。”

交代完这些,天上原本晴好的天色,猛地暗了下来。

黑云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转眼铺满头顶,闷雷在云层里面滚滚响动,轰隆,轰隆,一声接着一声。

狂风卷着院子里的红纸碎片到处乱飞,宾客们吓得连连往后退,挤到屋檐底下,不敢站在空地上。

公鸡翅膀一展,纵身一跃,跳到院子中央的石磨上面,昂首对着乌云密布的天穹。

“天雷,来吧!”

“轰隆——!”

一道手臂粗的紫色天雷猛地劈落,直直砸向石磨。

电光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石磨当场被劈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公鸡稳稳站在雷光里面,羽毛被天雷烤得微微卷曲,却半点没有退缩,迎着一道又一道落下来的天雷硬扛。

一边挨雷劈,它还抽空回头,鸡眼牢牢锁定我,高声叮嘱:“翠花丫头,以后管住你家铁柱!不许他没事就拎着谷子,跑去给别的母鸡汤投喂,修行之人,最忌心念杂乱!”

我呆呆站在原地,下意识点头:“啊……好。”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更粗的天雷轰然落下。

耀眼的金光猛地从公鸡身体里面迸发出来,笼罩整个小院,光芒刺得所有人眯起眼睛。等金光慢慢散去,石磨上面空空如也。

公鸡不见了。

只有一根金灿灿、泛着柔光的长羽毛,慢悠悠飘下来,正好落在我面前的喜案上。

飞升了。

这只公鸡,真的渡劫成功,飞到天上去了。

院子里面安静了足足十几个呼吸,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喧哗。

隔壁老李头抱着他家那只圆滚滚的花母鸡,挤开人群冲进来,嚎得撕心裂肺:“我的老相好啊!你飞升成仙,独独丢下我家花花可怎么办哟!”

花母鸡缩在老李怀里,扑扇了两下翅膀,低低叫了一声,满眼落寞。

我低头看着案上那根金色鸡毛,缓缓转头,看向跪在地上、还沉浸在师父飞升喜悦里面的王铁柱。

我声音干巴巴的:“王铁柱,你老实跟我说,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王铁柱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憨厚朴实。

“也没啥别的大事啦媳妇。除了公鸡师父,我还有一个师叔,就是咱们村西头那头老黄牛,再有两年,它就能顺利结丹。对了,咱们家院子里面那条大黄土狗,是师叔的坐骑,跟着师叔修行不少年头了。”

我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

合着我今天嫁过来的这个家,除了我一个普通人,剩下的,全是修仙的?

第二章 洞房夜,狗子抢仙丹

拜堂算是草草结束了。

大喜的日子闹出公鸡飞升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全村人都久久缓不过神。原本热热闹闹的宴席,大家吃菜的时候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往柴房、鸡窝那边瞟,小声交头接耳,议论刚刚渡劫的灵禽公鸡。

不少胆子大的,吃完饭还想凑过来问问王铁柱修行的门道,被婆婆笑着挡回去了,说修行讲究静心,不可随意外传。

我浑浑噩噩应付完所有流程,傍晚的时候,被送进了新房。

红烛燃着,噼啪轻响,屋子里到处都是喜字。我坐在铺着红褥子的炕沿上,手里攥着那根从喜案上收起来的金色鸡毛,翻来覆去地看。

鸡毛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暖意,不像是寻常禽类的羽毛。

外面的宾客慢慢散去,天色彻底黑下来,王铁柱端着一碗糖水,推门走进屋子。

他关好房门,快步走到炕边,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媳妇,今天师父飞升,是大喜事!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我抬眼瞅他:“你早就知道你师父今天要渡劫?”

“猜了好些年,算着日子差不多,没想到刚好卡在咱们成亲这天。”王铁柱嘿嘿一笑,放下糖水碗,兴冲冲地说,“师父临走留了仙丹,就在柴房稻草堆底下,我刚刚已经取回来了!”

说着,他转身,从怀里抱出来一个黑乎乎的粗陶瓦罐,放到炕桌上。

瓦罐盖子一掀开,一股甜甜的玉米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静静躺着五颗圆滚滚、棕黄发亮的丸子,个头跟鸽子蛋差不多,油光水滑,看着……有点像放大版的玉米团子。

“师父说了,这仙丹是他潜心炼制,吃一颗就能强身健体,疏通经脉,运气好,普通人也能开灵智。”王铁柱小心翼翼拿起一颗,递到我面前,“媳妇,你先来一颗试试?以后跟着我们一起修行,咱们也能长长久久。”

我盯着那颗玉米味仙丹,还没来得及回话。

“哐当!”

新房的木门被一头撞开。

家里那条大黄土狗,叼着一根骨头,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它一眼看见炕桌上瓦罐里面的仙丹,眼睛一亮,后腿猛地蹬地,纵身一跃,前爪扒住炕沿。

不等我们反应,它脑袋一伸,嘴巴一张,叼起瓦罐里面一颗仙丹,咕咚一下,直接咽进肚子里。

王铁柱惊呼一声:“哎!大黄!那是仙丹!”

话音刚落,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淡淡的微光从大黄的身子里面冒出来,它浑身的黄毛微微炸开,喉咙里面发出低沉的呜咽,身子晃了晃。

下一秒,大黄两条后腿稳稳撑住地面,直挺挺立了起来,跟人一样站在炕边,两只前爪背在身后,摆出一副老道的模样。

它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声音粗哑,带着几分傲然:“师侄,多谢仙丹。从今往后,我不再做黄牛师叔的坐骑了。机缘到了,我要自立门户,开创狗派!”

我手里的金色鸡毛“啪嗒”掉在褥子上。

洞房花烛夜,本该是夫妻说悄悄话的时候,我新房里面,一条土狗站起来跟我们讲道理,还要开宗立派?

王铁柱愣了片刻,很快平复下来,还拱手对着大黄行了一个修行礼:“恭喜大黄道友得此机缘,开辟新道!若是狗派以后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大黄满意地点点头,甩了甩尾巴:“甚好。我先去院子里面稳固修为,改日再来和你们论道。”

说完,它后腿一蹦,从炕沿跳下去,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昂首挺胸走出房门,背影潇洒极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跳动的火光。

瓦罐里面原本五颗仙丹,现在只剩下四颗。

我沉默了好半天,看向王铁柱:“你家里这些精怪,都这么随心所欲的吗?”

“也不是,大多都守规矩。大黄跟着黄牛师叔很久,早就有开灵智的苗头,今天吃了仙丹,刚好顺水推舟。”王铁柱把瓦罐盖子重新盖好,小心翼翼收好,“剩下四颗咱们收好,不能再被别的小家伙偷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炕墙上,只觉得未来的日子充满未知。

嫁过来之前,我幻想的婚后生活很简单。白天一起下地干活,傍晚回家做饭,以后生几个娃娃,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谁能想到,我直接一脚踩进了妖精窝。

一夜无话。

我睡得不算踏实,半夜迷迷糊糊,听见院子里面传来低沉的哞哞叫声,还有大黄汪汪两声,像是在辩论什么,叽里咕噜,吵到后半夜才消停。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是被院子里面的说话声吵醒的。

穿好衣服走到堂屋,就看见一头体型壮硕的老黄牛,慢悠悠站在院子当中,脑袋探进厨房门口,对着里面正在烧火的婆婆叹气。

“师姐,师兄飞升之后,我心里压力太大。昨夜彻夜打坐修炼,消耗不少灵力,今天犁地都没力气。能不能给我添一碗黄豆,补一补?”

婆婆一边往灶里面添柴火,一边笑着应它:“知道啦老黄,早就给你留好了,等下就给你端出去。”

我站在门槛边,整个人麻木。

果然,王铁柱没有骗我,这头黄牛师叔,真的会说话。

黄牛转头看见我,温和地眨了眨牛眼睛,冲我微微颔首:“翠花师侄媳妇,早。以后若是有空,也可以跟着我们一起打坐,静心养气,对身体好。”

我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师叔早,谢谢您,我……我再考虑考虑。”

我暂时还没有打算修仙,我就想好好过日子。

第三章 癞蛤蟆精上门抢鸡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离谱又魔幻地过了下去。

慢慢的,我也一点点习惯了家里这群会说话、会修行的精怪。

老黄牛每天白天照常下地犁田,干完农活,就找个树荫底下盘腿打坐(它是盘四条腿),潜心打磨修为,朝着结丹冲刺。

大黄每天到处溜达,忙着筹备它的狗派。它到处去找附近山野里面的野狗、流浪小狗,挨个游说,劝它们拜入狗派,跟着它修行。

不少胆子大的野狗,被它说得心动,天天跑到我们家门口蹲着听它讲道。有时候一群狗蹲成一圈,大黄站在石头上面,摇头晃脑讲课,场面又好笑又诡异。

隔壁老李头家的花母鸡,自从公鸡师父飞升之后,情绪一直很低落,天天缩在鸡窝里面,不爱动,也不爱吃食。老李头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隔三差五就抱着花母鸡过来串门,找我们商量办法。

“铁柱,翠花,花花天天闷闷不乐,这可怎么办啊?”老李头叹了一口气,“它跟老公鸡相伴两百年,老公鸡一走,它孤单得很。”

王铁柱每次都耐心安抚,按照公鸡师父临走的嘱咐,给花母鸡挑最好的小米和谷子送过去。

本来以为,顶多就是这样日常修行,不会再有别的乱子。

变故,出在公鸡渡劫之后的第三个傍晚。

那天傍晚下过一场小雨,村头的化粪池旁边,积了一大片泥泞的水洼。

公鸡渡劫那天,一道漏掉的天雷劈偏了,落到化粪池里面,把沉睡在淤泥底下的一只癞蛤蟆精给劈醒了。

这癞蛤蟆精,在淤泥里面睡了上百年,刚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常常在化粪池旁边散步散心的花母鸡。

一眼,就看上了。

癞蛤蟆精觉得花母鸡貌美温柔,是难得的良配,天天蹲在老李家门口的泥坑里面,鼓着腮帮子,对着院子里面的花母鸡唱情歌。

“咯咯美人,听我一言,淤泥里面,冬暖夏甜,跟我相伴,岁岁年年——”

它的歌声又粗又哑,难听至极,呱啦呱啦,从早唱到晚,吵得老李全家昼夜不得安宁。

老李头被吵得脑袋疼,拿竹竿赶了好几次,癞蛤蟆精皮糙肉厚,赶跑了,没过半个时辰又蹲回来,执着得吓人。

“翠花,铁柱!你们快想想办法!”老李头急急忙忙跑到我们家,额头全是汗,“那癞蛤蟆精赖在我家门口不走,天天骚扰花花,花花吓得都不敢出门了!”

王铁柱一听这事,立马站起身,神色严肃。

“师父临走托付我照看花花,这事不能不管!走,咱们过去看看。”

他喊上正在院子里面给一众小狗讲道的大黄,又喊上树荫底下打坐的老黄牛,顺带拉上我,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老李头家走去。

我们赶到的时候,癞蛤蟆精正蹲在泥水坑里面,鼓着腮帮子,对着院子里面的花母鸡深情吟唱。

花母鸡缩在篱笆里面,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它。

癞蛤蟆精看见我们过来,非但不怕,反而抬了抬它满是疙瘩的脑袋,理直气壮地叫嚷起来:

“凭什么那只公鸡可以和花花两情相悦,我就不行!爱情不分物种,不分修为,我癞蛤蟆,也有追求心上鸡的权利!”

大黄往前一步,两只后腿稳稳站着,摆出掌门人的架子,厉声呵斥:“大胆妖孽!花前辈是我师祖的道侣,师祖刚刚飞升,你就上前骚扰,简直不知礼数!看我狗派大招,汪汪天雷咒!”

它仰起脑袋,嗷呜一声放声狂吠。

淡淡的雷光在它嘴巴边上一闪,一道细细小小的闪电从天而降,“啪”地砸在癞蛤蟆旁边的泥坑里面。

泥水哗啦溅起来,溅得我们所有人脸上、身上全是臭烘烘的泥点子。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味道直冲脑门,差点吐出来。

癞蛤蟆被泥水泼了一脸,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激动了:“就算有天雷,我也不会放弃我的爱情!”

一旁的老黄牛慢悠悠走上前,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大黄,修行法术,不是靠吼叫。看我的,万牛奔腾诀。”

它沉下身子,牛角朝前,猛地发力,一头朝着癞蛤蟆精撞过去。

“咚!”

癞蛤蟆精来不及躲闪,被牛角狠狠一顶,庞大的身子腾空飞起,扑通一声,重重摔进更深的淤泥塘里面,半天爬不起来。

场面乱糟糟的,大家忙着对峙,谁也没留意旁边的花母鸡。

篱笆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花母鸡扑扇着翅膀,快步跑到炕桌上放仙丹的瓦罐旁边——瓦罐今天被王铁柱带过来,打算等下给它补身子。

花母鸡脑袋一低,嘴巴飞快一啄,连续吞下两颗仙丹!

温热的金光瞬间包裹住小小的母鸡身子,霞光漫天,比当初公鸡师父渡劫的时候,还要耀眼。

花母鸡舒展翅膀,清脆婉转的声音在空气里面响起:

“夫君乘风飞升,我岂能独自留在凡间等候?今日,我也要渡劫,追随他而去!”

黑云再次飞快聚拢到村子上空,雷云翻滚,雷声滚滚。

雷公估计是被我们这个村子接二连三的渡劫给折腾烦了,这一次落下来的天雷,一道比一道粗壮,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砸下来。

花母鸡迎着雷光,一边灵巧躲闪天雷,一边回头,朝着我们高声大喊:

“铁柱,翠花!多谢你们照料我!等我飞升,我就去天庭寻我的夫君,我们两个在天上开一间养鸡场!到时候,欢迎你们上天做客!”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璀璨的金光裹着花母鸡,冲破雷云,直冲云霄,转眼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癞蛤蟆精,孤零零趴在淤泥里面,两只蛙眼无神,心碎得泡泡一个接着一个从泥里面冒出来。

“为什么啊……”癞蛤蟆喃喃自语,“我不过是想谈一场恋爱,怎么喜欢的对象,全都飞升跑路了?”

第四章 村子火了,小妖上门拜师

接连两只灵禽先后飞升的事情,瞒不住了。

消息顺着山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天,方圆几百里的修士、山野小妖全都听说了咱们这个小村庄。

大家都知道,这个村子灵气充沛,接连有精怪渡劫登天,还有公鸡、母鸡一对道侣双双成仙,是难得的福地。

源源不断的访客,朝着我们村子涌过来。

有背着宝剑、一身青衣的修士,专程上门,想要拜入已经飞升的公鸡门下,可惜师父早就不在凡间,只能退而求其次,来找王铁柱拜师。

有山里的兔子精、狐狸小妖,拎着新鲜的野果、草药上门送礼,想求老黄牛指点修行,请教结丹的诀窍。

还有不少散修,专门找到大黄,恭恭敬敬行礼,想要加入刚刚创立不久的狗派,跟着大黄一起修行。

大黄一下子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除了给门下的小狗弟子讲课,还要接待新来的人类求学者,一本正经,掌门架子拿捏得足足的。

“入我狗派,第一条规矩:忠心守本心,不欺弱小,不做恶事;第二条,每日早起吐纳,风雨无阻;第三条,不许随便追咬路人,有伤门派名声!”

它坐在大石头上面,一本正经训话,底下不管是野狗,还是穿着袍子的人类修士,全都安安静静坐着听讲,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我们家门口,天天人来人往,热闹得不得了。

婆婆索性把院子里面收拾出来一块地方,摆上长板凳,用来接待各路来访的小妖和修士。

我本来只是一个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的普通姑娘,这下,天天要帮着婆婆烧水泡茶,招待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有人托我带话,说等以后上天,想要预定天庭养鸡场产出的仙鸡蛋;

有修炼成精的小刺猬,背着一身果子过来,想求两颗仙丹;

还有游方道士,上门想和老黄牛论道,两个人从日出聊到日落,谁也说服不了谁。

每天鸡飞狗跳,事情一桩接着一桩。

这天傍晚,忙完一天的客人,终于清静下来。

我和王铁柱坐在院子里面的石凳上,吹着晚风。

天边晚霞染红半边天,大黄带着它的狗派弟子去后山修炼了,老黄牛回牛棚打坐,整个院子难得安安静静。

王铁柱侧过头看我,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声音温柔:“媳妇,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天天跟着忙前忙后。要是觉得烦,咱们可以跟他们说,少接待一些访客。”

我摇了摇头,看向院子角落那个小小的鸭棚。

棚里面,是我前阵子从集市上面买回来的一只小鸭子,小小的,黄黄的绒毛,买回来本来打算养大了下蛋吃。

这段日子村子里面灵气越来越浓,所有精怪都在修行,我一直有点担心这只小鸭子。

我轻声开口:“铁柱,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说,咱们棚子里那只小鸭子,它会不会哪天,也偷偷修炼,然后渡劫飞升了?”

我本来就是随口一句玩笑话。

话音刚刚落下,鸭棚里面传来一声清亮的鸭叫。

小小的黄鸭子摇摇摆摆,慢悠悠从棚子里面走出来,踏着晚霞,走到我们两个面前,抬起小小的脑袋,圆圆的鸭眼睛平静地看着我们。

然后,它缓缓开口,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师娘,真是巧了。我已经筑基了。”

我:“……”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软软地朝着旁边歪过去。

王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的肩膀,手忙脚乱地拍我的后背,着急地哄我:“媳妇,媳妇你别晕啊!只是筑基而已,它距离渡劫还早得很!咱们来得及提前准备谷子、清水给它当供品!实在不行,以后等咱们修为够了,咱们一家人,一起飞升上天,去找公鸡师父和花花前辈!”

我靠在他怀里,缓了好半天,才慢慢喘过气。

我望着面前淡定站着、已经筑基的小鸭子,心里只有一个无比强烈的疑问。

当初相亲的时候,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答应嫁给王铁柱?

别人嫁人,嫁的是踏实过日子的夫君。

我嫁人,直接嫁进了一个全员修仙的妖怪大家庭。

公鸡师父飞升、花母鸡追随而去,黄牛师叔冲刺结丹,大黄自立狗派,就连买来下蛋的小鸭子,悄咪咪筑基了。

好像只有我,还卡在原地,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小鸭子歪了歪脑袋,看着我,认真补充:“师娘,我志向很远大,我以后飞升了,打算在天上开一个鸭塘,到时候邀请大家来游玩。”

王铁柱眼睛一亮:“好!好志向!到时候我一定去捧场!”

我看着兴致勃勃、已经开始规划天上鸭塘的一人一鸭,深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来都来了,婚都结了。

不管以后家里还有多少鸡鸭牛羊,哪天突然开窍修炼、准备渡劫,那就跟着一起慢慢过吧。

说不定哪天,我心态放平了,也跟着一起打坐修行,到时候,和这群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的家人,一起乘风登天,去天上看看那间传说中的天庭养鸡场。

晚风轻轻吹过院子,晚霞温柔,小鸭子摇摇摆摆转身,回鸭棚继续打坐修炼。

王铁柱紧紧牵着我的手,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

“媳妇,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我叹了口气,靠在他肩膀上,忍不住笑出声。

也行吧。

别人的日子柴米油盐,我的日子,鸡鸭修仙,天雷渡劫。

虽然离谱,但是,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正文完)

番外:天庭养鸡场开业大酬宾

天上的日子,和凡间想象的不太一样。

公鸡师父,也就是当年那只红冠灵禽,大号唤作锦阳真君,和它的道侣花花,在天庭东南角真的盘下了一块灵气充裕的地界,踏踏实实开起了养鸡场。

凡间消息传得快,没过多久,大黄就收到了锦阳真君托云雀小妖捎来的请柬,红纸一卷,字是花花写的,歪歪扭扭,鸡爪子抓着仙墨写的。

写着:天庭养鸡场,吉日开业,特邀凡间亲友前来赴宴,仙谷管够,仙蛋随便尝。

收到请柬的时候,我们家院子里正热闹。

老黄牛刚闭关结束,成功结丹,周身萦绕淡淡的灵气,犁地都不用费劲,走一步脚下青草都冒芽;大黄的狗派越做越大,门下弟子不止野狗,还有不少山中小妖和凡人修士,每天清晨在后山吐纳,汪汪声此起彼伏,老远就能听见;那只小鸭子修为稳步上涨,已经到金丹初期,天天蹲在鸭棚里面琢磨,该选一块什么样的水域,开它心心念念的仙鸭塘。

我捏着那张轻飘飘的仙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扭头看向王铁柱:“真要上天去吃席?”

王铁柱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师父特意来请,哪有不去的道理!咱们收拾点凡间的特产带上。”

于是忙活了大半天。

婆婆装了一布袋自家炒的香脆黄豆,给老黄牛当路上零嘴;大黄挑了几根它珍藏许久、打磨光滑的骨头,打算送给锦阳真君当贺礼;小鸭子叼来几颗圆润的河蚌珍珠,说是给花花贺喜;我装了一罐子自己晒的红薯干,都是平日里我爱吃的,想着带给两位前辈尝尝凡间味道。

老黄牛驮着我们几个,踏云而上。

云朵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晒透的棉花上,风从耳边掠过,底下的村庄、山林一点点缩小,没多久,就看见了那片仙气缭绕的养鸡场。

场子很大,一圈白玉围栏围着,里面各式各样的灵鸡慢悠悠踱步,吃的是天上的仙谷,喝的是灵泉,每一只羽毛鲜亮,灵气逼人。

锦阳真君一身金红羽衣,鸡冠鲜红,端着架子站在门口迎客,只是看见我们来的时候,尾巴羽毛不自觉晃了晃,藏不住高兴。

花花跟在它身侧,体态温柔,看见我们,扑扇翅膀迎上来,叽叽咕咕和我们打招呼。

“翠花,铁柱,可算把你们盼来了!”锦阳真君清了清嗓子,维持真君的体面,目光扫到大黄,微微颔首,“狗派掌门,别来无恙。”

大黄立刻端正站姿,前爪抱拳行礼,一派掌门风范:“锦阳前辈,恭喜开业!一点薄礼,请前辈收下。”说着就把那几根骨头递了过去。

锦阳真君盯着骨头,沉默一瞬,还是收下了。

旁边花花已经看见了我手里的红薯干,好奇得很,啄了一小块尝了尝,眼睛一亮,吃得不亦乐乎。

宴席开在养鸡场边上的白玉石台上。

仙果、仙谷、还有刚产出的仙鸡蛋羹摆满长桌,一口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吃到一半,远处天边一阵黑云滚来,一个熟悉的疙疙瘩瘩的脑袋小心翼翼探了出来,是当年那只癞蛤蟆精。

它缩在云边,不敢靠近,小声喊:“锦阳真君,花花仙子……我、我能不能来买两枚仙蛋?我不纠缠花花了,我想开个淤泥仙塘,养小蝌蚪!”

花花愣了愣,和锦阳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锦阳真君扬声:“进来吧,既往不咎,买蛋可以,价钱好商量!”

癞蛤蟆精大喜,蹦蹦跳跳跑进来,规规矩矩排队,再也没有唱过难听的情歌。

席间,小鸭子仰着脑袋,和锦阳真君、花花讨教渡劫心得,认认真真打听天上哪里适合开鸭塘;老黄牛和锦阳聊修行感悟,从吐纳讲到天道法则;大黄忙着和前来赴宴的各路小妖交际,趁机宣传它的狗派,当场又收下两个想要拜师的兔子精。

我坐在王铁柱身边,捧着一碗清甜的灵泉茶水,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幕,忍不住笑。

谁能想到,当初拜堂那天一场天雷,引出这么多故事。

我本来只想安安稳稳,柴米油盐过一辈子,结果现在,跑到天庭的养鸡场吃酒席。

王铁柱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一颗温热的仙鸡蛋,低声跟我说:“等以后咱们修为够了,也可以常常上来串门。要是你不想修行也没关系,我陪着你,想回凡间过日子,咱们就回去种地做饭。”

我咬了一口仙蛋,味道清甜。

天边云卷云舒,灵鸡悠闲踱步,癞蛤蟆精蹲在角落捧着仙蛋美滋滋,大黄还在激情宣讲门派规矩,小鸭子拉着花花,规划它未来的鸭塘。

我抬头看向锦阳真君和花花,它们并肩站在围栏边,望着满场热闹,岁月悠然。

原来跨越物种,跨越凡间与天庭,真心相伴的缘分,走到哪里,都能开出热闹又温柔的花。

等宴席快要散场,花花偷偷塞给我一小筐仙鸡蛋,小声叮嘱:“带回去,慢慢吃,滋养身子。有空常来,养鸡场永远留你的位置!”

踏上返程的云路时,晚风拂面。

我靠在王铁柱肩头,回头望了一眼云雾里的养鸡场。

嗯,挺好。

凡间有鸡鸭精怪,天雷趣事;天上有养鸡仙场,老友相聚。

我的这桩婚事,离谱归离谱,算得上是,独一份的热闹圆满。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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