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横店群演。
每天八十块,演死人加二十。
今天剧组来了一个大人物——裴厌。三金影帝,国民老公,粉丝能绕横店三圈。
他演男主,我演第几排第几个匪兵被他一掌拍飞。
拍完那条,导演喊卡。
裴厌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
"你摔得挺真的。"
"谢谢,专业素养。"
他笑了。
然后第二天,他让人把我从群演里拎出来,加了一场和他对打的戏。
第三天,又加了一场。
第七天,他拉着导演说:"这个群演不错,后面还有多少场?都让他上。"
全组都以为裴厌看中我的演技。
只有我知道——
他蹲下来那次,不是看我摔得真。
是看我左膝盖上那块淤青。
他后来跟我说:"你膝盖肿了还翻了两个跟头。我看见了。"
我说:"群演不摔白不摔。"
他说:"以后别摔了。摔给我看就行。"
第1节 匪兵甲
横店,盛夏。
《夜斩》剧组,古装武侠。裴厌演男主沈无缺,一掌定乾坤那种。
我演第排第三的匪兵。
造型:灰头土脸,破布衫,脸上抹锅灰。台词:无。
动作:从左边冲出来,被裴厌一掌拍在胸口,飞出去,落地,死。
群头六哥说:"飞出去的时候翻一个跟头,加十块钱。"
我翻了。
裴厌一掌推过来,我借力后仰,空中转体半周,落地滚了一圈,趴好。
导演喊卡。
"过了。下一个——"
裴厌没走。
他走过来,蹲在我旁边。
"你没事吧?"
"没事。"
"摔疼了?"
"专业素养。"
他看了我一眼。
不是看群演的那种扫一眼——是停下来、聚焦、看的那种。
"你练过?"
"武术指导系毕业。"
"毕业多久了?"
"一年。"
"怎么还在跑群演?"
"……脸太正。"
裴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营业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了一点。
"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挺正的。"
他走了。
我趴在地上,左膝盖一阵刺痛。
刚才落地的时候磕在石头上了。
第2节 加戏
第二天,副导演大春找到我。
"许昭?"
"是我。"
"裴老师那边说,你身手不错。今天那场对打戏,加你一个。"
"什么对打?"
"就是男主破山门那场。原来安排三个匪兵围攻,现在加你当第四个。有单独被裴老师拎起来摔的镜头。"
"有台词吗?"
"没有。但会被拎起来。"
"加多少钱?"
"加五十。"
"行。"
我去了。
对打戏排练的时候,武术指导老柯教走位。
"你从左边上,裴老师右手抓你领子,拎起来,摔——你借力翻两个跟头,落地跪。"
"翻两个?"
"裴老师说翻两个好看。"
"……行。"
正式拍。
裴厌右手抓住我领子,单手把我拎起来——他力气真大——然后往地上一摔。
我借力翻了两个跟头,落地跪,单膝砸地。
导演喊卡。
"好!这条过了!裴老师状态好,群演也不错——那个翻跟头的,叫什么?"
"许昭。"
"许昭,下次有活儿找你。"
裴厌站在旁边喝水,看了我一眼。
我左膝盖又疼了。刚才单膝砸地的时候磕的。
他看见了。
"你膝盖。"他声音很低。
"没事。"
"青了。"
"群演的膝盖不青才奇怪。"
他没再说话。
但收工的时候,有人递给我一管药膏。
"裴老师给的。"
第3节 药膏
药膏是进口的。运动损伤专用。市面上买不到,剧组医务室才有。
我挤了一点涂在左膝盖上。
凉的。然后发热。
淤青消得很快。
第二天,裴厌又让人加了我一场戏。
这次是文戏。
男主在山洞里审匪兵。原来剧本里审的是一个老匪兵,现在改成我。
有台词了。
三句。
"我不知道!""真的不是我!""饶命!"
一共十一个字。
我背了一晚上。
第三天拍这场。
山洞布景,灯光暗。裴厌坐在石头上,我跪在地上。
"我不知道!"我喊。
裴厌低头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刀。
"真的不是我!"我继续。
他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剧本里没有这个动作。
我愣了一下。
他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听得见:
"你昨晚涂药了吗?"
"……涂了。"
"膝盖还疼吗?"
"不疼了。"
他松开我的下巴,恢复角色状态,一巴掌拍在我肩上。
"说!"
"饶命!"
导演喊卡。
"好!过了!许昭那句'饶命'喊得不错,有层次感——恐惧加绝望。好!"
裴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过去的时候,他弯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晚上别吃泡面。医务室有热饭。"
第4节 热饭
我没去医务室。
我在群演休息区啃泡面。
有人坐到我旁边。
"康师傅红烧牛肉?"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裴厌坐在塑料凳上,穿着自己的私服——白T恤,运动裤,帽子压得很低。在横店群演区,没人认出他。
"你膝盖不疼了还吃泡面?"
"泡面便宜。"
"你一天多少?"
"群演八十。加戏加五十。今天一百三。"
"够吃几顿泡面?"
"四顿。"
裴厌沉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
红烧肉。排骨汤。米饭。
"吃。"
"这是——"
"我让助理多订了一份。"
"我不吃别人——"
"不是别人。你今天被我摔了四次。"
"……三次。"
"第四次的备用镜头没拍。明天还得摔。"
我接过饭盒。
红烧肉肥而不腻。排骨汤鲜。
"好吃吗?"
"……嗯。"
"明天还有。"
"不用——"
"我说有就有。"
他站起来走了。
帽子压得很低,背影瘦。
我低头扒饭,左膝盖上药膏的热度还在。
第5节 裴厌的编织绳
裴厌左腕上有一条黑色编织绳。
所有人都知道。
粉丝叫它"厌厌的幸运绳",周边出了手环、项链、手机壳。
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我是在第五天知道的。
那天拍雨戏。淋了四个小时。
收工后,裴厌坐在休息室里擦头发。
编织绳湿了,颜色变深。
他小心地摘下来,用纸巾擦干。
我正好进去拿东西。
"你别摘。"我说。
"为什么?"
"你摘了它,它就不是幸运绳了。"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幸运绳?"
"粉丝说的。"
"不是幸运绳。"
"那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条黑色编织绳。
"我妈编的。"
"你妈?"
"嗯。她以前是话剧演员。退休了。这条绳是她在我第一部戏杀青那天编的。说保平安。"
"为什么不换了?"
"因为她说——编绳的结,每打一个就锁一次运气。摘了就散了。"
他重新把绳子戴回左腕。
结扣在内侧,贴着脉搏。
"你信这个?"
"不信。"
"那为什么戴?"
"因为她编的。"
第6节 许昭的膝盖
我的左膝盖,旧伤。
武术指导系大三那年,替身实训。从高台跳下来,落地角度不对,半月板损伤。
医生说以后不能做高强度翻跳了。
我毕业,没去武行。跑群演。
因为群演翻跟头不费膝盖——反正没人要求你翻好。
但裴厌要求。
他每场戏都让我翻。
不是虐待——是他知道我能翻。
"你翻的时候膝盖角度不对。"第三天他说。
"什么?"
"你落地的时候左膝外翻了五度。长期下去会加重。"
"……你看出来了?"
"我是影帝。看人的角度是我的基本功。"
他让我改了落地姿势。
左膝内收三度,减少半月板压力。
"这样翻。不疼。"
试了一下。
真的不疼。
第7节 掉马
第七天,出事了。
裴厌的对家——顶流沈灼,也在横店拍戏。
狗仔拍到裴厌在群演区和一个"陌生男人"吃饭。
照片模糊,但能看出是两个人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放着泡面桶和饭盒。
热搜:#裴厌横店神秘约会#
粉丝炸了。
"厌厌谈恋爱了?!"
"那个男的是谁?"
"横店群演吧?"
"裴厌怎么跟群演吃饭?"
剧组压热度。方觉——裴厌的经纪人,急得头发都要掉了。
"裴老师,你那天跟谁吃饭?"
"一个群演。"
"为什么要跟群演吃饭?"
"他膝盖有伤。"
"……什么?"
"他膝盖有伤还给我翻跟头。我请他吃顿饭怎么了?"
方觉:"……"
我是在群演群里看到热搜的。
照片里,我穿着灰色T恤,低头扒饭。裴厌坐旁边,帽子压得很低。
评论区有人认出来了:
"那个群演我认识!许昭!武术指导系毕业的!"
"他身手很好的!上次在《长风》剧组当武替!"
"裴厌怎么看上他的?"
我关了手机。
六哥来找我:"许昭,你火了。"
"什么?"
"裴厌粉丝扒你。你微博涨了三万粉。"
"我微博什么时候有的三万粉?"
"昨天之前你只有二十三个粉。现在三万二。"
我打开微博。
私信炸了。
大部分是裴厌粉丝:"离裴厌远点!""你配不上他!""蹭热度死全家!"
少部分是武术系的学弟学妹:"学长你上热搜了!""学长认识裴厌?!"
还有一条,来自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
「膝盖还疼吗?明天少翻一个。我跟导演说少一场。—P」
P。
裴厌。
第8节 少翻一个
第二天,导演滕野找到我。
"许昭,今天那场群架戏,你不用翻了。站在后面当背景就行。"
"为什么?"
"裴老师说你膝盖不行。"
"我没说——"
"他说他看出来的。"
我站在布景里,看着裴厌。
他穿着戏服,在和老柯对走位。左腕的编织绳露在外面。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很轻的一眼。
但意思我收到了。
别逞强。
第9节 对家
沈灼那边也不消停。
他发了一条微博:「偶遇横店某影帝和群演深夜食堂,不知道是敬业还是别的什么。」
暗讽。
粉丝对线。
裴厌没回应。
但第二天拍戏的时候,他多了一场和我对打的戏。
剧本里没有。
"滕导,加一场。男主把匪兵按在墙上审讯。"
"这……剧本里没有啊?"
"加一段。我想试试。"
滕野看了方觉一眼。方觉点头。
加戏通过。
审讯戏。
裴厌把我按在墙上,手压在我脖子旁边。
"说。"他冷着脸。
"我不知道……"
他凑近,嘴唇几乎贴到我耳朵上。
"你微博私信看了吗?"
"……看了。"
"别理那些人。"
"嗯。"
"我护得住你。"
导演喊卡。
"好!这条过了!裴老师那个按墙的动作很有压迫感——许昭,你脸红了你知道吗?"
"热的。"
"这布景里二十度你热什么?"
"……紧张。"
裴厌松开手,走了。
走之前,他低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晚上医务室。我等你。"
第10节 医务室
晚上十点。医务室。
我推门进去。
裴厌坐在床上,左膝上贴着膏药——他自己的膝盖也有伤。
"你膝盖怎么了?"
"老伤。拍《渡冬》的时候冻的。"
"《渡冬》?那部文艺片?"
"嗯。在漠河拍的。零下四十度。跪在冰面上三天。"
"你膝盖也——"
"比你严重。"
他指了指我的左膝。
"你那个是半月板一度。我这个是滑膜炎加软骨磨损。"
"你还能拍武戏?"
"能。疼的时候吃止痛药。"
"……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也逞强。"
裴厌笑了。
"你倒管起我来了。"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管药膏,扔给我。
"新的。比上次那个好。瑞士的。"
"你哪来的?"
"助理从国外带的。"
"你膝盖不用?"
"我用另一款。"
"为什么不用这个?"
"因为给你留的。"
我接住药膏。
医务室的灯是白的。照在他脸上,没有舞台光,没有滤镜。
就是一个人。
眼睛很黑。左腕编织绳松了一点,他拽了拽。
"许昭。"
"嗯。"
"你微博那些私信——"
"我没事。"
"有事就说。"
"真没事。"
他看着我。
"你这个人——"他摇头,"嘴硬。"
"跟你学的。"
"我嘴硬?"
"你膝盖疼还吃止痛药拍武戏,不叫嘴硬叫什么?"
裴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营业笑。是真的笑。
"行。我嘴硬。你也是。"
第11节 嘴硬
后来全组都发现了一个规律——
裴厌和许昭在一起的时候,话会变多。
裴厌是出了名的寡言。采访三句话能答完的绝不说第四句。
但和许昭对戏的时候,他会加词。
"说!"——剧本里没有。他加的。
"你微博私信看了吗?"——剧本里更没有。
导演滕野一开始想喊停,后来发现——加得真好。
"许昭,你被按在墙上的时候,眼神里有东西。恐惧加倔强。裴老师加那句'说',正好戳在那个点上。"
"不是我加的。"裴厌说。
"什么?"
"是他。他眼神里有东西,我接住了。"
滕野:"……"
第12节 接住
《夜斩》杀青那天。
全组吃杀青宴。
裴厌没去。
我去找他。
他在空布景里,坐在那块"山洞石头"上,摘了头套,头发乱糟糟的。
"杀青宴不去?"
"人多。"
"你社恐?"
"……有点。"
"三金影帝社恐?粉丝知道了会疯。"
"别告诉他们。"
我坐在他旁边。
"裴厌。"
"嗯。"
"这部戏拍完了。我可能不会再接到你的组了。"
"为什么?"
"我就是个群演。你下一部戏是大制作,不会用我这种十八线的。"
裴厌沉默了。
"许昭。"
"嗯?"
"你想不想当武替?正经的。"
"想。但没人要。"
"我有一部新戏。动作片。需要一个武替。不是群演——是正式签约的武替。"
"什么戏?"
"《折锋》。导演是陈渡。动作指导老柯推荐的。"
"老柯推荐我?"
"嗯。我问他有没有合适的人。他说'横店有个小孩,武术系毕业的,膝盖有伤但翻得漂亮'。"
"……他什么时候说的?"
"第一天。"
"第一天?!"
"嗯。你翻第一个跟头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的。"
我愣住了。
"所以你加我戏——"
"一半是因为你翻得好。一半是因为你膝盖青了还翻。"
"……"
"许昭。"
"嗯?"
"你不是群演。"
"我是。"
"你不是。"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折锋》制片人的电话。你打。就说裴厌推荐的。"
"你——"
"我护得住你。"
又来了。
这句话。
第13节 护得住
我打了那个电话。
见了制片人。试了身手。签了合同。
正式武替。月薪八千。有五险一金。
比群演强十倍。
杀青宴我没去,但庆功酒我喝了。
和裴厌两个人,在空布景里,喝了两罐啤酒。
"你酒量怎么样?"他问。
"一瓶倒。"
"那你还喝?"
"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不是群演了。"
裴厌举起罐子。
"恭喜。"
碰罐。
啤酒泡沫溢出来,滴在他左腕的编织绳上。
他没擦。
第14节 编织绳
我后来知道了编织绳的第二个秘密。
不是裴厌告诉我的。是他妈妈告诉我的。
裴明婉,退休话剧演员。我在《折锋》开机仪式上见到了她。
她拉着我的手说:"你就是许昭?我儿子说你翻跟头好看。"
"……阿姨好。"
"他跟我说了你的膝盖。"
"他说了?"
"嗯。他说'妈,有个小孩膝盖有伤还翻跟头,我心疼'。"
我愣了。
"他原话?"
"原话。"
裴明婉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像花瓣。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心疼谁。"
第15节 心疼
《折锋》开拍。
我是武替。裴厌是男主。
每天跟着他拍动作戏。替他做高难度翻跳——他坚持自己上大部分,但危险镜头用我。
"这个三米跳,我自己来。"他说。
"你膝盖——"
"没事。"
"你滑膜炎——"
"没事。"
他跳了。
落地的时候左膝弯了一下。
我冲过去。
"没事。"他推开我,"真没事。"
但收工后,他坐在休息室里,左膝肿得像馒头。
我拿着冰袋走过去。
"别动。"
"许昭——"
"别动。"
我把冰袋敷在他左膝上。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
"你手法不错。"
"武术系学的运动康复。"
"你什么都学过。"
"没学过怎么当影帝的武替。"
"现在学了。"
沉默。
冰袋冒着白气。
"许昭。"
"嗯?"
"你手很暖。"
"……冰袋外面当然暖。"
"不是。是你手本身暖。"
第16节 手
裴厌的手是凉的。
拍戏久了,手总是冰的。尤其是冬天,握个热水杯都暖不过来。
我的手是暖的。
武术系练出来的。血液循环好。
后来每次收工,我都给他捂手。
不是刻意——是顺手。
"你手又冰了。"
"嗯。"
"给。"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像弹钢琴的。
"你以前弹过琴?"我问。
"学过两年。后来没时间了。"
"可惜。"
"什么可惜?"
"手这么好看,不弹琴浪费了。"
裴厌低头看着我握着他的手。
"许昭。"
"嗯?"
"你夸人的方式也很奇怪。"
"实话实说。"
第17节 实话
《折锋》拍了四个月。
杀青那天,裴厌在片场抱着花,被记者围住。
"裴老师,《折锋》是您第一次全程不用武替的动作戏,感受如何?"
"很累。但值得。"
"听说您膝盖有旧伤,拍摄过程中——"
"控制得很好。多亏了武替团队。"
记者转向我。
"这位是?"
"武替。许昭。"
"许昭你好!有考虑往演员方向发展吗?"
"暂时没有。做好本职工作。"
裴厌在旁边笑了一下。
记者没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第18节 本职工作
杀青后,我接了新活儿。
不是裴厌的组——是另一部戏,当武术指导助理。
裴厌在横店等下一个通告。
我们住在同一个酒店。不同楼层。
但每天晚上他都会来我房间。
"你膝盖今天怎么样?"
"还行。"
"涂药了吗?"
"涂了。"
"让我看看。"
他蹲下来,卷起我的裤腿,看左膝盖。
淤青消了很多。
"好多了。"
"嗯。你给的那管药膏好用。"
"瑞士的。我还有。"
"不用了。这一管够用两个月。"
他站起来。
"许昭。"
"嗯。"
"你下个月那部戏——"
"《暗河》。武术指导助理。"
"在哪拍?"
"云南。"
"多久?"
"两个月。"
沉默。
"我下个月有个综艺在云南录。"他说。
"……这么巧?"
"不巧。"
"什么?"
"我让方觉接的。"
"你为了——"
"对。"
他看着我。
"我说了。我护得住你。"
第19节 护得住(二)
云南。
《暗河》剧组在丽江。裴厌的综艺在香格里拉。
两个地方,车程四小时。
但他每周末都来。
带着药膏、带着饭、带着他左腕的编织绳。
"你综艺不录了?"
"录了。周六录完,开车过来,周日晚上回去。"
"四小时山路。"
"高速。三小时。"
"你开车?"
"助理开。"
"……你每次来就为了看我膝盖?"
"不止。"
"还有什么?"
"看你。"
"看什么?"
"看你翻跟头。"
"你到底——"
"许昭。"
"嗯?"
"我喜欢看你翻跟头。"
"……什么癖好?"
"不是癖好。是你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第20节 眼睛里有光
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贺停说的。
不——是江决说的。
不——是晏淮说的。
好像每个故事里都有一个人,在某个时刻,看着另一个人的眼睛说:
你眼睛里有光。
然后另一个人就完了。
我完了。
在丽江的阳光下,裴厌坐在片场旁边的台阶上,帽子压得很低,左腕编织绳露在外面。
他看着我翻跟头。
"许昭。"
"嗯?"
"你眼睛里有光。"
"……你抄袭。"
"什么?"
"你抄袭前面那些人的台词。"
"哪有人说过?"
"没有。我编的。"
他笑了。
第21节 抄袭
后来这句话被粉丝扒出来了。
有人拍到裴厌在丽江片场看一个武替翻跟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照片发到网上。
热搜:#裴厌丽江探班神秘武替#
评论区:
"又是那个许昭?"
"裴厌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上次横店吃饭,这次丽江探班,什么关系?"
"许昭到底什么来头?"
方觉急了。
"裴老师,你再这样下去,粉丝要疯了。"
"让他们疯。"
"你不怕掉粉?"
"掉就掉。"
"你三金影帝——"
"影帝也是人。"
方觉:"……"
第22节 也是人
裴厌不是神。
他是人。
会膝盖疼。会社恐。会在人多的时候躲在角落里抠编织绳的结。
会在凌晨三点发微博,打错字,删掉,重新打,又删掉。
会吃泡面。会喝啤酒。会在杀青后一个人坐在空布景里发呆。
会在看到我左膝盖淤青的时候,蹲下来,卷起我的裤腿,说"疼吗"。
我说"不疼"。
他说"撒谎"。
我说"一点点"。
他说"以后别翻了"。
我说"不翻怎么活"。
他说"我养你"。
第23节 我养你
这句话不是开玩笑。
他说的时候,在丽江的酒店房间里。
凌晨一点。我膝盖疼醒了,翻了个身,碰到他。
他没睡。
"疼?"
"嗯。"
他坐起来,拧开药膏,涂在我左膝盖上。
手指很轻。
"许昭。"
"嗯。"
"我养你。"
"什么?"
"我说,我养你。别跑群演了。别当武替了。别翻跟头了。"
"那我干嘛?"
"跟我。"
"跟你干嘛?"
"跟我。什么都行。"
沉默。
药膏的热度在膝盖上蔓延。
"裴厌。"
"嗯。"
"你知道你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粉丝会疯。"
"让他们疯。"
"你经纪人会疯。"
"他习惯了。"
"你妈——"
"她会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她已经喜欢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翻第一个跟头的时候。"
第24节 第一个跟头
回到第一个跟头。
横店。匪兵甲。被裴厌一掌拍飞。
空中转体半周。落地。滚一圈。趴好。
那个跟头翻得不好。左膝外翻了五度。
但裴厌看了。
他蹲下来,说"你摔得挺真的"。
不是客套。
是他看见了。
看见了一个十八线群演膝盖上的淤青。
看见了一个武术系毕业生藏在灰头土脸下面的光。
看见了。
第25节 看见了
《折锋》上映。
票房大爆。裴厌拿了第四个影帝提名。
我在首映礼上,坐在最后一排。
他上台领奖的时候,左腕的编织绳露在袖口外面。
主持人问:"裴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拿着话筒,看了台下一眼。
"谢谢武替团队。特别感谢一个人——许昭。没有他的跟头,没有这场戏。"
全场掌声。
我在最后一排,低着头。
眼眶热了。
第26节 跟头
后来有人问我:"许昭,你给裴厌翻了多少个跟头?"
我想了想。
横店:大概三十个。
《折锋》:大概两百个。
加起来——
"不够。"
"什么不够?"
"不够他看我的次数。"
第27节 裴厌说他不负责善后(不是)
杀青后。
裴厌的酒店房间。
他坐在床上,我坐在地板上,左膝贴着膏药。
"许昭。"
"嗯。"
"你以后还翻跟头吗?"
"不翻了。"
"为什么?"
"有人养了。"
他笑了。
从床上跳下来——膝盖弯了一下,被我扶住了。
"你膝盖——"
"没事。"
"还说没事。"
"真没事。"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
左腕编织绳的结扣贴着脉搏,一跳一跳的。
"许昭。"
"嗯。"
"影帝不负责善后。"
"什么?"
"但负责开始。"
他凑过来。
嘴唇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很轻。
像他第一次蹲在匪兵甲面前说的那句话——
"你摔得挺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