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看着贾赦，半晌没说话。
屋内的丫鬟婆子也都低下了头。
大老爷这话，已经不是偏心了。
这是明着告诉所有人，贾珪打了就打了。只要别在荣庆堂动手，他这个当爹的便不管。
王夫人抱紧贾宝玉。
“大老爷，你就是这样教儿子的？”
贾赦转头看她。
“你又是怎么教儿子的？”
“宝玉不过摔了一块玉，珪哥儿却险些要了他的命！”
“摔玉？”
贾赦抬起眼皮：“林丫头第一日进府，他便当众发疯。知道的，说他孩子脾气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二房嫌弃林丫头。”
王夫人的嘴唇动了动。
林黛玉低头坐在贾母身旁。
这话听着粗，却替她挡住了所有闲话。
若贾赦不提，等今日的事情传出去，府里那些婆子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
到最后，或许真会变成这样。
“都少说两句。”
贾母此刻拍了拍桌子，而贾赦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他的儿子有错必认。
至于改不改，那是另一回事。
王夫人猛地站起身：“老祖宗，您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行了！”
贾母将佛珠按在桌上：“先等太医过来。”
外面很快响起脚步声。
府里的供奉医师背着药箱进门。他先替贾宝玉止血，又掀开眼皮查看，最后摸了摸颈侧和胸口。
王夫人追问：“宝玉怎么样？”
“宝二爷只是受了震，暂时昏过去了。掉的都是乳牙，伤口养几日便好。头脸有些肿，并未伤到根本。”
屋内几人同时松了口气。
贾赦放下茶盏：“听见没有，没死。”
王夫人咬住牙：“大老爷说得轻巧！”
“那你想怎么样？”
贾赦抬头看她：“把珪哥儿捆起来，让你打回来？”
王夫人没有接话。
她倒是想。
可看了看倒在怀里的贾宝玉，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六岁的孩子，一巴掌能把人抽得转了几圈。她若让婆子动手，东跨院那些护卫绝不会看着。
更何况贾赦就在这里。
贾母没有继续纠缠此事。
她看向贾珪的胳膊：“你这身力气，从哪里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贾珪身上。
贾珪想了想：“睡出来的。”
贾母皱眉：“什么叫睡出来的？”
“前几日睡觉，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他说我骨骼清奇，非要教我一些东西。我嫌他烦，答应学两招，他才让我醒。”
贾赦眼角跳了两下。
这小子张嘴就来。
贾母看向贾赦：“这事你早知道？”
贾赦面不改色：“今日才看出来。”
他说的是实话。
在花园时，他只看出贾珪脚程不对。直到刚才那一巴掌，他才确定这小子身上藏着东西。
贾母沉吟片刻。
“珪哥儿既有机缘，便不能荒废。明日起，让他去族里的武堂。”
“不去。”
贾珪当场拒绝。
“为何？”
“武堂里的教习若有真本事，琏二哥早就入品了。”
贾赦差点把茶喷出来。
贾母也被堵得说不出话。
贾家武堂这些年确实越来越不像样。教习吃着族里的银子，平日只会领着旁支子弟练架势。真到了考校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会找借口。
“此事以后再说。”
贾母看向林黛玉：“玉儿今日也累了，先回去歇息。”
贾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黛玉身形单薄，素白衣袖下露出的手腕没多少肉。她坐得端正，眼睛却时不时扫向贾珪。
贾赦心里叹了一声。
贾家没落以后，许多事情都变了。
放在宁荣二公还在的时候，贾家的姑娘若是嫁给巡盐御史，别说出了人命，便是偶感风寒，江南盐商也得连夜派人打听，生怕那场病与自家沾上一点关系。
如今贾敏病逝，林如海只能把女儿送回神京。
荣国府里却连一个摔玉的孩子都没人管得住。
贾赦伸手探进衣襟，取下一块玉佩。
玉佩温润厚重，正面刻着一头伏虎，背面只有一个赦字。边角已被摩挲得圆滑，显然跟了他很多年。
他走到林黛玉面前。
“丫头，大舅舅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块玉跟了我多年，你拿着。”
林黛玉连忙起身。
“大舅舅好意，黛玉心领了。”
“只是这玉既是您的随身之物，想来意义不凡。黛玉才刚入府，如何能收这样贵重的东西？”
贾赦把玉佩往她手里一塞。
“叫你拿着便拿着。”
林黛玉下意识捧住玉佩。
贾赦扫过王夫人，又看了一眼尚未苏醒的贾宝玉。
“往后府里有人欺负你，不必忍着。能骂就骂，能打便打。打不过就拿着玉去东跨院，我替你打。”
王夫人脸色铁青。
“大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便算了。”
贾赦重新看向林黛玉：“你若不收，回头这小子多半也要偷偷摸进我屋里，把玉偷走送给你。”
他说完，抬脚轻轻踢了贾珪一下。
贾珪退了半步。
“老爷，你不要污人清白。”
“我的兰花是谁拔的？”
“花自己长得不牢。”
“花盆是谁摔的？”
“它跟兰花感情深，非要殉情。”
林黛玉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急忙低头，手指握住玉佩，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贾赦哼了一声。
“瞧见没有？就这副德行。不把玉送出去，明日我屋里准少东西。”
林黛玉抬起脸，认真行了一礼。
“黛玉谢过大舅舅。”
“这就对了。”
贾赦摆了摆手，又回到贾珪身边。
王熙凤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对父子身上。
公公对珪哥儿，未免太好了些。
贾琏是嫡子，又已成婚，本该是大房毫无争议的继承人。
可贾珪只有六岁，便展露出武道天赋。公公又处处护着他，将来会不会动别的心思？
一等将军的爵位虽然要降等承袭，可那也是爵位。
王熙凤捏了捏帕子。
这事得尽快提醒二爷。
就在这时，贾宝玉发出一声呻吟。
他睁开眼，先摸了摸肿起的脸，又碰到空了几处的牙床。
下一刻，哭声冲出屋子。
“我的牙！”
王夫人急忙俯身哄他。
贾宝玉此刻还想着看林黛玉。
贾珪正要回瞪，视线忽然停在半空。
一行淡蓝色字迹，缓缓浮现在贾宝玉头顶。
【目标发现：石妖。】
【目标境界：筑基期石妖。】
【击败奖励：裂岩崩击术！】
贾珪眯起眼睛。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慢攥紧拳头。
必须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