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最火的话本作者,靠写虐恋情深赚得盆满钵满。
新书《冷面郎君虐我千百遍》上市三天卖断货,读者哭湿三条手帕。
直到京兆尹沈大人踹开我的书摊,黑着脸问:“苏甜,你书里那个强抢民女、克扣工钱的狗官,原型是不是本官?”
我叼着糖葫芦装傻:“大人说笑了,我写的是前朝奸臣。”
后来,他天天查封我的书摊,我就天天把他写进新书。
他被我写成全京城最惨的渣男,连卖豆腐的大娘都问他今天有没有被甩。
终于,他忍无可忍,把一纸婚书拍在我面前。
“要么赔钱,要么嫁我!”
我翻开账本,笑得格外灿烂。
“大人,您查封我书摊十七次,害我损失惨重,算下来……您还倒欠我二百两。”
他沉默片刻,默默划掉婚书上的“嫁我”,重新写下四个字。
“本官养你。”
我本以为自己赢了。
直到成亲当晚,我发现这个天天追着我骂的男人,竟然是我连载三年的头号黑粉。
而且,他手里还拿着我所有的话本批注。
第一本的批注是:胡说八道。
第二本的批注是:一派胡言。
最新一本的批注是:
“苏甜,你再敢把本官写死一次,今晚就别想睡觉。”
完了。
这回,我好像真的惹上硬茬了。
1
我叫苏甜,京城最有名的话本作者。
我的人生信条只有八个字。
赚钱第一,男人靠边。
为了贯彻这个信条,我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写起虐恋情深来连自己都害怕。
读者哭得越惨,我赚得越多。
她们哭湿三条手帕,我的荷包就能多装三串铜钱。
这叫什么?
这叫情绪价值变现。
当然,我也不是没有良心。
每次写到女主被男主虐得死去活来时,我都会在心里默默补一句。
姐妹别怕。
后面还有二百章追妻火葬场。
让他追!
让他跪!
让他把当初欠你的眼泪,一滴不剩地还回来!
这不,我的新书《冷面郎君虐我千百遍》刚上市三天,就卖断了货。
书摊前挤满了姑娘,人人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哭得梨花带雨。
“苏娘子,男主什么时候追妻啊?”
“下一册什么时候出?我家小姐说了,只要能让那个狗男人跪着认错,多少钱都买!”
“呜呜呜,女主都吐血三回了,他怎么还不后悔啊!”
我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快了快了,马上就让他追妻火葬场,保证把他的膝盖磨出火星子!”
姑娘们瞬间欢呼。
我心里也乐开了花。
瞧瞧。
什么叫精准拿捏读者心理?
什么叫市场调研?
这就是!
我正准备趁热打铁,推出下一册预售,忽然听见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喝。
“让开!”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直接把整条街的热闹浇灭了。
刚才还围着我哭天抢地的姑娘们,瞬间作鸟兽散。
有人跑得太急,连手里的话本都掉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
跑得比男主追妻还快。
我正想骂两句,抬头就看见一队佩刀衙役排成两列。
中间走出来一个玄衣玉带的年轻男人。
眉目冷峻,身姿挺拔,脸上写着四个大字。
生人勿近。
此人正是新任京兆尹沈渡。
上任七天,端了三个赌坊,查封两家青楼,连街边卖馄饨的摊贩都被他抓着问过两回税契。
京城百姓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
活阎王。
而我,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积极纳税、热爱创作的良好市民,和这位活阎王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至少我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他停在我的书摊前,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本话本。
“苏娘子。”
我立刻坐直。
“哎,大人,您买书啊?今日新书八折,买两本还送书签!”
沈渡没有理会我的推销。
他拿起一本《冷面郎君虐我千百遍》,翻到第三页,冷冷念道:
“男主生得一双绿豆眼,两撇鼠须髭,走路外八字,见着美人便挪不动腿,仗着官职欺压百姓,克扣下属工钱,强抢民女……”
他停下来,抬眼看我。
“苏娘子。”
我咬碎嘴里的糖葫芦。
“在呢,大人。”
“这狗官的原型,是不是本官?”
我眨眨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今天这不是查摊。
这是来索命的!
但我苏甜是谁?
京城第一话本作者,靠一张嘴吃饭的人。
只要我不承认,谁也不能证明我写的是他。
我当即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大人说笑了,我写的是前朝奸臣严世蕃,史书上有记载的。”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书页。
“严世蕃不叫沈渡。”
我面不改色。
“那是化名。”
“他也没有你写的这些事。”
“艺术加工,大人不懂。”
四周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
一个衙役默默低下头,肩膀却开始发抖。
我知道。
他在憋笑。
兄弟,你要笑就笑出声。
别憋着。
憋坏了算工伤吗?
沈渡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把话本合上,递给身后的衙役。
“查封。”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等等!”
我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摊子掀翻。
“大人!您查封也得有个理由吧?我这可是正经出版物,还有官府批文呢!”
沈渡伸出手。
“批文。”
我动作一顿。
随后,我慢慢弯腰,从鞋底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别问。
问就是穷人的智慧。
藏在怀里怕被偷,藏在袖子里怕掉,藏在鞋底最安全。
沈渡接过去,只看了一眼,便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
再撕成四半。
最后随手一扬。
纸片迎风飞舞。
我看着那一地碎纸,心也跟着碎了。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这不是执法。
这是精准打击!
“大人!”我气得声音都在发抖,“那可是前任京兆尹亲自批的!”
沈渡神色淡淡。
“前任是前任,本官是本官。”
“那您也不能说撕就撕啊!”
“本官现在认为,你的话本涉嫌诽谤朝廷命官。”
我被气笑了。
“那您倒是拿出证据啊!”
沈渡低头看着我。
“证据就在你书里。”
我:“……”
好。
这波我承认,是我自己递刀。
眼看衙役们开始搬书,我终于顾不上维持形象,直接扑过去护住最后一摞话本。
“别搬!别搬啊!这些都是我的命!”
一个衙役为难地看着我。
“苏娘子,您别让我们难做。”
我眼眶一红。
“兄弟,你知道印一本书要多少钱吗?纸钱、刻板钱、印刷钱、装订钱,每一文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
衙役沉默了。
我趁热打铁。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
我顿了一下。
不对。
我还没孩子。
“下有一只饿得嗷嗷叫的猫!你们今天把书搬走,它明天就得跟我一起喝西北风!”
衙役看向沈渡。
沈渡面无表情。
“全部搬走。”
我:“……”
行。
这仇,我记下了。
今日你对我爱答不理。
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我站在空荡荡的书摊前,看着最后一辆板车远去,默默握紧拳头。
沈渡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
“等你书里那个狗官被凌迟处死的时候,再来找本官解封。”
我吸了吸鼻子。
“那下一册正好写到凌迟。”
沈渡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
我冲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大人,您放心,我一定把细节写得生动形象,保证让读者身临其境。”
沈渡盯着我。
半晌,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
“苏、甜。”
我立刻抱头蹲下。
“到!”
“你给本官等着!”
我看着他策马离去的背影,心里冷笑一声。
等着?
当然等着!
我不仅等着,还要连夜加班。
这位活阎王,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做专业对口。
你查封我的书摊。
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认识你。
而且是以最丢脸的方式。
今晚的新书标题,我都想好了。
《冷面阎王被我气吐血》。
沈大人。
咱们走着瞧。
2
我苏甜这辈子有三个原则。
第一,不能亏钱。
第二,不能吃亏。
第三,亏钱又吃亏的时候,必须让对方付出代价。
沈渡今天这一出,直接把我的三条原则踩得稀碎。
书摊被封了。
货被搬走了。
批文被撕了。
我站在街边清点损失,越算越觉得眼前发黑。
一本话本成本二十文,售价八十文。
这次被搬走的书足足三百本。
光成本就六两银子。
更别提后续销售的利润。
六两银子啊!
够我吃多少顿酱肘子了?
我越想越气,最后一拍大腿,直接冲进了隔壁茶楼。
掌柜看见我,吓了一跳。
“苏娘子,您这是怎么了?让狗撵了?”
我冷笑一声。
“比狗还难缠。”
“谁啊?”
“京兆尹沈渡。”
掌柜倒吸一口凉气。
“您小点声!那可是活阎王!”
我把桌子一拍。
“活阎王怎么了?活阎王也得讲道理!”
掌柜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懒得理他,直接冲进后院,拿出纸笔。
半个时辰后,一本全新的话本出炉。
书名:《冷面阎王被我气吐血》。
封面上,一个绿豆眼、鼠须髭的狗官跪在雪地里,抱着女主的大腿痛哭流涕。
旁边配着一行小字。
“大人,您也有今天?”
我满意地看了半天。
不错。
这封面一出,读者不得抢疯了?
三天后,新书加急印刷,正式上市。
我特意在扉页写了一行字。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请对号入座。
嘿嘿。
这叫风险控制。
至于沈渡看见之后会不会气得吐血?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读者买不买账。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相当准确。
新书上市当天,书摊前排起了长队。
姑娘们捧着话本,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这个狗官居然被女主当街甩了十八个耳光!”
“还有这里!他跪在雪地里唱曲求复合!苏娘子,你是怎么想出这种情节的?”
我捂着嘴,努力维持作者的高深莫测。
“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
实际上,我只是想起沈渡撕掉批文时那张臭脸,顿时文思泉涌。
有些人,天生就是我的灵感来源。
而且还是免费供应的那种。
这波属于是沈大人亲自下场给我送素材。
我必须感谢他。
感谢他全家。
当然,这话我只敢在心里说。
毕竟我还没活够。
书卖得太火,连茶馆说书的都开始推销我的话本。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诸位客官,今日咱们不说英雄豪杰,也不说才子佳人,单说那位冷面阎王沈大人……”
台下立刻有人接话。
“是不是那个跪雪地里求复合的?”
“听说他被女主打得满街跑!”
“还有人说,他被抄家之后,只能去岭南喂蚊子!”
说书先生一脸严肃。
“诸位,传言不可尽信。”
我躲在茶楼角落里,差点笑得把茶喷出来。
传言不可尽信?
大哥,你说得太对了。
毕竟这些事,都是我编的。
唯一真实的,只有沈渡那张越来越黑的脸。
当天傍晚,我正准备收摊,一队衙役突然再次出现。
为首之人,依旧是沈渡。
我看着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难不成他已经发现,我把他写成全京城的笑柄了?
沈渡停在我面前,拿起一本新书。
翻开。
看了三页。
再翻。
脸色越来越黑。
我站在旁边,努力控制住嘴角。
“大人,您慢慢看,不着急。”
他抬起眼。
“苏甜。”
我立刻站直。
“到!”
“你是不是觉得,本官不敢再查封你的书摊?”
我眨眨眼。
“大人,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您不是已经查封过一次了吗?”
沈渡的双手微微握紧。
我继续火上浇油。
“再说了,您看这本书写得多好,情节跌宕起伏,人物有血有肉,尤其是男主被女主打耳光那一段,我可是反复修改了七遍呢。”
周围的衙役有人低下头。
我看见了。
他们又在憋笑。
兄弟们,你们真的很不专业。
想笑就笑。
别憋出内伤。
沈渡缓缓合上话本。
“全部查封。”
我早有预料。
“等等!”
我伸出两根手指。
“这次我有个请求。”
他冷冷看着我。
“说。”
“能不能留一本给我自己看?”
沈渡:“……”
我补充道:
“毕竟作者也需要复盘。”
沈渡深吸一口气。
“带走。”
衙役们开始搬书。
我站在空荡荡的摊位前,终于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沈大人!您这样是不对的!您这是打压创作者!”
沈渡脚步未停。
我又喊。
“您知不知道,全京城都在骂您!”
他终于停下。
缓缓回头。
“那你觉得,本官应该怎么办?”
我一愣。
没想到他居然会问。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
“很简单啊。”
“什么?”
我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您只要不再查封我的书摊,我就不写您了。”
沈渡沉默片刻。
“本官信你才有鬼。”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收起笑容。
很好。
既然谈不拢,那就继续。
我苏甜什么都缺。
就是不缺灵感。
而且这次,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更绝的主意。
既然沈渡这么喜欢管我的书,那我就把他写成书里的主角。
我倒要看看。
等他发现自己被我安排了八十章虐恋情深,还能不能继续端着那张活阎王的脸。
3
我决定把沈渡写成男主之后,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吃饭时想情节。
走路时想台词。
睡觉前想怎么虐他。
就连半夜被饿醒,我都能突然从床上弹起来,抓起笔写下一句。
“他跪在雨里,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整个人生。”
写完之后,我满意地点头。
妙啊。
这句话一出,读者不得哭死?
至于沈渡?
呵。
他现在还只是个开胃小菜。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三天后,我的新书《黑心大人强抢民女,逼人抄书天理难容》正式上市。
这一次,我连名字都懒得改。
男主就叫沈青天。
一听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书里,沈青天仗势欺人,强迫女主抄写《京兆尹功德颂》,还规定每人限购一本话本。
我甚至专门安排了一段情节。
女主辛辛苦苦排队买书,结果被沈青天抓住,罚她抄一百遍《功德颂》。
女主当场怒了。
“你凭什么罚我?”
沈青天冷笑。
“本官就是规矩。”
女主反手把笔一扔。
“那你自己抄去吧!”
好!
漂亮!
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读者看得爽,我赚得开心。
至于沈渡会不会气疯?
那是他的事。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本书居然火出了圈。
京城的姑娘们一边骂沈青天,一边疯狂买书。
连宫里的嬷嬷都偷偷托人来买。
我甚至听说,某位官员的夫人看完之后,回家就逼着丈夫写了三百遍《功德颂》。
那位官员第二天上朝时,眼底青黑,走路都打晃。
皇帝问他怎么回事。
他咬牙切齿。
“回陛下,臣……昨夜读书太晚。”
我听说这件事时,差点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叫什么?
这叫文化输出。
这叫文学的力量。
这叫沈大人一个人,带动了全京城的抄书产业。
可惜,我还没高兴多久,沈渡就找上门了。
这次,他没有带衙役。
而是一个人来的。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人每次单独出现,都没什么好事。
“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摊?”
沈渡没说话,只把一本话本放在桌上。
正是我刚出的那本。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兴师问罪的环节到了。
我清了清嗓子。
“大人,先说好啊,故事纯属虚构,人物如有雷同,概不负责。”
沈渡抬眼看我。
“你觉得本官像个强抢民女、逼人抄书的恶徒?”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诚恳点头。
“有一点。”
空气瞬间凝固。
我看着沈渡越来越黑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实在了。
于是我赶紧补救。
“当然,主要是气质像!不是说您真的做过这些事!”
沈渡冷笑。
“那你倒是说说,本官什么气质?”
我脱口而出。
“生人勿近,熟人更不近,见人先皱眉,开口先骂人,走路带风,办事不讲情面,活脱脱一个……”
我猛地停住。
沈渡眯起眼。
“一个什么?”
我挤出一个笑容。
“一个……非常有原则的好官。”
他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半晌,他忽然问:
“你为什么非要把本官写成这样?”
我愣住了。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你总查封我的书摊?
因为你撕我的批文?
因为你害我亏了好几两银子?
这些当然都是原因。
但还有一个我不愿承认的事实。
沈渡每次来找我,我嘴上虽然不饶人,心里却从来没有真正害怕过他。
我知道他冷面冷心,办事不留情面。
可我也知道,他查封赌坊时,放过了被人骗光家产的赌徒家属。
他查封青楼时,替被拐卖的姑娘找回了家人。
他嘴上说着按律办事,却总能在规矩之外,替那些无处申冤的人留一条路。
我不是看不见。
只是我不想承认。
毕竟,我和他可是死对头。
要是承认了,岂不是显得我之前骂得不够专业?
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因为您长得太有灵感了啊。”
沈渡:“……”
他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拿起话本,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这次,他居然没有查封我的书摊。
也没有骂我。
更没有放狠话。
难不成,他终于被我写服了?
我正暗自得意,忽然看见他走到街口,又停下脚步。
“苏甜。”
我抬头。
“在呢!”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下一本,别把本官写死。”
我愣住了。
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哦?
这是什么意思?
他居然开始主动给我提创作意见了?
很好。
沈大人。
你终于从单纯的黑粉,进化成了我的专属素材库。
下一本,我一定让你满意。
至于结局嘛……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稿纸,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既然你不想死,那我就让你爱而不得。
这可比死了还难受。
4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
我收摊收得晚,刚把最后几本话本塞进布袋,就发现少了一本样书。
我低头找了半天,没找到。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
那可是我新写的手稿!
虽然还没正式出版,但里面有好几个关键反转。
要是被人拿走,岂不是直接剧透?
我立刻拎起裙摆,冲进雨里。
“前面那个小孩!站住!”
巷子口,一个瘦巴巴的小乞丐抱着书一路狂奔。
我追得气喘吁吁。
“我不抓你!你把书还我就行!”
小乞丐根本不信。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结果下一刻,直接撞上了一个人。
书掉进水坑里。
那人弯腰捡起书,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封面。
我看清他的脸,脚步猛地刹住。
沈渡。
又是他。
我突然有种想把自己埋进土里的冲动。
这是什么孽缘?
京城这么大,为什么每次倒霉都能遇见他?
沈渡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向我。
“苏甜。”
我挤出一个笑容。
“大人,晚上好啊。”
他没理会我的问候,翻开湿透的书页。
那是我的新手稿。
我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
“大人!这个不能看!”
沈渡抬起眼。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还没出版!”
“所以本官不能看?”
我硬着头皮点头。
“对!这是商业机密!”
沈渡看了我一眼,竟然没再为难我。
他把书递了过来。
我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他忽然问:
“你书里那个被女主虐了八十章的男主,最后为什么还原谅她?”
我愣住了。
这问题问得……
怎么这么认真?
我接过手稿,擦了擦上面的水。
“大人,这您就不懂了吧?”
沈渡眉头微皱。
“本官不懂什么?”
“爱情啊!”
我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男主为什么原谅女主?当然是因为他爱她啊!”
沈渡冷笑。
“爱她什么?爱她扇他耳光?爱她把他写进话本里毁他名声?”
我差点笑出声。
“大人,您这理解能力不行啊!虐恋情深的精髓,不是挨打,是明明很在乎,却偏偏不肯低头。”
“女主虐他,是因为误会。”
“男主不解释,是因为骄傲。”
“最后两个人终于把话说开,才发现彼此都放不下对方。”
我说得兴起,甚至伸手比画起来。
“这叫欲扬先抑!前面虐得越狠,后面和好的时候才越甜!读者哭得越惨,买下一册的动力就越足!”
沈渡看着我。
眼神复杂得让我有点发毛。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把商业机密全抖出来了。
于是我赶紧清了清嗓子。
“当然,现实生活中不建议这么做啊!大家谈恋爱还是要好好沟通,不能动不动就虐人。”
沈渡缓缓开口。
“所以,你写的都是假的?”
我一愣。
“也不能这么说。”
“那什么是真的?”
我想了想。
“感情是真的,情节是假的。”
沈渡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开始查封书摊。
没想到,他只是把手里的书递给我。
“明天来衙门一趟。”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为什么?!”
“有事。”
“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
我抱着手稿,心里疯狂打鼓。
完了。
这次肯定不是赔钱那么简单。
难不成他要告我诽谤?
还是准备让我当堂认罪?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八种可能,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沈渡这个狗官,果然还是想搞我。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一肚子忐忑来到京兆尹衙门。
结果刚进门,就看见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十七摞话本。
全是之前被查封的那些。
我当场愣住。
“这些……”
沈渡坐在案后,头也不抬。
“你的书,拿回去。”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
“假的。”
我:“……”
“大人!”
我差点当场扑过去。
“您能不能别老这样吓人?我这颗小心脏真的经不起折腾啊!”
沈渡终于抬头。
“不过,你还欠衙门二百两。”
我整个人僵住。
“我什么时候欠了二百两?!”
沈渡从案上抽出一张单子,推到我面前。
“前十七次查封,你每次都拒不配合。按照相关规定,罚款累计二百两。”
我低头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堆条款。
我越看越不对劲。
这条我没见过。
那条也没听过。
再往下一看,竟然还有一条“扰乱官员办公心情罚款”。
我当场抬头。
“大人!您这是哪门子的律法?!”
沈渡神色淡淡。
“本官拟的。”
我:“……”
好好好。
自己拟律法,自己罚款。
这位大人,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打算做人了。
我气得胸口起伏,最后一把将单子拍回桌上。
“沈渡!你给我等着!”
他抬眼。
“你又想写本话本骂本官?”
我冷笑。
“对!”
“很好。”
他居然点了点头。
“记得把账算清楚。”
我愣住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处理公务。
我站在原地,越想越气。
最后,我抱起十七摞话本,转身就走。
行。
既然你这么喜欢看我写书。
那我就给你来点更刺激的。
这次,我不仅要把你写成狗官。
我还要让你在书里欠债!
欠得倾家荡产!
欠得全京城都知道!
沈渡,你等着。
这次,我要让你赔到裤衩都不剩!
5
我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沈渡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明明是他查封我的书摊,害我损失惨重。
结果到头来,反倒成了我欠他二百两。
这是什么道理?
这简直就是强盗逻辑!
我回去翻了三天律法,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条罚款规定,根本不存在。
我气得连夜写出了第三册新书。
《狗官发明新税种,百姓啃树皮度日》。
封面上,沈青天穿着官服,手里拿着算盘,面前摆着一摞银票。
旁边的百姓哭天抢地。
我看着封面,满意地点头。
妙。
太妙了。
这次的讽刺意味直接拉满。
我甚至在书里安排了一句经典台词。
“百姓的钱不是钱吗?本官收税,那是为了培养你们的感恩之心!”
写完之后,我自己都笑出了声。
沈渡啊沈渡。
你不是爱罚款吗?
这次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新书上市当天,京城再次沸腾。
连卖豆腐的大娘都开始议论沈渡。
“听说了吗?沈大人又发明新税种了!”
“什么税?”
“呼吸税!走路税!看他一眼还得交银子!”
我躲在摊位后面,差点笑岔气。
虽然这些情节都是我编的,但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这就是话本的魅力。
当然,我也知道有些夸张。
毕竟沈渡再怎么冷面,也不至于真向百姓收呼吸税。
可读者喜欢看啊。
只要故事够爽,谁还管那么多?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沈渡又来了。
我正准备收摊,远远看见那道玄色身影,立刻把书往桌底下一塞。
晚了。
他已经走到我面前。
“苏甜。”
我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
“大人,您今天来得真早啊。”
沈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底。
“拿出来。”
我装傻。
“拿什么?”
“你昨天新出的书。”
“什么书?我不知道啊!”
沈渡沉默片刻,直接弯腰,从桌底抽出一本。
《狗官发明新税种,百姓啃树皮度日》。
我:“……”
很好。
这波属于是人赃并获。
我认命地闭上眼。
“查吧。”
沈渡却没有像以前那样下令。
他把话本放在桌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
啪的一声。
拍在我面前。
我睁开眼。
二百两。
整整二百两。
我瞬间清醒。
“大人,这是……”
“买书。”
我愣住。
“买什么书?”
沈渡面无表情。
“买你以后不再写本官的书。”
我看着银票,脑子里瞬间开始计算。
二百两。
够我印多少本话本?
够我买多少纸?
够我开几家书铺?
这笔买卖,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但我很快冷静下来。
不对。
沈渡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这人平时连我摊位上的一根糖葫芦都不肯买,今天居然直接掏二百两。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眯起眼。
“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沈渡看着我。
“本官看起来像有阴谋的人?”
我认真点头。
“像。”
他:“……”
我赶紧把银票收进怀里。
“不过没关系!有钱就是好人!大人,您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一定……”
沈渡打断我。
“写一本夸本官的话本。”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
“写本官英明神武、断案如神、清正廉洁、爱民如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最好再写本官相貌堂堂,玉树临风,是京城贵女最想嫁的如意郎君。”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
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沈渡脸色一沉。
“你笑什么?”
我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人!您这要求也太离谱了吧?您让我写您英明神武,我还能硬着头皮写两句。可您让我写自己是京城贵女最想嫁的人……”
我上下打量他一遍。
“您确定不是想让我砸自己的招牌?”
沈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苏甜。”
我立刻收敛笑容。
“在!”
他伸手指了指那张银票。
“写不写?”
我低头看了一眼银票。
又看了看他。
最后,我一把将银票揣进怀里,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写!”
不就是夸人吗?
这有什么难的?
只要钱到位,黑的我都能给你写成白的。
更何况沈渡虽然脾气臭了点,但长得确实不错。
五官端正,身材挺拔,气质冷峻。
只要不说话,还是很能唬人的。
我当即拍着胸脯保证。
“大人,您放心!我一定把您写成京城第一美男子,保证让全城姑娘看了都想嫁!”
沈渡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很好。”
我笑眯眯地补充。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他眉头一皱。
“什么条件?”
“您得配合我取材。”
“怎么配合?”
我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您断案的时候让我旁听,抓坏人的时候让我围观,最好再来几场英雄救美。”
沈渡沉默了。
我以为他要拒绝,赶紧又加了一句。
“大人,您想想,真实素材才有说服力!读者喜欢看什么?喜欢看真实!喜欢看反差!喜欢看冷面大人表面不近人情,实际上偷偷救人!”
沈渡看着我。
半晌,他终于开口。
“可以。”
我愣住。
这么好说话?
我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呢。
下一刻,他又补充了一句。
“从明天起,你跟在本官身边,寸步不离。”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啊?”
沈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是要取材?”
我抱着银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好家伙。
我本来只是想赚一笔快钱。
结果现在,居然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波买卖……
怎么感觉有点亏啊?
6
我后悔了。
真的。
我现在非常后悔。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把那二百两银票扔回沈渡脸上。
当然。
如果他愿意再加二百两,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毕竟人穷志短。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出现在京兆尹衙门。
沈渡看见我,眉头微皱。
“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冲他露出一个职业假笑。
“大人不是说要我寸步不离吗?我这不是积极配合工作嘛!”
沈渡点了点头。
“很好。”
然后,他转身走进公堂。
我跟着进去,刚坐下准备掏出小本本记录素材,就听见一声惊堂木。
啪!
我吓得差点把笔扔出去。
沈渡坐在案后,冷冷看着堂下跪着的犯人。
“说,昨夜为何入室行窃?”
犯人低着头,支支吾吾。
我赶紧低头记笔记。
好!
这就是素材!
冷面大人审案,犯人瑟瑟发抖。
等我写进话本,读者不得疯狂尖叫?
然而,下一刻,犯人突然抬起头。
“回大人,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
沈渡面无表情。
“被谁逼的?”
犯人一咬牙。
“被苏甜!”
我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玩意儿?
我?
我什么时候逼你了?
犯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写的话本里,把小人写成了偷鸡摸狗的无赖!如今全城百姓都认得小人,走到哪里都有人骂我!小人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出来偷东西!”
我瞪大眼睛。
“不是,大哥,你偷东西还怪我?”
犯人猛地转头。
“你写我偷东西,难道不是你害的?”
我当场气笑了。
“大哥,你先偷的东西,还是我先写的话本?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沈渡抬手。
“肃静。”
我立刻闭嘴。
他看向犯人。
“你既然承认行窃,就按律处置。至于话本一事,本官会另行查明。”
我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
沈渡虽然狗,但至少讲道理。
等等。
我为什么要夸他?
一定是最近跟他待久了,被他传染了。
这病得治。
公堂结束后,我赶紧追上沈渡。
“大人,您刚才怎么不直接告诉他,我写的是虚构故事?”
沈渡看了我一眼。
“你写的故事,未必不会影响别人。”
我一愣。
他继续道:
“你可以写人心险恶,可以写世态炎凉,但不能为了销量,随意把现实中的人写成恶人。”
我张了张嘴,竟然一时无言以对。
这话听着有点刺耳。
可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平时写话本,最在意的就是情节够不够爽,反转够不够狠。
至于读者会不会把故事当真……
我确实很少考虑。
我低下头,小声嘀咕。
“知道了。”
沈渡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微微一顿。
“你说什么?”
我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我说,大人教训得对!小女子受教了!”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移开目光。
“知道就好。”
我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开始琢磨。
看来以后写现实题材,确实得多留个心眼。
不能为了流量,就把人家写得面目全非。
当然。
沈渡除外。
谁让他是我免费的灵感来源呢?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跟在沈渡身边取材,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他审案,我得坐旁边记录。
他巡街,我得跟着走。
他去查账,我得站在门口等。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他去茅房,我竟然也被安排在门口候着。
我抱着小本本,蹲在墙根,觉得自己简直是京城最惨的作者。
这叫什么?
这叫二百两卖身契。
早知道就不贪这笔钱了。
正当我蹲得腿麻时,衙役路过,忍不住问我。
“苏娘子,您这是做什么?”
我面无表情。
“取材。”
衙役沉默片刻,默默竖起大拇指。
“您真敬业。”
我:“……”
敬业个鬼!
我这是被迫营业!
然而,最让我崩溃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沈渡居然开始认真给我的话本提意见。
有一天,我把新写的稿子递给他。
他看了半天,忽然指着一段问我。
“这里不对。”
我凑过去。
“哪里不对?”
“男主明明已经发现女主被人绑架,为什么不立刻去救?”
我一愣。
“因为他误会女主了啊。”
沈渡皱眉。
“误会归误会,人命关天,岂能置之不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大人,您这是在看话本,还是在审案?”
他面不改色。
“有区别?”
“当然有!”
我振振有词。
“话本讲究情节,现实讲究道理。要是男主每次都理智冷静、及时救人,那还虐什么?读者还怎么哭?我还怎么赚钱?”
沈渡盯着我。
“所以你宁愿让女主受苦,也要赚钱?”
我张了张嘴。
突然发现,这话好像有点难接。
半晌,我才小声道。
“也不是……”
沈渡没有继续追问,只把稿子还给我。
“你自己想清楚。”
我抱着稿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人虽然嘴毒,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戳中我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靠写故事吃饭的小人物。
只要能赚钱,只要读者喜欢,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放。
可沈渡似乎总在提醒我。
故事写得再精彩,也不能忘记故事之外的人。
我看着手里的稿纸,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在原本的结尾上划了一笔,重新写下了一句话。
真正的爱,不是让对方受尽委屈后再来补偿,而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愿意站出来保护她。
写完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
怎么有点不像我?
我抬头看向沈渡。
他正坐在案后处理公务,侧脸冷峻,眉目清晰。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头也不抬地问。
“看什么?”
我赶紧低下头。
“没什么!”
完了。
这人最近越来越危险了。
不仅抢我的生意,还开始抢我的灵感。
再这样下去,我怕自己迟早要把他写成男主。
不行。
绝对不行。
我和沈渡,那可是势不两立的死对头!
至少现在是。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7
我原本以为,沈渡说的英雄救美,至少得是他身披玄衣,手持长刀,在月黑风高之夜从天而降。
最好再来一句。
“别怕,有本官在。”
我当场感动得热泪盈眶。
回头把这一幕写进话本,销量不得直接起飞?
然而,现实很快告诉我。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那天夜里,沈渡忽然带我去城郊抓采花贼。
我一听,立刻精神了。
“采花贼?!”
沈渡点头。
“近日城中有女子失踪,衙门查到线索,今晚会有人在城西出现。”
我赶紧掏出小本本。
好!
英雄救美!
经典桥段!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标题。
《冷面大人夜闯匪窝,救我于水火之中》。
光听名字就很有卖点。
我正兴奋,沈渡忽然看向我。
“你待在后面,不许乱跑。”
我立刻点头。
“放心!我绝对不给您添乱!”
沈渡盯着我。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我:“……”
行。
这人是真的一点都不相信我。
我们在城郊埋伏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一个黑影翻墙而入。
沈渡立刻拔刀。
“跟上!”
我抱着小本本,紧紧跟在他身后。
穿过一条小巷,前面果然出现一座废弃宅院。
院子里传来女子压抑的哭声。
我心里一紧。
这次不是话本。
是真的有人被害。
我收起了玩笑心思,跟着沈渡悄悄靠近。
没想到刚到门口,里面突然冲出一个二百斤的壮汉。
“谁?!”
沈渡一步上前,长刀出鞘。
“官府办案,束手就擒!”
壮汉冷笑一声,抡起木棍就砸。
沈渡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劈在对方手臂上。
我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好!
不愧是活阎王!
动作干净利落,帅得一批!
然而,下一刻,壮汉突然一脚踹中沈渡的腹部。
沈渡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墙上。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不是。
哥们。
你不是京兆尹吗?
你不是上任七天端了三个赌坊、查封两家青楼吗?
怎么连个采花贼都打不过?
难不成你的武力值全点在审案上了?
壮汉抓住机会,举起木棍又要砸。
我脑子一热,抄起墙角的砖头,冲上去狠狠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砰!
壮汉眼睛一翻,直接倒地。
我举着砖头,愣在原地。
沈渡也愣住了。
我们两个人对视半晌。
最后,我慢慢蹲下身,戳了戳沈渡的脸。
“大人?”
他捂着腹部,脸色难看。
“做什么?”
我努力憋笑。
“大人,您这英雄救美……”
我顿了顿。
“是不是救反了?”
沈渡:“……”
我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大人!您刚才不是让我待在后面吗?怎么最后躺在地上的人是您啊?”
沈渡咬牙切齿。
“苏甜。”
“在!”
“这段不许写。”
我立刻举手。
“好好好,不写不写。”
嘴上答应得很快。
心里却已经开始构思新书封面。
《冷面大人夜闯匪窝,反被我一砖头拍晕》。
封面上,沈渡躺在地上,头顶一个大包。
我站在旁边,手里举着砖头,笑得像个反派。
完美!
这书要是不火,我当场把笔吃了!
然而,沈渡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忍着疼,冷冷看着我。
“你是不是又在想怎么写本官?”
我眨眨眼。
“没有啊。”
“真的?”
“真的!”
我说得斩钉截铁。
沈渡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吓了一跳。
“大人?!”
他盯着我,声音低沉。
“苏甜,记住,今天的事,不是为了给你写话本。”
我愣住了。
“那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我,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
“为了救人。”
我低头看向院子里那些被关着的女子,忽然说不出话来。
是啊。
这不是故事。
不是为了让读者哭,也不是为了让我的话本卖得更好。
是真的有人在受苦。
而我和沈渡,恰好有机会把她们救出来。
我收起砖头,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沈渡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认真,微微一怔。
我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不过,大人,您刚才被踹飞的姿势真的很有创意。”
沈渡脸色一黑。
“苏甜!”
我抱着小本本,转身就跑。
“哈哈哈哈!我就说最后一句!真的最后一句!”
身后传来沈渡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给本官站住!”
我跑得更快了。
当然。
新书还是得写。
只是这一次,我决定把那些女子获救的情节写得更认真一点。
至于沈渡嘛……
我看着手里的小本本,嘴角慢慢翘起。
英雄救美没成功?
没关系。
美救英雄也挺好。
毕竟,读者喜欢看的就是反差。
而我苏甜,最不缺的就是反差。
8
《沈青天与我: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上市当天,整个京城都疯了。
我在扉页郑重声明。
本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如有雷同,那就是真的。
书里,沈渡智斗采花贼,被我一砖头拍翻。
沈渡深夜查案遇鬼,吓得抱住我的大腿。
沈渡在公堂上被犯人怼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是靠我递小抄才挽回颜面。
至于最后的高潮……
沈渡为了保护我,单枪匹马闯进匪窝,结果被绑成粽子。
最后还是我带人去赎的他。
书一上市,读者直接笑疯了。
全京城流行起一个新梗。
见面不问吃了吗。
只问一句。
“今儿沈大人被苏娘子救了吗?”
沈渡忍了三天。
第四天,他终于忍无可忍。
那天,我刚把新印的话本摆上书摊,就看见他从街口走来。
我心里一紧。
来了。
这次又要查封什么?
书摊?
稿纸?
还是准备把我本人打包带走?
我立刻把最畅销的那本塞进桌底。
然而,沈渡根本没看书。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签字。”
我低头一看。
婚书。
我当场傻眼。
不是。
我今天没写你死,也没写你跪。
怎么突然就上升到婚姻问题了?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大人,您这是……”
沈渡面无表情。
“你不是一直说,本官欠你钱?”
我点头。
“对啊。”
“你不是说,本官查封你的书摊,害你损失惨重?”
“没错。”
“那本官给你一个解决办法。”
我低头看向婚书。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沈渡,年二十四,现任京兆尹,有房有车有铁饭碗。
苏甜,年二十,无业游民兼话本编造师,负债累累。
双方经友好协商,缔结如下协议。
苏甜自愿嫁给沈渡,以抵偿其多年诽谤、造谣、扰乱公堂、妨碍公务等累计欠款。
我看完之后,沉默了。
然后,我缓缓抬头。
“大人。”
“说。”
“您这婚书,是不是拿错了?”
沈渡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我指着上面的字。
“我怎么成了无业游民了?我可是京城最火的话本作者!我的书卖遍全城,收入稳定,前途无量!”
“还有,什么叫我负债累累?”
我越说越气。
“明明是您欠我的钱!怎么到头来,反倒变成我欠您了?”
沈渡神色淡淡。
“那你算算。”
我冷笑一声。
“算就算!”
我当场掏出自己的账本,翻到最新一页。
“大人,您查封我书摊十七次,每次误工费五两,合计八十五两。”
“我被您当街羞辱十一次,精神损失费五十两。”
“您撕毁我的批文,导致我无法正常经营,名誉损失费三十两。”
“还有,您强迫我跟着您取材,浪费了我整整一个月的创作时间,误工费七十两。”
我啪地一声合上账本。
“加起来,二百三十五两。”
我抬头看着他,笑得格外灿烂。
“扣除您之前买书给我的二百两,沈大人,您还欠我三十五两。”
沈渡沉默了。
我乘胜追击。
“大人,做人得讲道理。您身为朝廷命官,更应该以身作则。怎么能仗着自己官大,就随便给人定罪呢?”
沈渡看着我。
半晌,他竟然低下头,把婚书拿了回去。
我心里顿时一喜。
成了!
这波属于是正义战胜邪恶!
我苏甜,终于赢了一回!
然而,下一刻,我就看见他拿起笔,慢慢划掉了婚书上的一行字。
“苏甜自愿嫁给沈渡。”
然后重新写下。
“沈渡自愿求娶苏甜。”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是。
你改得倒是挺快啊!
沈渡又把“以抵偿欠款”划掉,重新写下几个字。
“以余生为聘。”
我愣在原地。
心跳忽然乱了。
这人平时不是最会讲规矩吗?
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反倒不讲了?
我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沈渡把婚书放到我面前,耳根竟然微微泛红。
“求娶你。”
我呆住了。
他又补充道:
“不是为了抵债。”
“也不是为了让你闭嘴。”
“苏甜,本官想娶你。”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平日里那些准备好的毒舌、吐槽、反击,此刻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甚至开始怀疑。
这人是不是被我那一砖头拍坏了脑子?
不然怎么突然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大人,您不是天天骂我吗?”
沈渡看着我。
“是。”
“您不是天天查封我的书摊吗?”
“是。”
“您不是还说,我写的话本都是胡说八道吗?”
“是。”
我气笑了。
“那您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沈渡沉默片刻。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喜欢你不怕我。”
我愣住。
他继续道:
“喜欢你明明怕得要死,嘴上却从来不肯认输。”
“喜欢你为了几文钱能跟人吵半天,也会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姑娘,拿着砖头冲上去。”
“喜欢你嘴上说着赚钱第一,却从来没真正把钱看得比人命重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苏甜,本官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也知道你不喜欢受人管束。”
“所以,本官不会要求你放下笔,也不会要求你不再写话本。”
“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你想开多少家书铺,就开多少家。”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但有一件事,本官想管。”
我下意识问。
“什么?”
沈渡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终身大事。”
我的脸腾地红了。
救命。
这谁顶得住?
我苏甜写过无数虐恋情深,见过无数深情男主。
可轮到自己时,居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叫什么?
这叫理论知识满分,实践经验为零。
我低下头,盯着婚书看了半晌。
最后,轻轻咳了一声。
“那……每个月二百两零花钱,还算数吗?”
沈渡:“……”
他似乎没想到,我憋了半天,最后竟然问出这么一句。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笑了。
“算。”
我抬起头。
“书摊不许查封?”
“除非你真的违法。”
“话本不许乱审?”
“只要不造谣生事。”
“我想写你呢?”
沈渡看着我,眼底带着笑意。
“随你写。”
我眨眨眼。
“写你被我一砖头拍晕?”
“可以。”
“写你吃醋?”
“可以。”
“写你追妻火葬场?”
沈渡的笑容微微一顿。
然后,他慢慢靠近我,压低声音。
“苏甜。”
“在、在呢。”
“你最好别让我真的追妻火葬场。”
我心里一跳。
下一刻,他伸手拿起婚书,轻轻放进我怀里。
“因为本官这辈子,只打算娶你一个。”
我抱着婚书,整个人都傻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我本来只是想找个冤大头赔钱。
结果冤大头不仅不赔钱,还想把自己搭进来。
更可怕的是……
我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9
我和沈渡成亲的消息传出去后,整个京城都炸了。
有人不信。
有人震惊。
还有人直接跑到我的书摊前,指着我问。
“苏娘子,你不是天天把沈大人写成狗官吗?怎么最后还嫁给他了?”
我叼着糖葫芦,淡定地回答。
“这叫艺术来源于生活。”
姑娘们面面相觑。
“那沈大人真的有那么坏吗?”
我想了想。
“也不全是。”
“比如呢?”
“比如,他虽然脾气臭,但做饭还行。”
“啊?”
“虽然不许我乱花钱,但每个月给我二百两。”
“……”
“虽然天天骂我,但从来不嫌弃我写话本。”
姑娘们听得目瞪口呆。
最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苏娘子,那你们到底是谁追的谁啊?”
我咬碎嘴里的糖葫芦,笑得意味深长。
“当然是他追的我。”
毕竟婚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沈渡自愿求娶苏甜。
这可是白纸黑字。
想赖账?
门都没有。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成亲之后,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婚后的第三天,我正在书房写新书。
沈渡忽然推门进来。
“苏甜。”
我头也不抬。
“什么事?”
“你这本书,写完了吗?”
“快了。”
“给本官看看。”
我立刻把稿子护在怀里。
“不行!”
沈渡眉头一皱。
“为什么?”
“这是商业机密!”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以前不是说,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
我当场卡壳。
好家伙。
这人居然学会用我的话堵我了。
我咬牙切齿地把稿子递过去。
“看吧看吧!不过先说好,不许提意见!”
沈渡接过稿子,低头翻了几页。
然后,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古怪。
我心里一紧。
“怎么了?”
他抬起头。
“你为什么把男主写成一个不近女色、冷面无情、天天查封女主书摊的狗官?”
我:“……”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我干笑两声。
“艺术加工。”
沈渡继续往下翻。
“为什么男主还要罚女主抄书?”
“情节需要。”
“为什么男主最后要把女主关进大牢?”
“制造矛盾。”
“为什么女主被关进大牢之后,男主还要在牢门口守一夜?”
我眨眨眼。
“突出深情。”
沈渡沉默了。
我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沈渡,你不会真的吃醋了吧?”
他把稿子合上。
“本官没有。”
我立刻点头。
“好好好,您没有。”
沈渡冷冷看着我。
“苏甜。”
“在!”
“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娶了你,就不会再管你写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语气不对。
我赶紧挤出一个笑容。
“夫君,您这是说哪里话?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少来。”
他把稿子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嘀咕。
“真是个小气鬼。”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本官听见了。”
我立刻闭嘴。
救命。
这男人耳朵怎么这么灵?
然而,真正让我崩溃的,还在后面。
那天晚上,我准备收拾书房,忽然发现沈渡的书箱里放着一叠纸。
我原本没想偷看。
真的。
我只是想把掉在地上的纸捡起来。
结果第一张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冷面郎君虐我千百遍》。
我愣住了。
这不是我三年前写的第一本虐恋话本吗?
我继续往下看。
第二张。
《冷面阎王被我气吐血》。
第三张。
《狗官发明新税种,百姓啃树皮度日》。
第四张。
《沈青天与我: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些书,不仅全是我的作品,而且每一本都被翻得卷了边。
更离谱的是,每本书里都夹着一张批注。
第一本。
胡说八道。
第二本。
一派胡言。
第三本。
此人不可理喻。
第四本。
本官没有被砖头拍晕,本官只是暂时失去意识。
我:“……”
不是。
等等。
这是什么情况?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
沈渡正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我指着那一摞话本,声音都变了。
“这些……都是你的?”
他沉默片刻。
“是。”
我深吸一口气。
“你买了我所有的话本?”
“是。”
“你还给每一本都写了批注?”
“是。”
我整个人都麻了。
“沈渡,你是不是有病?!”
他皱眉。
“本官身体很好。”
“我不是说这个!”
我指着那本《冷面阎王被我气吐血》,差点当场破防。
“你天天骂我写得烂,结果你把我的书全买回来了?!”
沈渡沉默了。
许久,他才低声道。
“因为本官想知道,你为什么总能把别人的故事写得那么好。”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语气难得认真。
“我想知道,你写那些故事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明明写的是假的,却能让那么多人哭。”
“为什么你总是嘴上说着赚钱第一,却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写出那么多替她讨公道的话。”
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单纯地讨厌我的话本。
他只是想知道我。
想知道我为什么写故事。
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今天的我。
我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最后,我慢慢走过去,拿起那本《冷面郎君虐我千百遍》。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字。
字迹工整,笔锋凌厉。
“若有一日,苏甜也能遇见一个不舍得让她受委屈的人,就好了。”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抬头看向沈渡。
他似乎意识到我看见了那行字,难得有些不自在。
“随手写的。”
我吸了吸鼻子。
“哦。”
他看着我。
“你哭什么?”
我立刻擦掉眼角的泪。
“谁哭了?我这是被灰迷了眼!”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书房。
“哪里来的灰?”
我:“……”
行。
这人是真的一点都不懂浪漫。
我把话本放回书箱,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渡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看着他,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沈大人。”
他喉结微动。
“嗯?”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我了?”
沈渡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别过脸,耳根红得彻底。
“……是。”
我当场笑出了声。
好家伙。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黑粉头子。
嘴上骂得最狠,背地里买得最多。
天天查封我的书摊,结果把我所有的话本都收藏了。
这叫什么?
这叫口嫌体正直。
这叫黑粉变铁粉。
这叫……
我苏甜,终于拿下了人生中最难攻略的男主。
我踮起脚尖,又亲了他一下。
“夫君。”
沈渡低头看我。
“嗯?”
我笑眯眯地开口。
“下个月的新书,你要不要提前预订?”
沈渡:“……”
他闭了闭眼。
“苏甜,你给本官适可而止。”
我笑得更开心了。
“好嘞!”
才怪。
下一本,我就写《黑粉头子是我夫君》。
至于男主的原型?
当然是沈渡。
而且这次,我准备给他安排一个特别的结局。
不被女主虐。
不被读者骂。
不被我写死。
而是让他每天给女主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外加每个月上交全部俸禄。
我看着手里的稿纸,满意地笑了。
沈大人。
这回,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