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刚出生三天,亲奶奶就把我换了半袋红薯
陈秀云生下苏晚禾才三天,人还虚着,躺着大半时间昏沉。厂区家属院的小平房不大,墙皮一块块往下掉,窗外就是土路,谁家炒个鸡蛋,半个院子都闻得见。
自打落地,苏奶奶就没给过好脸色。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又是丫头,没用,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家养的。
这天午后,陈秀云喝完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困劲儿上来,歪在枕头上睡沉了。苏奶奶扒着门缝看了两回,轻手轻脚挪到门口,拉开门缝,朝外头招了招手。
屋檐底下早等着个男人,姓王,住在山脚下,是苏奶奶拐着弯攀上的远房亲戚。这人嗜酒,家里日子过得乱七八糟,老婆被他打跑一个,剩个三岁的闺女,邋里邋遢没人管。
两人缩在屋檐根儿底下,压着嗓子说话,以为屋里没人听得见。
"等会儿她娘睡实了,我把丫头抱给你,你把翠翠送过来。说好的半袋红薯,你明天一早就扛过来。"苏奶奶声音压得极低。
老王搓着手,一脸急相:"婶子,你可得利索点,别叫人撞见。翠翠嘴甜,会来事儿,保准顺着你。这个刚出生的,留着也是白吃饭。"
襁褓里的苏晚禾猛地睁了眼。
前一秒她还在电脑前赶稿子,连熬两个大通宵,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一睁眼,魂儿塞进了这个刚出生三天的小婴儿身子里。紧跟着,一大段情节记忆涌进脑子——她穿进了一本年代文,自己就是那个连正经名字都没在书里出现几回的炮灰女婴。
原著里,苏奶奶今天就得手。她被送到老王那户酒鬼家里,吃不饱穿不暖,三岁那年一场高烧,没人管,一个人死在柴房。苏家上下,疼了李翠翠整整三年。
苏晚禾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可这具小身子除了眨巴眼,什么也干不了。
【千万别把我交给这个人!老王天天喝醉了打老婆打孩子!再过两年他家缺钱,就要把小姑娘卖给隔壁村傻子换彩礼!李翠翠就是他们管不住、不想养,专门拿出来换好处的!】
心声在心底炸得震天响,她张不开嘴,只能轻轻眨着眼,小手脚在薄被里蜷了蜷。
苏奶奶还在敲细节,说等十分钟,确认陈秀云睡死过去就动手。
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苏保国提前下工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搪瓷热水瓶,打算给媳妇倒点热水。刚走到屋檐根儿底下,那段清清楚楚、冷静得不像话的声音直直钻进耳朵眼。
苏保国脚步一顿,手一松,"哐当"一声,热水瓶砸在泥地上,瓶塞子弹出去老远,热水泼了一裤腿,他烫得直吸溜气,都没顾上。
他慌张地左右张望,院子里就他老娘和一个陌生男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谁?谁在说话?"苏保国声音都紧了,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苏奶奶被响声吓一跳,赶紧给老王使眼色。老王往后缩了半步,贴到墙角。苏奶奶脸上飞快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喊啥?哪有人说话?上工累糊涂了吧你?"
苏晚禾看见苏奶奶遮掩,心里继续往外冒话。
【她早盘算好了,嫌我是丫头,不贴心。李翠翠会卖乖会哄人,以后能帮她烧火喂猪,奶奶心里认准了要换孩子。】
这一回,声音清清楚楚又落进苏保国耳朵里。
他僵着脖子转过头,目光落在屋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声音是从刚出生的闺女那边传过来的?
苏保国头皮发麻,一步一步往屋里挪,眼珠子死死盯着襁褓里安安静静的小丫头。小婴儿眼睛黑溜溜的,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看着他。
苏奶奶紧跟着进门,伸手就去抱苏晚禾:"孩子醒了?我抱出去透透气。"
苏晚禾心里警铃拉满。
【不能让她抱!抱出去就直接塞老王手上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苏保国再次听见心声,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拦住苏奶奶。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违逆老娘。
"娘,孩子太小,不能往外抱。"
苏奶奶脸色唰地沉下来,压低声音训他:"你懂个屁!我抱出去晒晒太阳怎么了?你让开!"
两人一争执,动静把床上的陈秀云吵醒了。她虚弱地睁开眼,看见丈夫和婆婆僵在摇篮边上。她慢慢挪下床,走到摇篮旁边,弯腰去看闺女——就在靠近苏晚禾的一瞬间,那道清晰的心声同样钻进了她脑子里。
【娘,你千万别让奶奶把我送走。老王家里有个酒鬼,三岁就要把我卖了。】
陈秀云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她猛地抬头看向苏保国,两口子对上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惊骇。
这事没法往外说。传出去,院里人只会说他们两口子撞邪了。
苏奶奶见儿媳妇也醒了,知道今天没法得手,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嘴里骂骂咧咧撂下几句气话,打发老王先回去,打算另找机会。
老王走后,苏保国把门关上,两口子凑在摇篮边上,压着声试了好几回。他们发现,只要心里真心实意想着护着孩子,靠近摇篮就能听见那道心声。苏奶奶凑过来逗孩子的时候,两人竖着耳朵听,啥也听不见。
苏保国攥了攥拳头,低声说:"秀云,咱闺女……不一般。这事烂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陈秀云红着眼圈点头,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
苏晚禾心里松口气,又紧跟着提起来。
【奶奶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肯定还要找老王,等我爹加班、我娘出门的时候动手。】
苏保国和陈秀云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沉。
门外,苏奶奶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那扇关紧的门一眼,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老王在巷子口回头,见她没追出来,缩着脖子走了。苏奶奶在原地站了半晌,才慢慢挪回自己屋里,灯亮了大半夜。这一夜,苏家两间屋的灯都亮着,谁也睡不踏实。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照得土路发白,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章 奶奶假意疼我,暗地里琢磨着等我娘出门
老王走后,苏奶奶收敛了锋芒,不再当着陈秀云的面提把孩子送人的话,只是那张脸拉得老长,吃饭都端着碗坐在门槛上,谁也不搭理。
当着儿媳妇的面,她还勉勉强强过来看两眼苏晚禾,伸手掖掖被角,嘴里念叨两句"奶奶的乖孙女",装出一副疼孩子的样子。
可苏晚禾看得明明白白,心底冷冷吐槽。
【装什么慈祥。她就是知道今天没机会了,在等下一个空子。那双眼睛看我的时候,跟看一只待宰的鸡崽差不多。】
这话陈秀云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咯噔一下,对婆婆仅存的那点信任散了个干净。她抱着闺女,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苏保国下工回来,两口子躲在灶台边上小声商量。他们不敢对外人讲心声的事,只能暗自提防。两人反复试了好几回——只要真心想着护着晚禾,靠近摇篮就能听见她心里的想法;苏奶奶凑过来逗孩子的时候,他们竖着耳朵听半天,啥也听不见。他们隐约摸到点规律,却不敢确定。
"秀云,你看好孩子。我上班的时候多留个心眼,跟厂里请个假,早点回来。"苏保国一边往灶膛里塞柴火一边说。
陈秀云点头:"我除了上厕所,不离这屋。打今儿起,孩子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苏保国想了想,又说:"娘那边,我去探探口风。她要是肯收心,咱们就当没这回事。"
当天夜里,苏保国端着碗坐到苏奶奶跟前,试探着问:"娘,那老王……您以后别跟他来往了。晚禾是咱家亲闺女,我媳妇身上掉下来的肉。"
苏奶奶眼皮都没抬,慢悠悠扒了一口饭:"我咋了?我还能把亲孙女卖了不成?你媳妇天天疑神疑鬼,你也被她带歪了。"
苏保国听她咬死不认,心里更沉了几分。他知道,这话算是白问了。
夜里,陈秀云把孩子哄睡,靠在床头发愁:"保国,你说咱娘要是铁了心,咱俩拦得住吗?"
苏保国闷声回了一句:"拦不住也得拦。那是咱闺女。"
陈秀云眼圈一红:"我就是怕,怕一个没看住,孩子就没了。"
苏保国握住她的手:"不会的。打明儿起,我下班就往家跑。"
陈秀云这才把悬着的心往下放了放,可这一夜,她愣是没睡实,隔一会儿就伸手摸摸摇篮。
苏奶奶表面消停了,暗地里却托隔壁刘婶子捎话给老王,让他再等等,找一个陈秀云单独出门、苏保国加班不在家的日子动手。她自以为做得隐秘,可苏晚禾心里跟明镜似的。
隔天晌午,苏奶奶在院门口堵住刘婶子,塞了半包旱烟:"老妹子,劳你再给山脚下那老王捎个话,就说日子还没定,让他别急。"
刘婶子接过来,压低声音:"老姐姐,你这是真打算把亲孙女送出去?"
苏奶奶脸色一沉:"一个丫头片子,留着干啥?翠翠那孩子嘴甜,养熟了能顶半个劳力。"
刘婶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劝,摇着头走了。苏奶奶看着她的背影,又叮嘱一句:"嘴上把严点。"
过了两天,苏奶奶主动跟夫妻俩提出来:"我想把翠翠接来家里住几天。亲戚家那孩子没人照看,老王一个大男人,哪会带孩子?暂住一阵子,等老王那边安顿好了再接走。"
陈秀云心里一紧,低头看向摇篮里的闺女。
苏晚禾心里立刻冒出话来。
【来了,李翠翠要上门了。她看着乖巧,背地里心眼多得很。前世就是她故意把我推下河的。】
苏保国听见心声,当场就要拒绝。苏奶奶立刻摆出长辈架子,一拍桌子:"咋了?亲戚家孩子来住两天都不行?你们两口子咋这么小气?让院里人听见了,指不定怎么编排咱家!"
陈秀云轻轻拉了拉苏保国的袖子,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娘,翠翠要住,我们没意见。只是孩子小,我怕两个人照应不过来,得让峰子回来搭把手。"
苏奶奶一听要叫苏峰,想着那小子好糊弄,嘴上答应得痛快:"行,正好让峰子回来认认门。"
陈秀云心里冷笑,面上不露:"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保国嘴笨,被老娘一通抢白,硬是找不到话堵回去。他憋了半天,只能先应下来,心里打定主意,人接过来之后,一刻都不能放松盯着。
苏晚禾心里发愁。
【小叔苏峰再过几天放假回家。一开始他也会被李翠翠哄住,觉得她懂事。得想办法让小叔早点看清真相。】
苏保国把这话暗暗记在心里,想着等弟弟回来,多留个心眼。他又想起闺女那句提醒,回头看了一眼摇篮,心里盘算着,等苏峰回来,得找个由头让他多住几天。
这一晚,陈秀云给晚禾喂糖水,苏奶奶站在旁边看着,嘴上念叨:"丫头片子吃这么多,费粮食。"苏晚禾心里默默盘算后面会发生的事,一句一句往外预警。陈秀云默默记牢,心里越发后怕——幸好提前听见了,不然稀里糊涂就把亲闺女弄丢了。她低头看着闺女,眼眶发酸,又听见苏奶奶在外屋骂骂咧咧摔门帘,心里一横,暗暗发誓:这个家她说了算的日子,快到头了。
苏奶奶回屋之后,陈秀云凑到摇篮边上,轻声问:"晚禾,奶奶接下来要干啥?"
【她明天一早就去接李翠翠。娘,你跟爹说,翠翠来了以后,别让她单独靠近我。】
苏保国在门外听见,攥紧了拳头。
这一夜,苏家两间屋的灯都亮到很晚。东屋是奶奶盘算着怎么把翠翠接进门,西屋是两口子守着摇篮合计怎么提防。苏晚禾躺在襁褓里,睁着眼睛想,这一仗,才刚开始。
隔天一早,苏保国出门前又回头叮嘱一句:"秀云,孩子不离你眼皮子底下。"
陈秀云应了一声,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第三章 三岁翠翠冲我甜甜一笑,反手就往我脚上掐
隔天下午,苏奶奶牵着三岁的李翠翠进了院门。小姑娘梳着两个小辫,穿一件干净的花布褂子,一进门就甜甜地喊:"爷爷奶奶好,叔叔阿姨好。"嘴甜得像抹了蜜。
院里路过的街坊看见了,都夸这孩子懂事招人疼。苏奶奶脸上得意得很,不停跟旁人夸翠翠,说什么"这孩子打小就机灵,比那些不会说话的强多了",一边说一边拿眼瞟摇篮里的苏晚禾。
陈秀云站在门口,勉强挤出个笑。她看着翠翠那张白净的小脸,怎么都亲近不起来——晚禾昨晚提醒的话,还清清楚楚刻在她脑子里。
头一晚翠翠没来,苏奶奶就张罗着把东屋的炕收拾出来,铺上新床单,说翠翠怕冷,又灌了两个暖水袋。陈秀云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自己坐月子,婆婆都没这么上心过。
李翠翠很快凑到摇篮边上,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盯着襁褓里的苏晚禾,笑得甜丝丝的。
【小心!她指甲藏在手心里,想掐我的脚!】
苏保国本来就在旁边盯着,听见心声,目光唰地落到翠翠手上。果然,翠翠趁人不注意,指尖狠狠往晚禾小脚丫上伸过去。苏保国快步上前,一把拉开她的手。
"别碰妹妹,小心碰疼她。"
李翠翠手被抓住,当场眼圈一红,嘴一撇,"哇"的一声哭出来,委屈巴巴地说:"我、我就是想摸摸小妹妹……"
苏晚禾心里又补了一句:【她那一指甲要是掐实了,我脚上得青一块。爹拦得对。】
陈秀云也上前一步,把闺女往怀里护了护。
苏奶奶立马冲上来护着,指着苏保国鼻子骂:"你凶她干啥?一个小丫头片子,翠翠喜欢才想碰!你这么大个人了,跟孩子计较!"
苏晚禾心里冷笑。
【哭得多熟练。这套卖惨的法子她用了无数次,奶奶次次都信。眼泪珠子说来就来,比自来水还快。】
陈秀云走过来,轻声打圆场:"娘,保国也是怕翠翠没轻没重伤着妹妹。翠翠不哭了啊,阿姨给你拿块红薯干。"
李翠翠抽抽搭搭接过红薯干,眼里还含着泪,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苏晚禾看得真切,心里又冒出一句。
【看吧,一给吃的就不哭了。她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哪是真伤心。】
陈秀云心里叹气,脸上还得挤出笑。她弯腰给晚禾掖了掖被角,心里默默说:闺女,再忍忍,娘心里有数。
翠翠那声"小妹妹"喊得亲热,可陈秀云听得浑身不自在。她心里清楚,这孩子眼里根本没有妹妹,只有自己想吃的那口甜。
接下来几天,李翠翠在苏家处处卖乖。抢着帮苏奶奶扫地、递水,奶奶夸一句,她就笑得更甜,围着奶奶腿边转悠,"奶奶长奶奶短"喊个不停。背地里,只要大人视线一移开,她就对着摇篮做鬼脸,拿小石子往摇篮边上丢,有一回还伸脚想踢摇篮腿。
翠翠这些把戏,苏奶奶不是没看见,只是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嘴里还护着:"小孩子家家的,闹着玩。"
苏晚禾在心里冷笑:【闹着玩?她那一脚要是踢实了,摇篮都得翻。奶奶不是眼瞎,是心里早就不想要我这个丫头了。】
陈秀云听见这话,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苏晚禾一次次在心里预警,苏保国和陈秀云时刻留心,好几次拦下翠翠偷偷搞的小动作。只是翠翠太会装,每次大人一转头看她,她立马又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有一回,翠翠趁陈秀云转身晾尿布,伸手就往晚禾脸上戳。苏保国从窗外看见,喝了一声,翠翠手缩得快,回头又是一脸无辜:"叔叔,我就是想看看妹妹睡没睡。"
苏保国憋着一口气,不好跟个三岁孩子发作,只能把摇篮往自己眼皮子底下挪了挪。
院里几个婶子来串门,看见翠翠嘴甜又会来事,都夸苏奶奶有福气。有个婶子多嘴问了一句:"这丫头是保国家的?长得可真俊。"
苏奶奶笑得眯起眼:"远房亲戚家的,来住几天。"
陈秀云在屋里听着,手里的尿布攥得发白。她多想说一句,这是别人家孩子,我闺女在里屋躺着呢。可她忍住了。
苏奶奶还总把家里仅有的鸡蛋、红糖拿给翠翠吃,嘴里说着:"晚禾太小吃不了这些,别糟蹋了。"陈秀云看着婆婆把蒸好的鸡蛋羹一勺一勺喂进翠翠嘴里,心里刀割一样疼。
这天下午,陈秀云想冲点红糖水下奶,掀开罐子一看,罐底就剩薄薄一层。她心里一沉,转头看苏晚禾。
【红糖是娘补身子用的。昨天翠翠趁奶奶去喂鸡,偷偷挖了大半罐泡水喝,夜里闹肚子疼,奶奶还不知道呢。】
陈秀云二话不说,走到灶台角落,果然看见地上撒着些红糖粉末,糖罐盖子虚虚掩着没盖严。她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又拿指头捻了捻那点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是红糖没错。她站起来,一句话没说,把糖罐重新盖好,放回柜子高处。心里凉了半截——婆婆眼里从来只有这个抱来的孩子。
傍晚苏保国回来,她把红糖的事一说,苏保国蹲在门槛上闷了半天烟,才说:"明儿我去镇上,再托人买点。咱闺女吃的,不能让那孩子占了。"
陈秀云红着眼圈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罐底那点红糖渣,心里又酸又涩——这哪是红糖的事,是有人根本没把她们娘俩当人看。
苏保国下工回来听说这事,脸色也不好看。两口子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苏晚禾心里又蹦出一句。
【小叔明天就放假回来了。他一进门肯定先看翠翠,觉得她乖。爹,你得提前跟小叔通个气。】
苏保国默默点头。他蹲在门槛上又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等苏峰回来,头一句话就要跟他说清楚:这个家,谁是亲的,谁是外来的。
第四章 小叔蹲在摇篮前,听见我说话一屁股坐地上
傍晚,苏峰背着帆布包进了院门。他才十九岁,脑子活络,个子高,晒得黑黢黢的,一进门就喊:"娘,哥,嫂子,我回来了!"
他本来跟同乡约好,过完年一起去南边工地打工,听说那边挣钱多。回来前,同乡还专门捎话给他,说队伍后天就出发,让他抓紧定下来。苏奶奶早早就跟他念叨过这事,说男娃就该出去闯。
苏峰放下包,先看见院子里蹲着个梳小辫的小姑娘,正拿草棍逗地上的蚂蚁。他笑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苏奶奶乐呵呵地接话:"翠翠,你王叔家的。嘴甜,可会疼人了,来咱家住几天。"
苏峰皱了皱眉:"王叔家的?哪个王叔?"
苏奶奶摆手:"山脚下那个,你小时候见过的。孩子娘跟人跑了,怪可怜的。"
苏峰心里嘀咕,嘴上没再问。他放下包,先去灶房喝了碗水。
灶房里,陈秀云正在烧水,见他进来,低声问:"峰子,你那个工地,定了没?"
苏峰说:"还没定,同乡催得紧。"
陈秀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你多留个心眼,别听人画饼。"
李翠翠抬起头,甜甜地喊了一声:"小叔叔好。"
苏峰被叫得心里一软,摸出块水果糖递过去:"给,拿着。"
小姑娘接过去,甜甜道了谢。苏峰摸摸她的头,转身时脚步顿了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小姑娘接过去,眼睛弯成月牙。苏峰心想,这孩子确实招人喜欢。
他转身进了屋,听说嫂子生了,兴冲冲走到摇篮旁边,想看看刚出生的小侄女。他蹲下来,伸手轻轻去碰晚禾的小手。
就在靠近摇篮的一瞬间,一道清晰的声音闯进他脑子里。
【小叔别去那个工地!是黑工地!年底包工头扣工资,有人摔伤直接扔在工棚没人管,讨不到一分钱赔偿!】
苏峰浑身一僵,猛地收回手,左右看了一圈——屋里就摇篮里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婴儿,没别人。
他愣了半天,以为赶路太累耳朵出毛病了,又凑近了一点。
【……你能听见我说话?】
苏峰瞳孔猛地放大,后背一阵发麻。他试探着小声问:"谁?谁在说话?"
【是你摇篮里这个小侄女。你要是真心想护着我,就能听见我的心声。别声张,奶奶和翠翠要是也能听见,我早就完了。你帮我盯着她们。】
苏峰脑子里嗡嗡响,蹲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他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疼,不是做梦。他偷偷抬眼看向苏奶奶和李翠翠——那两人在院子里有说有笑,完全没察觉屋里不对劲。
苏保国和陈秀云看见他神色不对,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明白——弟弟也听见了。
苏保国先过去,压低声音问:"峰子,你听见了?"
苏峰张着嘴,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等到苏奶奶带着翠翠去院子里收衣服,夫妻俩才把苏峰拉到灶房,三言两语把事情简单说了。苏峰听完,三观碎了一地,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
他还是不信邪,转头又跑回摇篮边上,把脸凑得极近,压着嗓子问:"晚禾,我是谁?"
【你是小叔,苏峰,脑子活,就是容易信人。】
苏峰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半晌才爬起来,冲着哥嫂比了个大拇指:"行了,我信了,真信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往摇篮方向看了一眼,心里啧啧称奇。
"哥,嫂子,你们是说……咱家晚禾心里想啥,真心护她的人都能听见?那奶奶和翠翠听不见?"
苏保国点头:"我们试了好几回,只有真心想护着她的人才能听见。娘和翠翠凑再近也听不见半个字。"
苏峰又想起刚进门那会儿夸翠翠懂事,越想越觉得后怕:"那我那会儿还夸翠翠……合着这丫头是只笑面虎?"
苏晚禾心里冒出一句。
【她那块水果糖没白拿。不过小叔你放心,她听不见我心声,往后你多盯着她,保准露馅。】
苏峰一拍大腿,当场倒戈:"哥,嫂子,你们放心,我帮你们盯着!那个黑工地的事……晚禾说得对,同乡前两天还跟我吹那边多挣钱,我就觉得不踏实,现在想想,幸亏没去!"
他说着,又蹲回摇篮边上,凑近小声问:"晚禾,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有。别让奶奶知道你听见我心声,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拿话挤兑你,说你是撞了邪。你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该干啥干啥。】
苏峰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地盯着奶奶和翠翠。这活儿比在厂里干活难多了,得装傻,还得眼明心亮。
苏晚禾心里松了口气。
【太好了,多一个帮手。奶奶不会善罢甘休,她还在跟老王联系,等着找机会把我换走。】
正说着,巷子口有人喊:"苏峰!苏峰在家不?"
是同乡二柱,蹬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饭盒,火急火燎地进了院:"赶紧的,明天一早就走,车票都订好了,你倒是给个准话!"
苏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摇篮,摇头:"二柱,我不去了。"
二柱急了:"为啥?一个月好几百呢!"
苏峰说:"那工地不靠谱。你别去了,听我的。"
二柱骂他一句"怂包",蹬上自行车走了。苏峰站在院门口,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回屋蹲在摇篮边上,小声跟晚禾说:"我这条路,算是有谱了。你呢,你往后的路,小叔给你铺。"
苏晚禾心里一暖:【小叔,你真好。】
苏峰郑重点头,悄悄把盯梢的活儿揽了下来。他主动跟哥嫂说好,往后白天他在家,帮着照看晚禾,盯紧苏奶奶和翠翠,绝不给她们单独靠近摇篮的机会。
第五章 我娘的红糖罐空了,我一句话让奶奶下不来台
苏峰留在家,时时刻刻留意苏奶奶和李翠翠。苏奶奶还没发现小孙子已经不站在她这边,照旧事事向着翠翠。
早上陈秀云想冲点红糖水下奶,掀开罐子一看,罐底就剩薄薄一层。她皱起眉——红糖是苏保国托人好不容易买到的,专门留给她产后补身子。
苏奶奶看见她翻罐子,随口说:"大概是受潮化了,别那么小气,一点糖还数着吃。"
【哪里是受潮。前晌翠翠趁奶奶去喂鸡,偷偷挖了好几勺红糖兑水喝,甜得停不下来。她怕被发现,还把糖罐盖子虚虚掩上。】
苏峰听见心声,不动声色走到灶台边,指了指灶台角落——地上撒着些红糖粉末,罐子盖也没盖严实。陈秀云顺着看过去,证据明明白白摆在那儿。
苏奶奶脸上挂不住了,嘴硬道:"小孩子嘴馋吃一点怎么了?多大点事!翠翠可怜,在她家连口甜的都吃不上,吃点红糖咋了?"
【可怜?她在家经常偷邻居家东西,老王两口子管不住才想把她换出去。奶奶只看见她会哄人,看不见她骨子里的性子。】
这话传到陈秀云耳朵里,她心里更凉了半截。怪不得老王愿意拿亲闺女换半袋红薯,这孩子在家就是个祸头子,养不熟。
苏保国难得硬气一回:"娘,红糖是给秀云补身体的。翠翠想吃糖,可以跟我们说,不能偷偷摸摸。"
苏奶奶被儿子当众顶嘴,脸色难看得要命,闷着脸去院子里坐着生闷气。
翠翠见奶奶脸色不好,眼珠子一转,跑进灶房端了碗水出来:"奶奶,喝水。"
苏奶奶脸上这才缓过来,摸着翠翠的头连声夸:"还是翠翠心疼我。"
陈秀云在里屋听见,心里酸得发苦。她转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的闺女,晚禾安安静静躺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娘,别难过,我在这儿呢。李翠翠见奶奶不帮她说话,眼眶又红了,低下头抹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苏峰冷眼旁观,心里已经把这孩子看得透透的。他蹲到翠翠跟前,故意问:"翠翠,糖是你吃的吗?"
翠翠摇头摇得飞快:"不是我,我没吃。"
苏峰笑了笑:"那糖罐子怎么空了大半?"
翠翠愣了愣,嘴一瘪,又哭起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苏奶奶在院子里听见哭声,又心疼上了,隔着窗喊:"你们两口子别老挤兑一个孩子!翠翠乖,到奶奶这儿来!"
翠翠立马跑出去,扑进苏奶奶怀里。苏峰和陈秀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个意思:这丫头,眼泪比心思还多。
这事过后,翠翠消停了两天,可第三天又出幺蛾子。苏奶奶蒸了一屉白面馒头,说是给翠翠吃的,转身去后院抱柴火,回来一看,馒头少了一个。她问翠翠,翠翠摇头说没吃,可嘴角还挂着渣。
苏晚禾在心里叹气:【她自己偷吃的,还顺手把馒头渣往摇篮底下抹了一把,想赖到我头上。】
苏峰顺着话头,弯腰从摇篮底下摸出一把馒头渣,举到苏奶奶眼前:"娘,馒头在妹妹摇篮底下,你说这赖谁?"
苏奶奶脸一红,半天没说出话。
翠翠躲到苏奶奶身后,低着头抠手指,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苏晚禾心里却明白,这孩子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也在装傻。
往后几天,苏晚禾不断在心里提醒家里人一些小事——提醒陈秀云别吃放久的咸菜,容易闹肚子;提醒苏保国上班骑车注意路上的坑,别摔着;提醒苏峰晾衣服看看天,下午有雨。一件件小事全应验了,苏峰越发相信晚禾心里的提醒句句是真。
有一回陈秀云炒菜,手边没盐了,顺手就要去抓那盘放了好几天的咸菜。苏晚禾心里喊了一声:【娘,别吃那咸菜,都长毛了!】
陈秀云手一顿,低头一看,咸菜上面果然起了白点,赶紧扔了。她后怕地拍拍胸口:"幸亏听见了,不然这一家子都得闹肚子。"
苏峰在灶台边听见,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他算是发现了,晚禾这丫头,大事上能救命,小事上能保命,是个实实在在的小福星。
这天傍晚,苏峰去后院抱柴火,撞见苏奶奶扒着墙头跟隔壁刘婶子嘀嘀咕咕,隐约听见"老王""过两天""加班"几个字眼。他心里一紧,悄悄凑近几步,听见苏奶奶说:"等保国加班那天,秀云要是出门买东西,就好办了。"
苏峰心里一沉,又听刘婶子问:"那孩子咋办?送走就不管了?"
苏奶奶哼了一声:"送走就清净了。我这把年纪,养个会说话的还能逗个乐子,养个吃奶的丫头,白费粮食。"
苏峰攥着柴火的手,指节都白了。他不动声色退回去,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哥嫂。
苏保国听完,眉头拧成疙瘩:"娘这是铁了心。"
陈秀云急得眼眶发红:"那咋办?总不能天天守着。"
苏峰说:"守还是要守,但光守没用。晚禾说了,得让老王自己把话吐出来。"
陈秀云问:"老王那人精,能吐实话?"
苏峰笑了笑:"他贪。贪的人,嘴上没把门的。"
苏晚禾心里着急。
【奶奶约好老王了,就等我爹加班、我娘出门那天动手。咱们得提前准备,光提防不行,得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苏保国攥了攥拳头:"不能光等着。得想个法子,让老王自己把话说出来。"
他抬眼看向窗外,院子里的鸡正追着一粒米跑。他忽然说:"老王贪那半袋红薯,只要给足了甜头,他什么话都肯往外倒。"
苏晚禾心里接了一句:【小叔最合适。他年轻,老王不防他。】
苏峰像是听见了似的,主动请缨:"我去。明天一早,我上老王那儿转转。"
第六章 小叔套老王话,三两句把换娃的事全抖出来了
得知苏奶奶还在跟老王密谋,苏保国不敢再大意。他心里清楚,光是口头提防没用,真到那天奶奶往地上一坐撒泼打滚,邻里只会听老人卖惨,必须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苏晚禾心里给他鼓劲:【爹,你做得对。奶奶就仗着没人信咱们,才敢这么明目张胆。证据拿到了,她就蹦跶不起来了。】
苏保国听见这话,心里踏实了些。他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又硬下心肠,开始盘算怎么让老王开口。
苏晚禾心里给思路。
【老王贪那半袋红薯,心里怕事情败露被大队罚。可以找机会单独跟他搭话,把他说过换孩子的话记下来。】
苏保国点头记下。苏峰自告奋勇:"我去山脚下找老王。我年轻,看着不像刻意打探,他不容易起疑。"
第二天一早,苏峰借口去山下买钉子,绕到老王家。老王正在院里劈柴,见苏峰来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苏峰心里一紧,脸上却笑呵呵的:"王叔,忙着呢?我路过,跟您借个火。"
老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空着手,才松了劲:"屋里坐?"
苏峰摆摆手:"不坐了,就在这儿抽根烟。"
苏峰递了根烟过去,蹲在墙根底下跟他闲扯:"王叔,听说你要把翠翠送我们家住一阵子?"
老王含糊应了一声:"啊,亲戚间帮帮忙嘛。"
苏峰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发愁的样子:"王叔,不是我说,我家那情况你也知道。我娘一个人带俩孩子,翠翠再过来,粮食够不够吃都难说。我哥和嫂子为这事没少嘀咕。"
老王一听这话,以为苏峰也是嫌翠翠碍事,心里松了防备,压低声音说:"你娘说了,拿半袋红薯换。你哥嫂那边,你娘会摆平,用不着你操心。"
苏峰心里冷笑,脸上不动声色:"我娘真这么说的?"
老王吸了口烟,眯着眼:"那还能有假?你娘还说了,翠翠过去以后,家里的活计让她搭把手,比养个奶娃娃强。"
苏峰心里把那句"比养个奶娃娃强"记下,又问:"那半袋红薯,是给您的?"
老王咧嘴一笑:"不然我图啥?"
老王一挥手:"那可不。你娘说了,丫头片子不想要,换我家翠翠过去养,还能帮她干活。半袋红薯就是走个过场,两边都方便。"
苏峰把话一字不落记在心里,又闲扯了几句,临走时老王还追着嘱咐:"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嚷嚷。"
苏峰嘴上应着,心里想,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出了院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老王家的破院墙,院子里传来老王咳嗽和摔东西的声响,还有个小女孩的哭声。他心里一紧,快步走了。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老王家院墙根底下,隐约露出半个小脑袋,一晃就不见了。他心里一沉,想着翠翠在苏家住了这些天,怕是把那边的日子也过腻了。
回来之后,苏峰把老王原话一五一十复述给哥嫂。陈秀云听得手心发凉,半晌说不出话。
苏晚禾继续提醒。
【奶奶打算制造意外,到时候就说我不小心出事,顺理成章把我送走,对外说没养活。一定要提防热水、磕碰。】
这话一出,几个人心里一紧。往后家里暖壶全部放到高处,摇篮边上所有尖锐东西全挪走。陈秀云连端碗水进屋,都要先看看翠翠在不在跟前。
苏峰把今天套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末了说:"老王亲口认的,换孩子的事板上钉钉。"
苏保国抽着烟,闷声道:"光有口供还不够。到时候娘一撒泼,没人信咱们。"
苏晚禾心里提醒:【爹,别急。老王贪心,等他来取红薯那天,他自然会露馅。】
苏保国点点头:"那就等着。等他上门的那天。"
这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摇篮里的苏晚禾轻轻动了动小拳头,像是在给他们打气。
李翠翠也收到苏奶奶私下交代,找机会制造小意外。这天她端着半盆热水,假装要给摇篮边上的花浇水,脚步慢慢往摇篮挪。
【小心!她想把热水泼到我身上!】
苏峰一直盯着,听见心声快步冲上去,一把按住水盆。热水晃出来洒在地上,溅到翠翠脚面。翠翠烫得"嗷"一嗓子跳起来,又要哭。苏奶奶听见动静赶过来,张嘴就想帮翠翠辩解。
苏峰一句堵回去:"水这么烫,万一泼到妹妹身上怎么办?娘,你是想让翠翠端热水往摇篮边上走?"
苏奶奶噎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苏峰的鼻子想骂,又找不着话,最后只能把火撒在翠翠身上:"还不把盆放下!站那儿当门神啊!"
翠翠委委屈屈放下水盆,低头时,眼里的怨毒一闪而过。苏晚禾看得分明,心里又添了一层警惕。
【她记仇了。往后得更小心她。】
当天夜里,苏晚禾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摸黑进了屋。她心里一激灵,睁眼一看,是翠翠,光着脚站在摇篮边上,伸手正往她脸上够。
【娘!爹!翠翠半夜摸过来了!】
苏峰就睡在外屋,听见心声"腾"地翻身起来,一把掀开门帘:"翠翠!你干啥?"
翠翠吓了一跳,缩回手,嘴一瘪又要哭:"我……我听见妹妹哭,想看看她……"
苏峰冷着脸:"妹妹没哭。回去睡觉。"
翠翠灰溜溜走了。苏峰站在门口,睡意全无。
他回屋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早,他看见苏奶奶在院子里喂鸡,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心里一凛,面上却照旧笑着喊了一声"娘"。苏奶奶收回目光,没再多问。苏峰知道,奶奶心里已经起了疑——最近孙子,好像越来越不向着她了。
陈秀云把闺女抱起来,脸都白了,嘴唇直哆嗦。苏保国拍了拍她肩膀,压低声音说:"快了,就快熬到头了。"
第七章 奶奶挑好日子要动手,我爹装上班蹲柴房后头等着
苏奶奶和老王敲定,后天上午动手。那天苏保国厂里安排加班,要晚一点回家;陈秀云要去供销社买盐和肥皂,家里就剩奶奶、苏峰和两个孩子。苏奶奶以为苏峰还是向着她,压根没提防。
她不知道苏峰早就跟哥嫂串通好了。
当晚,一家人坐在灶房里,借着昏黄的灯光小声合计。苏保国把闺女往怀里拢了拢,说:"我明天去厂里请假,就说家里有事,后天上午我躲院外头。"
苏峰皱眉:"哥,你请假万一让娘知道,她该起疑了。"
苏保国摇头:"我跟车间主任说,媳妇产后身子不好,要带她去看病。娘那边,我跟她说厂里安排加班,让秀云去买东西。两头都对得上。"
第二天一早,苏保国先去了厂里。车间主任姓赵,是个爽快人,听他说媳妇产后要去医院复查,二话没说批了假:"去吧,家里事要紧,活儿我安排人顶两天。"
苏保国心里一暖,又补了一句:"赵主任,这事儿您别跟我娘提,她老人家操心多。"
赵主任摆摆手:"放心,我有数。"
陈秀云接话:"我跟邻居张大姐说好了,后天上午她要是在家,听见我们院里有动静,就过来看一眼。"张大姐是个热心肠,一口应下。
张大姐还悄悄问了一句:"秀云,你家到底出啥事了?"
陈秀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大姐,后天您多留个心眼。要是听见我婆婆喊人,您别急着站队,先听听我们家那口子怎么说。"
张大姐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应了,回去越想越不对劲。
一家人心里都绷着弦。苏晚禾也有点紧张。
【到时候奶奶肯定会撒泼打滚,哭着喊我们不孝,先卖惨博取街坊同情。大家一开始八成会偏向她。】
陈秀云轻轻摸了摸襁褓,低声说:"娘有准备,不怕她闹。"
当晚,陈秀云哄睡了晚禾,两口子躺在炕上,谁也没睡着。苏保国翻了个身,说:"秀云,后天要是闹起来,你只管护好孩子,别的有我。"
陈秀云"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我听见你心跳声了,咚咚的,比擂鼓还响。"
苏保国一噎:"……你咋知道?"
陈秀云没答话,只是把闺女往怀里搂了搂。黑暗中,苏晚禾感受着娘的温度,心里默默说:【爹,娘,别怕,这一仗咱们赢定了。】
苏保国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明儿我上工,你在家该干啥干啥,别露怯。"
陈秀云"嗯"了一声:"我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来。"
两口子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各自睡下。可这一夜,谁也没睡踏实。
苏峰照常在家,表面该劈柴劈柴,该挑水挑水,装得啥也不知道。只有苏晚禾知道,小叔那双手劈柴的时候,指节都泛着白。他心里也紧张,只是嘴上不说。
中午吃饭,苏奶奶难得给苏峰夹了块咸肉:"峰子,多吃点,明天还得干活。"
苏峰嚼着饭,含糊应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娘,您这顿饭,怕是最后一顿舒坦饭了。
李翠翠被奶奶嘱咐好,等老王进门,就帮忙把摇篮往门口推。她乖乖点头应下,脸上依旧是那副乖巧模样,可苏晚禾看得清楚。
【她心里可高兴了,巴不得我赶紧被送走。晚上睡觉都是笑着睡的。】
果然,翠翠这两晚睡得格外安稳,白天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围着苏奶奶转圈。苏奶奶也不拦着,只在她耳边悄悄叮嘱:"等明儿上午,你叔来了,你就把摇篮往门口推,记住了?"
翠翠点头如捣蒜:"记住了,奶奶。"
苏晚禾在摇篮里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孩子才三岁,就被人教着当帮凶,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可可怜归可怜,该防还是得防。
这两天,苏奶奶在院里跟街坊闲聊,有意无意地抱怨:"我家保国两口子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我说啥都顶嘴。秀云更是,生了个丫头还金贵得不行,我这老婆子在屋里连句话都说不上。"
提前铺垫,为后面撒泼做准备。不少邻居听了,心里先存了一点"苏家儿媳不孝顺"的印象。
苏保国听见旁人转述,也不辩解,只是默默等着那天。他白天照常上工,晚上回来,蹲在摇篮边上看了闺女好久,才低声说:"晚禾,爹不会让你被人带走。"
苏晚禾心里一暖:【嗯,我知道。爹是这世上最靠得住的人。】
苏晚禾又提醒苏峰。
【小叔,你之前想去的那个工地,同乡明天就要出发了,千万别跟着走。你去学修车,镇上老师傅收徒弟,以后安稳,不会被克扣工钱。】
苏峰蹲在摇篮边上,低声应了一句:"记住了,晚禾。回头我就去找老师傅。"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等这事儿了了,我天天守着你,谁也动不了你。"
一夜过去,天刚擦亮,陈秀云就醒了。她给孩子喂过一遍糖水,又仔细把摇篮边的暖壶、凳子都挪远,才拎起篮子出门。苏保国在院门口跟她对了个眼神,转身钻进了柴房后头的阴影里。
日头升起来,家属院的土路上渐渐有了人声。苏峰坐在院里,手底下的柴劈得有一搭没一搭,耳朵始终竖着。
东屋里,苏奶奶起得格外早,把屋里屋外扫了一遍,又把自己那件新褂子换上,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她盘算着,等老王把丫头抱走,翠翠进了门,这家里就清净了。她甚至想好了,回头怎么跟街坊说孩子的事。
苏晚禾躺在摇篮里,透过门帘缝,看见奶奶那一脸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发凉:【奶奶,您笑吧。等会儿有您哭的。】
约定好的日子到了。老王提着布袋子,准时出现在家属院门口。
第八章 老王一进院门,奶奶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嚎
上午,陈秀云拎着篮子假装出门买东西,绕了一圈,躲在墙后面。苏保国藏在柴房后头。苏峰坐在院子里劈柴,目光时不时瞟着院门。
没过多久,老王慢悠悠走进院子,手里提着个布袋子,对着苏奶奶使了个眼色。苏奶奶立刻起身,三步并两步走到摇篮边上,伸手就要去抱苏晚禾。
她手刚碰到襁褓,苏晚禾心里猛地一紧。
【别碰我!你这双手,前世就是把亲孙女送进火坑的手!】
苏奶奶只觉得怀里的小丫头身子一僵,哭声都卡在嗓子里,她愣了一下,还是伸手要去抱。
【来了!他就是来接我的老王!】
苏峰听见心声,手里斧头往地上一放,"噌"地站起来,直接拦在摇篮前面。
"王叔,你来干啥?"
老王一愣,没料到苏峰会拦他,支支吾吾:"我……我来看看翠翠。"
苏奶奶见事情败露,干脆不再遮掩,扯开嗓子哭喊起来。
"哎呀!我这命苦啊——养出这么不孝的儿子!连我这个老娘都容不下!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她一边哭一边往地上坐,拍着大腿嚎,动静大得半条巷子都听得见。附近的街坊一个接一个往院里探头,有端碗的、有抱着孩子的,不一会儿就围了半院子人。
"这是咋了?苏家出啥事了?"
"听着是老太太哭,说儿子不孝?"
"不能吧,保国两口子平时挺老实的。"
街坊们议论纷纷,大多数人看着老人哭得凄惨,先入为主就觉得是苏保国夫妻俩苛待老人。有婶子看不过眼,上前去扶苏奶奶:"老嫂子,你起来说话,地上凉。"
苏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那婶子的手不放:"我不起来!我养大的儿子都这样对我,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那婶子被她哭得心软,转头劝苏峰:"你看你奶奶哭成这样,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李翠翠躲在苏奶奶身后,小声抽泣,拿手背抹眼睛,一副吓坏了的样子,更惹旁人怜惜。有婶子心疼得直摇头:"看把这孩子吓的。"
翠翠哭得更委屈了,整个人缩在苏奶奶怀里,小手揪着奶奶的衣襟,一声一声喊着"奶奶我怕"。苏奶奶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哭腔里带着心疼:"乖,不怕,有奶奶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这祖孙情深的画面,看得几个心软的婶子都红了眼眶。只有苏晚禾心里门儿清:【一个真哭,一个假哭,倒是配得挺好。】
苏奶奶哭着跟众人诉苦:"我就是想给这个丫头找一户好人家!儿子儿媳拦着不让,还欺负翠翠!我这老婆子说话不管用了啊——"
说到这儿,她哭得更凶了,拍着地喊:"我这是为这个家好!一个吃奶的丫头,能干啥?还不如换了翠翠,翠翠多乖啊——"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愣住了。这句"换了翠翠",等于把底牌掀了一半。
苏峰眼疾口快,立刻接住话头:"娘,您可算说出来了。换翠翠?拿什么换?"
苏奶奶被自己那句话噎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道:"我、我那是话赶话!谁说要换了!"
苏峰盯着她:"娘,您要是真没这个心思,王叔今天来干啥?"
苏晚禾心底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苏保国、陈秀云、苏峰耳朵里。
【她全是谎话!是她跟老王商量好拿我换翠翠,半袋红薯当好处费!老王天天喝酒打孩子,翠翠在家偷东西他们管不住才想换出去!】
苏峰听得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等苏奶奶哭完一段,才慢悠悠开口:"娘,您说想给妹妹找好人家。那我问问您,山脚下老王家里,算好人家吗?他天天喝大酒,媳妇都被打跑了,您把妹妹送过去,是送她去享福,还是送她去受罪?"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静。
苏峰高声开口:"王叔,你说实话,你今天来是不是换孩子的?"
老王嘴硬:"你别瞎说,我就是来看翠翠。"
苏峰也不急,笑了一声:"那您看完了,回吧。翠翠在咱家好着呢,不用您操心。"
老王干笑两声,脚却没动,眼神直往摇篮那边飘。
苏峰把之前套出来的话一条一条抖出来:"你亲口说的,我娘拿半袋红薯换翠翠过来养。你说丫头片子不想要,换过去还能帮你干活。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老王张了张嘴,想否认,可苏峰连他那天蹲在墙根底下说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脸色一点一点发白,额头上冒了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利索话。
苏奶奶见老王要顶不住,哭声又拔高了三分:"你们听听!你们听听!我孙子联合外人编排他亲奶奶!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苏峰冷笑:"娘,我编排您什么了?王叔自己说出口的话,我一句没添。您要是清白,让王叔说清楚今天来干啥的,不就成了?"
围观人群安静下来,眼神变了。刚才还劝苏峰别顶撞奶奶的人,这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这时,躲在墙后的陈秀云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大伙儿都在,我也说一句。我婆婆昨儿晚上还跟刘婶子说,要趁我去供销社的时候把晚禾送走。刘婶子,这话您听见没有?"
人群里的刘婶子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半天,到底点了点头:"……听见了。"
院子里又是一阵哗然。苏奶奶脸色终于变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没料到,自己铺垫了这么多天的"儿媳不孝",全被一个三岁孩子和半袋红薯给搅和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嚎两声,可嗓子眼里干涩得发不出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她心里头一次慌了起来。
第九章 老王当众全招了,奶奶瘫在地上嘴硬不起来了
苏保国拨开人群走进来,目光平静地看着老王。
"老王,当着大伙儿的面,你说清楚。你跟我娘说好,用我家晚禾换你家翠翠,半袋红薯当报酬,是不是?"
老王被这么多人盯着,腿肚子直打哆嗦。他本来就是贪那半袋红薯,没想着闹到这么多人跟前。这要是传出去闹到大队部,他得挨处分,搞不好还要挨批斗。扛不住压力,他腿一软,往地上一蹲,全招了。
他招得比倒豆子还快,生怕慢了半步就被人扣住:"我说!我说!前阵子苏婶让刘婶子给我捎话,说家里添了个丫头不想要,问我肯不肯换。我说翠翠在家也养不起了,两边一合计,就定了……就定了拿半袋红薯换孩子。日子是前天定的,就今天上午……"
"是……是苏婶找的我!她说丫头她不想要,想换我家翠翠过去养,说好给我半袋红薯……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家里穷,翠翠也管不住,想着换过去她还能过好点……"
一句话,院子里炸了锅。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苏奶奶。苏奶奶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李翠翠抓着奶奶的衣角,脸上那副乖巧一点一点裂开,慌慌张张往后退了两步,小脸上头一回露出藏不住的慌张。
她张了张嘴,想学平时那样哭两声,可这回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棉花,怎么也哭不出来。苏奶奶伸手想护她,手却僵在半空,缩回去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苏晚禾心里的声音又响了。
【翠翠本来就是老王家的孩子。他们嫌她不好管教,才愿意拿出来换。她在老王家就偷东西,到咱家也没改。】
苏保国顺着这话,当众把前因后果全说清楚了:奶奶重男轻女,嫌弃亲孙女,密谋调换,打算把晚禾送到酒鬼家里去。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媳妇生孩子那会儿,是我娘让刘婶子传话找的老王。半袋红薯是好处费。这些,老王认了,刘婶子刚才也认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院子:"今天大家伙儿都在,我就把话说死——我苏保国的闺女,就是我闺女。谁想打她的主意,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带头鼓起掌来。苏保国耳根发红,弯腰把闺女抱起来,抱得紧紧的。
街坊哗然。刚才还同情苏奶奶的人全变了脸色,指指点点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个刚才扶过苏奶奶的婶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心里都在想:刚才白心疼了。有性子直的,当场就啐了一口:"呸!我还当是儿子不孝,合着是老太太拿亲孙女换红薯!"
"真看不出来啊,平时看着挺和善一老太太……"
"亲孙女都舍得往外送?还是送给个酒鬼?"
"啧啧,心真狠。"
"难怪她前两天老在院里说儿媳坏话,合着是提前铺路呢。"
苏奶奶还想狡辩,嘴唇哆嗦着说:"我没有……他们冤枉我……"
可老王已经全认了,白纸黑字摆在眼前,她再嘴硬也圆不回来。老太太瘫坐在地上,嘴唇一个劲儿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有人跑去通知了大队干部。干部姓周,是管这片的老会计,说话慢条斯理,却句句戳心。他听完老王的口供,蹲到苏奶奶跟前,平视着她:"老嫂子,你要是心里有委屈,现在就说。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没人拦着你。"
苏奶奶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就是觉得,丫头片子……"
"丫头片子也是人。"周干部打断她,"你闺女也是丫头片子,你当年咋不把她送走?你也是当娘的人,咋能这么狠心?这是你亲孙女,不是小猫小狗。今天这事儿,我记下了。往后要是再听说你动孩子主意,就不光是批评教育的事了。"
苏奶奶垂着头,老泪纵横,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周干部当场批评教育了苏奶奶一顿,明令禁止她再打孩子的主意。老王被责令当天就把李翠翠带回去,半袋红薯的事不许再提。
李翠翠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眼神复杂,没有哭也没有闹。苏晚禾心里没生出什么恨意,只觉得这是她自己种下的因果。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摇篮。苏晚禾对上她的眼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翠翠,你本来可以不这样的。】
翠翠似乎感觉到什么,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被老王拽着走了。
老王低着头,脚步飞快,像是怕人追上似的,转眼就拐进了巷子口。
人群慢慢散了,街坊们走的时候还在议论。苏奶奶在家属院的名声彻底垮了,往后出门买菜都得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苏保国没把老娘赶走,到底是亲娘。但当着所有邻居的面,他跟苏奶奶约法三章:"娘,晚禾是您亲孙女,往后您再打她主意,就别怪儿子不讲情面。家里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许再往外拿。您要是不服,咱们找大队评理。"
苏奶奶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吭声。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个人往屋里走,背影佝偻了许多。
人群渐渐散了。陈秀云抱着闺女,眼泪这才敢往下掉。苏峰站在门口,长长舒了口气。苏保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了一句:"这场仗,赢了。"
苏峰咧嘴一笑,又摇摇头:"不是咱赢了,是咱家晚禾赢了。她一个人在摇篮里,就把这一家子从坑里拽出来了。"
陈秀云在旁边抹了把眼泪,也跟着笑了。
当晚,一家人难得吃了顿安生饭。陈秀云特意给晚禾冲了半勺糖水,喂进她嘴里。苏晚禾吸着糖水,心里甜甜的:【这糖水,比红糖罐里的都甜。】
第十章 满周岁抓周我抓了本书,一家人围着笑出了眼泪
风波过去之后,日子慢慢安稳下来。苏奶奶收敛了所有心思,不再挑事,只是沉默寡言,很少主动凑到摇篮边上来。偶尔过来看一眼,也是站得远远的,看两眼就走。
苏晚禾一点点长大,会坐、会爬,还是只有真心疼她的三个人能听见她的心声。她继续时不时提醒家里人避开坑。
有一回苏奶奶在院里择菜,忽然听见摇篮那边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咿呀声,她下意识凑近两步,却什么也没听见,只看见小丫头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苏晚禾心里明白:【奶奶,您听不见的。从您算计我的那天起,您就再也听不见了。】
提醒陈秀云去医院做妇科检查,早点调理身体,别落下病根。陈秀云一开始还舍不得那几块钱,苏保国硬是拽着她去了。大夫说幸亏来得早,再拖一阵子就麻烦了。回家路上,陈秀云把闺女抱得紧紧的,眼圈红了一路。
回家以后,陈秀云坐在炕沿上缓了好半天,才说:"保国,多亏了闺女。要不是她,我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几年。"
苏保国蹲在摇篮边上,摸了摸晚禾的小脸,闷声"嗯"了一句,眼圈却红了。
提醒苏保国别买邻居推销的劣质国库券,说那东西兑不出来,辛苦攒的钱得打水漂。苏保国把攒下的钱捂得死死的,任人家说破嘴皮子也没掏。后来果然有人上了当,在厂门口骂了好几天街,苏保国后怕得直搓手。
那天晚上,苏保国把晚禾举起来,逗得小丫头咯咯笑,嘴里念叨着:"闺女,你可真是爹的小福星。"
提醒苏峰别跟同乡去南边黑工地。苏峰听了,托人拜了镇上修车老师傅学手艺。老师傅看他勤快肯干,手把手教,几个月下来就能独立补胎换链条了。同乡那批人后来真去了黑工地,年底闹了事,钱没拿到,还有人伤了腿。苏峰听说了,心里一阵一阵发凉。他蹲在修车铺门口,给晚禾削了根小木棍玩,心里想着:要不是那天在摇篮边上听见那句话,这会儿蹲在工棚里哭的,就是他自己了。
转眼一年过去,苏晚禾满周岁。
这一年里,苏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起来。苏保国评上了先进,工资涨了一级;陈秀云身体养好了,人也胖了一圈;苏峰手艺见长,镇上有人专门找他修车。院里人都说,苏家这是走了运。
只有苏家人自己知道,这份运气,是从那个襁褓里的小丫头身上来的。
苏晚禾听见这话,心里偷偷得意了一下,又赶紧把那份得意压下去。她可不想被当成什么神仙娃娃供起来,她只想安安稳稳当苏家的小闺女。
家里简单办了一场抓周宴,请了相熟的邻居和亲近亲戚过来热闹。陈秀云一大早就起来和面、蒸糕,灶上炖着肉,香味飘得满院都是。苏保国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红布铺在桌面上,摆着书本、小锤子、针线、几枚硬币。
摆东西的时候,苏保国还特意把那本书放在最中间,逗晚禾:"闺女,一会儿你可劲儿往这儿抓。"
街坊们陆续来了,围着桌子说笑。张大姐来了,手里拎着两斤挂面,进门就逗晚禾:"小福宝,认不认识张婶子?"
苏晚禾盯着她看了两秒,咧嘴笑了一下。张大姐乐得不行:"哎哟,这孩子跟我亲!"
苏峰在旁边拆台:"那是冲您手里的挂面笑的。"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苏峰蹲在摇篮边上,拿拨浪鼓逗晚禾,被侄女嫌弃地别过脸去,又惹得一圈人笑。
苏保国把已经坐得稳稳当当的晚禾抱到桌上,蹲在旁边笑着问:"晚禾,以后还愿意跟我们说心里话不?"
晚禾眨巴着眼睛,伸出小手,摸了摸爹的脸。苏保国一愣,眼眶一下就热了。
旁边有人打趣:"老苏,你这闺女还没满岁就会疼人了,长大了还得了?"
苏保国咧着嘴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晚禾看着爹那张憨厚脸,心里软乎乎的。
【只要一家人好好在一起,我就一直跟你们说。】
苏保国、陈秀云、苏峰听见这话,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苏晚禾趴在红布上,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抓了那本薄薄的旧书,攥在手里不撒开。
有人喊:"哎哟,抓书了抓书了!读书的料!"
苏晚禾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抓得更紧了,惹得满屋子人又笑。
红布上,那本旧书被小丫头攥得紧紧的,像是攥住了往后所有的好日子。
席间一位上了年纪懂点民俗的老人看着晚禾看了好一会儿,捻着胡须小声感慨:"这孩子身上带着灵气,是家里的小福宝。"
有人起哄问:"老伯,您给看看,这娃以后是干啥的料?"
老人捋着胡子,看着晚禾攥着的那本书,笑呵呵地说:"抓着书呢,以后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苏保国听了,搓着手直乐:"读书好,读书好。咱家还没出过读书人呢。"
旁人听见了,跟着附和说笑:"可不是嘛,自从有了这丫头,苏家日子越过越顺当。"
陈秀云把闺女抱起来,苏保国在旁边扶着,苏峰凑过来拿拨浪鼓逗她。小院里阳光暖洋洋的,灶上炖着肉,香味飘得满院都是。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新的反派冒出来,一家人踏踏实实在这厂区家属院里过日子。
苏晚禾窝在娘怀里,攥着那本旧书,心里安安静静。
苏峰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晚禾,你心里这会儿在想啥?"
【在想,明年这时候,家里是不是又添了新衣裳、新吃食。在想,爹的腰还疼不疼,娘的咳嗽好些了没。】
苏峰鼻子一酸,别过脸去,假装揉眼睛:"这丫头,还挺会想事。"
故事到这儿就收尾了。没有坑,不预留第二季,一季完整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