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花轿被抬入死气沉沉的废太子府,林晚意正准备认命,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机械音:“绑定宿主,读心系统开启。当前攻略对象存活时间:三天。” 同时,她听到了床榻上废太子的心声:“这女人若敢靠近,杀无赦。”
1 第一章 红轿入残府,系统乍响
花轿晃得像一叶在风浪里打转的扁舟。
林晚意端坐在轿中,指尖掐进掌心。盖头下的大红喜服被汗浸得微凉,她却连呼吸都不敢重——她知道,这顶轿子抬的不是新嫁娘,是一具即将被送去陪葬的活祭品。
她本是永宁侯府遗失十六年的真千金。
三日前,她还在京郊一个小镇上,跟着收养她的阿婆学绣帕子,日子清贫却安稳。谁知一队侯府家丁寻上门来,捧着半枚双鱼玉佩,扑通跪地,喊了一声"小姐"。她这才知道,自己竟是京中顶级勋贵永宁侯府,当年被乳母调换出去的亲骨肉。
她被接回侯府,原以为是骨肉团圆的开始。
谁知侯府上下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对。她亲爹永宁侯,整日称病不见;她亲娘侯府夫人,拉着她的手哭了一场,转头便把林柔嘉搂进怀里;老夫人更是干脆,连面都不肯见。只有一个老嬷嬷,背地里偷偷跟她说了一句:"小姐,您回来得……不是时候。"
她那时候还不懂。
直到三日后,她才懂。
侯府上下惊闻废太子萧景渊奉旨"选侍冲喜"——那位曾经的储君,三年前被人构陷谋反、囚禁东宫,又被人下了剧毒,如今挪到京郊废太子府,剩一口气吊着,陛下开恩,命世家贵女冲喜。
谁去谁死。
侯府养了十六年、疼到心尖上的假千金林柔嘉,当场哭晕在老夫人怀里。老夫人搂着她心肝肉地叫,转头看向她这个刚认回来三天的真千金,眼神里那点不忍,飘得像秋天的云。
晚膳时,那杯"合卺酒"被端到她面前。酒是温的,里面却搁了别的东西。她只饮了一口,便天旋地转。
再睁眼,已被塞进了这顶花轿。
"小姐,到了。"陪嫁嬷嬷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轿帘被外头人掀开,一阵冷风灌进来。林晚意被人扶着踩下轿辕,脚下的青石缝里长满了青苔,眼前这座"太子府"朱漆剥落,门楣上连盏红灯笼都歪歪斜斜,门环上的铜锈积了厚厚一层,活像一座刚办完丧事的宅子。
没有鞭炮,没有喜乐,连宾客都没有。
只有两个面无表情的老太监,候在门口,像两截枯木。
她被人一路扶进正房。穿堂过院时,她借着盖头底下那点缝隙飞快扫了一眼——院中荒草丛生,回廊上的漆大片大片地卷起来,一只瘦骨嶙峋的猫,从假山后面窜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整座府,死气沉沉。
正房里,红烛倒是点了,可那红烛的颜色不正,烛火发绿,照得满墙喜字都像沾了一层霜。
喜床上靠着一个人。
玄色常服,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骨高挺,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他半倚在迎枕上,手边搁着一把出鞘三寸的长剑,剑鞘上的玛瑙,蒙着一层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晚意被按着跪下,拜了天地,又被按着坐在床边。
她离他只有三尺远。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极淡的、药苦混着血腥的味道。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红烛烧得噼啪作响,照得那张侧脸明灭不定。
就在她认命地闭上眼、准备任这一夜如何收场时——
【叮——】
一道毫无温度的机械音,猝不及防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读心系统绑定成功。宿主:林晚意。】
【攻略对象:萧景渊。】
【当前攻略对象存活时间:三天。】
【任务:改变攻略对象心境,每使心境向"生"偏移一分,宿主与攻略对象共同获得生命值。】
【失败惩罚:攻略对象死亡,宿主于七日内,同亡。】
【提示:宿主可听到攻略对象此刻的心声。】
林晚意浑身一僵。
几乎在同一瞬,一道低沉、冷得像淬了冰的男声,直接在她意识里响起——
【这女人若敢靠近,杀无赦。】
她猛地抬眼。
床边那人依旧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句话,分明是从他心口滚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毒蛇缠了三年、连最后一点人味都要被咬碎的绝望与暴戾。
林晚意的心跳如擂鼓。
她缓缓伸手,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
三天。她只有三天。
若三天内不能让这位废太子的心境从"求死"转向"求生",他死,她作为未亡人,按这府里这股死气,多半也是一杯毒酒、一卷白绫的下场。
她垂下眼,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殿下,夜深了。"
那道心声立刻翻涌上来,像被踩了尾巴的毒蛇——
【装。侯府送过来的人,一个个都会装。】
【以为嫁过来,就能在我这具尸体上赌一个未来?】
【可惜,我萧景渊就算死,也不会让任何一颗棋子如愿。】
【那把剑,今晚就见血。】
林晚意指尖微蜷。
她没有退,反而往前挪了半寸,轻轻将盖头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清秀却不柔弱的脸。她在小镇上长大,没吃过侯府的精米细面,皮肤是健康的浅蜜色,眉眼却生得极清,像山涧里一块没被人碰过的玉。
"殿下,"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不是侯府送来的棋子。"
萧景渊终于掀了一下眼皮。
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枯井,没有半点火气,却在落到她脸上的一瞬,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而他的心,却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她在说什么?】
【这声音,不像林柔嘉。林柔嘉的声音,像捏着嗓子在学鸟叫。】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张脸,我没见过。侯府送的到底是谁?】
林晚意迎着他的目光,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三天。够了。
2 第二章 三日之限,一句动心
红烛烧到第二根。
萧景渊始终没再看她,只背过身去,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心声却一刻没停,像一锅滚油,咕嘟咕嘟往外翻。
【她还不睡?】
【侯府是把哪个婢子塞过来了?声音倒不像林柔嘉那般矫揉。】
【……她若敢碰我一下,我这把佩剑,今晚就见血。】
【三年了。三年来,我床边睡过的女人,没有一个活过天亮。】
【这个,也不会例外。】
林晚意安安静静坐在床沿,没动。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系统说"改变心境",可萧景渊现在的心境是什么?是恨,是毒,是三年暗无天日的囚禁。这种心境,不是一句"殿下保重"能撬动的。
她得找到他心口那根最软、也最痛的刺。
她想起白日里进府时,西角门那株歪脖子老树。她还想起,方才路过回廊时,墙上挂着半幅褪色的画——画中一枝绿萼梅,落款是"承祜"。
承祜。
她在小镇上听走访的先生说过,三年前被废的那位太子,名讳便是萧景渊,字承祜。他母妃宸妃,生前最爱绿萼梅,后来宸妃"病死",太子被废,东宫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林晚意定了定神。
"殿下,"她忽然开口,"我听说,您昔年在东宫,亲手种过一株绿萼梅。"
床上那具绷得死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谁让她提绿萼梅?】
【……她怎么知道绿萼梅?】
【那是母妃生前最爱的花。】
【母妃死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红烛烧得噼啪作响的夜。】
【三年了。三年没有人,在我面前提过这三个字。】
林晚意心口一跳。
来了。
她继续道,声音放得更柔:"我方才进来时,瞧见这府里西角门那株老树,枝桠都空了,唯独根脚还冒出一点新绿。"她顿了顿,"若是母妃在世,必舍不得它就这么枯了。"
屋里死一般寂静。
萧景渊缓缓转过身来。
他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石子投进深潭,搅开一圈涟漪。那涟漪越荡越大,几乎要漫过他眼底三年积下的那层冰。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晚意以为自己赌错了。
"你是谁?"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谁让你跟我说这些的?"
"没有人。"林晚意迎着他的目光,"我就是看着那株树,觉得可惜。"
【……她怎么知道母妃?】
【东宫旧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要么早就投了沈家。】
【这女人,到底是谁的人?】
【可她的眼神……不像在骗我。】
【她说到"母妃舍不得它枯"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心口,怎么有点发烫。】
【三年了。母妃死后,再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一眼。】
【叮——】
系统音突兀地响起。
【检测到攻略对象心境偏移:绝望 → 动摇。】
【获得生命值:+4 天。】
【当前攻略对象存活时间:七天。】
林晚意差一点笑出声。
她立刻忍住,垂下眼,摆出一副温顺新妇的模样:"夜深了,殿下好生歇息。我在外间榻上凑合一宿,不碍殿下的眼。"
她说完便起身,真的抱着一床薄被,在外间的软榻上和衣躺下。
萧景渊没说话。
可她听得清清楚楚,那道压在枕中的、几乎细不可闻的心声——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明天,得让人去查一查。】
【侯府送来的,到底是谁。】
【……她方才说,西角门那株老树,根脚冒了新绿。】
【三年了。我以为它早就死了。】
林晚意闭上眼,嘴角终于忍不住轻轻勾起。
七天。从三天到七天。
这一局,她赌赢了第一步。
3 第三章 假姊上门,将计就计
第二日天刚亮,府外就传来通报——永宁侯府二小姐林柔嘉,携补品探望"长姐"。
林晚意正坐在外间喝粥,闻言差点笑出声。
好嘛,正主儿上门了。
她放下粥碗,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盖头揭过一夜,这张脸到底是真千金的脸——眉是眉,眼是眼,虽不似林柔嘉养尊处优养出的那般娇气,却自有一股清气。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半旧的素色褙子,不施脂粉,倒比那满室的药味,多了几分活气。
她刚收拾停当,林柔嘉已经带着一群丫鬟婆子,风风火火地撞了进来。
"哎呀——我的好姐姐!"
林柔嘉一身藕荷色罗裙,眼圈红红的,一进门就扑过来要拉她的手,"昨日花轿进门,我在府里哭了一整夜!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身子弱,怎忍心让姐姐替我嫁过来……"
她哭得真情实感,跟在身后的侯府夫人,眼圈也红了。
林晚意微微侧身,让她那一抱落了空。
几乎同时,她脑海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系统不读林柔嘉的心。但林晚意何等精明,一眼便瞧出这女子眼底那点飞快闪过的、被算计落空的怨毒,以及,她那双不住往内室瞟的眼睛。
"二妹妹客气了。"林晚意淡淡一笑,"既进了这府门,便是我的命。妹妹有心,还带什么补品?"
林柔嘉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一下,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换上那副可怜模样,将食盒往前一递:"姐姐,这是我亲手炖的燕窝,最是养人。殿下身子不好,姐姐也该补补——我知道姐姐不恨我,我这心里,才好过些。"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一圈。
跟在身后的侯府夫人,终于开了口:"晚意,柔嘉是个心善的。你既嫁过来,姐妹之间,莫生嫌隙。"
林晚意心里冷笑。
好一个心善。
她慢条斯理地接过食盒,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燕窝炖得又稠又亮,金丝缕缕,一看便知是上品。她甚至拿起银簪,拨了拨——银簪没变色。
毒不在簪子能试出来的地方。
她"呀"了一声:"妹妹这燕窝炖得真好,又稠又亮。"她顿了顿,扬声朝外,"去,把昨儿陛下赏的那支老山参取来,切三片,炖进去——殿下这几日咳得厉害,太医说,正需要提一口气。"
林柔嘉脸色微变。
【……老山参?】
【那东西和燕窝里那点玩意儿相冲,一入口便会药性逆行,殿下今夜就得咳血!】
【她怎么知道?她一个乡下长大的野种,怎么会认得这个?】
【坏了。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林晚意心头冷笑。
果然有毒。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叹了口气:"说来也巧,我方才晨起,听见殿下咳了好几阵。妹妹既然来了,不如一同进去,给殿下请个安?殿下见了妹妹,心里必定欢喜。"
林柔嘉瞳孔一缩。
她最怕的,就是见萧景渊。
那个男人三年前她远远见过一次,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眼神,她至今做噩梦。更何况,今日这燕窝若是被他亲口尝出点什么——
"我、我就不进去了——"她忙往后退,"殿下正在歇息,我一个外男……不,外女,不便打扰。姐姐好生照顾殿下便是。我府里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藕荷色的裙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侯府夫人被她这一阵慌乱弄得莫名其妙,狠狠瞪了林晚意一眼,也匆匆跟着去了。
林晚意看着她们的背影,慢悠悠把那盅燕窝,倒进了院里的花盆。
片刻后,那盆名贵的墨兰,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内室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萧景渊披着外衣,扶着门框,不知站了多久。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昨夜清亮了几分。
"你倒眼尖。"他声音沙哑。
林晚意回头,冲他盈盈一福:"殿下谬赞。妾身为殿下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往这府里,送催命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那燕窝里有问题?"
"我不知道。"林晚意一脸无辜,"我就是瞧着她今日来得太殷勤,随口胡诌了一支老山参试试。谁知,真试出来了。"
萧景渊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这位三年来没对任何人笑过一眼的废太子,极轻地、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笑。
那声笑很短,像风过枯木。
可林晚意听见,他心里那口压了三年的、沉沉的气,松了一寸。
【……这女人,不是沈家的人。】
【她甚至,是在护我。】
【三年了。母妃死后,第一个,肯为我挡这些脏东西的人。】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叮——】
【心境偏移:动摇 → 戒备松动。】
【生命值:+3 天。】
【当前攻略对象存活时间:十天。】
4 第四章 渣男探病,提前排雷
林柔嘉前脚刚走,后脚沈家人就到了。
来的是沈砚之。
永宁侯府假千金林柔嘉的未婚夫,当朝太师沈敬之的嫡长孙,也是这桩"冲喜"闹剧里,最希望萧景渊今夜就死的人。
林晚意立在廊下,远远看着那一身月白锦袍、手摇折扇的青年缓步而入。他生得面如冠玉,眉眼温润,嘴角天然带着三分笑,好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京中贵女私下都说,沈家大郎,是京城第一等的人物。
可林晚意知道,这副皮囊底下,是怎样一颗蛇蝎心肠。
她垂下眼。
系统不读沈砚之的心。但她不需要系统——萧景渊就在她身后三尺,那道属于萧景渊的心声,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汹涌起来。
【沈砚之。】
【他来了。】
【三年前,就是这只手,把那杯"牵机引"递到我唇边。】
【他当日笑得比现在还好看。】
【他今日来,是来收尸的。】
【……可我现在,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
【若让他看见我今日还能站在廊下,他今晚就会派死士,翻墙进来。】
【晚了。一切都晚了。】
【我这一辈子,就要被这只手,捏死在床上。】
最后那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得林晚意心口一痛。
她不动声色地往侧边挪了半步,恰好挡住沈砚之看向内室的视线,扬声笑道:"呦,这不是沈家表少爷吗?稀客稀客。殿下这几日不大见风,我正愁没人说话呢。"
沈砚之脚步一顿。
他显然没料到,这位刚进门一夜的"冲喜王妃",会是这样一副热络模样。他眼珠转了转,随即堆起笑,撩袍便要往里走:"王妃娘娘安好。殿下身子如何?砚之特来探望。"
林晚意又往里挡了半步,恰好堵住门。
"表少爷,"她故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却又恰好能让整个院子听见,"好什么好。昨儿夜里咳了半宿,太医今晨刚走,说……说让备着点后事。"
沈砚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喜意,又立刻压下去,假意皱眉:"……怎会如此?"
"太医倒是说了一桩奇事——"林晚意话锋一转,"说殿下这病,怕是不能见荤腥,尤其不能见鱼肉。偏巧今儿厨房备了一道糖醋鱼,我正琢磨着撤了呢。"
她说着,眼角余光瞥见沈砚之袖中,那一点几乎不可察的药粉痕迹——他方才拱手时,袖口微微张开,指缝里,夹着一个极小的蜡丸。
他是来趁人不备,往饮食里再加一把火的。
林晚意心里冷笑,扬声道:"来人!那道糖醋鱼,直接端去给门房的狗吃了。殿下如今,一口荤腥都沾不得。"
沈砚之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那枚蜡丸,被他不动声色地,又塞回了袖中。
他又敷衍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王妃节哀"、"殿下安心养病",眼睛却跟探照灯一样,把这院子扫了一遍。从头到尾,他连内室的门都没摸着。
人一走,林晚意转身,正对上萧景渊那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已挪到了门边,扶着门框,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袖里有毒?"他声音很低。
林晚意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瞧着他今儿穿得太素,怕冲撞了殿下,随口胡诌的。"
"胡诌?"萧景渊眉梢微挑,"那你胡诌的糖醋鱼,怎么正好戳中了他的命门?"
"那是他心虚。"林晚意淡淡道,"殿下,做贼的人,听见风就是雨。他袖里既然藏了东西,我便说什么,他都会觉得我知道。"
萧景渊盯了她三秒。
然后,这位三年来没对任何人笑过一眼的废太子,极轻地、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笑。
那声笑很短,像风过枯木。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内室,走到一半,忽然停住,背对着她,低声道:"方才那盅燕窝,以后不必再倒。"
林晚意一怔:"为何?"
"留下。"他声音很淡,"沈家既送了,咱们便'吃'。吃一次,他们便放松一分。放松一分,便多露一分破绽。"
林晚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不是将死之人。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能让他把这盘棋,翻过来的契机。
而她,或许就是那个契机。
可林晚意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心里那口压了三年的、沉沉的气,松了一寸。
【……这女人。】
【她非但不是来杀我的。】
【她是真的,在替我挡刀。】
【三年了。母妃死后,第一个,站在我前面的人。】
【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有人,替我挡刀。】
【她图什么?】
【……不管她图什么,这条命,先记着。】
【叮——】
【心境偏移:戒备松动 → 主动信任。】
【生命值:+7 天。】
【当前攻略对象存活时间:十七天。】
5 第五章 深夜密语,底牌初揭
十七天。
林晚意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从三天到十七天。这买卖,做得。
可她知道,这远远不够。
沈家既然敢下毒,就敢再下第二回、第三回。萧景渊这具身子骨,撑不了几个十七天。她必须在沈家下一次动手之前,弄清楚三件事:毒是什么,解药在哪,沈家的命门是什么。
夜深时,她披衣起身,悄悄推开了内室的门。
萧景渊没睡。他半坐在床上,借着一盏如豆的灯,翻看一卷极旧的书。听见动静,他抬眼,目光冷了一瞬——
"你做什么?"
林晚意没答,反而在他床边的锦凳上坐下,直直看着他。
"殿下,"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我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
萧景渊翻书的手,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他心里像被人投下一颗惊雷,所有压了三年的伪装,哗啦一下全碎了。
【她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牵机引?!】
【那是沈家秘制,普天之下,除了沈家死士,只有……】
【只有三年前,亲眼看那杯酒递到我唇边的那个人知道。】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是沈家养在外面的死士?!】
【她今日来,是要在我毒发之前,给我一个痛快?!】
萧景渊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枕下那把短剑。
林晚意迎着他骤冷的目光,缓缓开口:"牵机引,沈家秘制。七日不发则已,一发如牵机,头足相就而死。殿下这三年,是不是每逢月圆,便五脏如绞、指甲发黑?"
萧景渊握剑的手,僵住了。
她全说中了。
月圆之夜。五脏如绞。指甲发黑。
这三件事,除了他自己,连太医都只看出了"中毒"二字,从没有人,能一口气说全。
他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是来救你的人。"林晚意看着他的眼睛,"殿下,我若要害你,昨日那盅燕窝,我便不会倒。今日沈砚之来,我便不会挡。"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甚至知道,殿下并不是没有反击之力。"
萧景渊浑身一震。
这一次,他的心声,像被人一剑剖开——
【……她连这个都知道?!】
【通敌密信。那八封通敌密信,藏在东宫旧库第三道暗格里。】
【那是三年前,沈敬之写给北狄大汗的亲笔信。】
【只要我把它递到御前,沈家满门,陪葬。】
【可我出不了这府。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三年了。我攥着这把刀,三年了。】
【我以为,我要带着这把刀,一起进棺材。】
【她怎么会知道?难道……难道我身边,还有沈家的眼线?!】
林晚意垂下眼。
原来如此。
原来这具被所有人视作"将死废人"的躯壳里,藏着一把足以掀翻整个太师府的刀。
她抬头,冲萧景渊伸出手。
"殿下,"她说,"你出不了这府,我能出。"
"你握着刀,我替你递。"
"这一局,我们联手。"
灯下,萧景渊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纤细却稳稳的手,久久没有动。
林晚意不催。
她听得见,他心里那座冰封了三年的火山,正在一点一点,裂开第一道缝。
【……联手。】
【三年了。没有人,敢跟我说这两个字。】
【母妃死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要么是怕,要么是盼我死。】
【她图什么?我已是个废人。】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信任。】
【她信我。】
【她居然,信我这个将死之人。】
他缓缓抬手,将自己苍白、瘦削、却仍稳的手,覆在了她的掌心。
【叮——】
【心境偏移:主动信任 → 生死同盟。】
【生命值:+30 天。】
【当前攻略对象存活时间:四十七天。】
【系统提示:达成"同盟"成就,解锁新功能——攻略对象每主动对宿主袒露一次心声,宿主获得 1 点"心犀"。】
林晚意唇角微扬。
四十七天。
够了。
够她掀翻这盘下了三年的棋。
6 第六章 侯府寿宴,真千金归
十日后,永宁侯府老太君六十大寿。
满京三品以上的官员,半数都来了。侯府门前,车水马龙,从巷口一直排到街尾。沈太师亲自携沈砚之赴宴,林柔嘉一身石榴红罗裙,挽着侯府夫人,周旋于各府命妇之间,替老太君收礼、道喜、敬酒,俨然是这座侯府唯一的嫡小姐。
有相熟的夫人拉着她笑:"柔嘉姑娘真是越长越出挑了,和沈家大郎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呀?"
林柔嘉面上娇羞,垂下眼,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往门口瞟——
她在等。等那个占了她位置的乡巴佬,识相地别来。
林晚意是踩着最后一刻进门的。
她身边,坐着萧景渊。
废太子今日居然上了轿,虽仍是一身素色常服,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再不是从前那口枯井——里面沉着一层冷光,像出鞘前的剑。他下轿时,林晚意在他虚虚扶了一把。这一扶,在外人看来,是幸妇体贴;在沈砚之看来,却像一根针,扎进了眼底。
满厅的寒暄声,齐刷刷停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冲喜新娘"是从侯府抬出去的。可谁也没料到,她竟真敢带着将死的废太子,回侯府赴寿宴。
林柔嘉的脸,唰地白了。
侯府夫人从主位上站起来,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林晚意没看她,径直走到老太君面前,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
"孙女晚意,给祖母请安。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这一声"孙女",让满厅哗然。
老太君眯起眼:"你……你叫我什么?"
林晚意抬起头,缓缓拉开颈间领口。锁骨下方,一颗朱红的小痣,形如半朵梅花。
"祖母,"她声音清亮,满厅都听得见,"十六年前,您在法华寺上香,怀中所抱的真千金,锁骨下便有这颗'朱砂梅'。是乳母被人收买,将亲生女与我调换。乳母去年病死,临终前,将此事和这块信物,一并交给了我。"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半双鱼玉佩,双手呈上。
老太君的手,抖着接过那半玉佩。
侯府夫人当年陪嫁的那半,她贴身戴了十六年。两块玉佩一对,严丝合缝。
"……我的儿。"老太君老泪纵横,一把攥住林晚意的手,"我的亲儿!这些年,你在外头,受苦了!"
满厅死寂。
有那消息灵通的命妇,已经倒抽了一口凉气。
——永宁侯府真千金?那这十六年来占着嫡小姐位置的林柔嘉,算什么?
——更要命的是,这位真千金,嫁的是废太子。今日她敢带着废太子杀回来,就意味着,侯府和沈家这门亲事,从今往后,就是一个笑话。
林柔嘉踉跄一步,扶住桌角才站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下意识地去看沈砚之。
沈砚之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
他死死盯着席上那个半倚在椅上、却周身气压极低的废太子,又看看自己身边花容失色的未婚妻,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这一局,从林晚意被抬进那座废太子府开始,就已经不是他以为的样子了。
这个女人,非但没死,还带着萧景渊,堂而皇之地,杀回了侯府。
更可怕的是——萧景渊今日的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席上,萧景渊缓缓抬眼,与他目光相撞。
那双眼睛里,没有病气,没有枯寂。
只有一种,沈砚之三年前在东宫金銮殿上见过一次的、储君独有的、俯瞰众生的冷。
【他没病?!】沈砚之头皮一炸。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萧景渊心里,正懒洋洋地打着一个他听不见的念头——
【沈砚之,坐稳了。】
【这盘棋,才刚开盘。】
【三年前你欠我的,今日开始,一笔一笔,算。】
老太君攥着林晚意的手,老泪纵横。她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媳——侯府夫人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母亲。"侯府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萧景渊终于开了口。
他声音不高,却让满厅嗡嗡的议论声,瞬间静了下去。
"侯夫人若觉得是误会,"他淡淡道,"大可调当年的乳母出来对质。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柔嘉,"若对质下来,是真的,侯府这十六年,养的是谁的女儿,侯夫人,自己心里,怕是比谁都清楚。"
侯府夫人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7 第七章 毒发深夜,夜探药库
寿宴归家第二夜,萧景渊毒发。
没有任何预兆。他正与林晚意对着一盏灯,比对那八封通敌密信的抄本,忽然脸色铁青,一口黑血直喷在案上。
"殿下!"林晚意扑过去。
他攥着她的手腕,指节白得像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一声没哼。他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拧,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上。
林晚意却听见了——
【牵机引……提前发了。】
【比太医算的,早了二十天。】
【沈砚之……他在我身边,还有第二根线。】
【是谁?这府里,还有他的人?】
【晚了。这一次,怕是真的要……】
【晚意,对不起。我若死了,沈家不会留你。】
【你快逃。今夜就走。】
"不许说!"林晚意猛地打断他,"我不许你死!"
她红着眼,几乎是吼出来的。
萧景渊一怔。
他抬眼看她,那双素来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她满脸的泪。
【……她在哭?】
【为我?】
【三年了。母妃死后,再没有人,为我掉过一滴眼泪。】
【心口……怎么比五脏还疼。】
【她在哭。她居然,在为我哭。】
【叮——】
【攻略对象主动袒露心声:"为我落泪"。】
【获得心犀:+1。】
【系统提示:心犀可兑换临时解毒药剂一份,是否兑换?】
林晚意没有半分犹豫:"兑换!"
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从她掌心涌出,她反手按住萧景渊后心,将那股药力尽数渡了过去。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剧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一寸一寸,压了回去。
萧景渊浑身一震,那翻腾的五脏,竟真的缓缓平复下来。
他睁着眼,怔怔看着她。
"你……你方才做了什么?"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林晚意喘着气,脸色比他还白,那一下渡药,几乎抽干了她半身的力气,"殿下,沈家药库在哪?牵机引的解药,一定在他们家药库里。"
萧景渊眸色一沉:"在太师府西跨院,第三间库房,铜锁,钥匙在沈夫人贴身。库房里有一味'牵机引·缓',是沈家的命根子。"
"我去。"
"不行!"萧景渊一把攥住她,"你一个女子,深夜闯太师府?被发现了,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殿下。"林晚意回头,冲他极轻地笑了一下,"你信我。"
那一夜,她换了一身夜行衣,凭着白天在寿宴上记下的沈府地形,翻过西跨院的高墙。瓦上的霜,结得薄,她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系统在她识海里,轻声提示:
【心犀共鸣生效:攻略对象对宿主的牵挂,将临时提升宿主闪避率 30%。】
林晚意伏在瓦上,愣了一瞬。
——这破系统,关键时候,还挺甜。
她顺利摸进第三间库房,找到那贴写着"牵机引·缓"的药膏,又顺手牵走了一本沈家近年与边将往来的暗账——那本账册,就搁在药架最里层,压在一堆人参底下。
翻墙而出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黑沉沉的太师府。
"沈砚之,"她低声道,"你的死期,近了。"
回到废太子府,天还没亮。
萧景渊披着外衣,立在院中等她。月光下,他脸色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看见她翻墙落地,他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碎。
"回来了。"他声音哑得不像样。
林晚意愣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嗯,回来了。"
她听得见,他心口那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我萧景渊,这辈子,欠她一条命。】
【来世……不,今世,就用今世还。】
8 第八章 赏花宴前,两张网
皇帝下了旨:三日后,皇家别苑菊宴,命诸皇子、勋贵携家眷赴宴。
这是萧景渊被废三年来,第一次接到入宫的正式旨意。
府里,一盏灯下,两人对着一张地图。
"沈敬之一定会在菊宴上动手。"林晚意指尖点在别苑一处假山,"这里,是通往御座的必经之路。假山后藏三十个死士,一箭穿心,再嫁祸给你。"
萧景渊抬眼:"你怎么知道?"
"我昨儿读了他的心。"林晚意面不改色。
她没说的是——昨儿沈砚之以"探望"为名,又来过一次。她当着他的面,把萧景渊"病重卧床、水米不进"的假消息演得滴水不漏,转头便将沈砚之心里那套"菊宴刺驾、嫁祸废太子、一举两得"的计划,听了个一清二楚。
沈砚之临走时,看她的眼神,已经不是看棋子,是看死人。
萧景渊盯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这双耳朵,"他说,"比我的暗卫还好用。"
林晚意白他一眼:"殿下夸人,能不能换个词?"
他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是真的笑。眼角那点常年不散的阴翳,竟被这一笑,冲淡了几分。灯下看他,那张本就生得极好的脸,竟透出几分青年贵公子的温润来。
【……她笑起来,真好看。】
【早知道,三年前在东宫,我就该娶的是她。】
【……等等,三年前我还不认识她。】
【……想什么呢。】
【等这局收了尾,我定要风风光光,再娶她一次。】
【八抬大轿。满朝文武。】
【让她知道,她林晚意,是我萧景渊明媒正娶的妻。】
林晚意耳尖一热,别过头去。
系统很合时宜地"叮"了一声:
【检测到攻略对象心境偏移:生死同盟 → 情根深种。】
【生命值:+100 天。】
【当前攻略对象存活时间:一百四十七天。】
【系统提示:生命值已远超安全线,主线任务进入收束阶段。】
林晚意定了定神,重新看向地图:"殿下,咱们的人,几时能到?"
萧景渊收了笑,眼神冷下来:"今晚子时,旧部统领秦峥,会从西角门进来。八封密信,已经誊抄了三份——一份给陛下,一份给都察院左都御史,一份……我要亲手,放在沈敬之面前。"
"好。"林晚意点头,"菊宴那日,我坐在你身边。"
"不行。"萧景渊立刻拒绝,"刀枪无眼——"
"正因为刀枪无眼,我才必须坐在你身边。"林晚意打断他,眼神亮得惊人,"殿下,我能听见刺客的心声。你不能。"
萧景渊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一个"不"字。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别回她耳后。
指尖触到她耳廓的瞬间,两人皆是一僵。
"……万事小心。"他低声道。
"嗯。"
灯下,两双手,在地图上方,轻轻覆在了一起。
窗外,三更鼓响。
菊宴之前,这是他们最后一个,能安安静静对着一盏灯说话的夜。
9 第九章 菊宴风起,杀机四伏
三日后,皇家别苑。
菊花开得正盛,一地金黄。风一吹,满苑都是淡淡的药香。
皇帝坐在最高处的御座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林晚意一身石青色褙子,安安静静坐在萧景渊身侧。她能感觉到,今日的萧景渊,脊背挺得比任何一天都直。他没有咳嗽,没有扶案,甚至还端起酒盏,与邻座的老王爷,淡淡碰了一杯。
满朝文武都在偷偷打量他。
——这位废太子,今日看着,倒真有几分储君的样子。
酒过三巡,她的心,忽然一提。
来了。
她"听"见了。
不是萧景渊的心。是假山后,那些压得极低、却被系统精准捕捉到的、死士们的心声——
【亥时三刻,鸣镝为号。】
【先射废太子,再射御座。】
【完事之后,把刀塞到废太子手里。】
【太师说了,事成之后,每人赏黄金百两。】
林晚意垂下眼,端起茶杯,极轻地在桌下,碰了碰萧景渊的手背。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左假山,有伏兵"。
萧景渊端杯的手,纹丝未动。
可他心里,那条蛰伏了三年的毒龙,缓缓睁开了眼。
【……来了。】
【秦峥,动手。】
【三年了。今日,该清算了。】
几乎在同一瞬,别苑四周,忽然涌出数百名禁军。假山后那点黑影刚要露头,便被按在地上,麻绳捆了个结实。为首那人还想咬毒自尽,被禁军一刀卸了下巴。
满朝哗然。
皇帝脸色一沉:"沈太师,这是怎么回事?"
沈敬之猛地起身,袍袖扫落了案上的酒盏。他脸色铁青,强自镇定:"陛下!老臣不知!必是有人栽赃!这必是……必是废太子自导自演,意图复位!"
"栽赃?"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林晚意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那本从沈家药库里顺来的暗账,双手高高举起。
"陛下,"她声音清亮,传遍整个菊苑,"民妇林氏,乃永宁侯府真千金,亦是废太子妃。三日前,民妇偶然探得沈家西跨院密室,获此账册一册——其上所记,皆是沈家近十年,与北狄私相往来、虚报边军粮饷、卖官鬻爵之明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沈敬之。
"另有八封通敌密信,原件此刻,已在都察院左都御史案上。左都御史今日,已带证人候在苑外。"
满朝死一般寂静。
有那胆子小的官员,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谁都没想到,今日这顿菊宴,吃着吃着,竟吃出了一个通敌大案。
沈砚之踉跄着后退一步,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林晚意——
"贱人!你敢——"
他剑还未递出,眼前黑影一闪。
萧景渊不知何时已站起,一掌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佩剑落地,"当啷"一声,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
三年未握剑的废太子,此刻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沈砚之,"他声音很轻,却像从九幽地底传来,"三年前那杯牵机引,你亲手递的。"
"今日,该还了。"
沈砚之被他那一掌压得单膝跪地,却仍不死心,猛地抬头,冲着御座嘶吼:"陛下!这是废太子构陷!这女人是他从侯府带来的,她的话不足为信!请陛下明鉴!"
"不足为信?"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苑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都察院左都御史,身着正二品官服,大步而入,双手捧着一个黄绫包裹。他身后,跟着两个押着证人的禁军。
那证人,林晚意认得——是当年沈家药库的一个老药童,七年前被沈砚之以"偷药"的罪名打断了腿,赶出了沈家。这些年,萧景渊的旧部,一直把他藏在京郊。
"陛下,"左都御史跪倒,高举黄绫包裹,"臣昨夜接到密报,连夜彻查沈家西跨院。此八封书信,经臣与三位阁老共同核验,确系沈敬之亲笔。另有证人,在此。"
皇帝走下御座,亲自接过那包书信。
他一封一封看下去,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看到最后一封时,他的手,开始抖。
"沈敬之。"皇帝抬起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敬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青石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10 第十章 尘埃落定,一世一双
禁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沈敬之、沈砚之,以及瘫在席上、抖成一团的林柔嘉,一并拿下。
林柔嘉被拖下去时,忽然疯了一样回头,死死瞪着林晚意——
"为什么?!你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种!凭什么?!"
林晚意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她不需要说。
她听得见,这个她叫了三天"妹妹"的女人,心里那点最后的、可笑的不甘。她只觉得一阵索然。十六年的锦衣玉食,十六年的侯府千金,到头来,竟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对人说。
皇帝震怒,当即下旨:沈家通敌,满门抄家,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
林柔嘉假充侯府千金十余年,削去宗籍,发往家庙,终身礼佛。
旨意一下,满朝再无人敢出声。
皇帝看向阶下那个青衣男子,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景渊。"
萧景渊撩袍,跪了下去。
"儿臣在。"
"你受冤三年,朕……"皇帝顿了顿,终究是叹了口气,"复你太子位,移居东宫。牵机引之毒,朕已命太医院院正,随你回府解毒。"
"儿臣,谢父皇。"
他起身时,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
林晚意正仰着脸,冲他笑。
那一笑,像冬去春来,枝头第一朵绿萼梅,猝不及防地,就开了。
【叮——】
【主线任务完成:攻略对象心境由"求死"转为"求生",并主动向宿主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之诺。】
【生命值:永久 +∞。】
【读心系统完成使命,即将解绑。】
【解绑前,宿主可最后一次,读取攻略对象此刻的心声。】
林晚意闭上眼。
她听见了。
萧景渊站在满朝文武之间,一身素衣,却比任何蟒袍玉带都耀眼。他低头看着她,心里那道声音,温柔得像春水化开——
【晚意。】
【三年前,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那样烂在那座死府里了。】
【是你,踩着那顶红轿,一脚把门踹开,把我从那口棺材里,拽了出来。】
【这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萧景渊,若负你,天诛地灭。】
林晚意睁开眼,眼圈有点热。
她轻轻"嗯"了一声。
——
半月后,东宫。
新刷的朱红宫门外,那株三年前被人弃之不顾的绿萼梅,不知何时,抽了满枝新芽。
萧景渊解了毒,换上太子常服,立于梅树下。他身侧,林晚意一身正红太子妃礼服,正低头替他理了理领口。
"在想什么?"她问。
萧景渊低头看她,唇角微扬:"在想,那日花轿进门,我本来想——这女人若敢靠近,杀无赦。"
林晚意"扑哧"一声笑出来,捶了他一下:"那殿下现在怎么不杀了?"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心口。
"现在啊,"他低声道,"舍不得了。"
风过梅枝,落了两人一身新绿。
林晚意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心口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
那顶把她抬进鬼门关的红轿,原来是她这辈子,坐过的最好的一顶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