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猛地转头看向站在群臣前方的比干，嘴唇动了动，声音竟有些艰涩。
“皇叔……”
剖心之刑。
帝辛根本无法想象，原本时间线中的自己究竟昏聩到了何等地步，才会下令挖出亲叔叔的心。
比干脸色极为难看，可还是说道。
“大王，那只是天幕推演中可能发生的未来，并非今日之事。”
“何况那时的大王已经受到妖术侵蚀，神智不清。真正害死老臣的，不是此时的大王，而是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仙神。”
商容拄着笏板，苍老的手掌微微颤抖。
他一生忠于大商，也曾无数次直言进谏，却从未想过，自己在原本的未来中竟会被逼到撞柱而亡。
那时的朝堂究竟黑暗到了何等地步？
又或者，那时的自己究竟绝望到了何等地步，才会选择以性命作最后一次劝谏？
黄飞虎双拳已然紧紧握起。
他世代忠于大商，自己更是官居武成王，执掌朝歌兵马。
无论从身份还是感情上看，他都从未想过背叛帝辛。
可天幕却说，未来的他反出朝歌。
黄飞虎并不认为自己会无缘无故反叛。
【炮烙、虿盆、酒池肉林这些将帝辛钉死在昏君榜上的东西，大概率连出现的机会都没有。】
朝歌王宫内，群臣一片寂静。
帝辛缓缓走下王阶，来到比干、商容与黄飞虎面前。
他身为人王，本不该轻易向臣子低头。
可此时此刻，看着这些原本可能因自己而死、因自己而反的重臣，他还是郑重地躬身一礼。
“皇叔、丞相、武成王，还有诸位爱卿。”
“天幕中的一切虽然尚未发生，孤也没有做过那些残害忠良之事，可看到尔等未来可能因孤而遭劫，孤心中依旧有愧。”
“这一礼，是孤替那个可能被妖术操纵、残害忠臣的大商之主，向诸位赔罪。”
比干神色骤变，连忙伸手扶住帝辛。
“大王不可！”
商容与黄飞虎也立刻躬身，殿内群臣更是齐齐跪下。
比干扶着帝辛的手臂，语气无比郑重。
“大王如今神智清明，对大商尽心竭力，从未残害忠良。那些事情既不曾发生，又是仙神阴谋造成，怎能归罪于大王？”
商容拄着笏板，颤声说道：
“老臣若当真因劝谏而死，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绝非为了让大王背负愧疚。”
黄飞虎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单膝跪地。
“臣心中确有愤怒，却不是怨恨大王。”
“暗算人王、祸乱朝纲、残害忠良的罪魁祸首，是西方圣人与奉命入宫的妖邪。臣纵然要讨一个公道，也该找他们，而不是迁怒于尚未做过那些事情的大王！”
帝辛望着跪满大殿的文武群臣，沉默了许久，眼神满是认真。
“诸位今日愿意相信孤，孤铭记于心。”
“可仙神手段防不胜防。孤今日能够保持清醒，未必代表永远不会遭人暗算。”
帝辛环视群臣，沉声说道：
“倘若有朝一日，孤当真性情大变，残害忠良，做出违背祖宗社稷、伤害黎民百姓之事……”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随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尔等不可因为孤是人王，便只知俯首听命。”
“皇叔与丞相可以直言劝谏，太师可用金鞭将孤打醒，武成王可调兵封锁王宫。”
“必要之时，尔等可将孤赶下王位，让太子殷郊继位！”
“若殷郊无力承担江山社稷，便从成汤宗室之中另择贤能之人。总之，宁可换掉孤这个人王，也绝不能任由孤毁掉大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尽皆变色。
比干慌忙俯身。
“臣不敢！”
商容、黄飞虎等人也同时下拜。
“臣等不敢！”
帝辛眉头一皱，甩动衣袖，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不是请求，而是王命！”
“忠君并非顺从君王的一切命令。若孤遭妖邪控制，尔等仍旧听命行事，那不是忠于孤，而是在帮助妖邪毁掉成汤江山。”
“孤要你们忠于清醒时的孤，忠于大商江山，更要忠于天下万民！”
闻仲凝视帝辛良久，躬身领命。
“老臣遵旨。”
比干与商容彼此对视，随后一同躬身。
“臣等谨遵王命！”
黄飞虎按住腰间剑柄，郑重说道：
“臣会护卫大王，也会护住朝歌。无论是谁想操纵人王、祸乱大商，都必须先问过臣手中之剑！”
帝辛重新望向天幕，眼中的愧疚逐渐化作冷冽杀意。
未来尚未发生。
比干还活着，商容还活着，黄飞虎也依旧是大商的武成王。
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阴谋，他便绝不会让天幕中的悲剧成为现实。
【那么，帝辛没有受到圣人之力与妖术影响，自然不会听从费仲、尤浑的谗言，强行选召冀州侯苏护之女妲己入宫。】
【没有女娲召集轩辕坟三妖、命她们进入朝歌惑乱君心，九尾狐便不会在恩州驿袭击妲己，更不会杀死妲己、夺舍其身，借着诸侯之女的身份混入王宫。】
【真正的苏妲己可以继续留在冀州，不会莫名其妙成为祸国妖妃，更不必替九尾狐背负千古骂名。】
【苏护也不会因为帝辛强召爱女而当殿抗旨，更不会一怒之下在午门题下反诗，返回冀州起兵反商。】
冀州侯府内，苏护脸色铁青，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无法想象，若没有天幕示警，自己或许真会因爱女被强召入宫而愤然题诗，继而起兵反商。
届时，妖狐将顶着女儿的容貌祸乱朝纲。
妲己不仅含冤惨死，死后还要替凶手背负千古骂名！
苏妲己面色苍白，下意识抓紧父亲的衣袖，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父亲，女儿不想死，更不想死后还被世人当成祸国妖妃。”
苏护心头一痛，连忙按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沉声安慰道：
“莫怕！那些事情尚未发生，你如今还好好地站在为父面前。”
“害人的是九尾狐，你才是被她盯上的受害者。无论那妖孽以后犯下多少罪孽，都与你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