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去,苏晚卿,黄泉路上,你也不孤单,苏家上下,很快就来陪你。”
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晚卿瘫在破败的草席上,四肢绵软无力,腹中如同烈火灼烧,剧毒正一寸寸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她抬眼,看向面前锦衣玉冠的男人——她倾心爱慕三年,倾尽苏家所有财力物力扶持的未婚夫,当今三皇子萧珩。
他身侧依偎着她一向善待的表妹林婉柔。 林婉柔穿着本该属于她的王妃锦裙,眉眼温柔,眼底却淬着恶毒。
“为什么……”苏晚卿咳着血,声音破碎嘶哑,“苏家倾尽家产,帮你拉拢朝臣,筹措粮草,我待婉柔如同亲妹,你们为何要这样对我们?”
萧珩淡淡嗤笑,没有半分怜悯:“苏家手握江南盐商渠道,富可敌国,本就留不得。婉柔比你识时务,懂得乖乖依附于我。留着你和苏家,只会阻碍我登上那至尊之位。”
林婉柔轻轻靠在萧珩肩头,柔声补充:“表姐,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好几次萧珩对你下杀手,都是首辅陆砚辞暗中出手拦下你的性命。只可惜呀,你从前听见他的名字就厌恶,次次当众羞辱他,觉得他是心狠手辣的奸佞。”
陆砚辞。
这个名字狠狠砸进苏晚卿的心底。
大启王朝的当朝首辅,少年成名,手握朝政大权,手段凌厉,朝野百官人人忌惮。传闻他手上鲜血无数,冷酷无情,不近女色。 从前她听旁人诋毁他,便跟着一同鄙夷,在宴会上当众出言讥讽,说他是佞臣,避之如蛇蝎。
原来,每一次她落入险境,在暗处默默救她的人,是陆砚辞。
她还记得,最后苏家被定罪抄家那日,陆砚辞曾在金銮殿上,据理力争,替苏家辩驳,却势单力薄,没能救下苏家满门。后来萧珩登基,第一件事,便是罗织罪名,赐死陆砚辞。
一想到那个清冷孤绝的男人,最后落得惨死的下场,苏晚卿心口剧痛,血泪从眼角滑落。
“萧珩!林婉柔!”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若有来生,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还有陆砚辞……”
恨意滔天,剧痛席卷全身,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小姐!小姐您醒醒!”
急切的呼唤声钻入耳畔。 苏晚卿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腹中灼烧的痛感消失不见,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雅兰香。
她茫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细腻,没有毒酒腐蚀留下的伤痕。 丫鬟春桃焦急地守在床边:“小姐,您方才靠着妆台睡着了,方才夫人派人来问您,三皇子府送来的定亲信物,您要不要亲自去前厅看一看?再过一月,就是您和三皇子定下婚约的日子了!”
和三皇子萧珩定亲!
苏晚卿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铜镜。 镜中的少女眉眼明媚,肌肤莹润,正是十四岁,及笄礼之前! 她重生了!回到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上辈子,就是这个月,她满心欢喜收下萧珩的信物,定下婚约,从此一步步被他拿捏,拖垮整个苏家。
一切,都还来得及!
春桃见她久久不语,疑惑道:“小姐?您之前不是日日盼着和三皇子殿下定下婚约吗?怎么这会不说话了?”
苏晚卿压下眼底翻涌的恨意,缓缓坐起身,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这门婚约,我不订了。三皇子的信物,原封不动退回去。”
春桃瞪圆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姐!您、您说什么?那可是三皇子啊!多少世家姑娘都羡慕您能和殿下定亲!”
“以前是我眼瞎,看错了人。”苏晚卿垂眸,掩去眸中的冷意,“萧珩此人,不值得托付。你去回禀母亲,就说我不愿嫁。”
她不再是那个被情爱蒙蔽双眼的傻姑娘。 渣男表妹的算计,她全部要撕碎。苏家的荣华与性命,她拼死护住。 还有陆砚辞。 这一世,她不再躲避他、羞辱他。她要走向他,护着他,抱紧他这根大腿。
不多时,苏夫人匆匆赶来,眉头紧锁:“卿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三皇子亲自求娶,这是天大的喜事,怎的说退婚就退婚?若是得罪三皇子,苏家要惹上麻烦!”
“母亲,女儿想的很清楚。”苏晚卿抬眼,认真看向苏夫人,“萧珩野心极大,心机深沉,嫁给他,是引狼入室,苏家日后会万劫不复。女儿不想嫁。”
苏夫人看着女儿格外笃定的眼神,心头惊疑。自家女儿一向喜欢三皇子,怎么一觉醒来,性子大变?
母女二人正在说话,管家快步进来禀报:“夫人,小姐,三皇子府的侍从已经带着定亲玉佩到前厅了,等着小姐出面接信物呢。”
苏晚卿起身,理了理衣裙,从容往外走去。
前厅之中,萧珩派来的侍从捧着精致锦盒,静静等候。一旁,林婉柔也跟着来了,穿着一身浅粉衣裙,笑容温婉,眼底藏着羡慕。她早就倾心萧珩,一直嫉妒苏晚卿。
侍从笑着开口:“苏小姐,三皇子殿下特意命小人送来龙凤玉佩,作为定亲信物,还请苏小姐收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晚卿身上。
苏晚卿站在厅中,没有伸手去接锦盒,声音清亮清晰,传遍整个前厅:“劳烦侍从回去转告三皇子殿下,这婚约,我苏晚卿,不接。玉佩,请带回。”
满堂瞬间死寂。 侍从脸上的笑容僵住,林婉柔眼中的惊喜几乎藏不住。
苏晚卿淡淡看向脸色错愕的林婉柔,心中冷笑。 好戏,开场了。
第2章 当众拒婚,表妹心慌
侍从愣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开口:“苏小姐,您、您此话当真?这可是三皇子殿下亲自定下的婚事!”
“自然当真。”苏晚卿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婚姻大事,关乎一生,我不愿嫁给三皇子殿下,还请侍从回去如实禀报。”
“表姐!”林婉柔立刻上前一步,眼眶微红,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轻轻拉了拉苏晚卿的衣袖,“表姐,你是不是一时闹脾气?三皇子殿下温润贤良,多少人盼着嫁给他,你怎么能轻易回绝?若是惹恼殿下,咱们苏家可要遭殃的!”
她嘴上劝解,实则是想逼苏晚卿反悔。只要苏晚卿心里还念着萧珩,今日拒婚之事,最后只会变成苏晚卿任性胡闹,萧珩依旧可以拿捏苏家。
若是换做上辈子,苏晚卿听到这话,定会慌乱动摇,生怕连累家族,乖乖收下玉佩。
可此刻,苏晚卿只觉得反胃。 就是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表妹,往后联手萧珩,亲手将毒药送到她手上,看着苏家满门赴死。
苏晚卿轻轻抽回手臂,笑意浅浅,带着锋芒:“表妹多虑了。婚嫁是我自己的事,我心中不愿,自然不能勉强。三皇子殿下是人中龙凤,自有良配,我与殿下无缘,何必强求。”
几句话,直接堵死林婉柔的说辞。
林婉柔脸色一白,一时接不上话。她准备好的那些规劝的话,全都落了空。
“表姐,我只是担心你……”她咬着唇,泫然欲泣,一副好心被冤枉的委屈模样。
“多谢表妹关心。”苏晚卿淡淡瞥她一眼,“只是表妹年纪尚小,男女婚嫁之事,就不必多替我操心了,免得旁人误会表妹心思不纯。”
话里敲打,毫不留情。
前厅里苏家的长辈、管事都在,听见这话,纷纷看向林婉柔,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林婉柔心头一慌,不敢再多言,只能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恼恨。
侍从见苏晚卿态度坚决,知道再劝说也无用,只能收起锦盒:“既然苏小姐心意已决,小人便回府,如实禀告三皇子殿下。”
说完,侍从躬身告辞,匆匆离开苏府。
人一走,苏夫人拉着苏晚卿回内院,又急又无奈:“卿卿,你方才太过莽撞!三皇子心胸未必宽阔,今日你当众拒婚,他必定记恨咱们苏家!”
“母亲,长痛不如短痛。”苏晚卿耐心解释,“今日不断干净,日后等婚约敲定,再想脱身,就难如登天。萧珩此人野心勃勃,他看中的不是我,是苏家的财力。今日我退婚,至少我们还有回转的余地。”
苏夫人看着女儿沉稳的模样,心里诧异,女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可拒了三皇子,往后京中旁人,怕是要议论你。”
“清者自清。”苏晚卿微微一笑,“比起落入火坑,些许流言,算不得什么。”
回到自己的沁芳院,春桃关上房门,才小声惊叹:“小姐,您方才太厉害了!二小姐那副样子,一看就是不安好心!”
“她巴不得我嫁给萧珩,好借着我的名头,和三皇子多多接触。”苏晚卿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眼底冷光一闪,“往后,盯紧林婉柔,她的一举一动,都来告诉我。”
“是!奴婢记住了!”
苏晚卿心里清楚,萧珩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想要苏家的财力,她主动退婚,断了他这条路,萧珩一定会想方设法再来找她,或是用别的法子算计苏家。
果然,没过一个时辰,下人来报:“小姐,三皇子殿下亲自来了,在府门外,想要见您一面。”
苏晚卿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告诉殿下,男女授受不亲,我已经明确回绝婚约,不便私下相见,请殿下回府。”
下人领命出去回话。
府门外,萧珩一身月白锦袍,坐在马车上,等着苏晚卿出来见他。他原本以为,苏晚卿只是一时耍小性子,只要他亲自过来,温言哄几句,苏晚卿定会回心转意。
可侍从回来,把苏晚卿的话原样转达。
萧珩脸上温润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神沉了下来:“她真的不肯见我?”
“是,小姐说,不便私下会面,请殿下回去。”
萧珩紧紧攥住腰间玉扣,心中又惊又怒。苏晚卿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从前她看见他,满眼都是欢喜,如今竟然避而不见?
他不甘心,可他不能硬闯苏府强见。苏家家底雄厚,在江南根基深厚,强逼只会惹得苏家反感。
“回去。”萧珩沉声开口,眼底生出阴狠的算计,“本王倒要看看,苏晚卿能坚持多久。”
萧珩的马车离开苏府的一幕,恰好被街角停着的一辆乌木马车里的人看见。
车厢内,男子一身玄色官袍,墨发玉冠,容颜清绝,眉眼淡漠,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正是当朝首辅,陆砚辞。
身侧的贴身随从墨尘低声禀报:“先生,苏大小姐方才当众回绝了三皇子的定亲信物,如今三皇子亲自登门,也被她拒之门外了。之前人人都说苏大小姐倾心三皇子,今日这事,倒是出人意料。”
陆砚辞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膝上,漆黑深邃的眼眸望向苏府朱红大门,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清冷:“哦?”
他从前偶然见过几次苏晚卿,少女满眼追随着三皇子,还曾在宴会上出言讥讽他。 他本以为,这门婚约,苏晚卿求之不得。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推掉了。
“继续盯着苏府。”陆砚辞收回目光,淡淡吩咐。
马车缓缓驶离街角。 苏晚卿还不知道,她拒婚这一举动,已经引起了陆砚辞的注意。
第3章 宴会初遇,他淡漠疏离
几日后,永安侯府设宴,宴请京中世家子弟与小姐。 苏夫人本不想去,怕遇上萧珩尴尬,可侯府盛情相邀,推脱不掉,只能带着苏晚卿,还有寄居在苏府的林婉柔一同赴宴。
侯府庭院繁花盛放,宾客云集。 苏晚卿跟着母亲落座,安静坐在一侧,尽量低调,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搜寻那道玄色身影。
很快,她看见了陆砚辞。
他独自站在廊下,远离喧闹的人群,一身玄色绣暗纹的官袍,身姿挺拔,面容清隽,只是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周身气场冷冽,周围的人都下意识避开,不敢上前搭话。
上辈子,她只跟着旁人的说法,觉得他冷酷可怖,如今再看,心底只剩酸涩。 这个孤冷的男人,曾默默护过她,最后落得惨死结局。
“表姐,你在看什么?”林婉柔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陆砚辞,立刻压低声音,带着畏惧,“那是首辅陆大人,人人都说他手段狠辣,听说朝堂上和他作对的官员,都没有好下场,表姐离他远一点,不要看他。”
苏晚卿收回目光,淡淡道:“陆大人为国理政,是朝中柱石,有什么可怕的。”
林婉柔一噎,没想到苏晚卿会这么说,她愣了愣,又看向不远处的萧珩。 萧珩的目光,正牢牢锁在苏晚卿身上,带着势在必得。
宴席开席,永安侯笑着开口,目光落在陆砚辞身上:“陆相难得赴宴,今日在座都是晚辈,不如松快些。”
不少官员纷纷上前和陆砚辞寒暄,陆砚辞一一应对,话不多,分寸感极强。
中途,永安侯府的小姐提议,大家到后花园赏荷。 众人纷纷起身,往荷池方向走去。
苏晚卿有意,慢慢落在后面,寻了个机会,走到廊下,刚好和陆砚辞遇上。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近距离和他相见。 苏晚卿定了定神,屈膝行礼,声音温婉有礼:“苏晚卿,见过陆大人。”
没有厌恶,没有讥讽,礼数周全,目光坦荡。
陆砚辞垂眸看向她,漆黑的眸子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苏小姐免礼。”
他记得她,就是那个方才推掉三皇子婚约的苏家大小姐,也是从前在赏花宴上,当众说他是奸佞的小姑娘。
“多谢大人。”苏晚卿起身,鼓起勇气开口,“之前晚辈年幼无知,言语莽撞,曾经冒犯大人,还望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她主动为上辈子的过错道歉。
陆砚辞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苏晚卿会主动提起从前的事,还向他致歉。 “旧事而已,不必挂怀。”他语气依旧疏离,没有过多交谈的意思。
墨尘站在陆砚辞身后,暗暗惊奇。从前这位苏小姐看见自家先生,躲得远远的,还出言嘲讽,今日竟然主动道歉。
“晚卿还有一事想和大人说。”苏晚卿抬眼,认真看着他,“三皇子萧珩野心不小,他不会甘心婚约被退,往后,怕是会对苏家,还有大人,生出算计,大人多加提防。”
陆砚辞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她脸上,审视着她。 一个深闺少女,竟然能看出三皇子的野心?还特意提醒他?
“苏小姐倒是看得通透。”他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多谢提醒。”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萧珩走了过来。 他远远看见苏晚卿和陆砚辞站在一起说话,心头一沉,快步上前。
“晚卿。”萧珩看向苏晚卿,语气带着几分隐忍,“你怎么在这里,和陆相闲谈?”
苏晚卿侧身,拉开距离,神色冷淡:“殿下,我只是和陆大人说几句话。”
“晚卿,你当真要和我断得干干净净?”萧珩皱眉,低声劝她,“嫁给我,苏家日后风光无限,你何必这般固执?陆砚辞树敌众多,跟着他沾染上关系,对你、对苏家都没有好处。”
他刻意贬低陆砚辞,想让苏晚卿远离他。
陆砚辞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话,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苏晚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殿下,我的心意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和殿下无缘,还请殿下不要再纠缠我。陆大人品行端方,不是殿下可以随意置喙的。”
萧珩脸色一青,没想到苏晚卿竟然当众维护陆砚辞!
他还想再说,陆砚辞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压迫感:“三皇子,侯府宴席之上,当众纠缠世家小姐,似乎不妥。”
一句话,直接点破萧珩的失态。
萧珩被堵得说不出话,周围已经有不少宾客看了过来,他不能落一个纠缠女子的名声,只能压下怒火:“既然陆相开口,本王便不打扰了。”
说完,萧珩狠狠看了苏晚卿一眼,转身离开。
荷池边的树丛后面,林婉柔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苏晚卿不仅拒绝三皇子,还主动和陆砚辞搭话!若是陆砚辞愿意帮苏家,那她和萧珩的计划,就难办了!
林婉柔眼底闪过阴翳,悄悄转身,跟在萧珩身后。
廊下,只剩下苏晚卿和陆砚辞主仆二人。
“多谢大人方才帮我解围。”苏晚卿道谢。
“我只是不喜有人在侯府生事。”陆砚辞语气淡漠,看不出半分温情,“苏小姐,往后,少和我来往。与我走得近,容易惹祸上身。”
他是权臣,朝堂暗流汹涌,和他牵扯上关系,是祸不是福。他不想连累一个小姑娘。
苏晚卿心头微微一涩,却没有退缩,轻声道:“我不怕祸事。”
陆砚辞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接话,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墨尘跟上自家先生,小声问:“先生,苏大小姐好像和传闻里完全不一样。”
陆砚辞往前走,目光望着前方荷塘,低声道:“是不一样。只是她靠近我,未必是好事。”
他暂时看不透这个突然转变的苏家小姐。
第4章 流言四起,表妹暗中作祟
侯府宴会过后,京城里慢慢传出了闲话。
有人说,苏晚卿拒绝三皇子,是早就看上了首辅陆砚辞,宴会上主动凑上去攀附,不知廉耻。 还有人说,苏家想要攀附权臣,故意让苏晚卿勾引陆相。
流言越传越广,不少世家夫人私下议论,看向苏家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消息传到苏府,苏夫人急得睡不着,把苏晚卿叫到房里:“卿卿,你看看外面传的这些话!都在说你刻意接近陆相!陆相本就树敌无数,这些闲话传出去,对陆相,对你,都不好!”
苏晚卿神色平静,没有慌乱:“母亲,这些流言,不是凭空来的,是有人故意散播,想毁掉我的名声,同时挑拨陆大人和咱们苏家的关系。”
“是谁做的?”苏夫人心头一紧。
“多半是林婉柔,还有三皇子那边的人。”苏晚卿缓缓开口,“那日侯府宴会,婉柔看见我和陆大人说话,她最是记恨我,只要我名声坏掉,一来三皇子可以顺势拿捏苏家,二来,陆大人也会避嫌,不愿再和咱们有牵扯。”
苏夫人难以置信:“婉柔?她在咱们府上寄居,咱们待她不薄,她怎么会做这种事?”
“母亲,人心隔肚皮。”苏晚卿没有争辩,“我会找到证据,拆穿她。母亲先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上辈子,林婉柔最擅长借流言伤人,每次都装成无辜柔弱的模样,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她。这一世,她不会再任由林婉柔随意抹黑自己。
苏晚卿立刻吩咐春桃,安排可靠的下人,出去追查流言源头。
两日之后,出去打探的下人回来禀报:“小姐,查到了!最先散播这些闲话的,是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是二小姐悄悄吩咐她,去各个夫人府邸、茶楼里面说的!”
证据到手。 苏晚卿眼底冷光一闪。林婉柔,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苏府恰好定下日子,请几位相熟的世家夫人过来赏花小聚。 林婉柔自以为流言已经传开,苏晚卿名声受损,陆砚辞必定会刻意避开苏晚卿,到时候萧珩就还有机会。
赏花宴上,林婉柔坐在夫人中间,轻轻叹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唉,我也是为表姐着急,外面那些闲话传得太难听了,表姐那日在侯府和陆大人说话,被人看见,现在满城都在议论……”
她话说一半,恰到好处,引得一众夫人低声议论,纷纷看向不远处的苏晚卿。
苏晚卿端着茶盏,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放下茶杯,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林婉柔身上,声音清亮,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表妹方才在和各位夫人聊外面的流言?巧了,我刚刚查到,最先到处散播这些谣言的,是你身边的丫鬟,是你吩咐她出去乱说的,是吗?”
林婉柔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摇头,眼眶立刻红了:“不是的表姐!你冤枉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是丫鬟自己嘴碎乱讲,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是不是冤枉你,一问便知。”苏晚卿抬手示意,两个管家婆子押着那个丫鬟走了进来。
丫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磕头不止:“各位夫人饶命!是二小姐吩咐奴婢去茶楼、夫人们府上散播闲话,二小姐说,只要把小姐的名声弄坏,三皇子殿下就能如愿,陆大人也会避开苏家!奴婢不敢不听二小姐的话!”
话音落下,满座哗然!
所有夫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看向林婉柔。 原来这些伤人的流言,竟然是她亲手放出去的!表面关心表姐,背地里刻意败坏嫡姐的名声!
林婉柔浑身颤抖,眼泪滚滚落下,拼命辩解:“不是!是她被表姐收买了,故意栽赃我!”
“栽赃?”苏晚卿淡淡开口,“那日侯府后花园,你亲眼看见我和陆大人交谈,转头就让丫鬟出去造谣。若是我真有心攀附陆大人,何必当众拒绝三皇子?陆大人是什么性子,京中人人皆知,他最厌恶搬弄是非之人,我若是刻意攀附,岂不是自讨苦吃?表妹为了算计我,不惜编造谣言毁我名节,这份心思,实在歹毒。”
苏夫人脸色铁青,失望地看着林婉柔。她好心收留这个孤女,没想到养出一条白眼狼。
“来人,把林婉柔带去偏院,禁足,不许她再出来见客!”苏夫人冷声吩咐。
仆妇上前,把崩溃哭泣的林婉柔带走。 赏花宴不欢而散,夫人们告辞离开,心里都清楚了林婉柔的真面目,再也不会觉得她温顺可怜。
宾客走后,苏夫人看向苏晚卿,叹了口气:“是我识人不清,委屈你了,卿卿。”
“女儿不委屈,只是不想任由别人拿捏。”苏晚卿轻声道。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首辅府。 墨尘把苏府赏花宴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禀报给陆砚辞。
“林婉柔散播谣言诋毁苏小姐,苏小姐收集证据,当众拆穿了她,如今林婉柔已经被苏夫人禁足了。”
陆砚辞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笔尖微微一顿。 他原本以为,苏晚卿只是一时赌气拒绝婚约,没想到她心思冷静,面对流言没有慌乱哭诉,反手抓住源头,干净利落解决麻烦。
“倒是有几分魄力。”陆砚辞低声道。
墨尘愣了一下,很少听见自家先生夸赞哪个世家女子。
“备一份安神香送去苏府。”陆砚辞吩咐,“就说,清者自清,不必困于流言。”
第二日,首辅府送来礼盒,一盒上好的凝神沉香,附带一张简短的字条。
苏晚卿捧着字条,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清隽的字迹,心底泛起暖意。 他知道她受了委屈,特意送来东西安抚她。
春桃在一旁笑着说:“小姐,陆大人心里是记挂您的!”
苏晚卿弯了弯唇角,把字条好好收好。 林婉柔被禁足,萧珩少了安插在苏家的内应,可萧珩不会就此收手。朝堂之上的风波,很快就要来了。
第5章 粮仓案起,暗中递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入秋。 江南粮仓出了事。
有官员上奏,说江南官仓粮食亏空数十万石,怀疑是苏家利用盐商渠道,勾结粮仓官吏,私吞官粮,牟取暴利。 奏折递到御前,龙颜大怒,皇帝下令派人严查此案。
消息传回苏府的时候,苏尚书正在江南打理生意,人还不在京城。 苏夫人吓得六神无主,急忙找来苏晚卿。
“卿卿,不好了!有人弹劾咱们苏家贪吞官粮,陛下已经派人来查了!若是查不出清白,苏家大祸临头!”
苏晚卿心头一沉。 她记得这件事!上辈子,就是这个粮仓案,萧珩暗中动手,收买粮仓主事,篡改账册,把亏空的罪名扣在苏家头上。靠着这个案子,萧珩拿捏住苏家,逼迫苏家出钱出力,助他夺嫡。
上辈子苏家为了脱罪,只能不断给萧珩送金银,一步步被吸干家底,最后依旧落得抄家结局。
“母亲,不要慌。”苏晚卿稳住心神,“这是三皇子萧珩的手笔。粮仓亏空和苏家无关,是他收买粮仓主事,伪造证据,栽赃陷害咱们。”
“那我们该怎么办?你父亲还在江南,一时赶不回来!”苏夫人急得眼眶发红。
“现在能帮咱们的人,只有陆砚辞。”苏晚卿语速飞快,“陆大人主管户部粮仓诸事,这个案子,他有话语权。只要提前告诉陆大人,萧珩收买的是谁,藏假账册的地方在哪里,陆大人就能提前防备,拆穿萧珩的圈套。”
苏夫人迟疑:“可是……陆相愿意帮咱们吗?之前还有那么多闲话……”
“我去给他送信。”苏晚卿没有犹豫,立刻回到房间,提笔写密信,将粮仓主事的名字、萧珩藏假账的地点、伪造证据的手法,一一写清楚。
写完,她找来苏家最可靠的暗卫,吩咐他悄悄把信送到首辅府,亲手交给陆砚辞,万万不能被萧珩的人截下。
暗卫领命,连夜出发,避开街上的眼线,顺利潜入首辅府,把密信送到陆砚辞手上。
陆砚辞刚刚看完户部送来关于江南粮仓的卷宗,正细细思索疑点,苏晚卿的密信就送到了。
他展开信纸,一行行看下去,眼底寒光一点点凝起。 信里写的内容,和他心中猜测的疑点完全吻合,连被收买的主事、假账藏匿之处,都写得清清楚楚。
墨尘站在一旁,看完之后低声道:“先生,若是没有这封信,等到查案官员拿到假账,苏家就要被定罪了。三皇子这一步,下手太狠。”
“他想要借粮仓案拿捏苏家,榨干苏家财力,为夺嫡铺路。”陆砚辞指尖捏着信纸,“苏晚卿一个深闺小姐,竟然能提前知道这么多朝堂算计,不简单。”
“我们要不要顺着信里的线索,提前把假账扣下,控制住那个粮仓主事?”
“嗯。”陆砚辞颔首,立刻下令,“你带暗卫,连夜赶往城外别院,找到那本伪造的假账,把粮仓主事秘密带回,严加审问,拿到三皇子收买他的供词。”
墨尘立刻领命出发。
第二日,朝廷派的查案官员启程去往江南。 萧珩还在府中静静等候消息,只等查案官员拿到假账,上奏弹劾苏家,逼苏家向他低头。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布下的圈套,早就被苏晚卿提前泄露给了陆砚辞。
三日之后,消息传回京城。 前去查案的官员回报,粮仓亏空属实,但是主事主动招供,是三皇子派人重金收买他,由他伪造账册,栽赃苏家,粮食亏空,是三皇子私下挪走,用作拉拢朝臣的银两。
人证物证俱全,供词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震怒,立刻召萧珩入宫斥责,罚萧珩闭门思过三月,收回他一部分差事。
萧珩从皇宫出来,脸色铁青,满心不甘。 他精心布置的粮仓栽赃之计,竟然就这么失败了!到底是谁提前坏了他的计划?
萧珩第一时间怀疑苏晚卿,可苏晚卿一个深闺女子,怎么会知道他藏假账的地方?
他思来想去,想到了陆砚辞。 一定是陆砚辞在背后帮苏家!
苏府这边,得知案子洗清冤屈,苏夫人长长松了一口气,看向苏晚卿,又惊又喜:“卿卿,我们没事了!多亏了你送信给陆相!”
苏晚卿微微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闯过去了。
当天下午,首辅府派人送来口信,请苏晚卿有空,去一趟城西的书斋,陆砚辞有事想和她面谈。
苏晚卿心头一动。 陆砚辞要见她。
第6章 书斋相见,他主动护她
城西书斋,僻静雅致,少有人来,是陆砚辞私下会客的地方。
苏晚卿带着春桃,乘上苏家的小马车,悄悄前往。 抵达书斋,墨尘已经在门口等候,引着她进去。
屋内燃着淡淡的墨香,陆砚辞坐在书案之后,案上堆满了户部、江南送来的文书。 看见她进来,他放下手中毛笔,抬眸看向她:“苏小姐,请坐。”
苏晚卿屈膝行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昨日多谢你送来的密信。”陆砚辞率先开口,语气比往日柔和几分,“若是没有你的消息,苏家这次,很难洗清冤屈。”
“是殿下算计在先,我只是不想苏家蒙冤。”苏晚卿轻声道,“还要多谢大人出手相助,截下假账,拿到供词。”
“我本就查到粮仓案疑点重重,你的信,帮我敲定了证据。”陆砚辞看着她,目光沉静,“只是,你要清楚,这次得罪三皇子,他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他还会想方设法对付苏家,对付你。”
“我明白。”苏晚卿抬眼看向他,“只要能护住家人,我不怕。只是三皇子野心越来越大,日后,恐怕会给大人也添不少麻烦。”
陆砚辞看着她清澈却沉稳的眼眸,心中感慨。京中世家女子,大多只关心脂粉首饰,她却能看透皇子夺嫡的凶险,步步提防。
“你似乎,很清楚三皇子的打算。”他淡淡开口,带着一丝探究,“这些朝堂秘事,寻常闺阁女子,很难知晓。”
苏晚卿心里一紧,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重生而来。她微微垂眸,想好说辞:“父亲常年往来江南,时常和我说起朝堂局势,我平日里多听多想,慢慢就看懂一些。”
陆砚辞深深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追问。他虽有疑惑,却没有逼问。
“往后,若是三皇子再设计陷害苏家,你不用冒险四处打探,直接派人送信给我。”陆砚辞缓缓开口,“只要证据属实,我会帮你。”
这算是他主动许下的承诺。
苏晚卿心头一暖,眼底泛起浅浅笑意:“多谢大人。”
“不必谢我。”陆砚辞薄唇微扬,极淡的一点弧度,转瞬即逝,“你没有做错,不该被人随意构陷。”
两人在书斋里静静闲谈了一会儿。 苏晚卿想起上辈子他满身伤病,常年熬夜处理奏折,身子亏空严重,鼓起勇气开口:“大人日日处理繁重政务,操劳过度,我配了一些滋养身子的丸药,不伤身子,稍后让春桃留下,大人闲暇的时候可以吃一点。”
陆砚辞一怔。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惦记他的身体。朝堂之上,人人畏惧他、讨好他,都是为了权势利益,很少有人在意他是不是劳累伤身。
“有心了。”他低声应下。
离开书斋的时候,天色微微发暗。 墨尘送苏晚卿出门,低声笑道:“苏小姐,先生很少对旁人这般优待。”
苏晚卿脸颊微微一热,轻轻颔首,登上马车回府。
马车走后,墨尘回到屋内:“先生,苏小姐已经回去了。”
陆砚辞拿起桌上苏晚卿留下的药瓶,指尖摩挲瓷瓶,低声道:“这个小姑娘,和旁人不一样。”
另一边,萧珩被禁足在皇子府,满心怨毒。 他坐在书房,死死捏着茶杯。粮仓计划失败,苏晚卿背后有陆砚辞撑腰! 陆砚辞手握重权,有他护着苏家,想要扳倒苏家,难上加难。
“主子,接下来怎么办?”心腹问道。
萧珩眼底闪过狠厉:“硬的不行,我们就来软的。陆砚辞此人,最重名声。若是能造出苏晚卿和陆砚辞私相往来的实锤流言,让陆砚辞被朝臣弹劾,说他和世家女子有染,败坏朝纲,到时候陆砚辞自顾不暇,自然没法再帮苏家。”
心腹眼前一亮:“主子妙计!只要陆相名声受损,他就不敢再和苏小姐来往!”
“去安排。”萧珩冷声道,“找机会,抓他们私下见面的把柄,大肆散播出去。”
新一轮的算计,已经悄然铺开。
苏晚卿回到苏府,还不知道,萧珩已经把矛头对准了陆砚辞,想要用她,毁掉陆砚辞的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