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歌太土
苏辰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上一秒他还在录音棚里,盯着电脑屏幕上导出的母带进度条。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睁开,天花板变了。他家的天花板是白色的石膏顶,这里的是老式矿棉板,缺了两块,露着上面的水泥。墙角有水管,横穿过去,包着发黄的保温棉。
折叠床硌得后背疼。他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年轻的手,指节没粗,手心没茧,皮肤紧致,连个老年斑都没有。三十五年弹吉他磨出来的左手老茧,没了。
他愣了三秒。然后慢慢从床上下来,走到房间角落里那面镜子前面。
镜子里是一张十八岁的脸。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了两颗痘,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码数大了两号,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
苏辰。十八岁。练习生宿舍。月租八百块的那种。
他花了十分钟消化了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这个身体的主人叫苏辰,跟他同名同姓,十八岁,星耀传媒练习生,进公司两年半,声乐考核永远排在倒数第五。声乐老师的评语是“嗓子条件还行,没特色”。HR上周已经找他谈过话,暗示月底合同到期不再续签。
“苏辰!你醒了没有!陈总监找你!”门外有人喊了一嗓子,脚步声咚咚地远了。
苏辰从床边站起来,把桌上那沓被陈万里批得一文不值的纸拿起来。那是他重生醒来第一天,凭着记忆写下的《青花瓷》简谱和歌词。他当时手痒,练了三十年的手艺,三天不碰就不舒服。
他跟着记忆里的路线,穿过宿舍走廊,上了二楼,推开一间贴着“音乐总监办公室”牌子的门。陈万里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多岁,头顶秃了一半,穿着Polo衫,Polo衫的下摆扎进皮带里,皮带扣是一个硕大的“V”字logo。
“苏辰,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陈万里把打印纸往桌上一拍,语气像是吃了一颗坏瓜子。
苏辰低头看了看那沓纸。简谱画得规规矩矩,歌词一行一行写得清清楚楚。第一句就是“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青花瓷》,”苏辰说,“原创。”
“原创什么原创!”陈万里把纸翻了一页,指着副歌部分,“你看这儿,‘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天青色是什么色?天不就是蓝色吗?你写‘天很蓝’不就完了吗!还有这个,‘釉色渲染仕女图’——什么叫釉色?你让听众怎么理解?你能不能简单一点?写点大家能听懂的东西!”
苏辰把纸拿回来,翻到第二页,指着最后一段:“那您觉得这段怎么样?‘天青色等烟雨’后面接的是——”
“我说了,太复杂!”陈万里打断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看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东西,“现在市场上什么歌能火你知道吗?《求佛》《老鼠爱大米》《两只蝴蝶》,你听过没有?旋律简单,歌词直白,广场舞大妈听三遍就能跟着唱。这才叫歌!你写的这个——”他把纸往桌上一拍,“——太土了。”
苏辰笑了。
陈万里没注意到他的笑,还在往下说:“你月底合同到期,按理说我不该管你。但李菲天天在我这儿磨,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也给你指条明路:你把副歌改了,改成‘我爱你你爱我,就像老鼠爱大米’那种风格。行不行?”
苏辰把那沓纸叠好,揣进兜里。
“陈总监,”他抬起头,语气很平,“这首歌,我不改。”
陈万里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改了。您觉得土,那我换个地方发表。”
陈万里嗤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行啊。你去发。我看看你能发到哪儿去。就你那个微博,三十几个粉丝,发出去有人听吗?别怪我没提醒你,月底合同到期,续不续签,我这儿说了算。”
苏辰没再说话,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经纪人李菲正靠在墙上等他。李菲三十岁,黑眼圈很重,衬衫领子皱巴巴的,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咖啡。看见苏辰出来,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陈总监松口了?”
“没有。”苏辰把纸递给她,“李姐,帮我个忙。”
“什么忙?”
“这首歌,我想发到听雨平台上去。账号注册需要经纪人确认。”
李菲看着那沓纸,眉头拧成一团:“苏辰,你疯了?陈总监不让你发,你偷着发,万一被他知道了——”
“他知道就知道。”苏辰掏出手机,打开听雨平台的APP,把谱子上的旋律哼了一遍。李菲听着听着,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她在这行干了八年,虽然混得不怎么样,但耳朵没问题。这段旋律,跟她平时在公司听到的那些甜腻口水歌完全不一样。
“这歌……你自己写的?”李菲的表情变了。
“嗯。帮我传一下。传上去之后,三天。”苏辰把手机递给她,“三天之内,我让陈万里自己来找我。”
李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把咖啡往旁边一搁,接过手机:“行。姐陪你疯一把。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没火,月底合同到期你就得走人了。到时候我这儿可就你一个艺人,你走了我也得喝西北风。”
“不会的。”苏辰笑了一下,“李姐,你信不信,这首歌传到网上,三天之内播放量破百万。”
李菲嗤了一声:“百万?你做梦呢?听雨平台昨天日活才三十万。”
“那就把日活翻三倍。”苏辰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楼梯拐角,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李姐,帮我再注册一个作曲人账号,名字就叫‘青花’。以后的歌,都用这个马甲发。”
第2章 上传
当天晚上十点,李菲把《青花瓷》传到了听雨平台。
歌是苏辰用宿舍里那台二手笔记本录的,一个麦克风,一个免费的音轨软件,人声加一把吉他。编曲极其简陋,没有二胡,没有弦乐,没有鼓。但旋律和词,一个字没改。
上传的时候,李菲把手机还给苏辰:“填简介。”
苏辰在简介一栏写了一行字:“新人原创,词曲编唱一人包办。欢迎翻唱,禁止抄袭。”
李菲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倒是自信。”
“自信是好事。”苏辰把手机接过来,用微博小号把链接发了出去,配文:“写了一首歌,不知道好不好听。发出来给大家听听。”
三十六个粉丝,大概是夜里没什么人,十分钟过去,播放量显示:47。
李菲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叹了口气:“我去便利店买点吃的。你晚上别熬太晚。”她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如果三天之后真没火,你也别太难过。这行就这样,十个人里九个火不了,还有一个是命好。”
苏辰没说话,把手机放桌上,打开电脑,开始给《青花瓷》重新编曲。听雨平台上传的是吉他弹唱小样,太糙了。他要做一版完整的编曲——古筝、二胡、笛子、弦乐,用宿舍里那台二手笔记本的免费音源库拼出来。这个世界的人没听过这种编曲方式,但他脑子里有完整的声音。
他忙到凌晨四点,编曲的框架搭出来了。保存工程文件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听雨平台的消息通知。他点开。
“您的歌曲《青花瓷》已被用户‘若溪’添加到歌单‘单曲循环’。”
苏辰看了一眼那个用户名,没太在意,关掉弹窗,继续干活。
他不知道的是,“若溪”是林若溪的私人账号。星耀传媒女团预备役的C位,二十岁,嗓子被全公司公认有天赋,但被逼着天天唱甜腻口水歌。她那天晚上睡不着,打开听雨平台随便刷,刷到了一首新歌。
歌名叫《青花瓷》。
她点进去,听了三句,坐起来了。
听完一整遍,她抓过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姐,听雨平台上有个新人叫‘青花’,写了一首《青花瓷》。你听听。”
经纪人的回复第二天早上才到:“听了。这歌放咱们公司,陈万里肯定不让发。你要翻唱吗?”
林若溪打了四个字:“我想翻唱。”
第3章 破百万
第二天中午,《青花瓷》的播放量过了五千。
李菲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眼睛瞪得老大。五千播放量,对头部歌手来说不值一提,但对一个零粉丝的新账号来说,这个数字不正常。她翻了翻评论区,清一色都是“这歌怎么听着这么舒服”“词写得好美”“求完整版编曲”。
“苏辰,”李菲中午拎着盒饭冲进宿舍,“你这歌,评论区有人说‘词曲绝了’,还有人问‘这个青花是谁’。你是不是该实名了?”
苏辰正趴在电脑前面给编曲加二胡轨,头都没抬:“不急。等播放量破十万再说。”
李菲把盒饭往他桌上一搁:“十万?你昨天还说百万呢。”
“所以让你等。”苏辰把二胡轨接好,点了一下播放,一段江南小调从笔记本的破喇叭里流出来,混着吉他和弦乐,李菲听不懂门道,但觉得好听。
当天下午,播放量破了两万。
第三天早上,播放量过了十万。
李菲早上七点给苏辰打电话,声音都在抖:“十万了!十万了苏辰!听雨平台官方给你发站内信了,问你要不要签约!”
苏辰正在洗漱,嘴里含着泡沫:“先不签。等他们加价。”
“加价?你还挑呢?”
“李姐,”苏辰漱了口,语气很平,“你猜这首歌现在在听雨平台新歌榜排第几?”
“第几?”
“第三。排在它前面的是两个翻唱账号,一个翻唱日韩的歌,一个翻唱港台老歌。”苏辰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擦着脸,“再等两天。两天之后,它会排到第一。”
他说的没错。第三天晚上,《青花瓷》冲上了听雨平台新歌榜第一。播放量破了六十万。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有人说是某个老牌词曲人开小号发的,有人说是一个隐藏的天才新人,还有人说这首歌“太土了,根本听不下去”——这种评论底下被骂了三百多条。
第四天早上,播放量破了八百万。
第4章 总监脸绿
陈万里是第四天下午知道这件事的。
他平时不刷听雨平台,嫌掉价。那天下午是秘书进来汇报,说隔壁部门的小姑娘在哼一首歌,哼得还挺好听。陈万里问了一句“什么歌”,秘书把手机递过来。
他看了三秒,脸绿了。
屏幕上写着:《青花瓷》,词曲:青花。演唱:苏辰。
陈万里把手机拿过来,翻了翻评论区。第一条热评写着:“这歌写得真好,词像诗一样,旋律也不落俗套。好久没听到这么舒服的原创了。”底下三千多个赞。
他把手机还给秘书,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菲的手机。
“李菲!苏辰那首《青花瓷》怎么回事!谁让他发的!”
李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但她还是尽量把语气放平:“陈总监,您不是说不让发嘛?他换了个平台发的,也没用公司的资源。练习生合同里有一条,非公司安排的作品发布,公司不干涉。”
“不干涉个屁!”陈万里急了,“他用的什么账号?‘青花’是谁?是不是他小号?”
“应该是吧。他没跟我说。”
“你把他叫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五分钟后,苏辰推开了总监办公室的门。陈万里坐在桌后面,脸色难看得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苏辰,你搞什么名堂?公司不让发的东西你偷着发,你有没有把公司规定放在眼里?”
“陈总监,”苏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我月底合同就到期了。您说了算,续不续签您定。我发首歌,没占用公司资源,没署公司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陈万里被噎了一下。练习生合同里的那条规定确实存在,但他当了这么多年总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钻这个空子。
“行,”陈万里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变成那种“我是领导我大度”的语气,“既然火了,那就走公司渠道吧。你把这首歌的版权签给公司,公司给你安排推广资源,包装你出道。分成按标准来,公司七你三。”
苏辰笑了一下。
“陈总监,您没看后台数据吧?”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听雨平台的站内信,“平台方昨天联系我了,想独家签约,保底分账五五,推荐位首页轮播。我还没回。”
陈万里的脸又绿了一层。
“您说的公司七我三,”苏辰把手机收回来,“我算了一下,按现在的播放量,一个月分成大概两百块。我跟平台签五五,一个月分成两万。您觉得我选哪个?”
陈万里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周海峰站在门口,五十多岁,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也是《青花瓷》的播放界面。
“陈万里,”周海峰走进来,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这首歌是你否掉的?”
陈万里的脸从绿变成了白:“周总,这歌……这歌太文艺了,不适合我们公司的定位……”
“你知道这歌现在全网播放多少了吗?”周海峰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八百万。今天就破千万。你告诉我,什么歌适合我们公司的定位?”
陈万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海峰转过头,看着苏辰,笑了一下:“小苏是吧?你写的歌?词曲都是你?”
“是。”
“月底合同到期?”
“对。”
周海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合同的事,我亲自跟你谈。这首歌的版权你自己留着,公司不跟你抢。公司要的,是你这个人。”
第5章 一块钱的合同
周海峰的办公室在顶楼,比陈万里那间大了三倍,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江城的开发区。他这个人跟陈万里不一样,陈万里是混子,周海峰是生意人。生意人不跟你绕弯子,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开个价。”
苏辰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喝了一口。好茶,金骏眉,比他宿舍里那包三块钱一袋的茶包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周总,我不开价。”苏辰把茶杯放下,“这首歌的版权我自己留着。我签公司,签的是经纪约,不是版权约。公司帮我接活、做推广、管商务,我按比例分给公司。但歌是我的,以后每一首歌都是我的。”
周海峰眯了眯眼睛。他在商场混了二十年,头一回听见一个十八岁的练习生这么跟他说话。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公司想签你?”周海峰手指敲了敲桌面,“你那个账号,今天涨了多少粉?听雨平台那边给你开什么条件,我也能开。”
“周总,您开不了。”苏辰笑了一下,“听雨平台跟我聊的是五五。您公司这边的标准分成,练习生三七,公司七。差得太远。”
周海峰没说话。他在算账。
苏辰接着说:“但我跟您签,有个理由。李菲。我在公司两年半,只有她一个经纪人,我住宿舍没钱吃饭的时候,是她自己掏钱给我买盒饭。我不管您怎么看我,我苏辰认她这个人。我签公司,李菲必须是我的经纪人,职级往上提一级,待遇按总监级别走。少一分,我不签。”
周海峰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
“你小子有意思。”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空白合同,“行。李菲的事我答应你。你的分成比例,公司三你七,这是公司能给的最高标准。版权归你,公司有优先代理权,但不强制。怎么样?”
“合同我看一眼。”苏辰把空白合同拿过来,翻到关键几页,扫了两遍。前世在圈子里混了三十年,什么合同条款没见过。他把合同放回去,指了一处:“这一条,‘公司有权对艺人形象进行商业开发’,范围太宽了。加一句‘需经艺人书面同意’。”
周海峰挑了挑眉:“你学过法律?”
“没学过。但我吃过亏。”苏辰把合同推回去,“您改好,我签。”
第二天,合同签了。李菲从经纪人助理直接跳到了艺人经纪部副总监,底薪涨了四倍,坐在独立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下午的呆,然后给苏辰发了条消息:“你小子是不是上辈子欠我的?”
苏辰回她:“上辈子欠你三十年的盒饭钱。”
第6章 林若溪
签约的第三天,林若溪找上门了。
她来的时候,苏辰正在宿舍里给《青花瓷》做正式版的编曲。敲门声响了三下,他以为是李菲,头也没抬:“门没锁。”
进来的脚步声不太对。李菲穿平底鞋,走路没声;这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点犹豫。苏辰抬起头。
林若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苏辰认识她,公司女团预备役的C位,每月考核都是第一名,唱歌确实有天赋,嗓子条件比前世他带过的不少歌手都好。
“苏辰?”她问。
“进来坐。”
林若溪走进宿舍,看了一眼那张折叠床和堆满泡面盒的桌子,没露出什么表情,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开口就是正事:“你那首《青花瓷》,我想翻唱。商业翻唱。版权费你开,我经纪人说可以谈。”
苏辰看了她一眼:“你经纪人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林若溪语气很平,“你歌里的转音和断句,跟公司教的不一样。我听了好几遍,学不来。所以想请你教我怎么唱。”
苏辰放下了鼠标。
他前世写了三十年歌,带过新人,见过太多嗓子里有天赋的人被公司流水线式的培训磨成平均线。林若溪这种,嗓子本身是老天赏饭吃,但现在唱的那些口水歌,正在一点一点把她的灵气磨没。
“不用版权费。”苏辰说,“你翻唱我授权,免费的。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翻唱的时候,按你自己的想法唱。公司让你改的那些,一个字都别改。”
林若溪愣了一下:“公司让我改什么?”
“公司让你唱的那些甜腻口水歌的唱法。”苏辰说,“‘我爱死你了’要唱得嗲、要唱得甜、要唱得跟撒娇似的。你被这套唱法套了多久了?”
林若溪没说话。但她眼睛亮了一下。
“下周三,”苏辰把一张纸递给她,上面是他刚写完的旋律简谱,“我写一首新歌,给你练手。不商业,不上榜,就录一个小样。我教你唱。练好了,你拿去翻唱也行,自己用也行。”
林若溪接过去,看了两秒:“这首叫什么?”
“《泡沫》。”
第7章 陈万里作死
陈万里被周海峰骂了一顿之后,安分了几天。但他不是那种能真安分的人。混了半辈子职场,靠的就是背后使绊子。
苏辰签了约的第四周,公司内部发了一则通知:所有练习生原创作品,必须经音乐总监审核后方可对外发布。未经审核擅自发布的,按违约处理。通知落款是陈万里的名字,抄送周海峰。
苏辰看了通知,笑了。
他把通知截图发给李菲:“陈万里这是给我量身定做的。”
李菲回得很快:“我跟周总说了,周总说‘让他闹,我看着’。”
苏辰懂了。周海峰不是不管,是在等陈万里自己作死。一个不懂音乐、靠拍马屁上位的人,越闹越暴露。
苏辰没搭理那条通知。他把新歌《江南》的小样做出来,发到了网上。这一次他没换马甲,用的就是“青花”账号。发布当天,陈万里给全公司发了一封内部邮件,标题是“关于违规发布作品的处理决定”,正文写着:苏辰未经音乐总监审核擅自发布作品,处以通报批评,罚款五千元。
邮件抄送全公司三百号人。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苏辰在听雨平台上收到了一条站内信:“您的歌曲《江南》上线3小时,播放量突破两百万,已进入新歌榜前五。”
李菲把这条站内信截图,直接转发到了公司大群。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然后有人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陈万里的那封处理决定邮件,成了全公司最大的笑话。
第8章 周海峰下手
第二天上午,周海峰把陈万里叫进了办公室。
门关着,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说什么。但陈万里出来的时候,脸色灰白,手里捏着一张纸,东西也没收拾,直接下了楼。当天下午,公司发了一则人事通知:原音乐总监陈万里因个人原因离职。
李菲在办公室里嗑瓜子,看见通知,给苏辰打了个电话:“你知道周总跟陈万里说什么了吗?”
“不知道。”
“周总跟他说:你给公司签的那些翻唱日韩口水歌的合同,我查了,回扣拿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送你去局子,你自己走。周总还跟他说了一句——‘陈万里,你在星耀传媒干了八年,签了三百首歌,没一首是原创。’”
苏辰把手机开了免提,一边给《江南》加鼓轨,一边说:“陈万里走了,公司下一任总监谁当?”
“周总在考虑。听说想从外面挖一个。”李菲的声音顿了顿,“不过我听说,周总昨天问了一句——‘苏辰那小子,能不能干总监?’”
苏辰敲键盘的手停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苏辰现在一个人干的活,比陈万里加他那个助理团队三个人干的还多。周总没说话。”
苏辰把鼓轨接好,点了一下播放。古筝和电吉他的声音撞在一起,混着鼓点,从破喇叭里喷出来。他闭着眼睛听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
“李姐,你帮我给周总传句话。”
“什么话?”
“总监我不当。我当‘音乐制作人’——公司所有的原创歌曲,词曲编混我全管,总监的行政活我不干。”
李菲在那头愣了两秒:“你知道总监年薪多少吗?”
“知道。比我当制作人少。”苏辰把耳机摘下来,“李姐,一首爆款歌的版权分成,比总监一年的工资多十倍。周总要是聪明,他知道该怎么选。”
第9章 十年
周海峰比苏辰想的聪明。
他问苏辰要了一个数据:苏辰签公司之后写的三首歌,《青花瓷》《江南》《泡沫》,三首歌加起来的播放量,是公司过去三年所有歌加起来的两倍。
周海峰看完数据,把李菲叫进办公室,签了两个字:同意。
苏辰成了星耀传媒的“独立制作人”,公司所有原创歌曲都由他统管,但他只做歌,不管行政。周海峰还让人腾了一间独立的录音棚给他,钥匙只配了两把,一把在苏辰手里,一把在周海峰手里。李菲问周海峰:“那我呢?”周海峰说:“你管他,他管歌,我管钱。链子别断了。”
苏辰的第四首歌,是给李菲写的。
李菲在星耀传媒干了八年,从经纪助理干到副总监,手里就带过两个艺人,一个是苏辰,另一个已经退圈了。苏辰签约那天,李菲跟他在楼下吃烧烤,喝了两瓶啤酒之后说了一句:“苏辰,你知道我在这一行为什么干了八年还没走吗?因为我觉得,总有一天能带出一个真正会唱歌的人。”
苏辰当时没接话。第二天,他把《十年》的简谱放在了李菲桌上。
“这歌什么意思?”李菲翻着谱子问。
“给你写的。你自己唱。我教。”
李菲愣了十秒,然后眼眶红了,嘴上还在骂:“你神经病啊,我是经纪人又不是歌手——”
“李姐,你听我说。”苏辰把谱子翻开,指着副歌部分,“‘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这句词,我写的时候就想到了你。你在这行干了八年,带过一堆烂艺人,就为了等一个能唱的。你说你等到我了。”
李菲没说话。她把谱子看了三遍,然后站起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苏辰在外面等了三分钟。门开了,李菲眼眶还是红的,但嘴已经硬回来了:“行。我唱。但你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我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第10章 光年之外
三个月后。
星耀传媒的录音棚里,林若溪戴着耳机,站在麦克风前。隔音玻璃外面,苏辰坐在调音台后面,李菲端着杯咖啡站在他旁边。
“《光年之外》,”苏辰对着对讲机说,“第一段慢一点,副歌部分放开来唱。你嗓子好,别收着。”
林若溪点了点头。耳机里响起前奏,钢琴和弦乐交织在一起,从她耳朵里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第一句。
“缘分让我们相遇乱世以外——”
“命运却要我们危难中相爱——”
苏辰坐在调音台前面,手搭在推子上,看着玻璃后面的林若溪。她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流出来,带着一种她之前那些甜腻口水歌里从来没出现过的东西——力量。她嗓子里的天赋,被公司压了两年多,终于在这首歌里放出来了。
李菲站在旁边,听完了整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录音计时,说了一句:“三分四十秒。这歌能火。”
苏辰靠在椅背上,把监听音量调低了一点。
“李姐,你知道这个世界的华语乐坛最缺什么吗?”
李菲想了想:“缺好歌?”
“缺能唱好歌的人。”苏辰把《光年之外》的工程文件存好,从椅子上站起来,透过隔音玻璃看着林若溪摘下耳机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笑了一下,“我写的歌,这个世界的歌手唱不了。我教了林若溪三个月,她才摸到门道。接下来我要做的,不只是自己唱。”
李菲看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苏辰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上面列着一排歌名:《十年》《浮夸》《红玫瑰》《因为爱情》《平凡之路》《小幸运》《后来》《匆匆那年》。
“李姐,”他把纸递给李菲,“这八首歌,我要找八个人来唱。新的星耀传媒,从这八首歌开始。”
李菲接过纸,从头看到尾。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苏辰,这些歌,都是你写的?”
“每一首都是。”苏辰把调音台的推子推上去,钢琴和弦乐重新响起来,林若溪的声音从棚里传出来,干净、透亮,像这个平行世界里刚升起来的一颗新星。
“李姐,这个世界的排行榜上全是口水歌。我要把那些口水歌一首一首挤下去。”
第11章 雪藏的老歌手
星耀传媒的艺人档案里,有一个名字被埋了六年——方远,四十二岁,九十年代末红过一阵子的实力派歌手。嗓子厚,爆发力强,当年靠一首《风往北吹》红遍大江南北。后来签了星耀传媒,陈万里管音乐那几年,嫌他“不够偶像”,形象包装跟不上时代,一首新歌都没给他出,合同一挂就是六年。
苏辰翻艺人档案的时候,在“冷藏区”文件夹里翻到了他的资料。最后一页写着:合同还有两年到期,无通告,无作品,无商务。底下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已通知本人解约,对方未答复。”
苏辰把档案合上,给李菲打了个电话:“李姐,方远现在人在哪儿?”
李菲在那头愣了一下:“你问他干嘛?他早就不露面了,听说在通州那边开个修车铺。”
“帮我约他。就说有个制作人想找他唱歌。”
李菲沉默了两秒:“苏辰,方远嗓子是真有东西,但六年没上过台了。你确定?”
“确定。”
方远来公司那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满手的机油味。四十二岁的人了,站在录音棚门口,双手插兜,表情有点局促。他看见苏辰,第一句话是:“你就是写《青花瓷》那个小孩?”
“方哥,坐。”
方远坐下来,苏辰把一首歌的简谱递过去:“这首歌叫《浮夸》,我写的。想请你唱。”
方远接过去翻了翻。翻到副歌部分,他的手指停了一下。那一段的高音,跨度大,爆发力强,而且情绪递进设计得极其刁钻——前半段压着唱,后半段直接掀翻。这种歌,没点真功夫根本唱不下来。
“这歌,”方远抬起头,眼睛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你给别的歌手听过吗?”
“没有。这首歌从写出来那天起,就是照着你的嗓子写的。”
方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简谱放在桌上,摇了摇头:“六年了。嗓子锈了。”
“唱一句。”苏辰打开调音台,推了一轨简单伴奏,“就副歌第一句。”
方远站起来,走进棚里,戴上耳机。隔音玻璃外面,苏辰推起推子,伴奏响起来。方远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唱了半句。
嗓子确实是锈的,高音没顶上去,气息也有点散。但那半句里的东西还在——厚实、有劲,像一把生了锈但刀刃没卷的刀。
苏辰对着对讲机说:“方哥,嗓子没问题。锈的那层我给你磨掉,里面的东西还在。给我三个月。”
第12章 陈万里作死(下)
陈万里被星耀传媒踢出去之后,去了竞争对手天悦娱乐。天悦的老板挖他的时候,看中的就是他“手里有渠道,脑子里有市场”。陈万里到了天悦,第一件事就是开了一场战略发布会,PPT上写着:“天悦原创音乐计划:一年内打造五十首爆款。”
发布会当天,陈万里对着记者镜头说:“星耀传媒那种靠一首歌爆红的路子,不长久。天悦要做的是流水线,是工业化,是量产。我们一首口水歌,从写词到上线,三天。星耀那边三天能干什么?连编曲的弦乐都没录完。”
这话传到了苏辰耳朵里。他当时正在给方远调《浮夸》的人声压缩,听完笑了一声,没接话。
三个月后,方远的《浮夸》上线了。上线那天,陈万里正在天悦的开会上放PPT,宣布天悦第一批量产口水歌上线计划。他底下的人急匆匆推门进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行字:
“方远复出单曲《浮夸》上线6小时,播放量破千万,评论破十万。”
陈万里的PPT翻到第四页就翻不动了。他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手机上那条新闻底下刷屏的评论——“方远这嗓子是被埋了六年?”“这歌是谁写的?青花?又是那个青花!”“星耀传媒这回是捡到宝了。”
苏辰当天晚上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一张方远在录音棚里的照片,文案五个字:“老将,归位。”
陈万里在办公室里把那只万宝龙钢笔摔了。
第13章 八首歌,八个人
《浮夸》之后,苏辰开始了他的“八首歌计划”。
第一首《十年》,李菲唱的。上线当天,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这不是星耀那个经纪人吗?她怎么唱得这么好?”“查了一下,这姐干了八年经纪人,苏辰是她带的第一个艺人。”“苏辰给她写了一首歌。这什么神仙艺人。” 李菲的微博粉丝从三千涨到了二十万,评论区清一色喊她“李姐”。
第二首《红玫瑰》,给了公司一个跑了五年龙套的音乐剧演员,嗓子带点沙哑,唱这首歌正好。上线当天,歌红了,人没红。但苏辰给他安排上了音乐剧的巡演,票卖完了。
第三首《因为爱情》,苏辰自己跟林若溪合唱。两个人声线搭在一起,一个厚实、一个清亮,副歌叠在一起的化学反应让评论区直接炸了。“这俩人原地结婚行不行?”“我不允许还有人没听过这个合唱版!”
第四首《小幸运》,给了公司新签的一个十七岁练习生,女,嗓子甜,但之前被陈万里的口水歌套路压得一点特色没有。苏辰把这首歌扔给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不用唱得嗲,唱得像你自己就行。”
第五首《后来》,第六首《匆匆那年》,第七首《平凡之路》。
第八首《我的天空》,苏辰自己唱。
前七首歌,每首上线都是当天破百万,霸榜一周。到第八首的时候,媒体已经把这个系列叫“青花现象”了。行业里有人在算——八首歌,词曲编混制作人全是同一个名字:青花。八首歌的播放量加起来,超过天悦娱乐整个公司半年的总播放量。
陈万里在天悦开会的时候,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陈总,星耀那边八首歌,把咱们五十首的量产计划挤得前十都进不去了……”
陈万里没说话。脸色铁青。
第14章 年度盛典
年底,华语金曲奖颁奖典礼在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举办。这是平行世界华语乐坛最高规格的颁奖礼,往年都是港台歌手和流量偶像的天下,星耀传媒这种小公司能有一两个人入围都算烧高香。
今年不一样。苏辰的“八首歌”入围了七个奖项,最佳作词、最佳作曲、最佳编曲、最佳制作人、最佳新人、最佳男歌手、年度金曲。
苏辰没去走红毯。他坐在后台的化妆间里,李菲在旁边给他整理领结,嘴里念叨:“你走两步能怎么样?记者都在外面等着呢。”
“走红毯不如多睡十分钟。”苏辰把领结正了正,“李姐,今晚你坐哪儿?”
“第二排,公司区。”李菲的语气有点感慨,“我带了八年艺人,头一回坐第二排。”
方远、林若溪、那个唱《小幸运》的十七岁练习生,还有那个演音乐剧的,全坐在星耀传媒的区。去年的星耀传媒在这一排只占两个座位,今年占了整整一排。
颁奖礼开始,第一个奖是最佳作词。颁奖嘉宾念到“青花”两个字的时候,苏辰从后台站起来,没走台口,直接从侧面上台,接过奖杯,说了一句“谢谢”,转身就走。台下笑成一片。
第二个奖,最佳作曲。“青花”。第三个奖,最佳编曲。“青花”。颁奖嘉宾念到第四个奖的时候,语气已经带上了笑意:“最佳制作人——青花。苏辰先生,您要不干脆别下去了?”
第五个奖,最佳新人。苏辰站在台上,手里拿了四个奖杯,递给台下的李菲一个,自己抱着三个,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这个奖,是替林若溪拿的。她明年会来。”
台下林若溪捂住了嘴。
第六个奖,最佳男歌手。第七个奖,年度金曲——《我的天空》。
苏辰站在台上,手里抱着最后一个奖杯,底下黑压压坐满了人。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的脸一张一张地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那些人在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奖杯。水晶的,比他前世拿过的任何一个都轻。他前世拿过很多奖,家里柜子摆满了,有些连拆都没拆封。那时候他觉得拿奖是应该的,写了三十年歌,奖就是他的。
现在不一样。他重生到这个平行世界,从一张折叠床开始,一首一首把脑子里的歌搬出来。这个世界没有周杰伦,没有林俊杰,没有陈奕迅。但有他。
苏辰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这首歌,《我的天空》,”他说,声音通过音响传到会场每一个角落,“献给我自己。也献给所有还在写歌的人。”
他顿了一下。
“我死过一次。死在调音台上。写歌写了三十年,写了三百首,最后死在自己写的歌里。然后我醒过来了,到了一个没听过《青花瓷》、没听过《十年》、没听过《浮夸》的世界。”
台下有人愣了一下。以为是玩笑。
苏辰没解释,笑了一下,晃了晃手里的奖杯:“所以这个奖,我替这个世界收下了。明年,我再写八首。”
第15章 平行专辑
颁奖礼之后的第三天,周海峰把苏辰和林若溪叫到了办公室。
桌上摊着一份企划案,封面写着四个字:《平行》专辑。周海峰把企划案推到苏辰面前:“公司明年最大的项目。你和林若溪,一人五首,做成一张对唱加独唱的合集。预算不设上限,制作周期三个月,明年三月发行。”
苏辰翻了翻企划案,合上:“周总,我有个条件。这张专辑,所有歌的词曲编曲我一个人包,但有一首例外。”
周海峰挑了挑眉:“哪首?”
“最后一首,《因为爱情》,我和若溪合唱的那首重录一版。这一版的编曲我想加一段弦乐四重奏,录一遍现场收音,不修音。”
周海峰转头看林若溪:“你行吗?现场收音不修音,一个音都不能错。”
林若溪坐直了,脸上那种二十岁女孩特有的倔劲上来了:“周总,您让我唱甜腻口水歌我唱不了。您让我唱苏辰写的歌,不修音就不修音。”
周海峰笑了一声,拿起笔在企划案上签了字。
接下来的两个月,苏辰和林若溪几乎住在了录音棚里。林若溪的嗓子天赋好,但底子是公司那套口水歌训练出来的,很多细节要重新抠。苏辰一句一句地教,一个气口一个气口地磨。有时候一句副歌磨一下午,林若溪唱到嗓子冒烟,苏辰就让她歇着,自己坐在调音台前面改编曲。
李菲端着咖啡进棚的时候,看见林若溪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苏辰还在电脑前面改弦乐谱。李菲把咖啡放在桌上,压低声音:“你自己写了三十年的歌,教一个新人教得这么细,图什么?”
苏辰把谱子存好,转过来看了她一眼:“李姐,我前世写了三百首歌,嗓子好的人一抓一大把。但嗓子好的同时,脑子还知道自己在唱什么的,不多。她算一个。”
李菲看了一眼沙发上睡着的林若溪,没说话。
第16章 录音棚里的一巴掌
专辑录到第三周,出了岔子。
天悦娱乐那边,陈万里被苏辰的“八首歌”压了整整一个季度,天悦老板拍着桌子骂了他三回。陈万里急了,想了个下三滥的招——他找人打听到星耀传媒的录音棚地址,托了一个跟林若溪私交还不错的电台主持人做中间人,约林若溪出来吃饭,说“想跟你聊聊新歌的合作”。
林若溪没去。她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李菲,李菲又转给了苏辰。
苏辰看了一眼那个电台主持人的名字,笑了:“陈万里这是急了。”
李菲问:“要不要跟周总说一声?”
“不用说。我自己处理。”
苏辰让李菲回了一条消息给那个主持人,就一句话:“合作可以,来录音棚谈。明天下午三点,我在。”
第二天下午三点,录音棚的走廊里来了三个人——那个电台主持人、一个拎着公文包的陌生男人,还有一个苏辰前世在行业里打过交道的“熟人”,天悦娱乐的商务总监,姓孙。陈万里没来,但孙总监从头到尾都在替陈万里传话。
孙总监坐下来,公文包打开,拿出一份合同:“苏先生,天悦想请你写一首歌,给天悦的当家歌手唱。价格好说,版权费我们出两百万,署名权归你,其他全归天悦。另外,林若溪小姐这边,我们也可以签一份独家经纪约,年薪比她在星耀高两倍。”
苏辰把合同翻了一遍,合上,放在桌上。
“孙总监,陈万里让你来的?”
孙总监笑容僵了一下:“陈总现在是天悦的音乐顾问,这件事他也有参与……”
“那就行了。”苏辰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东西,递到孙总监面前。那是一张打印纸,上面是陈万里的签名和一份合同截图。截图显示,陈万里去年在星耀传媒任职期间,私下签了一份协议,把公司三首原创歌曲的版权以每首八千块的价格卖给了天悦娱乐。三首歌,原价每首二十万,他八千块卖了,中间差价进了他个人账户。
这张截图,是李菲上个月从星耀传媒的旧合同档案里翻出来的。周海峰当时压着没动,说“留着,有用”。
孙总监的脸色变了。
苏辰把那张纸收回来,语气很平:“孙总监,您回去跟陈万里说一声。第一,天悦的合同我不签,两百万太少。第二,他去年把公司三首歌贱卖给天悦的事,证据在星耀传媒法务部锁着。他要是再让中间人来找林若溪,那份证据明天就送进经侦。”
孙总监站起来,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拎着公文包走了。
李菲从隔壁的监听室探出头来:“谈完了?”
“谈完了。”苏辰坐回调音台前面,“李姐,帮我跟周总说一声,陈万里那事,可以动了。”
第17章 陈万里落网
一个月后,天悦娱乐被经侦上门调查。陈万里因涉嫌职务侵占、商业贿赂被刑事拘留。天悦娱乐的老板紧急发声明切割,说“陈万里个人的行为与公司无关”,但声明发出来当天,天悦娱乐的股价跌了两成。
苏辰是在录音棚里看到新闻的。林若溪正戴着耳机在录《因为爱情》的最后一轨,他在外面调监听音量,手机弹出一条推送:“天悦娱乐音乐顾问陈某涉嫌职务侵占被刑拘。”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对讲机说:“若溪,再来一遍。最后那段和声,你唱得再轻一点。”
林若溪在棚里比了个“OK”的手势。伴奏响起来,钢琴和弦乐交织在一起,她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流出来,干净透亮。
苏辰靠在椅背上,把音量推上去了一格。
第18章 醒来
专辑发行前一周,苏辰写了一首新歌。
这首歌不在《平行》专辑的曲目里。他没打算把它收进去,也没打算给任何人听。他就是在一个凌晨四点的深夜里,坐在调音台前面,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段旋律。他把这段旋律接上歌词,写完,录了一遍小样,存进了硬盘里一个叫“私”的文件夹。
歌名叫《醒来》。
第一句词是:“我在另一个世界的调音台上醒来。”
第二句是:“昨天的奖杯生锈了,今天的谱子还没写完。”
这首歌录完,他靠在椅背上听了一遍。三十五年的记忆从脑子里涌出来——前世死在调音台上的那一秒、重生醒来第一眼看见的那张缺了一块的矿棉板天花板、陈万里把《青花瓷》拍在桌上说“这歌太土了”的那个下午。他听完了小样,把电脑关了,在录音棚里那张沙发上躺了一会儿。
天亮的时候,李菲推门进来,看见他躺在沙发上,吓一跳:“你昨晚没回去?”
“写了首歌。”苏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李菲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叫“私”的文件夹,没问是什么歌,只说了一句:“专辑发布会定在下周一。周总说,你要不要现场唱一首。”
“唱哪首?”
“《我的天空》。”李菲把一沓流程单放在桌上,“周总说,这首歌现场唱最炸。他让人搭了个乐队,你要什么配置?”
苏辰把流程单翻了一遍,把其中一个环节划掉了:“《我的天空》不唱。换个歌。”
“换什么?”
苏辰拿起笔,在流程单背面写了两个字:《醒来》。
第19章 发布会
专辑《平行》发布会那天,江城下了一场小雨。会场设在星耀传媒新租的演艺中心,能坐八百人,票放出去十分钟就被抢空了。黄牛在门口转悠,把一张站票炒到了两千块。
苏辰和林若溪坐在后台,林若溪有点紧张,一直在搓手。苏辰看了她一眼:“你怕什么?八首歌都录完了。”
“不一样。”林若溪把手压在膝盖上,“以前唱口水歌,唱砸了没人知道。今天唱砸了,八百个人都知道。”
“唱砸不了。我教了你三个月。”苏辰站起来,把话筒递给她,“走吧。”
开场是《因为爱情》的现场合唱。苏辰弹钢琴,林若溪站麦克风前面唱。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台下的手机闪光灯亮成了一片。
唱完三首,主持人上台串场。苏辰走到话筒前面,说了一句:“最后一首,《我的天空》,今天不唱了。换一首新歌,没发表过的。”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苏辰把话筒架调高了一点,乐队在他身后准备好。他弹了一个简单的和弦,开口唱:
“我在另一个世界的调音台上醒来——”
“昨天的奖杯生锈了,今天的谱子还没写完——”
台下没有一个人听过这首歌。但所有人都在听。
唱到副歌的时候,苏辰把话筒举起来,示意台下跟着唱。八百个人一起唱出副歌最后一句:
“醒来,醒来,把昨天的调音台推开——”
苏辰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举着手机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前世他死在调音台上,三十五年写了三百首歌,没来得及写一首给自己。这一世他十八岁,从一张折叠床开始,八首歌把这个世界排行榜上的口水歌全部扫了一遍。陈万里进去了,天悦跌了,星耀传媒改名“青花音乐”的事周海峰已经提上了日程。
他把话筒放下,对着台下说了一句:“这首歌,叫《醒来》。”
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转过身,看见林若溪站在侧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李菲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沓流程单,嘴硬,眼眶却红了。
苏辰笑了一下。
他的谱子还没写完。
第20章 青花音乐
《平行》专辑发布会的第二天,周海峰把苏辰叫到了顶楼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份新的公司架构图。星耀传媒四个字被划掉了,旁边写着“青花音乐”。周海峰把架构图推过来,指着上面一个框:“公司改名,下周去工商变更。你的位置,我放在这儿。”
苏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框在周海峰的CEO位置下面,写着“音乐总监兼首席制作人”。旁边标注着股权比例:百分之三十。
“周总,您这是割肉啊。”苏辰把架构图放回去。
“割什么肉。”周海峰点了根烟,笑了一声,“你一个人半年写的歌,比公司过去五年赚的还多。我给你百分之三十,你给公司干满五年。这个买卖,我赚了。”
苏辰没推辞。他前世在圈子里混了三十年,太清楚一件事:跟老板谈感情不如谈合同,谈合同不如拿股份。他拿起笔,在架构图上签了名。
“周总,我还有个条件。”
“说。”
“李菲。经纪总监,公司所有艺人的经纪约归她管。她干了八年底层经纪人,看人准,手段稳,比我懂怎么跟艺人打交道。”
周海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行。她那个副总监的‘副’字,去掉。”
李菲接到调令那天,正在给方远排巡演的档期。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任命邮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苏辰发了一条消息:“八年。我终于等到一个不坑我的艺人了。”
苏辰回她:“李姐,你上辈子欠我的盒饭钱,这辈子慢慢还。”
第21章 方远巡演
方远的复出巡演第一站在江城体育馆,五千人的场子,票开售三分钟售罄。第二站加了成都,第三站加了广州。到第五站的时候,主办方主动把场地从体育馆换成了体育场,三万人。
巡演最后一站在江城,方远唱到最后一首歌《浮夸》的时候,唱到副歌高音那一段,全场三万人跟着一起吼。方远站在台上,唱完了,话筒举着,半天没说话。台下的灯牌亮成一片,有人喊“方远牛逼”,有人喊“方远再唱十年”。
方远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话筒,忽然说了一句:“我开了六年修车铺。以为这辈子再也上不了台了。”
他抬起头,朝侧台方向指了一下:“那个写歌的小孩,把我从修车铺里捞出来的。这首歌是他写的。谢谢他。”
侧台后面,苏辰靠在墙边,听见这话,摆摆手,示意他别煽情。
李菲站在旁边,递了瓶水过去:“方远这巡演,票房分账下来,公司赚了这个数。”她伸出手指比了一下。
苏辰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没接话,只是说:“下一站,把那个唱《小幸运》的小姑娘塞进去当暖场嘉宾。她需要舞台。”
第22章 林若溪的专辑
方远巡演结束之后,苏辰开始给林若溪做首张个人专辑。
十首歌,全部原创。风格比《平行》专辑更宽,有快歌、有慢歌、有一首偏摇滚的、一首偏民谣的,还有一首接近清唱的实验性作品。林若溪录音的时候,苏辰还是老规矩——不修音,一句一句抠,一句一句磨。
录到第七首歌的时候,林若溪在棚里哭了。
那首歌叫《后来》,苏辰写的词是:“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林若溪唱到副歌的时候,声音突然哑了,停下来,摘了耳机,蹲在棚里没起来。
苏辰对着对讲机问:“怎么了?”
林若溪没说话。李菲推开门进去,蹲在她旁边问了几句,出来跟苏辰说:“她想起来她奶奶了。她奶奶去年走的,走之前她还在公司练口水歌,没赶上见最后一面。”
苏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棚里,蹲在林若溪旁边,声音很轻:“若溪,唱歌这件事,唱技巧是唱,唱情绪也是唱。你刚才那一遍,技巧上不完美,但情绪是真的。你奶奶要是听见了,她会觉得你唱得好。”
林若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真的?”
“真的。再来一遍。这次别想技巧,就想你奶奶。”
那一遍录完,苏辰坐在调音台前面,把监听音量推上去,听完了整首歌。李菲站在旁边,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这歌能杀疯。”
林若溪的专辑发行当天,销量破了星耀传媒——不,青花音乐——成立以来所有专辑的首日纪录。主打歌《后来》上线当天,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写着:“这歌我听了三遍,哭了三遍。我奶奶走的时候我也没赶上。”
第23章 同行围剿
青花音乐做起来之后,行业里其他公司坐不住了。
几家老牌唱片公司联合开了一个闭门会,主题是“如何应对青花现象”。会上有人提出,苏辰一个人包揽词曲编曲制作,这种模式“破坏了行业分工”,是“不健康的个人英雄主义”。还有人提议,联合向平台施压,限制青花音乐的歌曲推荐位。
这个会开完没几天,苏辰就收到了风声。他听完李菲的转述,笑了一声:“他们是不是还说了句‘年轻人不讲武德’?”
李菲把一份行业群聊截图发给他:“比你想象的严重。三家平台同时收到通知,说青花音乐的歌曲‘版权存在争议’,建议暂时限制推荐位。”
苏辰看完截图,给周海峰打了个电话:“周总,有人搞我们。”
周海峰在那头语气很淡定:“我知道。你准备怎么弄?”
“不用弄。”苏辰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在改一份编曲,“让他们限。限一周,他们就自己撤了。”
周海峰问:“为什么?”
“因为限推荐位,伤的是平台自己的流量。青花音乐的歌曲播放量占他们平台日活的三成。他们限一周,日活掉两成,广告收入掉一半。到时候撤推荐位的不是他们,是平台老板。”
苏辰说的没错。推荐位限制了三天,三家平台的日活数据齐刷刷往下掉。第四天,一家平台率先恢复了青花音乐的推荐位,另外两家在两天之内跟进。
李菲看着后台数据,给苏辰发了条消息:“苏辰,你是怎么算得这么准的?”
苏辰回她:“我上辈子写过一首歌叫《市场规律》,可惜这个世界没人听过。”
第24章 平行世界的一百首歌
一年后。
青花音乐的办公室里,苏辰坐在新换的调音台前面,桌上摆着一份歌单,封面写着“平行世界一百首”。第一页是《青花瓷》,第二页是《江南》,第三页是《十年》,往后翻是《浮夸》《红玫瑰》《因为爱情》《平凡之路》《我的天空》《光年之外》《泡沫》《后来》……每一首后面都标注了发行时间和演唱者。
翻到最后一页,歌名空着,底下写了一行小字:“待写。”
李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行业杂志,封面标题是“年度音乐人物:苏辰”。她把杂志放在桌上:“这期封面是你。记者想约专访,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没空。”苏辰把歌单合上,“我下个月要写一首新歌。”
“什么歌?”
“不知道。还没写。”苏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江城的秋天,天高云淡,楼下的马路上车流缓缓移动。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李姐,你说这个世界的人,如果有一天把这一百首歌全听完了,他们会觉得我厉害吗?”
李菲靠在门框上,想了想:“我觉得他们会觉得你是个怪物。”
苏辰笑了:“那就行。怪物比普通人写得多。”
他转过身,走回调音台前面,拿起桌上的吉他,拨了一下弦。
新的歌要写了。
第25章 新声计划
一年后的青花音乐年度盛典,苏辰站在台上,背后的大屏幕上打出了四个字:新声计划。
“青花音乐每年签十个新人,我亲自带。词曲编混,从零教起。唯一的要求是:写自己的歌,别抄,别套,别写口水歌。”苏辰对着台下几百号人说话,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带出来的新人,第一首歌我给他们制作,以后的歌他们自己写。写得好的,我帮他们发。写不好的,回去重写。”
台下有记者举手提问:“苏老师,您一个人带十个新人,忙得过来吗?”
苏辰看了那个记者一眼,笑了一下:“我上辈子一个人写三百首歌,带十个新人算什么。”
台下笑成一片。没人把“上辈子”当真。
新声计划启动之后,苏辰的日程被排成了密密麻麻的格子。每周三天在录音棚带新人,一天做自己的歌,剩下三天处理公司的事。李菲看着他的日程表直摇头:“你这是把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用。”
“比我上辈子好。”苏辰翻着新人的demo,头都没抬,“上辈子连轴转三十五天,直接死在调音台上。现在好歹能睡个整觉。”
第26章 第一个新人
新声计划招来的第一个新人,是个十九岁的男孩,叫陈野。艺校退学的,退学原因写得很简单:“跟老师吵了一架,老师说我的歌‘没人听得懂’。”
陈野递过来的demo是一首纯器乐作品,没有歌词,吉他加鼓,中间插了一段很怪的电子音效。苏辰听完了,把耳机摘下来,看着陈野:“你这首歌想表达什么?”
陈野挠了挠头:“就是……我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响,响了好几天。我把它录下来了。”
“你脑子里那个声音,有歌词吗?”
“没有。写不出来。”
苏辰把耳机递回去:“回去写。写不出来就硬写。写满一百首,你就能写出来了。”
陈野愣了一下:“一百首?”
“一百首。写不完别来见我。”
一个月后,陈野交了一百一十三首歌。苏辰从头听到尾,听到第一百零七首的时候停了,把那首歌的工程文件调出来,在编曲上改了两处,又把歌词的最后一句划掉,让陈野重写。
陈野看着那句被划掉的歌词,愣了一会儿,忽然说:“苏老师,您划掉的这句,是我整首歌里最得意的一句。”
“得意不代表合适。你这句词放在整首歌里,像一碗白粥里掉了一颗辣椒。辣是够辣,但粥没法喝了。”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把歌词改了。
改完之后,苏辰把歌重新混了一遍,发给了李菲:“新声计划第一个新人,第一首单曲。下个月上线。”
李菲听完,回了一条语音:“这小孩的歌,别人听不懂。你确定能火?”
“火不了没关系。”苏辰把工程文件存好,“这个行业不能只有口水歌。总得有人写点别人听不懂的东西。”
第27章 陈野的歌
陈野的第一首单曲叫《地下通道》。写的是一段在地下通道里听见的鼓声,歌词零零碎碎的,有人说像诗,有人说像神经病。
上线第一天,播放量没破万。评论区吵起来了,一边说“这什么玩意儿”,一边说“好听,但我说不清为什么好听”。吵到第三天,有个音乐博主写了一篇长评,标题叫《青花音乐的新人,写了一首这个时代听不懂的歌》。
苏辰把那篇长评转到了朋友圈,配了一句话:“听不懂就对了。听得懂的歌,你们已经听了十年了。”
李菲在底下评论:“你这朋友圈一发,明天播放量能涨十倍。”
李菲说少了。第二天播放量涨了三十倍。
第28章 行业变了
新声计划做了一年,青花音乐旗下签了十二个新人。有唱流行的、有唱民谣的、有唱摇滚的,还有一个专门做电子音乐的。十二个人,十二种风格,没有一个人的歌跟别人重复。
行业里开始有人跟着学。有人搞“新声计划仿版”,有人直接挖青花音乐的新人,开价翻倍。苏辰听说了,笑了一声:“挖走可以,歌得自己写。我教的东西,他们带不走。”
李菲问:“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这个行业的池子太大了,我一个人填不满。有人跟着做原创,总比跟着做口水歌强。”
年底,华语金曲奖把“年度最佳唱片公司”颁给了青花音乐。周海峰上台领的奖,回来把奖杯放在了公司前台。苏辰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周总,奖杯放前台,不怕被偷?”
周海峰乐了:“偷就偷。明年再拿一个。”
第29章 最后的私心
又过了一年。
青花音乐的办公室里,苏辰坐在调音台前面,桌上摊着一份新的歌单。封面上写着“平行世界一百首”,翻到最后一页,那首空着的歌,名字已经填上了:《醒来》。
他把歌单从头翻到尾,一百首歌,每一首后面都写了发行时间和演唱者。最后那首《醒来》后面写的是:“苏辰,首唱于《平行》专辑发布会。”
李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歌单:“一百首,写完了?”
“写完了。”
“下一百首呢?”
苏辰把歌单合上,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下辈子再说。”
李菲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苏辰,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问。”
“你之前说,你上辈子死在调音台上。是真的?”
苏辰看了她一眼。李菲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李菲没再追问。她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说:“那你上辈子,有没有哪首歌没写完?”
苏辰想了一下。
上辈子他死之前,正在做最后一张专辑的母带。那张专辑里有一首歌,刚写完副歌,还没来得及录。歌名叫《回音》。他趴在调音台上的时候,那首歌的副歌还在脑子里转。
“有一首。”苏辰把吉他拿起来,拨了几下弦,“叫《回音》。副歌还没写全。”
“写啊。”李菲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这辈子把它写完。”
苏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按在琴弦上,弹出一个和弦。
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把那首歌的副歌,补完了。
第30章 回音
三个月后,青花音乐年度盛典。苏辰唱了《回音》。
全场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弹着吉他,唱到最后一句,把话筒转向台下,让八百个人替他把最后一句唱完了。
唱完,他把吉他递给助理,对着台下说了一句话。
“这首歌,是我上辈子没写完的。这辈子写完了。”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笑,有人以为他在开玩笑。
苏辰没解释。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举着手机的脸,忽然想起了一年前那个凌晨——他趴在调音台上,心脏停跳的前一秒,听见自己写的歌还在音箱里响。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他笑了一下,转过身,走下了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