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扬是被一发炮弹震醒的。
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全是硝烟和咸腥味。他趴在一块发烫的铁板上,脸贴着还留着余温的装甲板。
眼前是一双踩过来的靴子。
"刘见习!刘见习!您没事吧?"
刘子扬抬头,看见一个满脸烟灰的水兵正急声喊他。那水兵穿着北洋水师的藏青色号衣,肩上搭着一条被汗浸黑的毛巾。
他手里攥着一把扳手,指节全是白的。
"管带命令!左舷炮位装填!快!"
刘子扬脑子还没转过来,眼前弹出一行半透明的字——
【穿越成功。】
【当前坐标:黄海大东沟海域,1894年9月17日,15时02分。】
【身份:致远号枪炮见习,刘子扬。】
【任务:致远号沉没前,击沉一艘日舰。】
【倒计时:16分钟。】
刘子扬愣了三秒,然后他全想起来了。
他前世是个军迷,三十一岁,在西安一家设计院画图,业余时间全砸在甲午战争这段历史上。
致远号的参数他背得下来:排水量两千三百吨,航速十八节,两门二十一厘米克虏伯主炮,三门十五厘米副炮。
管带邓世昌,今天下午三点多,在大东沟海面上被日舰围攻打残,下令撞向吉野号,没撞上,被鱼雷击沉。
全舰两百四十六人,活下来七个。光绪后来给邓世昌写了副挽联: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
他现在就在这艘船上,还有十六分钟,船要沉了。
刘子扬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软。他扶着炮架站直,才看清整个甲板是什么样子。
船身是斜的,不是那种开船遇到浪的斜,是那种被人砍了一刀、马上要倒的斜,大概斜了十五度。
右舷外侧在冒烟,不是烟筒那种白烟,是火——橙红色的火从二号炮位旁边窜出来。
两个水兵拖着消防水龙在喷,水柱打上去,嗤的一声变成白汽,什么都浇不灭。
天上全是炮声,不是咚咚响那种,是嗡嗡的、连续的、像夏天闷雷滚过头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远处海面上,他能看见几艘军舰的轮廓——定远号的双塔楼在左前方,还在开炮。
炮口一闪一闪的,每闪一下,就有一团白烟从舰上散开。
更远的地方,几艘白色的日舰排成一队,正围着定远号打,它们的炮口闪得更快,像一串连闪的闪电。
吉野号就在那队日舰的最前面。
刘子扬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再过几分钟,邓世昌就会下令,致远号开足马力,撞向吉野号。
撞不上的。他前世算过无数次这个问题:吉野号二十三节,致远号十八节,两舰速差五节。
致远号在吉野号后方追击,吉野号只要稍微一转舵,致远号连它的尾流都吃不上。
然后吉野号的六英寸速射炮会以每分钟六发的射速一轮一轮打过来,把致远号的船壳打成筛子,纯粹是白送一条命。
他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15分47秒】,真的来不及了。
"刘见习!您发什么愣?"那个水兵又急声喊,"管带在舰桥叫您上去!"
刘子扬跟着水兵往舰桥跑。甲板上到处是人——伤员躺在炮位旁边,一个军医跪在地上给一个肚子中弹的水兵包扎。
那水兵的肠子都流出来了,军医在往回塞。
有人在搬炮弹,一个小个子水兵扛着一发炮弹,腿在抖,走两步摔一跤,爬起来接着扛。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水兵蹲在主炮旁边,脸白得像纸,手里攥着一发穿甲弹,手抖得怎么都塞不进炮膛。
刘子扬路过他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小水兵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恐惧,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别怕。"刘子扬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前世在博物馆里看过致远号的出水文物——一枚舷窗、一块锅炉钢板、几根步枪的刺刀。
他站在展柜前面看了很久,想不明白那些人当时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
舰桥在致远号的前部。刘子扬爬上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舰桥栏杆前面。
那人穿着黑色的水师官服,肩上是总兵的补子,补子上绣着麒麟。
他的左臂在流血,血顺着袖子滴到甲板上,在倾斜的甲板上汇成一条细流,往船尾方向淌。
但他像没感觉一样,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举着望远镜,盯着前面的海面。
邓世昌。
刘子扬的喉咙紧了一下。他在照片上见过这个人——方脸,浓眉,留着八字胡,眼神很正。
现在这个邓世昌比照片上瘦,脸上全是烟灰,胡茬上沾着血点,眼睛里全是血丝。
"大人。"刘子扬喊了一声。
邓世昌没回头。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静:"刘子扬。你是天津水师学堂的?"
"是,大人。去年上舰的。"
"嗯。"邓世昌转过身来。他看着刘子扬,目光很硬,像两块铁,"我们的炮弹打光了。"
刘子扬愣了一下。他知道——历史上致远号就是弹尽的时候下令撞吉野号的。但亲耳听见这句话,感觉完全不一样。
"主炮还有几发?"邓世昌问。
"回大人,"旁边的大副程璧光接话,他的帽子不见了,头发上全是灰,"主炮还有三发穿甲弹。十五毫米副炮全空了。速射炮一发都没了。"
邓世昌点了点头。他转回去,看着远处的吉野号。海风吹着他的官服下摆,船身晃了一下,他扶了一下栏杆。
"倭舰专恃吉野。"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苟沉是船,则我军可以集事。"
刘子扬心里一沉。他知道,历史上那一幕马上就要上演了。
邓世昌深吸一口气,然后喊出来——
"传令!全舰注意——左舵十五度!航速十八节——撞吉野号!"
整个致远号都动了起来。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拔高,船身开始微微震颤。
甲板上的水兵们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全舰都喊起来——"撞沉吉野号!撞沉吉野号!"
声音震得刘子扬耳朵疼。他看见甲板上的水兵们都站了起来,有人举着帽子,有人举着扳手,有人举着扳手壳子。
他们脸上全是血和烟灰,但眼睛里全是光。他们真的相信能撞上吉野号。
刘子扬的脑子在飞速转。不行,不能撞吉野号,撞不上的。十八节对二十三节,这不是勇气问题,是物理问题。
致远号会在半路上被吉野号的速射炮拦腰打断然后沉没,定远号还是被围着打,北洋水师还是一艘日舰都没击沉,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13分22秒】。
系统又弹出一行新字——
【情报更新:赤城号炮舰,方位左舷后方2.7海里,航速8节,舰长坂元八郎太已毙命,舵机失灵,无护航舰只。】
刘子扬的眼睛亮了。赤城号,他知道这艘舰。
日本联合舰队的炮舰,排水量只有六百二十二吨,比致远号小了七八倍,甲板上只有四门十二磅炮。
海战打起来之后,赤城号跟着比叡号一起跑,被北洋的经远号和致远号追着打。
一百五十毫米的穿甲弹直接掀了它的舰桥,舰长坂元八郎太当场被毙。
现在它掉队了,舵机失灵,航速八节,没人管它。十八节对八节,致远号能追上。
刘子扬冲上去,一把抓住邓世昌的胳膊:"大人!不能撞吉野号!"
整个舰桥瞬间安静了。程璧光瞪着刘子扬:"刘子扬!你放肆!"
邓世昌没动。他转过头,看着刘子扬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那只手在抖,指节发白。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刘子扬的脸,目光硬得像刀。
"你说什么?"
刘子扬的手在抖,但他没松开。他知道这十几秒钟决定了一切,他要么拦住邓世昌,要么跟着这艘船一起白沉。
"大人!吉野号二十三节,我们十八节!我们追不上!"
邓世昌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们就算把引擎烧爆了,也追不上吉野号。"刘子扬的声音很快,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它只要稍微转个舵,我们连它的尾流都吃不上。然后它的速射炮一轮一轮打过来,我们会被打成筛子——我们不是撞吉野号,我们是去给吉野号当靶子。"
程璧光要拉他:"刘子扬!你疯了?管带的命令你也敢拦?"
"我没疯!"刘子扬甩开程璧光的手,"大人!左舷后方!赤城号!"
邓世昌的眼睛眯了一下:"赤城号?"
"赤城号炮舰!刚才被我们打残了!舰长都死了!舵机失灵!航速只有八节!它现在一个人落在后面,没有护航!"
邓世昌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它舵机失灵?你怎么知道舰长死了?"
刘子扬卡了一下。他总不能说"我是穿越的,我看过历史书"。
他脑子飞速转,然后说:"我刚才在左舷炮位!我亲眼看见的!它跟着比叡号跑,比叡号起火了,它跟不上了!"
"它的舵一直在晃——我用望远镜看的,它的船一直在走S形!它的舰桥上面没有人!"
这是瞎话。但他赌邓世昌没亲眼看见赤城号——整个致远号都在往前冲,谁会盯着后面一艘掉队的炮舰?
邓世昌沉默了两秒。他举起望远镜,向左舷后方看去。刘子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系统倒计时:【11分03秒】。
邓世昌放下望远镜。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刘子扬能看出来,他在算——不是怕死,是在算值不值得。
"一艘炮舰。"邓世昌说,声音很淡,"撞沉一艘炮舰,有什么用?"
这是核心问题。刘子扬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几句话要说服一个准备殉国的人,不是靠喊口号,是靠逻辑。
"大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今天沉了几艘舰了?"
邓世昌没说话。
"超勇号。扬威号。经远号。广甲号。"刘子扬一个一个数,"还有我们致远号,五艘。"
他重复了一遍,"五艘,一艘日舰都没击沉。"
邓世昌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们现在撞吉野号,撞不上,白死。定远号还是被围着打,我们什么都没改变。我们沉了,日本人沉了几艘?零艘。"
"但我们撞赤城号——"刘子扬的声音有点抖,但他没停,"我们至少能拉一个垫背的。我们沉了,日本人也得沉一艘。让他们知道,北洋水师不是白死的。"
海风从舰桥前面吹过来,带着硝烟味和血腥味。邓世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血顺着手指滴到甲板上。
刘子扬看着他的脸,他知道邓世昌在想什么——不是想活,是想值不值得。
邓世昌这种人,不怕死,他怕的是死得没意义。
"大人。"刘子扬最后说,声音很轻,"我们死,也要死得值。"
很长的一段沉默。程璧光站在旁边没说话,他也在等,手里攥着一把手枪,不知道是要指刘子扬还是指前面的日舰。
邓世昌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苦笑,是那种很淡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笑。
"你叫刘子扬?"
"是。"
"天津水师学堂第几期?"
"第十二期。"
"学的什么?"
"枪炮科。"
邓世昌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看着左舷后方那片海面,那片海面上全是烟雾和碎片,什么都看不太清。
"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岁。"邓世昌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抬起手,"传令——左舵二十度!航速十八节——目标赤城号!撞!"
整个致远号转了过来。船身倾斜得更厉害了,甲板上的东西开始往右边滑。
一个没固定好的炮弹箱从甲板上滑下去,哐当一声撞在栏杆上,掉进了海里。
炮手们被甩得东倒西歪,但没人喊——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管带下令了,那就执行。
刘子扬扶着栏杆,看着赤城号的轮廓从远处的烟雾里浮现出来。
那是一艘很小的军舰,灰色的船身,桅杆歪了,船尾在冒烟。
它确实在走S形——舵机失灵了,它在海面上歪歪扭扭地往前蹭,像个喝醉了的人。
甲板上的人跑来跑去,像一群热锅上的蚂蚁。系统倒计时:【8分45秒】。
日舰发现了致远号的意图,几艘日舰开始转向,炮口对准了致远号。
第一轮炮弹打过来的时候,致远号的右舷又中了一发。爆炸的气浪把刘子扬掀翻在地。
他的脑袋磕在炮架上,眼前一黑,缓了两秒才爬起来,耳朵里全是嗡嗡声,嘴角在流血。
船身斜得更厉害了,大概二十度了,甲板上的海水在往烟囱里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见习!"程璧光冲他喊,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主炮还有几发?"
"三发!"
"瞄准赤城号水线!打!"
刘子扬连滚带爬地跑向左舷主炮。炮手已经在装填了,两个水兵合力把一发穿甲弹推进炮膛。
他爬到炮位旁边,扶着炮架站稳,喊:"瞄准它的吃水线!前主炮!打它的右舷!"
炮手点了点头,调整了仰角,他的脸也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第一炮打出去的时候,刘子扬感觉整个炮位都在震。他看见炮弹落在赤城号前面的海面上,激起一道三米高的水柱。
"偏了!近了!"他喊,"再抬高两度!"
炮手调整了一下。第二炮打出去,这一发打中了——赤城号的右舷中部腾起一团火光,然后是黑烟,甲板上的人倒了一片。
"好!"刘子扬攥紧了拳头。第三炮打偏了,从赤城号的桅杆上面飞过去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主炮的炮弹全打光了。
赤城号越来越近了。刘子扬能看见它甲板上的人——几个水兵在跑来跑去,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往海里跳。
赤城号的炮也在打,几发炮弹从致远号的头顶飞过去,嗤的一声钻进了海里。系统倒计时:【4分12秒】。
致远号的船身开始往下沉了,不是慢慢沉,是那种船首往下扎的沉——船头已经没入水里了。
甲板上的海水在往船首的破口里灌,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还有多远?"程璧光喊。
"八百米!"刘子扬看着前面。
致远号开足了马力,船首破开海面,直直地朝赤城号冲过去。两舰的距离在飞速缩短——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赤城号上的人开始跳海了,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一样。
"一百米!"
刘子扬抓住了舰桥上的一根栏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前世在电影里看过无数次撞船的镜头,但真轮到自己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闭上了眼睛。
"撞——"
一声巨响传来,刘子扬感觉整个世界都停了。
致远号的装甲艏刺入了赤城号的右舷,他感觉甲板猛地一震,然后是木头和铁片断裂的声音,然后是海水——赤城号的船壳像纸一样被撕开,海水从破口里灌进去,发出巨大的轰鸣。
他睁开眼睛,看见赤城号的船身开始往右边倾斜,越来越快,甲板上的炮、人、碎片,全往海里滑。
赤城号的烟囱倒了,桅杆也倒了,整个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水里沉。
致远号自己也停了。船首卡在赤城号的舰体里,船尾高高翘起,引擎在空转,发出刺耳的尖鸣。
然后致远号开始下沉,船首往下扎,船尾往上翘,整个船竖了起来。
海水从船首的破口灌进来,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甲板上的东西全往下滑——炮弹箱、炮架、人,全往海里掉。
刘子扬被甩到了甲板上。他抓着栏杆,看着周围——水兵们开始跳海,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趴在甲板上不动了。
他抬头看向舰桥,邓世昌站在那里。
他没跳。他扶着栏杆,看着正在沉没的赤城号。
赤城号的船尾已经没入水里了,最后一点船首也没入了海面。海面上全是碎片和落水的人,还有油花——黄色的油花在海面上铺开,像一朵巨大的花。
邓世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了甲板上的刘子扬。他笑了一下。
"好样的。"
刘子扬爬起来,冲过去:"大人!跳海!我们有救生圈!"
邓世昌摇了摇头。他站直了身体,看着远处海面上定远号的旗号。
定远号还在打炮,双塔楼的轮廓在烟雾里若隐若现,炮口还在一闪一闪。
"吾辈从军卫国。"他说,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早置生死于度外。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刘子扬还要拉他,程璧光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刘子扬!走!船要沉了!"
致远号竖起来了。整个船成了九十度,船尾朝天,螺旋桨在海空中旋转。甲板上的东西全往下滑——炮弹、炮架、人,全往海里掉。
刘子扬被程璧光抱着,从甲板上滚进了海里。
九月的黄海,海水已经很冷了,冰凉刺骨。刘子扬在水里扑腾,嘴里灌了几口咸水,辣得他直咳嗽。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抓住了一块漂浮的木板。然后他看见了致远号,致远号正在缓缓沉入海中,船尾还露在外面,螺旋桨在海空中慢慢转着。
甲板上已经没有人了——能跳的都跳了。
然后他看见了邓世昌。邓世昌在水里,他的官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块铅。
一个水兵游过来,扔给他一个救生圈,他推开了。
一条狗游过来,是邓世昌的爱犬太阳犬,它叼住了邓世昌的胳膊,往他那边拖。
邓世昌低头看了看那条狗,那条狗是他从威海卫带上来的,养了三年,全舰的人都认识它。
然后邓世昌伸出手,按住了狗的头,一起沉入了水中。
刘子扬趴在木板上,看着致远号最后一点船尾没入了海面。海面上很安静,炮声好像都远了。
系统弹出一行字——
【任务完成。】
【致远号击沉赤城号炮舰。】
【全舰246人,幸存者37人。】
刘子扬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三十七人,历史上是七人,他多救了三十个人。
远处海面上,定远号的旗号还在,炮口还在一闪一闪,战斗还没结束。
北洋水师今天沉了五艘舰,但终于有了第一艘击沉记录,是他们致远号打的。
刘子扬趴在木板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太阳已经偏西了,海面上一片血红。
他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他不知道威海卫,不知道刘公岛,不知道那些历史上注定要发生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炮弹会飞过来。但他知道一件事——邓世昌没有白死。
他撞的不是吉野号,那是一次注定失败的冲锋。他撞的是赤城号,一艘真的被他撞沉了的敌舰。
他的死不是一个悲壮的姿态,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战果。
刘子扬趴在木板上,海水一波一波地拍着他的脸。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那枚致远号的舷窗,玻璃上全是裂纹。
他当时站在展柜前面,想不明白那些人当时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不怕死,是死了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