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张第一天,就把京城首富的祖坟气冒烟了。
准确地说,是首富本人气得快冒烟了。
他站在我的铺子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家丁,脸色比他家刚死了三天的猪还难看。
“你就是那个专卖倒霉的苏小满?”
我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客官,您这话说得不对。”
首富冷笑:“哪里不对?”
“我不专卖倒霉。”
我把瓜子壳吐进痰盂。
“我还卖幸运。只不过幸运比较贵,倒霉比较便宜。”
首富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我花了三百两银子,买了你一张转运符。你告诉我,贴上之后,我家会有好事发生!”
“是啊。”
“我贴上之后,我家马厩着火了!”
“好事啊。”
“我家新买的八匹汗血宝马,全跑了!”
“更好了。”
“我儿子追马摔进粪坑,我夫人救他的时候把新买的玉镯掉进去了!”
“哎哟。”
我终于放下瓜子,满脸心疼。
“那玉镯可惜了。”
首富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居然还知道心疼。
下一刻,我又补了一句。
“不过您儿子能从粪坑里捞出来,也算吉人天相。您家最近是不是还欠了三千两赌债?”
首富的脸唰地白了。
我冲他一笑。
“恭喜您,坏事都赶在今天发生了。按照本店规矩,接下来三个月,您家就该走好运了。”
首富沉默片刻。
“有凭证吗?”
我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六个大字。
倒霉铺,概不退钱。
首富看了三遍,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京城里,最倒霉的不是他。
是他今天遇见了我。
而我苏小满,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倒霉,变成自己的发财机会。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时候,我刚穿越到大梁朝,身上只有七个铜板,一间漏雨的破屋,以及一只会偷钱的老鼠。
老鼠叫发财。
名字是我取的。
因为我觉得,既然它偷钱,那迟早有一天,我得靠它发家致富。
结果它偷走了我最后七个铜板,买了半块发霉的馒头。
我蹲在屋门口,和它对视了半个时辰。
最后我输了。
我连馒头都没吃上。
就在我准备带着发财去大街上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叮!倒霉经营系统已绑定!】
我抬头看天。
“老天爷,你是不是看我过得太舒服了?”
【宿主可通过帮助他人转移厄运,获得财富奖励。】
我一听就精神了。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别人辛辛苦苦做生意,我只要让别人倒霉,就能赚钱?
我当即追问:“有没有新手大礼包?”
【有。】
“多少钱?”
【免费。】
我差点给系统磕一个。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一间铺子,一块招牌,十张初级倒霉契约。】
下一刻,我眼前的破屋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旁,一间两层小铺子。
铺子门口挂着块崭新的招牌。
上面四个字龙飞凤舞。
倒霉铺。
我看着招牌,沉思良久。
“系统,你是不是对我的未来有什么误解?”
【请宿主尽快开业,完成首笔交易。】
我不敢耽搁。
当天就去买了纸、墨、笔,写了一百张宣传单。
宣传语只有一句。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花钱消灾只要三钱。”
我本来想写三两的。
但我穷。
连纸都是赊的。
谁知宣传单刚贴出去半个时辰,真有人找上门了。
来人是个穿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手里摇着扇子,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我命由我。
他一进门就把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
“听说你这儿能让人倒霉?”
我点头。
“能。”
他又问:“能让人倒得特别明显吗?”
我点头。
“能。”
他把扇子一收。
“好!给我来一份!”
我有点不明白。
“公子,您这是想体验一下人生的疾苦?”
“体验个屁!”
他咬牙切齿。
“我爹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投胎投得好。我要让他看看,没有他,我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我看着他身上的绸缎,看着他腰上的玉佩,看着他手里那把镶了宝石的扇子。
然后认真问他。
“公子,您打算怎么证明?”
他大手一挥。
“你把我弄倒霉,我就出去做生意!只要我能凭自己的本事挣到钱,我爹就再也不能说我没用!”
我被他的精神感动了。
主要是被他的银子感动了。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钱多多。”
我握笔的手停住了。
“您爹是不是姓钱?”
“废话。”
“那您这名字,是您爹花钱找人取的吧?”
钱多多眼睛一亮。
“你怎么知道?”
我缓缓放下笔。
“公子,我觉得您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倒霉。”
“那是什么?”
“改名。”
钱多多不乐意了。
“我凭什么改名?”
“因为您叫钱多多,却需要花钱买倒霉。”
我拍拍他的肩膀。
“这名字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
钱多多盯着我看了半晌。
忽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你这人有意思!快给我弄!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弄得多惨!”
我立刻取出第一张契约。
按照系统说明,倒霉分成三个等级。
小倒霉,十文钱。
中倒霉,一两银子。
大倒霉,十两银子。
钱多多大手一挥。
“给我来大倒霉!”
我看着他。
“您确定?”
“确定!”
“出了事不退钱?”
“不退!”
我郑重地把契约推过去。
“那就请您签字画押。”
钱多多刷刷两笔,签下大名。
我刚把契约收起来,系统的声音就响了。
【首笔交易完成。奖励十两银子。】
我眼睛一亮。
原来赚钱这么容易!
【提醒:倒霉契约生效后,厄运将在二十四个时辰内发生。】
我一愣。
“等等,厄运是怎么来的?”
【随机生成。】
“能控制程度吗?”
【不能。】
我沉默了。
片刻后,我看向钱多多。
他正摇着扇子,笑得一脸灿烂。
我忽然觉得,这位公子可能会成为我创业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
不。
是第一座金山。
“公子,您慢走。”
我把他送到门口。
“祝您倒霉愉快。”
钱多多满意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他是被四个家丁抬进来的。
他躺在担架上,双腿打着夹板,脑袋缠着白布,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草。
我吓了一跳。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钱多多把草吐出来。
“你还好意思问!”
“昨天我出门做生意,刚走到街口,就被一辆马车撞了!”
我连忙安慰。
“破财消灾,破财消灾。”
“撞我的马车是我家的!”
我闭嘴了。
“然后我摔进了卖鱼的水桶里!”
“至少没摔进粪坑。”
“鱼贩子说我把他的鱼吓死了,要我赔钱!”
“这……”
“我赔完钱回家,发现我爹把我的钱庄账户全冻结了!”
我肃然起敬。
“公子,您这倒霉程度,已经超出普通人的范畴了。”
钱多多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你不是说,倒霉之后就能转运吗?”
我赶紧翻看契约。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厄运随机生成,后续结果不保证。
我正准备解释,系统忽然响了。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大倒霉交易!额外奖励五十两银子!】
我眼前一亮。
五十两!
这可是一笔巨款!
钱多多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气得差点从担架上跳起来。
“你还笑?”
我立刻收起笑容。
“没有,我只是替您高兴。”
“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
“您看,您现在腿断了,账户冻结了,生意也没做成。您爹总不能再说您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吧?”
钱多多一愣。
好像有点道理。
我趁热打铁。
“您现在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明确的创业方向。”
“什么方向?”
“讨债。”
钱多多瞪大眼睛。
我认真解释。
“您家那么有钱,您爹又冻结了您的账户。您要想自己赚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先把您爹欠您的零花钱要回来。”
钱多多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
然后疼得嗷嗷叫。
“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
我看着他被打着夹板的腿,默默把手缩回袖子里。
这位公子,脑子确实有点东西。
只不过都长在了腿上。
当天晚上,钱多多就拿着一张欠条去了他爹的书房。
据说父子俩吵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钱老爷不仅没给他钱,还把他关进了柴房。
第二天,钱多多又来了。
这回他没坐担架。
他是骑着一头驴来的。
那头驴脖子上挂着块牌子。
上面写着:
京城第一讨债驴。
我看着钱多多,陷入了沉思。
“公子,您这驴哪儿来的?”
钱多多得意洋洋。
“我爹买的。”
“您爹买驴给您讨债?”
“不是。他怕我翻墙逃跑,特意买头驴让我骑着去送货。”
我缓缓点头。
“那您怎么把驴骑出来了?”
钱多多把胸脯一挺。
“我给它讲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我说,你跟着我,有朝一日咱们都能翻身做主人。”
我看向那头驴。
驴也看着我。
那一刻,我从它眼里看到了两个字。
绝望。
钱多多把驴拴在门口,坐到柜台前。
“苏小满,我决定了!”
“您又决定什么了?”
“我要继续买倒霉!”
我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
“还买?”
“当然!”
钱多多一脸认真。
“我昨天在柴房里想明白了。一个人要想成功,就必须先经历磨难。你再给我来一次大倒霉,我要把自己锻炼成一个真正的生意人!”
我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不是来买倒霉的。
他是来给我送钱的。
我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让开!让开!”
几个衙役抬着一张大椅子走了过来。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
他长得白白胖胖,脸上挂着笑,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我认识他。
京城知府,赵大人。
这位大人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吃。
第二大的爱好,就是让别人替他吃。
比如他昨天吃了三只烧鸡,今天就会告诉下属,自己为了百姓的温饱问题操碎了心。
他一进门就盯上了我的招牌。
“倒霉铺?”
赵大人摸了摸肚子。
“有意思。”
他让衙役把椅子放下,慢悠悠地走进来。
“听说你这里,能让人倒霉?”
我点头。
“能。”
赵大人笑了。
“好!本官最近运气太好了,想找点刺激。”
我差点把算盘砸自己脚上。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嫌自己运气太好?
赵大人坐到椅子上,掏出一张银票。
“给本官来一份最倒霉的。”
我看了看银票。
一百两。
又看了看他。
这位大人虽然长得慈眉善目,但我总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人。
“赵大人,您买倒霉做什么?”
赵大人叹了口气。
“唉,本官最近太顺了。上个月刚纳了第七房小妾,这个月又升了一级俸禄。家里养的那只鹦鹉,都会背《论语》了。”
他越说越惆怅。
“日子过得太舒坦,人就容易忘本。你给本官来点倒霉,让本官清醒清醒。”
我沉默片刻。
“赵大人,您家那只鹦鹉,真会背《论语》?”
“那当然!”
“它第一句背的是什么?”
赵大人骄傲地挺起胸膛。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我点点头。
“那第二句呢?”
赵大人一脸得意。
“老爷,再来一只烧鸡。”
我:“……”
钱多多:“……”
门口那头驴忽然打了个响鼻。
我严重怀疑,它也听懂了。
不过,既然生意上门,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拿出最贵的一张契约。
“赵大人,您确定要买?”
“确定。”
“您可想好了。大倒霉可能会影响您的名声、财产,甚至日常生活。”
赵大人哈哈大笑。
“本官乃朝廷命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收好契约。
【交易完成。奖励一百两银子。】
我看着桌上的银票,眼睛都快变成银子的形状了。
赵大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钱多多盯着我。
“苏小满,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你看赵大人那副样子,像是会倒霉的人吗?”
我认真想了想。
“像。”
“哪里像?”
“他长得像个福气过头的人。”
钱多多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系统又响了。
【提醒:本次倒霉契约将在明日午时生效。】
我看着赵大人离去的方向,忽然有点担心。
不是担心他。
我是担心我的铺子。
毕竟,能坐上知府位置的人,多少都有点脾气。
而我一个小小的倒霉铺掌柜,最怕的就是顾客买完东西不满意,还带着衙役来退货。
第二天午时,赵大人的倒霉准时降临。
而且,来得非常有排面。
那天正好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百姓评官大会。
所谓评官大会,就是百姓们聚在一起,对各级官员的政绩进行评价。
说白了,就是给官员打分。
赵大人对此向来不屑一顾。
他认为百姓的记性比鱼还差。
只要今天给他们发点米,明天他们就会忘记去年涨过的税。
于是,他早早来到会场,准备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
他刚走上台,台下就响起了掌声。
赵大人十分满意。
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百姓,本官上任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为民……”
话还没说完,台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快看!赵大人的裤子!”
赵大人低头一看。
裤腰上挂着一只鹦鹉。
正是他家那只会背《论语》的宝贝。
鹦鹉扑腾着翅膀,扯着嗓子大喊:
“老爷,再来一只烧鸡!”
全场瞬间安静。
赵大人脸都绿了。
他赶紧伸手去抓鹦鹉。
结果鹦鹉一口啄在他手上,疼得他嗷一声叫了出来。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
紧接着,鹦鹉又叫。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赵大人松了口气。
好歹这句像点样子。
下一刻,鹦鹉扑棱着翅膀,补上了后半句。
“没朋就自己吃,不亦乐乎!”
台下爆发出一阵大笑。
赵大人脸色铁青,转身就要下台。
可他刚迈出一步,脚下突然一滑。
整个人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他那圆滚滚的身子一路翻滚,最后精准地撞进了评官大会的投票箱。
投票箱当场散架。
数百张选票飞得满天都是。
一张选票正好贴在赵大人的额头上。
上面写着三个字。
不满意。
赵大人躺在地上,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
最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而我,坐在铺子里,听着系统连续不断的提示音,笑得差点把算盘珠子吞下去。
【恭喜宿主完成大倒霉交易!奖励一百两银子!】
【额外奖励:声望值十点!】
【检测到宿主经营方向明确,解锁新功能:厄运转移!】
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系统,这个厄运转移是什么意思?”
【宿主可以将某人的厄运,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我愣住了。
这功能听起来有点危险。
但转念一想,我忽然发现了一个商机。
如果有人特别倒霉,想找个人替自己承担厄运,那我岂不是又能赚一笔?
如果有人特别讨厌另一个人,想让对方倒霉……
我猛地拍桌。
“发财了!”
门口的老鼠发财被吓了一跳,叼着半块馒头钻进了墙缝。
我看着它的背影,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我能把倒霉转移到老鼠身上……
那我是不是可以成为全京城最幸运的人?
系统冷冰冰地提醒。
【请宿主遵守契约规则,不得将厄运转移给未签约对象。】
我默默收回了想法。
“知道了。”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当然,前提是劝我的人能打得过我。
可就在我准备继续招揽生意的时候,铺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禁军冲到了门口。
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拿出一张画像。
“谁是苏小满?”
我慢慢举起手。
“我是。”
将领盯着我看了半晌。
“奉圣上口谕,请你进宫。”
我手里的算盘又掉了。
这回是真的掉了。
因为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系统说过,厄运转移必须遵守契约规则。
可如果皇帝买了倒霉,谁来承担?
我看着将领。
“请问,陛下找我做什么?”
将领面无表情。
“陛下最近运气太好了。”
我:“……”
这大梁朝的皇室,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别人盼着升官发财,他们倒好,一个个排着队来买倒霉。
我被禁军一路带进皇宫。
走过三道宫门,穿过两条长廊,最后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殿上坐着一位年轻皇帝。
他穿着明黄色龙袍,眉眼俊朗,气质不凡。
唯一的问题是,他正蹲在龙椅旁边,拿着一根竹签,认真地戳一只蚂蚁。
我站在殿中央,陷入了沉默。
皇帝抬头看我。
“你就是苏小满?”
“民女正是。”
“听说你能让人倒霉?”
“回陛下,小店经营倒霉生意已有三日,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皇帝点点头。
“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朕要买一份大倒霉。”
我深吸一口气。
“陛下,您为什么要买倒霉?”
皇帝神情复杂。
“因为朕太幸运了。”
我已经懒得惊讶了。
皇帝叹了口气,开始向我倾诉。
原来,他从小到大,运气好得离谱。
三岁的时候,他被一只狗追,结果那只狗追着追着,突然停下来给他叼了一只兔子。
七岁的时候,他在御花园摔了一跤,正好撞破一处假山,里面竟然藏着前朝留下的金银珠宝。
十五岁的时候,他偷偷溜出宫去吃糖葫芦,结果误打误撞救了一个微服私访的老大臣。
二十岁登基以后,更是不得了。
大旱三年,别人求雨求不到,他在御花园打了个喷嚏,天上立刻下起了雨。
邻国打仗,他派出去的军队迷了路,误入敌军粮仓,顺手把对方的军粮全搬了回来。
甚至有一次,他批奏折批到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把一份弹劾贪官的奏折盖成了免死金牌。
那贪官第二天就主动带着全部赃银来请罪。
皇帝越说越悲伤。
“苏小满,你知道朕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
“朕连想输一回,都输不了。”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同情。
这哪里是幸运。
这分明是老天爷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皇帝走到我面前,郑重其事地说。
“朕想体验一次真正的倒霉。”
我沉默良久。
“陛下,您想过没有,如果您倒霉了,整个大梁朝怎么办?”
皇帝愣住了。
我趁机继续劝说。
“您要是走路摔一跤,太医得连夜写奏折。您要是吃饭噎着,御膳房得集体下狱。您要是出门踩了狗屎,礼部恐怕要讨论三个月,研究这是不是天降祥瑞。”
皇帝听得脸色越来越凝重。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谁知他忽然一拍桌子。
“有道理!”
我松了口气。
“所以,陛下还是不要……”
“所以朕要让你来!”
我:“?”
皇帝兴奋地看着我。
“你来负责让朕倒霉,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倒霉厉害,还是朕的运气厉害!”
我终于明白了。
这位皇帝不是想体验倒霉。
他是想和倒霉打一架。
而我,就是那个被抓来当裁判的倒霉蛋。
我咽了口唾沫。
“陛下,小店的契约一旦生效,概不退钱。”
皇帝大手一挥。
“朕有的是钱!”
我又问。
“如果发生意外……”
皇帝拍着胸脯。
“朕负责!”
我低头看着那张金光闪闪的契约,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既然皇帝的运气好到逆天,那我为什么不把他的倒霉做成一场生意?
只要我能让他倒霉一次,我就能成为京城最有名的人。
到时候,王公贵族、富商巨贾、达官显贵,谁还不排着队来找我?
我颤抖着手,写下了契约。
“陛下,请签字。”
皇帝提笔就写。
写完之后,他忽然抬头问我。
“对了,你们倒霉铺,有没有什么特别倒霉的套餐?”
我认真思考片刻。
“有。”
“什么套餐?”
“倾家荡产套餐。”
皇帝眼睛一亮。
“多少钱?”
“十万两。”
皇帝沉默了一下。
“便宜点。”
我也沉默了一下。
“陛下,您要是嫌贵,可以考虑全家桶。”
皇帝:“全家桶?”
我点头。
“买一份大倒霉,送一份小倒霉。您倒霉,后宫也倒霉。您开心,大家都开心。”
皇帝哈哈大笑。
“好!朕就要全家桶!”
我差点当场跪下。
陛下,您这到底是多恨自己家人啊!
可契约已经签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皇帝购买倒霉套餐,触发特殊任务:让天命之子倒霉一次。】
【任务奖励:黄金千两,京城商铺十间。】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黄金千两!
商铺十间!
这已经不是发财了。
这是祖坟上长出了摇钱树。
我正准备接下任务,系统又弹出一行红字。
【警告:皇帝气运极强,普通厄运可能被转化为幸运。】
我眼前一黑。
果然。
这活儿没那么简单。
但我苏小满是谁?
一个能把倒霉生意开到皇宫里的人。
我当即决定,亲自策划一场史无前例的倒霉盛宴。
我先给皇帝安排了第一项。
摔跤。
按照我的设想,皇帝只要在御花园摔上一跤,便能完成任务。
于是第二天,我特意在御花园里铺了一条看似平整、实则暗藏玄机的石子路。
我还亲自检查了三遍。
石子够圆,路面够滑,旁边的草地够软。
只要皇帝从上面走过去,必定会摔个四脚朝天。
我甚至提前准备好了绷带和跌打药。
万事俱备,只欠皇帝。
午后,皇帝终于来了。
他穿着便服,背着手,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向石子路。
我躲在假山后面,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皇帝踩上石子路。
我闭上眼睛。
下一刻,只听见一声惨叫。
“啊!”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皇帝正坐在草地上,手里举着一只金灿灿的东西。
我心里一喜。
摔了!
终于摔了!
然而皇帝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满脸惊喜。
“苏小满,你快来看!”
我走过去一看。
那是一块金牌。
上面刻着几个字。
大梁开国御赐。
皇帝兴奋得脸都红了。
“朕刚才脚下一滑,摔进了草丛,没想到竟然发现了先祖遗失多年的御赐金牌!”
我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这也行?
皇帝把金牌塞进怀里,拍了拍我的肩膀。
“爱卿,你这倒霉铺,果然名不虚传!”
我张了张嘴。
“陛下,您刚才明明摔了。”
“是啊。”
“您不觉得倒霉吗?”
皇帝摇头。
“摔一跤能捡到金牌,怎么能叫倒霉?”
我无言以对。
【任务进度:零。】
系统的提示音冷酷得像一把刀。
我不信邪。
第二项,吃饭噎着。
我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一桌干巴巴的点心,还在旁边放了一大碗水。
按照我的计划,皇帝吃点心时必然会噎住。
只要他噎得咳嗽几声,哪怕不算大倒霉,也算是有了进展。
结果皇帝刚吃下第一块点心,就忽然停住了。
我心里一紧。
来了!
噎住了!
皇帝放下筷子,捂住胸口。
我差点欢呼出声。
下一刻,皇帝猛地站起来。
“传太医!”
我腿一软。
不会吧?
我就是想让他噎一下,没想让他出事啊!
太医匆匆赶来,给皇帝诊脉,检查了半天。
最后,他忽然激动地跪在地上。
“陛下!恭喜陛下!”
皇帝皱眉。
“朕怎么了?”
太医双手发抖。
“您体内积存多年的寒气,竟然被一口干点心激发出来了!只要再调养几日,便能彻底根除!”
皇帝大喜。
“当真?”
“千真万确!”
皇帝转头看我。
“苏小满,你听见没有?你这倒霉铺,果然厉害!”
我默默看着那盘点心。
我想问问它们。
你们到底是来噎皇帝的,还是来给皇帝治病的?
【任务进度:零。】
我感觉自己快要秃了。
第三项,我决定放大招。
让皇帝丢脸。
一个人再怎么幸运,也不可能永远不丢脸。
只要让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一次丑,哪怕只是打个嗝,任务就算完成。
我精心策划了一个环节。
三日后,皇帝要在朝会上接见各国使臣。
我花了五十两银子,买通了礼部一个小官,让他在皇帝的座位底下放一只会叫的木蛤蟆。
只要皇帝坐下,木蛤蟆就会发出响声。
想象一下。
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皇帝刚刚落座,屁股底下突然传出一声蛤蟆叫。
那场面,简直能载入史册。
我提前躲在大殿侧门,紧张地盯着里面。
使臣们陆续入场。
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齐齐。
皇帝缓步走进来。
我屏住呼吸。
他坐下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声音。
我心里一沉。
难道木蛤蟆坏了?
就在这时,皇帝忽然站起身。
“诸位使臣,朕有一事宣布。”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皇帝缓缓开口。
“朕决定,从今日起,在全国推行一项新政。”
我愣住了。
新政?
什么新政?
皇帝继续道。
“凡是百姓家中有蛤蟆者,一律上报官府,登记造册。”
我:“?”
皇帝神情严肃。
“朕昨夜梦见祖宗托梦,说蛤蟆乃吉祥之物。若能推广养蛙,必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下。
“陛下圣明!”
我站在门后,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那只木蛤蟆呢?
皇帝伸手从椅子底下摸出木蛤蟆,高高举起。
“此乃朕的祥瑞之蛙!”
百官再次跪拜。
“恭贺陛下得祥瑞!”
我眼前一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不是我的倒霉不够厉害。
是这个皇帝能把任何倒霉的事情,硬生生变成自己的政绩。
我瘫坐在地上。
系统冷酷地播报。
【任务进度:零。】
我捂着脸。
“老天爷,你要不直接把我劈了吧。”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报!陛下!出大事了!”
皇帝皱眉。
“何事惊慌?”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下。
“国库……国库的银子不见了!”
整个朝堂瞬间安静。
我猛地抬起头。
什么?
国库的银子不见了?
皇帝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说什么?”
小太监哭丧着脸。
“昨夜有人闯入国库,搬走了三十万两白银!”
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皇帝猛地站起身。
“查!给朕查清楚!”
我站在门后,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小太监颤抖着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皇帝咬牙。
“说!”
“国库门口留了一张字条。”
小太监把字条递上去。
皇帝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陛下,您买的倒霉套餐已生效。
我当场傻眼。
这不是我写的!
我绝对没有写过这种字条!
我甚至没有安排人去偷国库!
就在这时,系统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契约异常!】
【有人擅自篡改倒霉契约!】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叫有人篡改契约?
我明明只是个卖倒霉的。
怎么突然变成偷国库的了?
皇帝缓缓转头,看向大殿侧门。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苏小满。”
我站直身体。
“在。”
皇帝微笑。
那笑容看得我浑身发凉。
“你不是说,倒霉契约生效后,概不退钱吗?”
我咽了口唾沫。
“是。”
皇帝点头。
“很好。”
他抬手一指。
“来人,把苏小满给朕带下去!”
我:“……”
完了。
我不仅没赚到黄金千两。
我还要替别人背锅了。
我被禁军押出大殿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把倒霉铺关了。
不。
我要把招牌改成幸运铺。
以后谁来买倒霉,我就给谁算命。
算完了再告诉他。
“您最近运气不好,建议多做好事。”
反正好事也不一定有用。
至少不用坐牢。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一次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刚被押到天牢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色官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意。
我认识他。
大理寺卿,沈清辞。
京城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传闻他审案从不看人情,只看证据。
有一次,某个皇亲国戚在他面前哭了半天,他只问了一句。
“哭完了吗?哭完签字画押。”
从那以后,京城所有犯人都学会了一件事。
进大理寺之前,最好先把眼泪擦干净。
沈清辞看着我。
“你就是苏小满?”
我点头。
“是。”
他拿出一张纸。
“国库失窃案,你有重大嫌疑。”
我深吸一口气。
“沈大人,我能问一句吗?”
“说。”
“您有没有想过,三十万两银子那么重,搬起来很累?”
沈清辞:“……”
我继续解释。
“如果我是贼,我肯定不会选国库。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搬走三十万两,我直接去抢钱庄了。钱庄的银子离门口近,搬起来方便,旁边还有车。”
沈清辞盯着我看了半晌。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我眼睛一亮。
“大人英明!”
“但你有作案动机。”
“什么动机?”
“你想让皇帝倒霉。”
我:“……”
这话竟然无法反驳。
沈清辞收起纸张。
“带走。”
我绝望地闭上眼。
看来今天就是我的死期。
然而,就在禁军准备把我押进天牢的时候,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他转身看向我。
“你刚才说,钱庄的银子离门口近?”
我愣住了。
“啊?”
沈清辞沉默片刻。
“你平日里,都是这么办案的吗?”
“我不办案,我卖倒霉。”
沈清辞点点头。
“那你现在有一个新客户。”
我:“?”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
五十两。
“本官最近运气太好了。”
我看着那张银票,眼皮疯狂跳动。
怎么又来一个?
沈清辞面无表情地说。
“本官想买一份倒霉。”
我盯着他。
“沈大人,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您可是大理寺卿。”
“所以呢?”
“您要是倒霉了,京城的案子谁来查?”
沈清辞想了想。
“那就让犯人少做点案。”
我差点给他跪了。
大人,您这个逻辑比我还缺德。
我看着银票,咬了咬牙。
“行。”
“不过,我得先提醒您,倒霉是随机的。”
沈清辞点头。
“无妨。”
“可能会丢钱。”
“可以。”
“可能会丢官。”
“也可以。”
“可能会被人当街泼一盆脏水。”
沈清辞看了我一眼。
“只要不耽误办案,都可以。”
我肃然起敬。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于是,我给他签了一张中倒霉契约。
【交易完成。奖励一两银子。】
我看着那一两银子,心情复杂。
同样是买倒霉。
皇帝花钱像撒钱。
大理寺卿花钱像做慈善。
这差距,实在太大了。
可就在契约生效的瞬间,系统忽然发出提示。
【检测到契约异常与国库失窃案存在关联。】
【请宿主协助大理寺卿调查真相。】
我愣住了。
“什么叫存在关联?”
系统没有回答。
我看向沈清辞。
他已经收起银票,转身往大理寺走。
“跟上。”
我一脸茫然。
“去哪儿?”
“查案。”
“我不去!”
沈清辞停下脚步。
“你不想洗清嫌疑?”
我闭嘴了。
他又补了一句。
“查出真相,本官可以替你向陛下求情。”
我立刻跟上。
“沈大人,您走慢点。”
沈清辞头也不回。
“刚才不是说不去?”
我笑得一脸灿烂。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错能改。”
沈清辞淡淡道。
“第二大的优点呢?”
“见钱眼开。”
他脚步一顿。
“倒是诚实。”
我挺直胸膛。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诚实。尤其是穷人。”
沈清辞没再说话。
只是走得更快了。
我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开始琢磨。
究竟是谁偷走了国库的银子?
又是谁篡改了我的契约?
这两件事,真的有关系吗?
我隐隐觉得,这桩案子背后,恐怕藏着一个比皇帝倒霉还要可怕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可能会让我赚到一大笔钱。
也可能会让我掉脑袋。
不过没关系。
我苏小满,从来不怕倒霉。
我只怕倒霉了还没钱赚。
大理寺的后院里,沈清辞把一摞卷宗放到桌上。
“国库失窃,发生在昨夜子时。”
我翻开卷宗。
“守卫呢?”
“全都说没看见。”
“门锁呢?”
“完好无损。”
“地面呢?”
“没有脚印。”
我合上卷宗。
“沈大人,我有一个猜测。”
“说。”
“偷银子的人,可能会飞。”
沈清辞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三息之后,他把卷宗往我怀里一塞。
“从第一页重新看。”
我低头一看。
第一页写着:国库失窃案,嫌疑人苏小满。
我:“……”
这案子根本没法查。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认定我是贼了。
我正准备继续翻卷宗,忽然发现纸张边缘有一行很小的字。
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尖写上去的。
我凑近一看。
上面写着:
倒霉契约,原本不该存在。
我浑身一震。
这是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向沈清辞。
他也在看着那行字。
显然,他早就发现了。
“沈大人,这行字是谁写的?”
沈清辞摇头。
“不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发现。”
我瞪大眼睛。
“您这是在考我?”
沈清辞点头。
“结果不错。”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沈大人,我现在是嫌疑人,不是考生!”
他面无表情。
“所以你更应该努力。”
我捂住胸口。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清辞能当上大理寺卿。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敌人。
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气死。
我继续翻卷宗。
越看越觉得奇怪。
国库失窃前一天,京城里发生了七起离奇事件。
钱老爷家的马厩失火。
赵知府在评官大会上摔进投票箱。
城南钱庄的掌柜突然把全部账本送到了官府。
礼部尚书家里养的十几只鸡,集体跑进了皇宫。
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突然把自己攒了十年的私房钱捐给了灾民。
这些事看起来毫无关联。
但我总觉得,它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我盯着卷宗看了半天,突然拍桌。
“我明白了!”
沈清辞抬头。
“明白什么?”
我指着卷宗。
“这些人,都倒霉过!”
沈清辞沉默。
“还有呢?”
我又指着另一页。
“他们都跟我的倒霉契约有关系!”
沈清辞沉默得更久了。
我忽然有些心虚。
“沈大人,您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
他缓缓开口。
“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大夫。”
我:“……”
我不服。
我一定要证明自己。
我把所有卷宗摊开,开始仔细比对。
半个时辰后,我终于发现了一个关键细节。
每一起事件发生的时间,都在我签订契约之后。
而每个倒霉的人,都曾经出现在我的铺子附近。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倒霉之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变化。
钱老爷开始主动给灾民捐粮。
赵知府被迫公开账目。
钱庄掌柜交出了藏起来的假账。
礼部尚书家里的鸡跑进皇宫后,竟然把一封藏在鸡窝里的密信带了出来。
至于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他捐出去的钱,恰好是他从一个贪官手里捡来的。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人表面上倒霉,实际上却都做了一件好事。
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沈大人。”
“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倒霉契约,根本不是让人倒霉?”
沈清辞的目光终于认真起来。
“继续。”
我指着卷宗上的一行字。
“它是在逼人把藏起来的东西交出来。”
沈清辞没有说话。
他拿起卷宗,仔细看了很久。
随后,他忽然站起身。
“走。”
我赶紧跟上。
“去哪儿?”
“钱庄。”
“去钱庄干什么?”
沈清辞回头看我。
“你不是说,钱庄的银子离门口近吗?”
我愣了半天。
这人居然还记得我随口说的话。
我赶紧追上去。
“沈大人,您放心,我这次绝对认真办案!”
沈清辞淡淡道。
“最好如此。”
我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票。
认真办案当然可以。
但如果能顺便赚点钱,那就更好了。
钱庄掌柜姓孙,是个圆脸胖子。
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一见沈清辞进门,他立刻站起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把卷宗放到柜台上。
“昨夜国库失窃,你知道多少?”
孙掌柜脸色一变。
“小人不知道啊!”
我站在一旁,认真观察他的表情。
他说不知道的时候,右手在发抖。
说完之后,他还偷偷看了一眼柜台下面。
我立刻蹲下去。
孙掌柜吓得一声尖叫。
“你干什么!”
我抬头看他。
“找银子啊。”
“银子不在下面!”
我笑了。
“您怎么知道我找的是银子?”
孙掌柜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清辞走到柜台旁,伸手一掀。
下面果然藏着一个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账本。
孙掌柜当场瘫坐在地。
沈清辞随手拿起一本账本,翻了几页,脸色逐渐沉下来。
我凑过去一看。
好家伙。
这哪里是账本。
这分明是孙掌柜多年来偷税漏税、私吞银两的记录。
其中还有一笔三十万两的转账。
时间就在国库失窃前一天。
我倒吸一口气。
“孙掌柜,您这是把国库的钱存自己家了?”
孙掌柜连连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这笔钱是别人交给我的!”
沈清辞冷声问。
“谁?”
孙掌柜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
我忽然想起那张契约。
倒霉契约,原本不该存在。
如果有人篡改契约,利用它逼这些人暴露秘密,那会是谁?
我盯着孙掌柜,忽然问了一句。
“您最近是不是买过什么东西?”
孙掌柜一愣。
“什么东西?”
“比如一张纸。”
孙掌柜的眼睛瞬间瞪大。
我知道我猜对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颤抖着递给沈清辞。
“前几日,有人送来一张契约,说只要签字,就能让我把过去做过的坏事全都忘掉。”
我接过纸一看。
上面写着一行字。
遗忘契约。
我后背一凉。
这东西和我的倒霉契约,显然出自同一个地方。
可问题是,我根本没卖过这种东西。
沈清辞将纸收好。
“带走。”
几个衙役立刻上前,将孙掌柜押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沈清辞走到我面前。
“你想到什么了?”
我抬头看他。
“有人在冒充我。”
沈清辞点头。
“而且,对方很可能知道你的契约规则。”
我心里一沉。
这意味着,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不仅能制造契约,还能操控厄运。
如果他想利用这些契约做坏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忽然想起皇帝那张契约。
难道国库失窃,也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我看向沈清辞。
“沈大人,我们得赶紧回宫。”
他点头。
“走。”
我们刚走出钱庄,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黑衣的人撞开人群,飞快地往前跑。
他怀里抱着一个木匣。
我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铺子里装契约的匣子。
我大喊一声。
“抓贼!”
沈清辞拔腿就追。
我也追了上去。
可我刚跑两步,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不会轻功。
我只会逃命。
于是,我一边追,一边扯着嗓子喊。
“抓贼啊!有人偷倒霉啦!”
路边百姓纷纷回头。
黑衣人跑得更快了。
我急得不行,忽然想起自己刚刚解锁的厄运转移功能。
虽然不能随便转移给别人,但我可以用已经签订的契约。
我飞快掏出系统面板,发现皇帝的倒霉契约还在生效。
我盯着黑衣人的背影,咬牙点下了转移。
下一刻,黑衣人脚下突然一滑。
他整个人飞了出去,正好撞进街边卖豆腐的摊子。
白花花的豆腐糊了他一脸。
木匣飞上半空,又稳稳落进沈清辞怀里。
我愣住了。
成功了?
系统立刻提示。
【厄运转移成功。】
【目标:黑衣人。】
【任务进度:百分之五十。】
我差点当街跳起来。
原来皇帝的倒霉终于有用了!
虽然只是转移了一小部分,但至少证明,这套规则不是完全没用。
沈清辞将黑衣人按在地上,扯下他的面罩。
我凑过去一看。
竟然是个熟人。
准确地说,是我在倒霉铺开张第一天见过的人。
一个卖符纸的老道士。
他曾经在我门口摆摊,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画招财符。
结果我买了一张,第二天就被老鼠偷了七个铜板。
我当时还以为是巧合。
现在看来,这老道士根本不简单。
沈清辞冷声问。
“你是谁?为什么偷契约?”
老道士嘿嘿一笑。
“你们抓住我也没用。”
我皱眉。
“你先把脸上的豆腐擦干净再说话。”
老道士的笑容僵住了。
沈清辞看了我一眼。
我摊手。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脸上有东西。”
老道士被押进大理寺。
经过一番审讯,我们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这老道士名叫无尘子,曾经是宫里的钦天监。
因为多年前一次算错天象,被贬出宫。
他一直怀恨在心,认为皇帝的好运气夺走了他的前程。
于是,他暗中研究各种契约,想制造一种能改变人命运的法术。
遗忘契约、倒霉契约,都是他研究出来的。
只不过,他的契约需要借助人的贪念才能生效。
有人想忘掉罪行,有人想让别人倒霉,有人想改变命运。
只要心里有欲望,就会成为他的目标。
而我的系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把他的契约改造成了经营任务。
我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原来我以为自己在做生意。
实际上,我一直在替这个老道士收拾烂摊子。
我越想越生气。
“那我那些奖励呢?”
沈清辞看向我。
“什么奖励?”
“我完成契约赚的钱啊!”
沈清辞沉默了。
我拍桌。
“这可是我的劳动所得!”
无尘子在牢房里哈哈大笑。
“你还想要钱?做梦!那些契约的真正代价,是你的气运!”
我愣住了。
“什么?”
无尘子得意地说。
“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能把倒霉变成生意?因为每一次契约生效,你都在替别人承担一部分因果!”
我浑身发凉。
难怪我最近总觉得不对劲。
明明赚了不少钱,却总会莫名其妙地遇到一些小麻烦。
比如喝水呛着,走路撞门,买菜被多算两文钱。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倒霉。
原来,是在替别人承担代价。
我看向沈清辞。
“那我现在怎么办?”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思片刻,忽然问无尘子。
“如果契约被全部解除,会怎样?”
无尘子脸色一变。
“你想干什么?”
沈清辞冷冷地看着他。
“回答。”
无尘子咬牙。
“契约一旦全部解除,所有被转移的厄运都会回到原主身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皇帝呢?
如果皇帝的厄运全部回来,会不会真的出事?
更重要的是,那些被我帮助过的人,会不会重新遭遇之前的倒霉?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笔生意做得有点大了。
大到已经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
而是整个京城,都可能被我带进沟里。
沈清辞看着我。
“苏小满,你有办法吗?”
我沉默良久。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
“有。”
沈清辞眼神微动。
“什么办法?”
我认真地说。
“让他们把钱退给我。”
沈清辞:“……”
我赶紧补充。
“开玩笑的。”
其实我真的有办法。
既然契约的力量来自人的贪念,那么,只要让所有签约者主动放弃自己的欲望,契约就会失效。
问题是,怎么让他们放弃?
皇帝想要倒霉。
钱多多想证明自己。
赵知府想体验刺激。
孙掌柜想忘掉罪行。
这些人各有各的心思。
要让他们主动放弃,恐怕比让皇帝倒霉还难。
我坐在牢房门口,苦思冥想。
半晌,忽然一拍大腿。
“我想到了!”
沈清辞抬头。
“什么?”
我咧嘴一笑。
“开大会。”
沈清辞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人。
我解释道。
“人只要聚在一起,就会互相攀比。只要他们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其实没那么重要,就会主动放弃。”
沈清辞沉默片刻。
“你打算怎么做?”
我笑得一脸灿烂。
“办一场京城倒霉大会。”
沈清辞:“……”
他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听说,解决危机的方法居然是办活动。
但他最后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三日后,京城倒霉大会正式开始。
我把消息贴满了大街小巷。
宣传语写得非常直白。
你是否觉得人生太顺?
你是否觉得生活太平淡?
你是否想知道,自己倒霉起来有多精彩?
来倒霉大会,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我还特意准备了三个奖项。
最倒霉奖。
最能忍奖。
以及最不要脸奖。
消息一出,京城百姓纷纷赶来。
有钱多多,有赵知府,有钱老爷,还有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
皇帝也来了。
他穿着便服,戴着斗笠,坐在最前排。
沈清辞站在我旁边,低声问。
“你确定这办法有用?”
我笑得十分自信。
“不确定。”
沈清辞闭上眼睛。
我赶紧补充。
“但我确定,今天一定能赚不少钱。”
沈清辞睁开眼,看了我半晌。
“你真是个奇才。”
我谦虚地摆摆手。
“哪里哪里,我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
大会第一项,是讲述自己最倒霉的经历。
钱多多第一个上台。
他清了清嗓子。
“我曾经因为想证明自己,买了一份大倒霉。”
台下立刻有人起哄。
“然后呢?”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被马车撞了,摔进鱼桶,赔了鱼钱,被我爹关进柴房,还被迫骑着一头驴送货。”
台下爆发出一阵大笑。
钱多多却没有生气。
他继续说。
“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我第一次知道,做生意并不容易。我现在每天跟着账房学算账,已经能独立经营一家米铺了。”
我愣住了。
这小子居然真的成长了。
钱多多看向台下。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证明给我爹看,我就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现在我明白了,我不需要证明给任何人看。我只需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台下响起掌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感动。
下一刻,钱多多又补了一句。
“所以,我决定退出倒霉契约。”
系统提示音响起。
【契约解除成功。】
【宿主因果负担减少。】
我眼睛一亮。
有效!
钱多多下台后,赵知府上台了。
他刚走到台中央,就被台下百姓认了出来。
“赵大人!”
“赵大人,您那天摔进投票箱的姿势真漂亮!”
赵知府脸都黑了。
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开口了。
“本官以前总觉得,官做得顺,就是好事。后来经历了那场意外,本官才发现,顺风顺水不一定是好事。”
他顿了顿。
“因为人一旦太顺,就容易忘记自己该做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隐隐有些意外。
这胖子居然也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赵知府继续道。
“本官决定,从今日起,公开衙门账目,接受百姓监督。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请大家指出来。”
台下先是一静。
随后,掌声如潮。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契约解除成功。】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原来,只要他们真正改变自己,契约就会解除。
大会继续进行。
一个接一个的人上台,讲述自己倒霉的经历。
有人因为摔跤捡到了遗失多年的玉佩。
有人因为丢了钱,发现了朋友多年来的欺骗。
有人因为被退婚,反而找到了真正喜欢自己的人。
还有一个老秀才,因为考了三十年都没考中,最后索性开了一家私塾,成了京城最受欢迎的先生。
他们的故事并不都精彩。
甚至有些很普通。
但每个人都在讲述中,慢慢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而那些契约,也一张接一张地失去了力量。
直到最后,只剩下皇帝那张契约。
我看着他。
“陛下,该您了。”
皇帝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
“朕这一生,几乎没有真正失去过什么。”
台下安静下来。
皇帝继续说。
“朕从小到大,运气好得离谱。朕曾经以为,这是上天对朕的恩赐。后来才发现,这份好运,也让朕忘记了普通人的感受。”
他抬头看着我。
“朕想体验倒霉,是因为朕想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承受失败。”
我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原来,这位皇帝并不是单纯想找刺激。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除了运气,还有别的东西。
皇帝站起身。
“苏小满,朕想解除契约。”
系统提示音响起。
【契约解除成功。】
【恭喜宿主完成特殊任务。】
【奖励:黄金千两,京城商铺十间。】
我激动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黄金千两!
商铺十间!
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然而,下一刻,系统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因果负担已清零。】
【倒霉经营系统即将关闭。】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等等!”
【系统关闭倒计时:十、九、八……】
我急了。
“系统!你不能这样!”
【七、六、五……】
“我还有很多生意没做!”
【四、三、二……】
“我还没买大宅子!”
【一。】
【系统关闭。】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果然不能随便吃。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馅饼里面有没有藏着一张辞职通知。
大会结束后,我拿着黄金千两和十间商铺,回到了自己的倒霉铺。
我把招牌摘下来,换了一块新的。
这次,我决定做一门正经生意。
我把新招牌挂上去。
上面写着五个字。
人生解忧铺。
业务范围包括:劝架、算账、帮人认清现实,以及替人写休书。
我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
谁知开业第一天,就来了个大客户。
那人穿着华贵的衣裳,手里拿着一张休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掌柜的,我想买一份解忧服务。”
我点头。
“说吧,什么烦恼?”
他抽了抽鼻子。
“我娘子要跟我和离。”
我问。
“为什么?”
他哭得更厉害了。
“因为我每天都去赌坊,输了五千两银子!”
我皱眉。
“那你确实该改。”
他猛地抬头。
“可我改不了啊!”
我沉默片刻。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他把一锭银子放到柜台上。
“我听说,您以前卖倒霉。您能不能让我娘子倒霉一次,让她忘了和离这件事?”
我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把银子推了回去。
“客官,本店现在不卖倒霉了。”
他失望地站起来。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
“不过,本店可以帮您算一笔账。”
他愣住了。
我拿出算盘。
“您赌输了五千两,想让娘子忘掉和离。那您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和离?”
他沉默了。
我继续道。
“因为您把日子过成了赌局,总觉得下一把就能翻盘。可婚姻不是赌桌,您不能输了钱,就指望娘子替您赔本。”
那人低下头,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他拿起休书,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份新生意好像也不错。
至少,我不用再担心有人因为倒霉而来砸我的招牌。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苏小满!”
我一抬头。
钱多多骑着那头驴,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他如今已经成了京城有名的年轻商人,穿得体面,腰缠万贯。
唯一没变的,是他那张嘴。
“你这铺子怎么又改名了?”
我叹气。
“因为倒霉生意做不下去了。”
钱多多一脸遗憾。
“那可惜了。”
我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我给你带了个大客户。”
我眼睛一亮。
“谁?”
钱多多指了指门外。
下一刻,一个穿着龙袍的人探头进来。
正是皇帝。
我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
皇帝笑眯眯地看着我。
“苏小满,朕最近又觉得日子太顺了。”
我缓缓闭上眼睛。
“陛下,您想干什么?”
皇帝掏出一张银票。
“朕想买一份解忧服务。”
我看着银票,又看了看皇帝。
半晌,我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陛下,本店收费很贵。”
皇帝大手一挥。
“没关系,朕有钱。”
我深吸一口气。
“那您先说说,您有什么烦恼?”
皇帝沉默片刻。
“朕最近想微服私访,可每次出宫,都会遇见大臣,遇见百姓,遇见各种各样的祥瑞。”
我认真点头。
“明白了。”
皇帝眼睛一亮。
“你有办法?”
我微微一笑。
“有。”
我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块牌子,放到他面前。
牌子上写着:
微服私访套餐。
“陛下,只要您交钱,本店可以保证您出宫之后,不会被任何人认出来。”
皇帝大喜。
“当真?”
我点头。
“当真。”
皇帝立刻掏钱。
钱多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等皇帝走后,他才凑过来,小声问我。
“苏小满,你真有办法?”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当然。”
“什么办法?”
我指了指皇帝刚才离开的方向。
“我给他换身衣服,再把他脸上的痣点大一点。然后告诉全京城,皇帝今日微服私访,谁敢认出来,赏银一百两。”
钱多多愣了三息。
随后,他笑得从驴背上滚了下来。
我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靠系统,不靠运气。
靠脑子赚钱,靠嘴巴吃饭。
当然,如果有皇帝这种大客户主动上门,那就更好了。
毕竟,人生在世,谁还没点烦恼呢?
有人烦恼没钱。
有人烦恼太有钱。
有人烦恼自己倒霉。
还有人烦恼自己太幸运。
而我苏小满,最大的烦恼就是:
京城里的有钱人,为什么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三个月后,人生解忧铺成了京城最有名的铺子。
我开了十家分店,招了二十个伙计,还养了三只猫。
发财也终于实现了它的鼠生理想。
它现在每天负责看店。
不过,它依旧会偷钱。
区别是,以前它偷我的钱。
现在它偷客人的钱。
我教育了它很多次。
它每次都认真听。
听完就继续偷。
我终于明白,做人不能太贪心。
连老鼠都知道,认错是一回事,改正是另一回事。
某日,我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忽然收到一封信。
信是沈清辞寄来的。
他如今仍在大理寺任职,听说最近办了不少大案。
信上只有一句话。
近日京城出现多起离奇事件,疑似有人重操旧业。
我看着那句话,缓缓抬头。
门外,一名穿着道袍的老头正站在我的招牌下面。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笑得慈眉善目。
“掌柜的,听说你这里能帮人解忧?”
我眯起眼睛。
“你是谁?”
老头捋了捋胡子。
“贫道无尘子。”
我:“……”
三息之后,我抄起算盘,冲了出去。
“你还敢来!”
无尘子拔腿就跑。
我追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抓贼啊!有人偷解忧啦!”
街上百姓纷纷回头。
有人放下菜篮子。
有人端着茶碗。
还有人熟练地搬出小板凳。
毕竟,在京城生活久了,大家都知道一个道理。
只要苏小满开始追人,今天就不会无聊。
无尘子跑过街角,一头撞进了钱多多的米铺。
钱多多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他抬头一看,立刻大喊。
“伙计!关门!”
伙计们迅速关门。
无尘子被困在铺子里,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我气喘吁吁地追进来,指着他。
“说!你这次又想干什么?”
无尘子抬起头,委屈巴巴。
“贫道只是想找你合作。”
我冷笑。
“合作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
“贫道最近研究出了一种新东西。”
我警惕地盯着他。
“什么东西?”
无尘子神秘一笑。
“好运套餐。”
我沉默了。
钱多多沉默了。
连门口那头驴都停止了嚼草。
片刻后,我缓缓伸出手。
“多少钱?”
无尘子眼睛一亮。
“十两银子!”
我接过契约,仔细看了看。
上面写着:
购买好运套餐后,三日内必有好事发生。
我又看了看下面的小字。
好事的具体内容,由本店解释。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契约撕成两半。
“滚。”
无尘子抱着脑袋跑了。
钱多多看着我。
“你怎么不买?”
我把碎纸扔进垃圾桶。
“因为我已经看透了。”
钱多多一脸敬佩。
“看透什么?”
我转身回到柜台后面,拿起算盘。
“这个世上,最贵的从来不是倒霉,也不是好运。”
我顿了顿。
“是人心。”
钱多多愣住了。
我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有钱人的心。既想花钱买好运,又想让别人替他承担倒霉,最好还能包邮。”
钱多多笑得直拍桌子。
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离不开这些奇奇怪怪的人了。
不过没关系。
只要他们愿意花钱,我就愿意听他们讲烦恼。
毕竟,生活已经够苦了。
能用一张嘴把日子说得有趣一点,也算是一种本事。
至于好运和倒霉?
谁知道呢。
反正我苏小满从来不信命。
我只信两样东西。
第一,账本上的银子。
第二,门口那块招牌。
上面写着:
人生解忧铺。
包解忧,不包你听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