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家族放弃的好孕灵体,为换取一线生机,被送进魔宫给闭关三年的魔尊冲喜。
谁知魔尊未曾现身,她却在寒潭中遇见了仙门剑尊。
阴差阳错的一夜,让她怀上双生道胎,也揭开了魔尊与剑尊一体双魂的惊天秘密。
当仙门、魔宫与天道同时将她视作棋子,她只能带着腹中两个孩子,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神皇之路。
1
我被送进魔宫的那天,天上下着血雨。
送亲的队伍停在魔宫山门外,整整三十六名侍女没有一个敢抬头。
负责押送我的管事将一只木匣递给守门魔修,语气恭敬得像在献上一件死物。
“这是温家嫡女温妙,身负万灵孕体,灵根虽毁,却仍能孕育高阶血脉。奉仙门与魔宫之约,送来给尊上冲喜。”
守门魔修打开木匣,朝我看了一眼。
那眼神不像在看新娘,更像在估量一件灵器能卖多少灵石。
“尊上闭关三月,冲喜之人先送到西殿。”
“记住了。”管事压低声音,“千万别惹事。只要熬过三个月,尊上出关,你便是魔宫夫人。若尊上失败……”
他没有说完。
可我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魔尊闭关若失败,走火入魔,整个魔宫都会陷入血洗。
而我这个冲喜之人,必然是第一个被拿来献祭的。
我抱着自己的包袱,跟着侍女走进魔宫。
穿过黑石长廊时,我在墙壁上看见了一幅画像。
画像中的男人一身玄甲,戴着半边青铜鬼面,手持魔剑,身后是燃烧的黑色火海。
画下写着两个字。
厉绝。
三界传闻中的魔尊,杀伐果断,喜怒无常,三百年前一人屠尽九座仙门。
我盯着画像看了片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么凶的人,应该不缺女人。
偏偏我被送来冲喜。
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丹田破碎,经脉枯竭,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若不是系统仍在,我恐怕连自己是万灵孕体都不确定。
【宿主身份:万灵孕体。】
【孕育高阶血脉成功率:百分之百。】
【当前任务:与目标完成血脉共鸣。】
【任务奖励:神皇本源一缕。】
我在心里问:“目标是谁?”
系统沉默片刻。
【目标由宿主自行判断。】
我:“……”
这破系统,关键时候总是装死。
西殿很大,里面却冷得像冰窖。
侍女把我送进去后,连一杯热茶都没有留下。
“尊上什么时候出关?”
我随口问了一句。
侍女脸色微变。
“尊上的事,岂是你能打听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上。
我坐在床沿,环顾四周。
殿内没有喜烛,没有红绸,甚至没有一件新婚摆设。
只有窗外大片漆黑的山脉,以及远处魔宫主殿上空不断翻涌的黑云。
我等了三日。
第一日,没人理我。
第二日,送饭的傀儡把一碗冷掉的灵米粥放在门口。
第三日,我终于忍不住溜了出去。
魔宫里的守卫对我视若无睹。
或许在他们看来,一个没有灵力的冲喜新娘,根本不值得防备。
我一路走到后山,才听见隐约的水声。
越往深处,寒意越重。
穿过一片黑竹林后,眼前出现一方寒潭。
潭水如墨,水面覆着薄薄的白雾。
岸边散落着一截被剑气撕碎的白色布料。
我蹲下捡起布料。
布料上残留着纯阳剑气。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纯阳无垢剑体。】
【目标与宿主契合度:百分之百。】
【检测到目标处于重伤状态。】
【完成血脉共鸣,可获得三万年神皇本源。】
我抬起头,看向寒潭深处。
雾气缓缓散开。
一个男人靠在玄冰石壁上,半身浸在水中。
他身形高大,肩背宽阔,黑发被水打湿,贴在冷峻的侧脸上。
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暗红色剑煞正从伤口里一点点溢出。
一柄长剑横在他身侧。
剑身结霜,寒意逼人。
系统再次提示。
【建议宿主立即完成血脉共鸣。】
我看着那个男人,心中很快做出决定。
魔尊闭关不出,剑尊却送上门来。
这笔买卖,能做。
我解开外袍,踏进寒潭。
冰冷的潭水瞬间没过脚踝,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男人闭着眼,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我咬着牙走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下一刻,长剑出鞘。
剑尖抵在我的喉咙上。
男人睁开眼。
那是一双比寒潭还冷的眼睛。
“谁准你进来的?”
2
剑尖划破我的皮肤。
血珠顺着脖颈滑下,落进寒潭,很快被水汽吞没。
我没有后退。
因为系统的光幕正在眼前飞快闪动。
【目标生命力持续下降。】
【剑煞失控倒计时:三十息。】
【若不及时救治,目标将神魂俱灭。】
面前的男人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沉重,却仍能凭借本能将剑抵在我喉间。
“仙尊救命。”
我立刻换上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抓住他握剑的手腕。
“我被魔尊抓来冲喜,他要拿我的血修炼。我趁守卫不备逃出来,才躲进寒潭。”
男人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
冷漠,没有丝毫怜悯。
“你是魔尊的女人?”
“不是。”
我回答得太快。
他眉梢轻动。
“你不是魔尊的女人,为什么会在魔宫?”
“我是被送来冲喜的。”
“冲喜?”
“名义上的而已。”
我捏紧他的衣角,努力挤出两滴眼泪。
“魔尊闭关三个月,根本没有见过我。我在魔宫没有人保护,若仙尊不救我,我一定会被他们杀掉。”
男人没有说话。
可剑尖从我咽喉处稍稍移开了。
我知道他动摇了。
正道剑修最看重因果,最不喜欢欺凌弱小。
于是我往前挪了一步,指尖碰上他胸口的伤。
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
“别碰。”
“你伤得很重。”
“与你无关。”
“我能救你。”
他低头看我,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你?”
“对。”
我把手掌贴在他的伤口附近。
一缕无色灵雾从掌心散开,顺着剑煞侵入他体内。
剑煞像被什么东西刺激,骤然翻涌起来。
男人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你对我做了什么?”
“救你。”
“你身上有魔气。”
“我在魔宫待了三天,沾上一点很正常。”
我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你若想活命,就别推开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胸口却猛地一震。
暗红色剑煞从伤口中涌出,瞬间缠住他的经脉。
男人闷哼一声,握剑的手终于松开。
我趁机靠近,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放松。”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我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冰冷的唇瓣触碰在一起时,寒潭四周的水汽同时炸开。
男人像是被惊醒,手掌扣住我的后腰,试图将我推开。
可他体内的剑煞已经失控。
纯阳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若此刻强行分开,他会立刻爆体。
我将万灵孕体的力量送入他体内。
那股力量像柔软的藤蔓,缠住暴走的剑煞,将它们一点点牵引出来。
剑煞进入我的丹田时,我几乎以为自己会被撕碎。
可下一刻,系统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血脉共鸣开始。】
【目标纯阳本源已接入。】
【宿主孕体受到滋养。】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沉。
他不再推拒,而是将我牢牢压在玄冰石壁上。
寒气、剑气和灵雾在寒潭上方交汇。
我闭上眼,任由体内的力量被彻底唤醒。
这一夜,寒潭的雾气始终没有散去。
等我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我靠在玄冰台边,身上的衣裙被水汽浸透。
那个男人已经穿好白色剑袍,站在潭边整理袖口。
他的神情重新恢复冷漠,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我识海中的金光,证明一切并非幻觉。
【血脉共鸣完成。】
【检测到双生道胎。】
【龙凤胎息正在形成。】
【奖励:神皇本源一缕。】
我心中一喜。
事情办成了。
只要离开魔宫,等孩子出生,我便能借助神皇本源重新修炼。
我扶着石壁站起来。
刚迈出一步,脚踝突然一紧。
金色禁制从水面升起,将我牢牢锁住。
我回头看向那个男人。
“仙尊这是做什么?”
他手指轻抬,长剑落入掌中。
“占了本尊的便宜,准备这样离开?”
“仙尊也得了好处,大家扯平了。”
“扯平?”
他走到我面前,剑锋贴着我的脸颊滑过。
“你身上带着锁阳符。”
我低头看去。
果然,一截符纸从腰间露了出来。
那是温家送我进魔宫前,悄悄给我贴上的。
锁阳符一旦遇到纯阳剑体,便会主动吸取对方本源,帮助温家某个嫡子突破境界。
我原本并不知道这件事。
可系统在刚才已经替我解析出来了。
男人显然也看出了符纸的用途。
“你故意接近本尊?”
“我不知道符纸的事。”
“你以为本尊会信?”
“我若真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救你。”
他的目光落在我腹部。
那里仍旧平坦,可两道微弱胎息正在其中缓慢旋转。
男人的眸色倏然沉下。
“你怀了本尊的孩子?”
我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回答,后山之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大片黑雾从山林间升起。
上百名魔修破空而来,瞬间将寒潭围得密不透风。
为首的男人拄着白骨魔杖,面容阴冷。
“萧寒,堂堂仙门剑尊,竟然潜入魔宫偷取地脉灵泉。”
他转头看向我,露出森冷笑意。
“还敢带走尊上的未婚妻。”
我眼皮一跳。
厉绝连我的脸都没见过,哪里来的未婚妻?
萧寒也侧过脸看我。
“你与厉绝是什么关系?”
我刚要解释,冥煞已经挥出骨杖。
一道黑色掌印直奔我的丹田而来。
萧寒横剑挡在我身前。
剑光撕开魔印,余波震得寒潭水面轰然炸裂。
冥煞后退三步,脸色阴沉。
“萧寒,你当真要护着她?”
萧寒没有回答。
他只看着我,冷声道:
“本尊平生最恨欺瞒。”
“你最好给本尊一个解释。”
3
我看着挡在面前的萧寒,心里第一次觉得事情有些失控。
他是仙门剑尊。
我是魔宫名义上的冲喜新娘。
更要命的是,我刚刚和他完成了血脉共鸣。
若这件事传出去,仙门和魔宫都会把我当成叛徒。
可我不能告诉他真相。
至少现在不能。
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无辜一些。
“我说了,我只是被送来冲喜。”
“谁送的?”
“温家。”
“温家为什么把你送给厉绝?”
“因为他们觉得我是废人。”
萧寒目光微冷。
“废人?”
“我的丹田早就碎了。”
我抬手按在心口。
“他们把我养大,只是为了等我成年后送给别人。如今我没了利用价值,便把我当成一件礼物送进魔宫。”
“所以你身上的锁阳符也是温家所下?”
“是。”
我没有说谎。
只是隐瞒了符纸真正的用途。
萧寒沉默片刻。
冥煞冷笑出声。
“萧寒,你不会真被她骗了吧?”
“这女人身负好孕灵体,是三界最适合承载高阶血脉的炉鼎。温家把她送来,便是为了让她替尊上孕育子嗣。”
“她混进寒潭,分明就是想勾引你。”
“她腹中如今已经有了你的剑气,若不立刻杀了她,等她将道胎孕育成形,后患无穷。”
我脸色微变。
冥煞竟然知道我的体质。
而且他不是刚刚才知道。
他早就盯上我了。
苏清瑶的笑声从林外传来。
“冥护法说得不错。”
她带着几名仙门弟子缓步走出竹林。
依旧是一身素白道袍,眉眼清丽,手腕上挂着一串白玉佛珠。
她是萧寒的师妹,也是仙门年轻一辈中最受宠的弟子。
我曾经在温家见过她。
那时她坐在温家主母身旁,温柔地称我为姐姐。
可我被送进魔宫时,她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如今再见,她看我的眼神里只剩下厌恶。
“萧师兄。”苏清瑶柔声道,“这种女人的话你也信吗?”
她抬手指向我。
“她是合欢宗逃出来的妖女,体内天生媚骨,专门诱骗男修。她故意接近魔尊,又在寒潭勾引你,根本就是想借你的纯阳剑体修炼。”
“你若被她骗了,便会毁掉一身修为。”
我看向她。
“苏仙子说得真好。”
苏清瑶神情一顿。
“温姑娘何意?”
“你们仙门弟子深夜出现在魔宫后山,身边还跟着魔宫护法。若说勾结魔修,我看你们更像。”
几名仙门弟子脸色变了变。
苏清瑶却很快恢复镇定。
“我们奉掌教之命,追查地脉灵泉失窃一案。至于冥护法,他只是恰好在此。”
“恰好?”
我扫了一眼四周。
上百名魔修堵住退路,九面血色阵旗钉入地面,连寒潭都被封锁。
“带这么多人来抓一个我,也叫恰好?”
苏清瑶的脸色终于冷下来。
“少废话。”
她转头看向冥煞。
“动手。”
冥煞重重落下骨杖。
血色锁链从地下冲出,缠向我的四肢。
萧寒抬剑便要斩断锁链。
可苏清瑶忽然挡到他面前。
“师兄,魔尊即将出关。我们不能在此久留。”
萧寒的剑停在半空。
“让开。”
“师兄,她是魔宫的人。”
“我让你让开。”
苏清瑶脸色发白,却仍抓住了他的衣袖。
“师兄,我只是担心你。”
萧寒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
“放开。”
那两个字没有半分温度。
苏清瑶咬住唇,终于松手。
也就是这一瞬间,血色锁链已经缠上我的手腕。
我体内的两道胎息突然震动。
一缕金白色剑气从丹田中浮出。
那是萧寒刚才渡给我的纯阳本源。
系统迅速弹出提示。
【检测到外部攻击。】
【双生道胎进入筑基状态。】
【筑基期间,宿主灵力将被大量抽取。】
我来不及阻止。
金白色剑气从掌心迸发,瞬间将血煞阵撕开。
十几名魔修同时倒飞出去。
冥煞的脸色骤然阴沉。
“你明明经脉尽废,怎么会有纯阳剑气?”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剑气在指缝间流动,灼热而锋利。
“你管得着吗?”
苏清瑶死死盯着我的小腹。
她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偷了萧师兄的元阳!”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冥护法,快杀了她!”
“她已经怀上了剑尊的孩子!”
四周一片哗然。
萧寒的眸色沉了下去。
冥煞眼底杀意暴涨。
“九煞魔蟒,起!”
九条黑炎骨蟒从地底破土而出。
每一条都有数十丈长,鳞片间燃烧着幽黑毒火。
它们同时张开巨口,朝我撕咬而来。
我抬手结印。
可双生道胎正在筑基,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
双腿一软,我直接跪倒在碎石上。
系统的声音在识海里接连响起。
【母体灵力不足。】
【胎宫正在自我吸收外界力量。】
【当前状态:虚弱。】
【持续时间:三分钟。】
三分钟。
在这种局面下,三分钟足够我死十次。
第一条骨蟒撞碎护体灵光。
我被蛇尾抽飞,后背重重撞上山壁。
血腥味涌上喉咙。
第二条骨蟒扑来时,萧寒终于出剑。
剑光斩断蛇头。
可剩下的七条骨蟒立刻缠住他。
冥煞趁机走到我面前,一脚踩住我的手掌。
骨头传来裂响。
“温妙,你以为傍上萧寒便能活命?”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黑色透骨钉。
钉尖缠绕着腐蚀神魂的死气。
“你的好孕灵体,才是今日最大的收获。”
苏清瑶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到我小腹上。
“只要毁掉她的胎宫,取出完整的双生胎息,我的魔灵根便能彻底成形。”
我终于明白了。
所谓地脉灵泉失窃,不过是一个借口。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我腹中的道胎。
冥煞抬起透骨钉。
“先毁了胎宫,再把你的灵骨炼成血丹。”
透骨钉朝我小腹落下。
我想躲,却被冥煞死死踩住。
钉尖刺破衣料。
就在它即将落入胎宫的刹那,系统的声音骤然拔高。
【母体濒危!】
【启动终极自保程序。】
【检测到生父血脉残留。】
【开启血脉共鸣逆转!】
萧寒腰间的佩剑突然剧烈震动。
剑灵发出刺耳长鸣。
他猛地抬头。
远处,魔宫主殿的方向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轰!
后山禁地的石门当场炸裂。
滔天黑炎冲天而起,凝成一柄横跨天穹的魔刃。
透骨钉在黑炎下瞬间化成铁水。
冥煞被气浪撞飞,手中的骨杖断成数截。
整个魔宫,都在这一刻震动起来。
4
黑炎散尽后,一道高大的玄甲身影从裂开的山门中缓缓走出。
男人戴着青铜鬼面,身后盘旋九条暗红魔龙。
他的每一步落下,虚空都会裂开漆黑缝隙。
周围的魔修纷纷跪地。
连冥煞都趴在碎石中,不敢抬头。
低沉的声音压过满山风雷。
“本尊的人,也敢动?”
冥煞脸色惨白,连滚带爬跪到他面前。
“尊上息怒!属下不知她已怀有您的血脉,这才……”
“你的意思是。”
厉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若她没有怀上本尊的孩子,你便可以随意处置?”
冥煞僵在原地。
厉绝没有再看他。
他走到我面前,俯身抬起我的下巴。
面具下的目光深沉得看不出情绪。
一缕魔气探入我体内。
当他察觉到腹中两道微弱胎息时,手指骤然收紧。
“双生道胎?”
他抬眼看向萧寒。
“萧寒的孩子?”
萧寒刚刚斩碎最后一条骨蟒,白衣上沾满血迹。
听到这句话,他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厉绝又看向我。
“回答本尊。”
我咳出一口血,抓住他的战甲。
“你先救孩子。”
厉绝眸色一沉。
一只手掌落在我小腹上。
浓郁的黑色魔气顺着他的掌心进入胎宫,稳稳护住两道即将崩溃的胎息。
剧痛慢慢消退。
我靠进他怀里,努力喘匀气息。
“寒潭里那个人戴着和你一样的面具,我以为是你出关了。”
“胡说。”
厉绝声音冰冷。
我抬头看他。
“你们身上的气息很像。”
“本尊与他没有关系。”
“可你们的招式一模一样。”
远处,萧寒忽然开口。
“刚才与你在寒潭中的人,是我。”
山林安静了一瞬。
厉绝缓缓抬头。
“你说什么?”
萧寒横剑而立。
“孩子是我的。”
黑炎从厉绝身后冲天而起。
九条魔龙同时咆哮,猛地扑向萧寒。
萧寒挥剑迎上。
剑光与魔火在半空撞击,整座后山被震塌一角。
两人的招式如出一辙。
一个以魔火起势,一个以剑光收尾。
可每一次交锋,最后都会落在同一个位置。
像是同一个人使用两种不同的力量,在与自己交手。
我看着半空中的两道身影,心中忽然升起一种难以言明的熟悉感。
系统光幕在我眼前浮现。
【检测到目标神魂共鸣。】
【共鸣度:百分之九十九。】
【目标一:萧寒。】
【目标二:厉绝。】
【分析完成。】
【判定:一体双魂。】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萧寒和厉绝,居然是同一个人。
难怪他们拥有相同的面容轮廓。
难怪一个修剑,一个修魔,却能使出完全相同的杀招。
也难怪厉绝闭关三个月,萧寒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魔宫。
他不是潜入魔宫。
他只是以另一道神魂,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你们两个,先别打了!”
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半空中的两人同时回头。
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惊。
苏清瑶趴在地上,忽然发出一阵尖锐大笑。
“尊上,她在骗你!”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符。
“这东西能证明她与仙门勾结。她故意接近萧师兄,就是为了让仙门剑尊替她孕育道胎!”
我皱眉。
她为什么还不跑?
很快,答案便出现了。
苏清瑶催动灵力,留影玉符在半空碎开。
光幕展开。
里面出现冥煞与苏清瑶的身影。
“等厉绝闭关失败,便把罪名推给温妙。”
“她刚进魔宫,没人会替她说话。”
“等我拿到她的好孕灵体,萧师兄的剑骨也能彻底归我。”
两人的声音传遍整片后山。
冥煞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苏清瑶也僵在原地。
她没想到玉符里留下的,竟是这段内容。
“这是伪造的!”冥煞急声道,“尊上,属下从未说过这些话!”
厉绝从半空落下。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萧寒。
只盯着冥煞。
“玉符从何处来?”
冥煞张了张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厉绝抬手。
冥煞的身体忽然被无形力量拎到半空。
他拼命挣扎,骨骼却一寸寸碎裂。
“本尊闭关三月。”
“你们把魔宫弄成这副模样,还准备拿谁来顶罪?”
冥煞的魔核被强行抽出。
厉绝五指缓缓收拢。
魔核碎成黑色粉末。
冥煞的气息彻底消失。
苏清瑶连滚带爬地朝萧寒靠近。
“师兄,救我!”
“我父亲马上就带仙门围山!”
萧寒收剑入鞘。
“勾结魔修,残害同门。”
一道剑光落下。
苏清瑶的手脚经脉同时被封住。
她趴在地上,发出凄厉惨叫。
“你们不能杀我!”
“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
她的话音刚落,天边便亮起大片灵光。
上百艘仙门灵舟穿透云层,停在魔宫上空。
数万修士结阵而立。
为首的紫金灵舟上,一名中年男人踏空而来。
苏远山。
苏清瑶的父亲,也是仙门掌教。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女儿,目光很快落到我身上。
“厉绝,交出我女儿和温妙。”
“今日仙门便替三界除魔。”
5
苏清瑶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之色。
“父亲,救我!”
苏远山没有立刻救她。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眉头渐渐皱起。
“你是温家那个废女?”
我没有回答。
系统忽然在识海中发出刺耳提示。
【检测到宿主被截断的天命因果。】
【目标体内存在宿主母族气运残痕。】
【正在进行血脉追溯。】
金光从苏远山体内浮出。
那一瞬间,我眼前猛地一黑。
一段被封存多年的记忆,强行闯入识海。
漫天大火中,母亲倒在血泊里。
她怀里抱着尚在襁褓中的我。
苏远山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一柄染血的匕首。
“师妹,你的神皇气运太过强盛,若不交出来,清瑶如何觉醒魔灵根?”
母亲死死护住我。
“她也是你的女儿。”
“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
苏远山抬手,强行从母亲丹田中抽出一团金色光芒。
母亲的身体迅速衰败。
她最后看向襁褓中的我,眼神里满是痛苦和不舍。
“妙儿,活下去……”
下一刻,画面彻底碎裂。
我猛地回过神来。
胸口像被钝刀剜过。
原来我母亲的气运,一直被苏远山拿来养苏清瑶。
而我当年被丢进荒谷,并不是因为家族没有能力抚养我。
只是因为他们以为,我没有气运,也没有灵根,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苏远山看着我,脸色已经变了。
“你看到了什么?”
“把我母亲的东西还回来。”
我一字一句道。
灵舟上的仙门弟子面面相觑。
苏远山厉声道:
“你在胡说什么?”
“你的母亲早已病死,和本座有什么关系?”
“病死?”
我笑了。
笑意却冷得发颤。
“你从她体内抽出神皇气运的时候,她还没有死。”
苏远山瞳孔骤缩。
苏清瑶也察觉到不对,连忙喊道:
“父亲,别听她胡说!她被魔尊控制了神魂!”
“她就是想挑拨仙门与您之间的关系!”
“她身上的气运本就属于我!”
最后一句话出口后,苏清瑶立刻闭上了嘴。
可已经晚了。
四周的仙门弟子听得清清楚楚。
苏远山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清瑶。”
苏清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改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
厉绝忽然看向萧寒。
萧寒的身体正在变淡。
白金色剑光从他体内一点点抽离,穿过虚空,没入厉绝眉心。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身形也像水中倒影一般摇晃。
厉绝身上的魔气与剑光同时暴涨。
青铜鬼面从中间裂开。
面具下,露出与萧寒完全相同的脸。
同一张脸,却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萧寒看向我。
“他是我斩出的第二道神魂。”
厉绝接过话。
“也可以说,本尊便是萧寒。”
“当年本尊修行出了差错,神魂一分为二。一魂入魔,一魂入道。”
“本尊以为只要彻底斩断彼此,便能摆脱天道控制。”
“可你出现以后,两道神魂又重新有了联系。”
我抬头看向他们。
“所以你们两个一直知道对方的存在?”
萧寒沉默。
厉绝缓缓说道:
“从你进入魔宫那天开始,本尊便知道。”
我愣住。
“那你为什么不出现?”
“本尊在压制体内的天道印记。”
萧寒接着说道:
“而我在寻找破解封印的方法。”
“寒潭那晚,是意外。”
“却也是天道早已安排好的因果。”
我的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
腹中两道胎息似乎感应到了父亲的力量,同时轻轻震动。
厉绝抬手,掌心落在我小腹上。
剑气、魔气与神魂本源同时涌入胎宫。
两道胎息很快稳定下来。
系统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响。
【神魔本源融合完成。】
【双生道胎筑基完成。】
【宿主万灵孕体开始复苏。】
金色气运从苏远山头顶被强行抽出。
那团气运化作一只金色凤凰,穿过漫天灵舟,直奔我的眉心。
苏远山惊恐地扑来。
“那是我的气运!”
厉绝抬指一弹。
魔火与剑雷在半空交汇,瞬间贯穿苏远山的右胸。
他的身体被钉在灵舟龙骨上。
金凤撞入我的眉心。
轰!
干涸的丹田化成灵海。
破碎多年的经脉重新连接。
玄金色神光从我体内冲出。
我身上的衣裙被灵光重新凝成一袭长裙,裙摆上阴阳双龙缓缓游动。
脚下浮出一方古老的神皇法印。
灵舟上的修士齐齐下坠。
修为低的人当场吐血,修为高的人也不得不跪地抵抗威压。
苏清瑶死死盯着我。
“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用了我母亲的气运二十年。”
“现在,轮到你还了。”
我抬起手。
苏清瑶体内的伪魔灵根被强行抽出。
紧接着,一截纯阳剑骨也被剥离出来。
那是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系统显示,这截剑骨的本源与我的血脉同源。
苏清瑶发出凄厉尖叫。
她的黑发迅速变白,漂亮的容貌在顷刻间失去灵力支撑,皮肤一点点干瘪下去。
“不要!”
“我已经是仙门圣女!”
“我马上就能飞升!”
“你不能夺走我的一切!”
我看着她。
“二十年前,你拿走我母亲的一切。”
“如今不过是还回去而已。”
伪灵根在半空炸开。
反噬的魔气将苏清瑶彻底吞没。
她连惨叫都没有留下,便化作一捧黑灰。
苏远山目眦欲裂。
“你杀我女儿,仙门绝不会放过你!”
厉绝出现在他面前。
魔剑落下。
苏远山的四肢被剑光斩断,丹田也被彻底封死。
他从灵舟上跌落,重重摔在魔宫石阶前。
数万仙门弟子面色惨白。
有人丢下法器跪地求饶。
厉绝护在我身侧,目光扫过整片天空。
“谁敢再动本尊的帝后,便是与本尊为敌。”
我转头看他。
“帝后?”
“本尊已经替你宣布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厉绝沉默片刻。
方才还压得三界修士喘不过气的魔尊,此刻却低头看向我的小腹。
“刚才动静太大,胎息可还安稳?”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我忍不住笑了。
“仙尊刚才在寒潭里,可没这么温柔。”
厉绝耳根浮起一层薄红。
“那是萧寒做的。”
“孩子呢?”
“同源血脉。”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低沉。
“两个孩子都与本尊有关。”
“你倒是会算账。”
“本尊只认这一笔。”
6
仙门灵舟仍停在魔宫上空。
虽然苏远山与苏清瑶已经败了,可数万仙门弟子并未立刻离开。
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命令。
更不知道眼前这个重新融合神魔本源的男人,究竟还是不是他们曾经敬仰的仙门剑尊。
一名白须老者从主灵舟上踏出。
他手持拂尘,身披星纹道袍,气息比苏远山更加深沉。
仙门太上长老,玄机子。
“厉绝。”
玄机子看着他。
“或者说,萧寒。”
“你既已重新融合神魂,便不再是单纯的魔尊,也不再是仙门剑尊。”
“你如今究竟想站在哪一边?”
厉绝抬眸。
“本尊从未站在任何一边。”
玄机子看向我。
“那她呢?”
“她身负神皇血脉,腹中又有双生道胎。按照上古契约,她必须交给天道处置。”
我心中一沉。
“什么上古契约?”
玄机子没有回答,反而从袖中取出一面古老铜镜。
镜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神纹。
“上古神皇陨落前,曾以自身血脉镇压天渊禁物。”
“神皇血脉每隔万年重现一次,便意味着封印即将松动。”
“当年你的母亲觉醒神皇气运,便被天道盯上。苏远山夺走她的气运,虽然犯下大错,却也暂时延缓了封印崩溃。”
“如今气运回到你身上,封印便会彻底开启。”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两道胎息似乎察觉到玄机子的注视,轻轻颤动。
“所以你们要把我的孩子交出去?”
玄机子叹息一声。
“不是交出去,是让他们成为新的封印。”
我气得发笑。
“说得真好听。”
“以两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为代价,换三界平安?”
“他们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就要被你们钉在天渊里?”
玄机子沉默。
那些灵舟上的仙门弟子也低下头。
显然,他们早就知道这件事。
只是不敢说出来。
厉绝的魔气骤然翻涌。
“谁敢动她和孩子?”
玄机子抬起拂尘。
“若不如此,天渊开启,三界皆会毁灭。”
“那便毁灭。”
厉绝声音冷硬。
“本尊不会拿她们献祭。”
我抬头看向他。
“你不问问我的意见?”
厉绝低下头。
“你想怎么做?”
“先活下来。”
我看向玄机子。
“天渊在哪里?”
玄机子脸色一变。
“你要做什么?”
“既然他们盯上我的孩子,那就把威胁解决掉。”
“我要去天渊。”
所有人都愣住。
玄机子沉声道:
“天渊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你如今才刚刚恢复神皇血脉,连境界都没有稳定。”
“去了只是送死。”
“那也比坐在这里等别人来取走我的孩子强。”
我抬手按住小腹。
“我可以成为封印,也可以成为执掌封印的人。”
“只要天渊里的东西还没出来,我就有机会。”
玄机子看向厉绝。
“你也同意她胡闹?”
“本尊陪她去。”
“你们两个已经被天道盯上,一旦进入天渊,便会触发灭世雷劫。”
“那便一起挡。”
厉绝握住我的手。
掌心温度冰冷,却极稳。
玄机子看了我们许久,终于收起铜镜。
“天渊入口,在九重天之外。”
“你们若执意前往,便要先通过三道试炼。”
“第一道,斩断前世因果。”
“第二道,承受神魔反噬。”
“第三道,面对天道真身。”
“每一道,都可能让你们神魂俱灭。”
我没有退缩。
“带路。”
玄机子却没有动。
他看向我身后的魔宫。
“在你们前往天渊之前,魔宫会先遭到仙门清算。”
“苏远山虽然败了,但仙门各宗仍将你视为神皇复苏的源头。”
“若不解决他们,等你离开,魔宫与温家都会被屠尽。”
我皱眉。
“温家?”
那个把我送进魔宫的家族,我并不在乎。
可母亲留下的旧部、曾经照顾过我的几个下人,仍在温家。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牵连。
厉绝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
“本尊派人去接。”
“我要亲自回一趟温家。”
厉绝眸色微沉。
“那里危险。”
“我母亲的遗物还在温家。”
“本尊陪你。”
“你不是说要处理仙门?”
“仙门可以等。”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你不能等。”
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位魔尊的情话,实在不怎么熟练。
但我偏偏听懂了。
7
温家坐落在青云城。
这里曾经是仙门势力最繁盛的地方。
我离开时,还是被人用红绸绑在花轿里,送往魔宫。
如今再回来,青云城的城门上已经挂满了我的画像。
画像上的我面容狰狞,额头刻着魔纹。
旁边写着一行血字。
神皇妖女,祸乱三界。
我看了片刻,忍不住笑了。
“他们画得不像。”
厉绝站在我身旁。
“哪里不像?”
“我没有这么丑。”
厉绝认真看了看画像。
“确实不像。”
我转头看他。
“你是在安慰我?”
“本尊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厉绝沉默了一会儿。
“很好看。”
他回答得十分认真。
我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到这三个字,反倒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厉绝移开视线,像是也觉得自己说得太直接。
我们一路进入温府。
府门前没有守卫。
院中空荡荡的,只有一地被烧毁的符纸。
我刚走进正厅,便听见温家家主的声音。
“你竟然还敢回来?”
温家家主温启山站在台阶上。
他身后是温家所有长老,手中都握着法器。
当年我被送走时,他亲自替我盖上红盖头。
如今见到我,却像见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温妙,你勾结魔尊,害死苏圣女,还夺走神皇气运。今日仙门便要你偿命。”
我看着他。
“我母亲的气运,是你们交给苏远山的?”
温启山脸色微变。
“你母亲是自愿献出气运,帮助清瑶觉醒。”
“她自愿?”
我抬手。
神皇法印在掌心浮现。
金色光芒穿过大堂,照出墙壁上隐藏的血契。
那是母亲当年留下的血契。
契约中清清楚楚记载着,苏远山以锁魂术强夺气运。
温启山跪倒在地。
“这是误会。”
“你父亲呢?”
“他已经死了。”
“死得好。”
我没有任何表情。
“把我母亲的遗物交出来。”
温启山咬牙道:
“你母亲的遗物早就被毁了。”
厉绝抬起手。
一名魔卫从后院带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衣衫破旧,脸上满是伤痕。
他是温家旁支的孩子,也是小时候唯一真正照顾过我的人。
温鹤看见我后,眼睛立刻红了。
“姐姐。”
我走过去,替他擦掉脸上的血。
“谁打的?”
温鹤指向温启山身后的长老。
“他们说姐姐害了圣女,要把我交给仙门做证人。”
我转过身。
“交出遗物。”
温启山终于扛不住压力。
他命人打开祖祠密室。
密室最深处,放着一只青玉盒。
盒中没有金银,也没有法器。
只有一枚裂开的玉佩。
我一看见它,便感到胸口发紧。
系统自动解析。
【检测到神皇残魂气息。】
我伸手碰上玉佩。
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妙儿。”
“若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别相信所谓的仙门,也不要相信天道。”
“神皇一族并非天道选中的守护者,而是天道用来镇压自身缺陷的祭品。”
“当年我发现天道并不完整,便想带你逃走。”
“可苏远山背叛了我。”
“他以为夺走我的气运便能让苏清瑶飞升,却不知道,气运只是钥匙。”
“真正的封印核心,一直在你身上。”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双生胎息轻轻转动。
母亲的声音继续响起。
“妙儿,你不是用来生孩子的容器。”
“你是神皇血脉真正的继承者。”
“孩子也不是封印。”
“他们是打开天渊的钥匙。”
“你若想活下去,便要在他们出生之前,进入天渊,杀死天道缺失的那一部分。”
玉佩中的声音到这里便断了。
我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厉绝握住我的肩。
“她还说了什么?”
“孩子不是封印。”
我看向他。
“他们是打开天渊的钥匙。”
厉绝的眼神沉了下来。
玄机子没有告诉我们这一点。
天道想要的并不是用孩子镇压天渊。
而是借助孩子的神皇血脉,彻底打开天渊,放出里面的东西。
温启山突然朝我扑来。
“把玉佩交出来!”
一道魔气从厉绝掌心落下。
温启山重重摔回台阶。
我看着他。
“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温启山咳出血。
“没人知道天道真正想要什么。”
“我们只是想保住温家。”
“所以你们把我送走?”
“你是废人,又没有灵根,只有送去冲喜,才能替温家换来魔宫庇护。”
“你们可曾想过,我会不会死?”
温启山低下头。
没有回答。
我收起玉佩。
“从今日起,温家与我再无关系。”
“但温鹤,我带走。”
没有人敢反对。
离开温府时,天边忽然传来雷声。
黑色天痕再次浮现。
天痕深处,一只漆黑巨眼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空洞。
系统在识海里发出血色警告。
【天道锁定完成。】
【目标:宿主、双生道胎、神魔本源。】
【灭世雷劫将在七日后降临。】
【请尽快进入天渊。】
我抬头看着天穹。
巨眼也在看我。
那一刻,我终于确定。
天道不是在惩罚我。
它是在害怕我。
8
魔宫重新封山。
厉绝调动所有魔宫力量,将青云城中的温鹤和母亲旧部接回。
仙门各宗虽然想要追杀我们,却因为苏远山败亡、神皇气运重现而互相猜忌。
玄机子最终选择带着部分仙门弟子站到我们这一边。
他说,他曾经见过天道真身。
那不是公正无私的规则。
而是一具残缺的躯壳。
天道本身已经死亡大半,只剩下一个维持三界运行的核心。
为了不让自己彻底消亡,它不断寻找新的神皇血脉,吞噬气运,延续自身。
过去的神皇一族,全都死在了天渊之中。
他们从来不是守护者。
他们是天道的食物。
“七日之后,雷劫会降临。”
玄机子站在魔宫大殿中,将一张古老地图铺开。
“天渊入口会在雷劫中心开启。”
“进入之后,你们会分别经历三道试炼。”
“第一道,前世因果。”
“第二道,神魔反噬。”
“第三道,天道真身。”
“只要有一道失败,你们便会永远留在天渊。”
我看向厉绝。
“我们一起进入?”
玄机子摇头。
“天渊会根据神魂本源将你们分开。”
“他要先斩断自己的神魔双魂,你要先找回神皇记忆。”
厉绝握住我的手。
“你害怕吗?”
“有一点。”
“本尊会去找你。”
“万一找不到呢?”
“那便毁了天渊。”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寒潭中那个冷漠的剑尊。
那时他以为我是故意接近他。
后来他知道我怀了孩子,却没有将我推出去。
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
可他每次沉默,都是在替我挡下危险。
我反握住他的手。
“厉绝。”
“嗯。”
“如果我们都活着出去,你愿不愿意真的娶我?”
他明显愣了一下。
“本尊不是已经宣布你是帝后?”
“那不算。”
“为何不算?”
“你只是单方面宣布。”
厉绝沉默良久。
他忽然单膝跪下。
魔宫大殿内,所有魔修都齐齐抬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金色戒指。
戒指上刻着一条盘龙,龙眼嵌着微小的神皇晶石。
“温妙。”
他看着我。
“本尊曾经以为,活着便是唯一的目标。”
“后来你进入魔宫,本尊才知道,有些人值得本尊为她改变目标。”
“你愿意与本尊结为道侣,成为魔宫真正的帝后吗?”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伸出手。
“等我们从天渊出来,我就答应。”
厉绝将戒指戴在我指间。
“好。”
七日后,雷劫降临。
黑色天痕覆盖整片天空。
第一道雷光落下时,魔宫护山大阵当场碎裂。
玄机子带着仙门弟子镇守外界。
厉绝护着我踏入雷劫中心。
天渊入口就在脚下。
那是一道无底裂缝,裂缝中传出无数低语。
“神皇回来了吗?”
“她带着钥匙。”
“杀了她。”
腹中的双生胎息同时震动。
我抬手护住小腹。
厉绝将魔剑插入地面,强行撕开一道稳定通道。
“进去。”
“那你呢?”
“本尊随后便到。”
“你答应过会找到我。”
“本尊不会食言。”
我点头,转身跳入天渊。
坠落的过程中,我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
四周没有声音。
没有风,也没有灵气。
雪原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
她背对着我,长发垂到腰间。
“你终于来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你是谁?”
女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与我有七分相似。
“我是你的前世。”
“也是历代神皇最后留下的残魂。”
她朝我伸出手。
“把神皇血脉交给我,你便能离开这里。”
“我的孩子呢?”
“他们会成为天道的新核心。”
“我问的是,我的孩子呢?”
女人笑了。
“你还没有明白吗?没有人能逃脱神皇的命运。”
“你的母亲不能。”
“我不能。”
“你也不能。”
雪原瞬间裂开。
无数金色锁链从地下升起,缠向我的四肢。
我没有反抗。
任由锁链靠近。
就在锁链即将穿透我的身体时,我抬手抓住其中一根。
神皇法印在掌心亮起。
“你说错了。”
“神皇的命运,不是成为祭品。”
“是结束祭祀。”
我用力一扯。
整片雪原轰然崩碎。
红裙女人发出尖叫,身体化作无数金色碎片。
那些碎片涌入我的眉心。
庞大的记忆瞬间炸开。
我看见了真正的上古真相。
神皇并不是天道创造的血脉。
而是天地初开时,第一批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灵。
他们发现天道核心中存在一枚黑色裂核。
裂核会吞噬世界的生机。
于是神皇一族用自身血脉将裂核封印。
可天道为了维持自己,反过来篡改了历史。
它让所有人以为神皇是守护者。
让神皇一代代诞生,再一代代献祭。
而我腹中的双生道胎,分别继承了神皇的生与死。
只要他们降生,黑色裂核便会彻底苏醒。
天道想要的,从来不是封印。
而是借孩子的力量,完成复苏。
记忆最后,我看见一片黑暗中,有两道身影正在厮杀。
一道是白衣萧寒。
一道是玄甲厉绝。
他们的神魂被无数黑色锁链缠住。
天道想要将他们重新分裂,然后分别吞噬。
我立刻朝那片黑暗跑去。
9
“厉绝!”
我的声音穿过黑暗。
没有回应。
前方,白衣萧寒被剑形锁链贯穿胸口。
玄甲厉绝则被魔焰锁链钉在祭坛上。
两道神魂之间,隔着一道漆黑裂缝。
裂缝中伸出无数触手,正一点点吞噬他们的神魂本源。
“萧寒!”
我冲过去,却被一道黑色屏障挡住。
屏障后传来厉绝的声音。
“别过来。”
“本尊还能撑住。”
“你已经被天道盯上,先找出口。”
“我不走。”
“温妙!”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喊我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你若再靠近,孩子会被天道锁定。”
我看向自己的小腹。
两道胎息正在剧烈震动。
系统光幕浮现。
【检测到天道核心。】
【宿主可选择:】
【一,保留神皇血脉,放弃双生道胎。】
【二,献祭神魔本源,解除天道锁定。】
【三,融合生死道胎,反向吞噬天道核心。】
第三个选项后面,是一片血红色警告。
【成功率:百分之三。】
【失败后,宿主与双生道胎将同时消亡。】
我没有犹豫。
“选择三。”
系统沉默了很久。
【确认选择?】
“确认。”
我抬起双手。
神皇法印在脚下扩散。
两道胎息从我体内升起,一道金色,一道黑色。
金色胎息代表生。
黑色胎息代表死。
它们在半空交汇,化作一柄小小的双刃剑。
天道核心似乎感应到了威胁。
裂缝中传来苍老而愤怒的声音。
“你敢反抗我?”
“你不过是我创造出来的血脉。”
“你的孩子也只是我复苏的容器。”
“谁告诉你,我是你创造的?”
我抬起头。
“我母亲留给我的记忆,已经告诉了我真相。”
“你不过是一具残缺的躯壳。”
“神皇一族守护了你万年。”
“现在,该轮到你偿还了。”
我将双刃剑刺入黑色裂缝。
天道核心发出尖锐嘶鸣。
黑色锁链开始疯狂收紧。
萧寒的神魂被拽向裂缝深处。
厉绝也被魔焰吞没。
我咬紧牙关,将神皇本源全部释放。
“萧寒,厉绝。”
“你们不是一体双魂吗?”
“那就彻底融合。”
“不要再让它把你们分开。”
白色剑光与黑色魔焰同时亮起。
萧寒睁开眼。
厉绝也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本尊若融合,便会失去魔尊之身。”
厉绝低声道。
“我若融合,也会失去剑尊之名。”
萧寒说。
我看着他们。
“你们会失去的,只是别人替你们安排的身份。”
“融合之后,你们才是真正的自己。”
黑色锁链再次收紧。
厉绝忽然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真正的笑容。
“本尊不在乎。”
萧寒也抬起手。
“我亦不在乎。”
剑光与魔焰同时爆发。
两道神魂挣脱锁链,化作一黑一白两道光芒,冲入我的神皇法印。
神皇法印中央,生出一道新的身影。
他同时拥有萧寒的冷峻与厉绝的威严。
黑白两种力量在他体内交汇,最终化为一道纯粹的金色神光。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握住我的手。
“本尊回来了。”
我看着他。
“现在应该叫你什么?”
他思考片刻。
“萧绝。”
“难听。”
“那你替本尊取一个。”
我看着眼前这个全新的男人,忍不住笑了。
“叫温归。”
“什么?”
“归来之归。”
“你愿意让本尊随你的姓?”
“你不是答应过要娶我吗?”
他握紧我的手。
“好,便叫温归。”
我们共同抬头,看向黑色裂缝中的天道核心。
它已经失去了大半力量。
可它仍在疯狂挣扎。
“你们不能杀我!”
“我若死了,三界也会崩溃!”
温归抬起手。
金色神光凝成一柄长剑。
“那便重立天道。”
长剑落下。
黑色裂核被一劈为二。
无尽黑雾从裂缝中涌出。
我将神皇法印推向前方。
金色法印包裹住黑雾,将其中的腐朽与恶意一点点炼化。
天渊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所有黑色锁链同时断裂。
天道核心彻底崩溃。
系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天道核心摧毁完成。】
【双生道胎状态稳定。】
【神皇血脉完全觉醒。】
【隐藏任务完成。】
【奖励:宿主获得三界规则重立权。】
我愣了一下。
“规则重立权?”
【宿主可以重新制定部分三界规则。】
我看向温归。
“第一条。”
“神皇血脉不得再被献祭。”
“第二条。”
“任何人不得以孕体、灵根、血脉为名,将活人当作容器。”
“第三条。”
我摸了摸小腹。
“孩子出生之前,任何力量都不得强行探查母体与胎息。”
系统沉默片刻。
【规则已写入三界法则。】
天渊之外,万道金光降下。
裂开的天空开始缓缓修复。
温归握住我的手。
“还有第四条吗?”
我看着他。
“有。”
“从今以后,魔尊与仙尊不能同时骗我。”
他认真点头。
“本尊答应。”
“以后没有魔尊和仙尊了。”
“只有温归。”
10
我们从天渊出来时,已经过去了三天。
外界的雷劫停止。
黑色天痕消失。
仙门与魔宫的修士同时看见了新的天道法则。
没有人再敢称我为妖女。
玄机子亲自带着仙门长老在魔宫外迎接我们。
他看着温归,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拱手道:
“恭迎神皇归位。”
温归没有接受跪拜。
他抬手将所有人扶起。
“神皇不是新的统治者。”
“只是新的守门人。”
“仙门与魔宫的旧约废除。”
“从今以后,凡人、修士、妖族与魔族,各自修行,不得以血脉高低决定生死。”
这一日,三界旧秩序彻底改变。
温家被废除家族灵脉,所有参与夺取我母亲气运的人都被关入审判台。
温启山没有死。
我让他活着看着温家失去曾经最在意的一切。
母亲的遗骨被温鹤带回,葬在魔宫后山的神皇台。
我亲手替她立碑。
碑上没有写什么神皇后裔。
只写了一句话。
温氏阿月,曾以一己之力护女一生。
温鹤留在我身边,拜玄机子为师。
他本来没有灵根。
可母亲留下的神皇气运中,有一缕属于他。
那一缕气运最终化成了适合他的灵根。
至于我腹中的两个孩子,在天道核心被摧毁后,成长得比寻常胎儿更快。
第一个月,他们会在我腹中抢灵气。
第二个月,他们会用胎息互相打架。
第三个月,整个魔宫的灵兽都开始绕着我走。
第四个月,温归把魔宫最深处的宝库搬空了一半。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给孩子准备玩具。”
我打开宝库一看,里面全是能毁灭一座山的上古法器。
“这叫玩具?”
“他们以后可能喜欢。”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只是孩子?”
温归沉默了一下。
“本尊第一次做父亲。”
“所以你就把天级法器当拨浪鼓?”
他认真思考片刻。
“那便再找一些普通的。”
我扶着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孩子出生前的最后一个月,三界都知道魔宫即将迎来双生道胎。
仙门送来玉髓。
妖族送来灵果。
海族送来避水珠。
甚至连曾经与魔宫敌对的几个古族,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他们不敢不送。
因为谁都知道,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已经不是单纯的魔尊或剑尊。
而是重立三界法则的温归。
孩子出生那天,天上没有雷劫。
只有大片金色云霞。
第一个孩子出生时,整个魔宫上空降下一道剑光。
第二个孩子出生时,九条黑色魔龙从云层中探出头。
一个孩子的眉心有金色剑印。
另一个孩子的手腕缠着细小魔纹。
我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温归抱着两个孩子,手臂僵硬得像握着两件绝世法器。
“你抱稳一点。”
“本尊抱得很稳。”
“你别把他们当兵器。”
“本尊没有。”
“你刚才是不是问他们要不要跟你学剑?”
温归沉默。
我伸手戳了戳其中一个孩子的脸。
小家伙立刻抓住我的手指。
另一个孩子则打了个哈欠,眉心的金色剑印微微亮起。
系统弹出最后的任务提示。
【终极任务完成。】
【宿主已成功孕育神魔双生道胎。】
【奖励:三界最高权限。】
【检测到宿主已脱离原定命运。】
【后续人生不再由系统安排。】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些不习惯。
“系统。”
【在。】
“以后还有任务吗?”
【没有。】
“真的没有?”
【宿主已经成为规则制定者。】
【系统无法继续干涉。】
我笑了起来。
这一路走来,我从一个被家族当成礼物送出去的废人,变成了三界法则的制定者。
可我并不想做什么高高在上的神皇。
我只想守住自己的孩子,守住母亲留下来的真相,也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
夜里,温归坐在床边。
两个孩子睡在他怀里。
一个抓着他的衣襟,一个咬着他的手指。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我看着他,忽然问:
“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温归抬头。
“现在。”
“现在?”
“你已经替本尊生下两个孩子。”
“所以你打算用孩子逼婚?”
“不是。”
他放下孩子,走到我面前。
黑金色戒指重新出现在他手中。
这一次,他没有单膝跪地,也没有用魔尊的口吻宣布结果。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温妙。”
“我曾经以为,萧寒是我的一部分,厉绝也是我的一部分。”
“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我不需要被分成任何人。”
“我可以只是温归。”
“而我想以温归的身份,与你结为道侣。”
“不是因为孩子。”
“不是因为神皇血脉。”
“只是因为我爱你。”
窗外月光落进来。
两个孩子在摇篮里同时翻了个身。
我看着他,故意问:
“你以前不是说,魔尊不懂爱吗?”
“本尊现在懂了。”
“谁教你的?”
“你。”
“我什么时候教过?”
“你每次遇到危险,都会先护住孩子。”
“每次遇到危险,你也都会护住我。”
温归握住我的手。
“所以本尊学会了。”
我没有再逗他。
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上。
“那便成婚。”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手背。
这一刻,远处的魔宫钟声响起。
三界所有灵脉同时亮起。
神皇法印在我眉心一闪而逝。
识海中,系统留下最后一行字。
【宿主,恭喜你。】
【从今以后,你的命运只属于你自己。】
我靠进温归怀里,低头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
一个是剑,一个是魔。
而我,是他们的母亲。
曾经有人说,好孕灵体只配成为别人的容器。
后来我用自己的双手证明。
我不是谁的容器。
我孕育的,也不是谁的祭品。
我是温妙。
是神皇血脉最后的继承者。
是魔尊与剑尊共同选择的道侣。
也是三界新规则的第一位制定者。
至于天道留下的最后一缕黑雾,早已被我封进了九重天外。
那里没有人能靠近。
除非某一天,两个孩子长大后,非要一起闯进去。
那时我大概会拎着他们的耳朵,把他们从天渊里拖出来。
然后再问温归一句:
“你这个当父亲的,是不是又把他们带去闯祸了?”
而温归多半会沉默。
因为每一次闯祸,他都会站在孩子们身后。
替他们挡下所有雷劫。
也替我,挡下三界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