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在地府专抓诈骗犯
导语
诈骗团伙车祸殉职,我以为终于能歇了。
到了地府,我先被鬼差拦下。
“交五百冥币,走加急通道。”
我看着他的牌子,当场拆穿。
奈何桥没有加急通道,鬼差也没有收款码。
我刚把骗子送进地府拘留处,路边又冒出功德充值摊。
十万冥币保送人道胎,三十万保证富贵命。
孟婆汤有假货,生死簿能加价修改。
最离谱的是,阎王被骗了三千万冥币。
我拍响信访办的桌子。
“带我见负责人。”
崔判官叼着烟出来。
“你生前干什么的?”
“反诈民警。”
他立刻递来一张任命书。
“地府反诈办刚成立,缺主任。”
“把阎王的钱追回来,位置给你。”
我接过任命书。
身后奈何桥边,假孟婆汤摊位正在打折。
1
“新来的,交钱。”
我刚睁开眼,就有人按住了我的胳膊。
那人穿着黑袍,腰间挂着鬼差牌,手里还拿着一块木板。
木板上写着四个字。
加急过桥。
“普通通道五百,贵宾通道一千,轮回优先通道三千。”
他把收款牌递到我面前。
“扫码,别耽误后面的鬼。”
我低头看了眼牌子。
收款方写着:黄泉临时服务中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本业务最终解释权归收款人所有。
我把牌子推回去。
“谁批准的?”
那人皱眉。
“你刚死就管这么多?”
“正规单位收款要有公章、编号、票据,你三样都没有。”
“阴间办事不需要那些。”
“那你把鬼差证拿出来,我登记你的工号。”
他伸手来抢我的包。
我侧身避开,把他腰间的牌子扯了下来。
牌子背面没有编号,正面印的阎王头像还歪了一半。
周围的鬼停了。
那人抬手就要抓我。
“少管闲事,赶紧交钱。”
我把牌子举高。
“大家看清楚,真正的鬼差牌有阴司编号,背面刻审验印,这块是路边摊做的。”
一个白发老太太往后退了两步。
“我刚才已经交了八百。”
“他让我走贵宾道,说能投个好人家。”
旁边一个年轻鬼也急了。
“我交了三千,他说能直接排到明天。”
收钱的男人脸色变了。
他转身就跑。
我抓住他衣领,抬脚绊倒。
“跑什么?”
“你不是说自己有内部关系吗?”
他摔在地上,嘴里还在骂。
“我有后台,你敢碰我,等着被扣分吧。”
“你连假牌子都没藏好,还敢拿后台吓人。”
我从他袖口摸出一沓收据。
每张收据盖的都是同一个章。
地府快捷服务部。
我撕开其中一张,里面夹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三十七个名字和金额。
最下面标着:今日到账,八万六千冥币。
我把纸递给赶来的巡桥鬼差。
“人交给你们,钱先封存。”
巡桥鬼差接过纸,脸色很难看。
“你是哪个部门的?”
“刚死的。”
“刚死就会查账?”
“生前查诈骗。”
后面有人小声说话。
“她是不是阳间那个林策?”
“抓过很多骗子的那个?”
“听说她在车祸里没了。”
我没有接话。
那场车祸发生在凌晨。
我们追了三个月的诈骗车队终于落网,嫌疑人被堵在高架出口。
一辆货车突然冲过隔离带。
我只记得同事在喊。
再醒来,我就站在黄泉路口。
崔判官从桥头走过来时,手里还拿着半个烧饼。
他看了看地上的骗子,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账单。
“你叫什么?”
“林策。”
“生前做什么?”
“市反诈中心民警。”
他咬了一口烧饼。
“来地府上班吧。”
“我刚死。”
“地府不讲试用期。”
“工资呢?”
“每月三千冥币,五险没有,假期看案子。”
“我不干。”
他把烧饼放下。
“阎王被人骗了三千万,追回来,工资翻三倍。”
我转身就走。
崔判官在后面补了一句。
“还有双休。”
我停了。
“案卷在哪?”
崔判官笑了。
“你这人活着就不爱休息。”
“死了总得把班上明白。”
他领我进了地府反诈办。
那间办公室只有两张桌子,一台旧电脑,墙上贴着几张报案单。
假功德充值。
快速投胎通道。
孟婆汤会员。
生死簿改寿。
我翻了几页。
每张报案单后面都写着同一句话。
因无法确认诈骗事实,暂不受理。
“你们连受理都不做?”
崔判官咳了一声。
“以前人手不够。”
“现在呢?”
“现在有你。”
我还没坐下,白无常就冲了进来。
“林主任,奈何桥边又出事了。”
“什么案?”
“假孟婆汤打折,围了两百多个新鬼。”
他把一张传单拍在桌上。
今日周年庆。
正品孟婆汤五折。
充值一万送三碗。
会员可保留一段指定记忆。
我拿起外套。
“先端摊子。”
崔判官跟上来。
“你知道孟婆最讨厌别人说什么吗?”
“兑水?”
“她会直接把锅扣人头上。”
2
奈何桥边挤满了鬼。
摊位前摆着三口大锅,锅里冒着白气。
一个穿红围裙的女鬼举着勺子喊。
“正牌孟婆汤,五折最后一刻。”
“充值一万,送三碗。”
“充值五万,保留前任记忆。”
几个鬼争着往前挤。
“我买十碗,给我留住我儿子的脸。”
“我不要全部记忆,给我留住房产证密码就行。”
“我要忘掉欠债,能办吗?”
红围裙女鬼笑得很熟练。
“贵宾套餐都能安排。”
我站在摊子外听了三句。
“这锅汤谁熬的?”
红围裙女鬼抬头。
“孟婆分点,正牌授权。”
“授权编号。”
“你问这个干什么?”
“消费者有权查看。”
“阴间没有消费者权益法。”
“那我现在就立一部。”
她把勺子往锅里一放。
“你是哪来的?”
“新鬼。”
“想喝就排队,不喝别挡路。”
我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我刚死,生前欠了很多钱。”
红围裙女鬼的态度马上变了。
“那你更得买。”
“忘了债,投胎轻松。”
“普通汤能忘多少?”
“六成。”
“贵宾汤呢?”
“八成。”
“至尊汤?”
“全忘。”
“我没钱。”
她压低声音。
“可以先签欠条,下一世出生后还。”
我看着她手里的合同。
“还要按利息?”
“投胎后十年内还清,逾期扣阳寿。”
她说得太快,旁边几个鬼没有听清。
我接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逾期一天,扣除下世三年寿命。
违约者,取消轮回资格。
“这不是孟婆汤,这是高利贷。”
她一把抢回合同。
“你到底买不买?”
“我买一碗。”
她立刻把我拉进摊后。
“看见那口小锅了吗?”
“专供贵宾。”
“先交五百定金,会员费另算。”
“货在哪?”
“仓库取。”
“在哪?”
“你问那么细做什么?”
“我怕你拿泔水冒充。”
红围裙女鬼抄起木勺。
“你找死?”
我往后退。
“孟婆汤摊位打人,大家都录下来。”
附近的鬼纷纷掏出手机。
她咬牙收起木勺。
“跟我走。”
我跟进后面的巷子。
她走到第三个路口,掀开一块破布,露出一扇铁门。
门上贴着纸。
孟婆汤分装仓库。
我记住门牌,转身就跑。
红围裙女鬼追出来。
白无常从墙后跳下。
“跑什么?”
黑无常抬手拦住她。
崔判官带着巡桥鬼差赶到。
红围裙女鬼立刻哭喊。
“他们抢劫,我是合法商户。”
我把刚才那份合同递给巡桥鬼差。
“查她的收款记录,再查仓库。”
她脸色发白。
“我有授权。”
“授权谁给的?”
“孟婆。”
“孟婆在哪?”
她不说话。
崔判官挥手。
两个鬼差打开铁门。
仓库里堆着几十箱灰色粉末,箱子上印着忘忧草原浆。
每箱旁边都放着掺水比例表。
普通汤兑水七成。
贵宾汤兑水五成。
至尊汤只兑三成。
还有一摞会员协议。
会员喝完没有效果,不退款。
记忆残留,属于个人体质。
我看完协议,直接笑了。
“他们把骗人写成了免责条款。”
红围裙女鬼开始求饶。
“我只是卖货,上游不归我管。”
“上游是谁?”
“我不知道。”
“你们每周三去枯井取货,每月给账房送两成,你说不知道?”
她抬头看我。
“你怎么知道?”
“合同上的收款人不是你。”
她手里的簿子掉在地上。
账簿最后一页写着两个字。
汤婆。
我让黑白无常带人守住仓库,自己去找孟婆。
孟婆在桥头熬汤。
她挽着袖子,正把一锅汤倒进木桶。
我把假货合同放到她面前。
“有人用你的名义卖假汤。”
她低头看了一眼。
“这些年找我的人很多。”
“有人说你兑水,有人说你卖会员。”
“我知道。”
“你不管?”
孟婆手里的勺子停了。
“我报过三次案。”
崔判官摸着鼻子。
“以前都压下来了。”
“为什么?”
“报案鬼多,查案鬼少,最后谁都说不清。”
孟婆把勺子放下。
“你们今天来,是要查我,还是帮我?”
“帮你把招牌拿回来。”
她盯着我。
“你想怎么做?”
“让你去他们的周年庆现场。”
“他们见到我会跑。”
“所以你要假装没发现。”
“你让我站在假摊子旁边?”
“你站得越近,他们死得越快。”
孟婆沉默片刻。
“我只答应一次。”
“够了。”
第二天,假摊子挂出新横幅。
孟婆汤周年庆。
正主亲临,买三送一。
围观的鬼更多了。
红围裙女鬼站在锅边,指着旁边的孟婆喊。
“大家放心,今天孟婆亲自验货。”
孟婆没说话。
她拿起一碗汤,闻了一下,直接泼在地上。
地面冒出一股黑烟。
“这不是孟婆汤。”
人群开始骚动。
红围裙女鬼冲过去。
“你凭什么砸我摊子?”
孟婆抬手掀开锅盖。
锅底全是泡开的纸屑和泥粉。
“凭我熬了八百年汤。”
“你这锅东西,连桥下的鱼都不喝。”
红围裙女鬼想跑。
黑无常从后面扣住她。
白无常打开仓库录像。
画面里,汤婆带着几名鬼往枯井取货。
汤婆被押上来时还在骂。
“大家都这么卖,凭什么抓我?”
我把账簿扔到她脚边。
“别人违法,不代表你能免罪。”
她转向孟婆。
“你每天收那么多功德,分我一点怎么了?”
孟婆拿起木勺。
“你拿假货砸我的锅,还问我分你钱?”
汤婆闭嘴了。
当天,四十七名涉案鬼被带走。
两百多个受骗鬼拿回了冥币。
孟婆站在桥头,贴出新告示。
正版孟婆汤只有一个窗口。
不收会员费,不卖保留记忆。
我补了一行。
喝完无效,十分钟内可投诉。
孟婆看着那行字。
“你这是不信我的汤?”
“我是不信骗子会放过任何漏洞。”
她拿起印章,盖在告示上。
“那就把漏洞堵上。”
消息传到阎王殿。
阎烈召见我时,桌上摆着一碗孟婆汤。
“尝过了?”
“没有。”
“怕有问题?”
“我怕你在里面下了测试题。”
阎烈拍了下桌子。
“我是阎王,不是骗子。”
我看了眼他桌下露出的十几个礼盒。
高回报灵魂资产。
阴间养老年金。
天庭内部投资份额。
“你确定?”
他的脸沉下来。
“那是别人送的。”
“送你三千万的那个投资项目,也是别人送的?”
屋里安静了。
崔判官把头低了下去。
阎烈拿起茶杯,手指敲了两下杯沿。
“你查到了?”
“我只是先提投诉渠道。”
“你想要什么?”
“地府公开投诉办,诈骗案例公示,受理编号全程可查。”
“会影响地府声誉。”
“现在最影响声誉的,是新鬼进门先被骗。”
阎烈没有立刻答应。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无常冲进来。
“阎王,快速投胎通道出事了。”
“多少受害者?”
“目前登记三百二十六个。”
我看向阎烈。
“这案子我接。”
阎烈放下茶杯。
“先别查太深。”
“为什么?”
“里面可能有我的人。”
3
报案大厅挤满了新鬼。
有人抱着空钱袋哭。
有人拿着收据骂。
还有鬼蹲在地上,反复拨打已经注销的号码。
我让白无常把人分成三组。
交钱未投胎。
交钱后失联。
交钱后投错胎。
最后一组里,有个中年鬼穿着破旧长衫。
“我交了十万,说能投富贵人家。”
“后来呢?”
“醒来成了鸡。”
白无常忍不住咳了一声。
中年鬼抬头。
“鸡也不行吗?”
“你那家养鸡场每天都有人宰。”
中年鬼开始拍桌。
“他们承诺的是首富胎!”
我收走他手里的合同。
套餐分四档。
普通档,五万冥币,投胎小康之家。
精英档,十万冥币,投胎名校家庭。
富贵档,三十万冥币,投胎豪门。
首富档,一百万冥币,出生自带十套房产。
合同最后写着。
投胎结果受轮回波动影响,本机构不承担任何责任。
“你签的时候没看?”
“骗子说这是格式条款,不影响结果。”
我抬头。
“谁介绍你的?”
中年鬼拿出一张名片。
轮回优选服务中心。
联系人:金算盘。
名片背面还有阎王亲笔推荐。
我盯着那行字。
推荐人:阎烈。
大厅突然安静。
崔判官把名片抽走。
“这不是阎王写的。”
“笔迹呢?”
“印的。”
“谁敢印阎王名字?”
崔判官没说话。
这案子被压了两个月。
因为最早报案的不是普通鬼,是阎王的外甥阎小满。
阎小满被叫来时,穿着一身新官服。
“我只是想投个好人家。”
“你交了多少?”
“十万。”
“找谁交的?”
“我舅舅介绍的。”
阎烈在旁边喝水,直接呛住。
“我什么时候介绍过?”
阎小满指着他。
“你发给我的项目链接。”
阎烈把手机抢过去。
聊天记录很清楚。
阎烈:这个项目稳,天庭有人担保。
阎小满:舅舅,你投了吗?
阎烈:我投了三千万。
整个大厅彻底没了动静。
白无常低头清点手里的纸张。
黑无常转过身,肩膀抖了一下。
我把手机还给阎烈。
“你的损失也登记一下。”
阎烈脸色变了。
“我不用登记。”
“受害者都要登记。”
“我是阎王。”
“阎王被骗就能不算受害者?”
崔判官在旁边补了一句。
“还得按大额案件算。”
阎烈拍桌。
“够了。”
我把报案表推过去。
“签字。”
他不动。
我拿出第二张表。
“拒不报案,后续无法追回。”
阎烈盯着表格许久,终于签下名字。
签完,他把笔按在桌面上。
“追回来。”
“我会查。”
“必须全部追回。”
“你先把手机里那些投资联系人交出来。”
阎烈捂住手机。
“那是隐私。”
“诈骗证据。”
他递过来了。
手机联系人有十七个。
备注分别是:天庭内部项目、酆都地产、忘川基金、养老分红、灵魂期货。
我一条条截图。
“你还投资过什么?”
“没有。”
崔判官从他抽屉里拿出一只木盒。
里面装着十二块纪念牌。
高收益保本。
阎烈把木盒抢回去。
“这都是样品。”
“样品一块卖三百。”
“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买过。”
阎烈坐下了。
“别让这事传出去。”
“案子需要公开预警。”
“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把合同拍到他面前。
“你不公开,更多鬼会丢钱。”
阎烈咬牙。
“查。”
我先查收款账户。
所有冥币都流向同一个总账,再分给二十七个假公司。
其中六个公司登记在轮回司名下。
“内部有鬼。”
崔判官收起笑。
“我去查账户。”
“别打草惊蛇。”
“那我做什么?”
“继续装没用。”
“我本来就没用。”
我让白无常去查宣传员。
那些所谓成功案例,全部出现在轮回优选的传单上。
第一个案例,出生豪门。
第二个案例,七岁中状元。
第三个案例,三岁继承百万家产。
照片下方都有同一个介绍人。
金算盘。
白无常带回消息。
“金算盘在枉死城开讲座。”
“讲什么?”
“他说自己认识轮回司主管。”
“票价多少?”
“免费。”
“免费最贵。”
我们赶到时,讲座已经开始。
一名穿金色长袍的男鬼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块玉牌。
“我不收大家的钱。”
“我只帮大家申请名额。”
台下鬼纷纷举手。
“我想投将军家。”
“我想投皇帝家。”
“我想投有灵根的。”
金算盘抬手压住人群。
“名额有限,先交诚意金。”
我站在最后面。
“交多少?”
他立刻看过来。
“五百冥币,锁定名额。”
“如果没投上呢?”
“全额返还。”
“什么时候返?”
“下辈子。”
台下有人笑。
金算盘也笑了。
“开个玩笑,三日内返。”
我走到台前。
“你认识轮回司主管?”
“当然。”
“叫他出来。”
“他今天有事。”
“那把合作批文拿出来。”
他脸上的笑停了。
“你是谁?”
“投胎的。”
“你没资格查我的文件。”
“我有资格举报你。”
金算盘收起玉牌。
“这位姑娘别捣乱。”
“你宣传单上的三个成功案例,已经查到其中两个还没投胎。”
台下开始骚动。
“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投成了猪。”
“你不是说他进豪门吗?”
金算盘立刻指向我。
“她是竞争对手派来的。”
我拿出录音石。
里面传出金算盘和假案例演员的对话。
“你明天穿得破一点,演落魄鬼。”
“台词记住,交了五万就投上了富贵胎。”
台下炸开。
金算盘转身就跑。
黑无常从屋顶落下,把他按在桌上。
他还在喊。
“你们不能抓我,我上面有人。”
“谁?”
“阎王!”
阎烈在门口当场黑了脸。
“我没见过你。”
金算盘愣住。
“你的三千万不是我收的吗?”
所有鬼都转头看阎烈。
阎烈压低声音。
“我不认识他。”
“那笔钱进了谁的账户?”
崔判官拿着账册走来。
“轮回司内账。”
阎烈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金算盘看见账册,突然笑了。
“抓我没用。”
“你们地府最大的后台,不在这里。”
他从袖口取出一枚银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天庭云纹。
“我原本是天庭司命仙官。”
“你们敢动我,天庭会来要人。”
4
金算盘被押进审讯室后,一句话也不说。
他只重复一句。
“我是天庭下来的。”
我把他的案卷放在桌上。
“天庭下来的仙官,为什么在地府骗新鬼?”
“轮岗。”
“天庭有你这种轮岗?”
“你没有权限查天庭。”
“我查的是地府诈骗。”
他往椅背上一靠。
“你一个刚死的民警,能查我什么?”
我打开录音石。
“你骗了三百多个鬼,挪走两千七百万冥币,阎王也在受害者名单里。”
金算盘笑了。
“阎王那三千万是投资,不是诈骗。”
“你们签的是投资协议?”
“当然。”
“项目资质呢?”
“天庭批的。”
“批准文号。”
他不说话。
“收益承诺呢?”
“年收益三百。”
“风险告知呢?”
“没有。”
我把三份文件排开。
“投资对象不存在,项目账户是空壳,收益由后续受害者资金支付。”
“你还是说这是投资?”
金算盘拍了拍桌子。
“地府多少鬼都想走后门。”
“我给他们机会。”
“你把投胎名额卖给他们。”
“名额本来就能卖。”
“谁规定的?”
他抬手指向天花板。
“规矩从来不是给有钱鬼的。”
我起身。
“把他的所有账户冻结。”
金算盘终于变了脸。
“你敢动天庭资产?”
“你的账户在轮回司,不在天庭。”
崔判官带人查封时,轮回司主管匆忙赶来。
他一进门就喊。
“谁给你们的权限?”
我把封存通知递给他。
“反诈办。”
“你们反诈办没有查账权。”
“现在有了阎王批示。”
他看向阎烈。
阎烈沉着脸。
“查到底。”
轮回司主管急了。
“阎王,这件事涉及天庭,不能闹大。”
“我三千万都闹没了。”
“那是您私下投资。”
“我现在把它当诈骗案报了。”
轮回司主管张了张嘴。
阎烈指着他。
“查你的账户。”
“我没有问题。”
“你越急,问题越大。”
我让黑白无常搜查轮回司。
第一间办公室没有东西。
第二间只有普通卷宗。
第三间的地板下,藏着一只铁箱。
铁箱里全是收款凭证。
收款人有轮回司主管,户籍司老判官,两个桥头鬼差。
还有一张名单。
名单上写着阎烈三个字。
金额三千万。
用途:首富胎指标。
阎烈拿过名单,手指顿住。
我看着他。
“还说不是诈骗?”
他把名单折起来。
“这件事不许传出去。”
“你要不要先问问受骗鬼?”
“我是地府阎王。”
“阎王也得按流程报案。”
他终于签了报案书。
当天,地府公告栏挂出第一份官方预警。
快速投胎没有VIP通道。
轮回名额不出售。
任何承诺指定家庭、指定身份、指定财富的服务,全部属于诈骗。
公告刚贴出去,就有鬼冲到反诈办。
“我的钱能不能退?”
“先登记。”
“我交了八十万。”
“合同拿来。”
“被骗子烧了。”
“转账记录呢?”
“手机也被他拿走了。”
“还有什么证据?”
那鬼哭了。
“我只剩下一条命,能不能也登记?”
我把报案表推过去。
“能。”
旁边有人嘀咕。
“没证据也受理?”
我抬头。
“新鬼被骗时,本来就没有人告诉他该留证。”
“现在开始告诉。”
白无常负责登记,黑无常负责封锁账户。
崔判官跑遍各司,把所有涉及金算盘的账本调了出来。
我根据资金流画出路径。
小额收款进入二十七个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统一转到轮回司总账。
轮回司总账再转入天庭一家名为长生公司的账户。
长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是金算盘。
名单上写着另一个名字。
司命。
“他不是一个人。”
崔判官把烟掐灭。
“司命是天庭掌管命数的官。”
“他能改投胎结果?”
“他能给出生时辰做手脚。”
“所以所谓富贵胎,全是提前安排。”
“安排不了。”
“钱已经收了。”
“那些鬼最后会被随机投胎。”
我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他还在卖下下辈子的名额。”
崔判官脸色变了。
“这就不是骗钱了。”
“这是骗命。”
天庭很快来人。
三名天官落在地府正殿。
为首的白须天官拿出金色文书。
“奉天庭令,带走金算盘。”
阎烈站在台阶上。
“他涉嫌地府重大诈骗。”
“他是天庭仙官,地府无权羁押。”
我走到阎烈身旁。
“他骗的是地府鬼,钱进的是地府账。”
白须天官冷冷看我。
“你是何人?”
“反诈办负责人。”
“地府什么时候有这个部门?”
“刚成立。”
“一个死人,也配审天庭仙官?”
“一个仙官,也不能拿死人的钱。”
白须天官把文书往前一递。
“放人。”
我没有接。
“拿逮捕手续。”
“天庭文书就是手续。”
“不是地府的。”
“你在顶撞天庭。”
“我在要材料。”
阎烈低声说。
“别让他们带走。”
白须天官看向阎烈。
“阎王,你要为三千万坏了两界关系?”
阎烈沉默片刻。
我直接开口。
“他拿你的名字做宣传,收你的钱,骗你的亲属,还动了轮回司账目。”
“你现在放他走,三天后整个地府都会知道阎王给骗子站台。”
阎烈的脸色沉下去。
白须天官怒斥。
“放肆。”
“我说的是案情。”
“你会付出代价。”
“代价先记在案里。”
正殿外,受骗鬼越来越多。
他们没有喊。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报案回执。
阎烈看了一眼殿外,抬手下令。
“金算盘继续羁押。”
白须天官上前一步。
“你敢抗令?”
“你回去告诉司命。”
阎烈盯着他。
“我的钱,我要追回来。”
白须天官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
“天庭会重新派人查地府。”
阎烈看着那三道天光消失。
“你把事情闹大了。”
“是他们先把诈骗做大了。”
5
为了引出司命,我让崔判官放出消息。
地府有个富豪鬼,愿意花五百万冥币,购买一千年阳寿。
这个富豪鬼由阎烈假扮。
阎烈换了身旧袍子,坐在茶馆里。
“我能不能换个身份?”
“不能。”
“为什么让我装贪生怕死?”
“你本来就想给亲属买富贵胎。”
“那是投资。”
“诈骗案卷里已经改成被骗。”
崔判官坐在旁边咳嗽。
阎烈把茶杯放下。
“林策,你别以为追回三千万就能管我。”
“那我不管你。”
“我只是提醒你。”
“你提醒得很好。”
阎烈没有再说话。
消息传出去后,第三天来了一个账房鬼。
他自称命数中介。
“先生想加阳寿,找我就对了。”
“多少钱?”
“一千年阳寿,一百万冥币。”
“不是五百万吗?”
“多出来的钱,是保密费。”
阎烈立刻皱眉。
我在隔壁听得清楚。
这不是普通骗子。
他知道有人放出五百万的消息,故意抬价试探。
阎烈压低嗓子。
“能不能加到两千年?”
账房鬼笑了。
“您胃口不小。”
“我有钱。”
“有钱也要看命格。”
“我想换成天生富贵命。”
“您说的是投胎,还是现世?”
“都要。”
账房鬼收起算盘。
“您到底是谁?”
阎烈抬手亮出一块玉佩。
“阎王府的。”
账房鬼立刻跪下。
“原来是殿下的人。”
“这件事不能让阎王知道。”
“懂。”
“钱什么时候交?”
“先交定金,三天后在忘川交尾款。”
我示意黑无常跟上账房鬼。
他离开茶馆后,没有回轮回司。
他去了城北的废弃庙。
庙里站着一个穿白袍的男人。
男人没有带任何牌子。
账房鬼把茶馆经过说了一遍。
白袍男人问。
“阎王亲自来的?”
“不是,是阎王府的人。”
“那就照原计划。”
“司命大人,金算盘已经被抓了。”
“他只知道收钱。”
“天庭那边会不会追查?”
“追查也查不到我。”
我听到这里,立刻让白无常封锁庙门。
黑无常踹门进去。
白袍男人抬手打出一道符。
黑无常被震退两步。
崔判官从后面甩出锁魂链。
白袍男人闪身避开,袖口掉出一枚天庭令牌。
“司命。”
阎烈走到门口。
“你骗我的钱。”
司命看了他一眼。
“你买的是机会。”
“你承诺的养老项目呢?”
“轮回无常,项目失败很正常。”
“你把三千万转到长生公司。”
“那是合法投资。”
“公司是谁的?”
“天庭备案。”
“备案文件在哪?”
司命不说话。
我把账本扔给他。
“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所有钱都进了你的私人库房。”
他接住账本,反手撕碎。
“没有证据。”
“证据在我这里。”
我拿出复制的账页。
“原件已经封存。”
司命抬手,几名天兵从庙后冲出。
黑白无常立刻迎上去。
庙里空间很窄,兵器撞在墙上。
崔判官把我拉到石柱后。
“你带了多少人?”
“外面有二十个巡桥鬼差。”
“里面有五十个天兵。”
“够了。”
“你还笑得出来?”
“天兵也得走门。”
我让白无常把庙门锁死,再让黑无常切断香火通道。
天兵失去调令,行动立刻乱了。
司命冲向后门。
阎烈挡住他。
“你敢动我?”
“我被骗了三千万。”
“这笔钱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把地府当提款机。”
司命抬手推开阎烈。
我从侧面扣住他的手腕。
他反手掐住我的脖子。
“死人还想抓仙官?”
“仙官还会亲自收钱?”
我抬膝撞在他腹部。
他松手的瞬间,黑无常甩出锁魂链。
司命被锁住。
他挣扎着喊。
“我有天庭身份,你们不能定罪。”
我把证据袋贴到他胸前。
“先按地府流程扣押,再交天庭审判。”
“天庭不会判我。”
“那就把你的案卷送到两界公示。”
他的动作停了。
“你敢?”
“你最怕的不是坐牢。”
“你怕所有鬼知道,命数官也在卖命。”
司命抬头骂我。
“你以为救了这些鬼,他们就会感激你?”
“有人投胎后会再犯罪,有人会再被骗。”
“你管得过来吗?”
“先管你。”
金算盘被押来指认。
看见司命后,他立刻改口。
“都是他让我做的。”
司命怒骂。
“你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
我让崔判官播放审讯录音。
金算盘之前说过。
“司命负责命数,我负责收钱。”
账房鬼也承认。
“每笔钱,司命拿六成。”
轮回司主管承认。
“他让我把内账改成项目款。”
证据闭合。
阎烈站在一旁,翻看追回的资金明细。
“追回多少?”
“二千四百八十万。”
“还差五百二十万。”
“已经转到天庭。”
司命低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
“钱在谁手里?”
“追回来就放你走。”
司命抬起头。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你会。”
“凭什么?”
“因为你刚才已经看见,天庭没有来救你。”
这句话落下后,他终于报出账户。
五百二十万被存在一处天庭灵库。
阎烈立即写函追缴。
天庭回函来得很快。
司命革职,天兵撤回,灵库资金全部返还。
金算盘和轮回司主管由两界联合审判。
地府追回全部三千万。
阎烈拿着结案单,脸色没有轻松。
“你能不能别把这件事写进公告?”
“必须写。”
“我想保留一点威严。”
“受骗金额和追回结果都要公示。”
“名字能不能不写?”
“我只写阎王。”
他瞪着我。
我把公告递过去。
标题已经写好。
阎王投资诈骗案结案通报。
阎烈闭了闭眼。
“你这个主任还没上任,就开始管我。”
“你还没给任命书。”
崔判官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
“现在给。”
阎烈接过笔,签字盖章。
地府反诈办主任,林策。
月俸九千冥币,双休,年假十日。
阎烈把任命书递给我。
“以后别查我私人物品。”
“你的私人物品里有案子。”
“那我换手机。”
“先把旧手机交出来。”
他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
“这是我的最后一点隐私。”
“上交后保留数据。”
“林策。”
“喊主任。”
阎烈憋了很久。
“林主任。”
6
我上任第一天,办公室门口排了三百多个鬼。
有鬼举报快速投胎。
有鬼投诉假功德充值。
还有鬼拿着生死簿残页,要求加寿。
崔判官把文件堆到我桌上。
“你第一天就这么忙?”
“你以前怎么处理?”
“先登记。”
“然后呢?”
“等案子过期。”
我把最上面的卷宗翻开。
“这份举报三年前就来了。”
“那时候反诈办还没成立。”
“现在成立了。”
“那就从三年前开始查。”
崔判官连忙按住卷宗。
“别急,先解决急案。”
一个老太太被白无常扶进来。
她手里攥着一张功德充值单。
“他们说我生前做了坏事,买功德能抵消。”
“交了多少?”
“我卖掉两套房,换了八十万冥币。”
她把单子递给我。
充值功德八十万。
赠送业障清零一次。
赠送下世家庭选择权。
我问。
“充值账户是谁的?”
“他们说是功德银行。”
“你见过银行柜台吗?”
老太太摇头。
“他们派了一个穿白衣服的人上门。”
“他说我不买就要去畜生道。”
白无常骂了一句。
“这都敢编。”
我盯着单子上的印章。
“这个印章是真的。”
崔判官走过来。
“功德司的印章怎么会在骗子手里?”
“内鬼。”
我立刻带人去功德司。
功德司负责人姓赵,见到我们时正在数钱。
“这不是冥币,是香火券。”
“香火券也是地府财物。”
“你们查我做什么?”
我把充值单放在桌上。
“功德充值案。”
“那是民间服务。”
“你们给骗子盖章?”
“他们借用过一次印章。”
“谁批准的?”
赵负责人站起来。
“林主任,你刚上任就查到我头上,是不是太急了?”
“受害者卖了房,你说我急?”
他把手里的账册合上。
“她自己贪便宜。”
老太太站在门口发抖。
我转身看他。
“她被骗,你说她贪。”
“阎王被骗,你们就说投资失败。”
赵负责人脸色立刻变了。
崔判官在旁边咳嗽。
我拿出搜查令。
“查账。”
赵负责人伸手拦我。
“这里是功德司。”
“我知道。”
“你没有权限。”
“阎王签的。”
他把搜查令抢过去撕了。
屋里安静下来。
白无常立刻扣住他的手。
赵负责人开始喊。
“你们滥用职权。”
我把碎纸片捡起来。
“撕毁办案文书,再加一项。”
搜查开始后,功德司账房全乱了。
桌面上摆着假充值协议。
墙后藏着两只收款箱。
箱底压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着二百三十六个鬼名。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金额和处理结果。
功德清零成功。
下世身份调整。
业障转移。
我翻到最后,看到老太太的名字。
处理结果写着:已转畜生道,无法退款。
老太太腿一软。
“他们说我能重新投胎。”
赵负责人脱口而出。
“她本来就该去畜生道。”
白无常冲过去就要打他。
我抬手拦住。
“记下这句话。”
赵负责人终于慌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刚才的意思很清楚。”
收款箱里的冥币全部追回。
假协议也找到印制地点。
印制作坊就在功德司后院。
老板是赵负责人的弟弟。
我把两人一并带走。
老太太拿回八十万冥币后,没有离开。
“我的房子没了,回阳间也没法过。”
“你已经死了。”
“那我怎么办?”
我翻开她的卷宗。
她生前确实被诈骗过多次。
第一次被骗养老钱,第二次被骗房产,第三次被骗功德。
她没有恶意行骗记录。
“按新规,受骗损失不计入业障。”
老太太愣住。
“我能投什么胎?”
“由轮回司重新审核。”
“能不能让我投普通人家?”
“可以申请。”
“不要有钱。”
“为什么?”
“有钱以后,骗子总能找到我。”
她拿着回执离开。
崔判官看着她的背影。
“你又改规矩了。”
“规矩本来就该保护受骗的人。”
“阎王会同意?”
“他刚被骗完三千万,应该很有共鸣。”
当天晚上,阎烈把我叫到殿里。
桌上放着三份文件。
“功德司要换负责人。”
“换谁?”
“你推荐。”
“我推荐公开竞聘。”
“地府从没公开竞聘。”
“那就从今天开始。”
阎烈叹气。
“你还想改什么?”
“所有收费项目公开,所有收款账户备案,所有投诉必须有编号。”
“会不会太麻烦?”
“被骗的人觉得更麻烦。”
阎烈把文件推过来。
“你写方案。”
“你批准?”
“我先看看。”
“你看了会签吗?”
“你先写。”
我坐到他桌前,开始列条款。
崔判官在旁边打哈欠。
“我可以回去睡了吗?”
“你负责联系各司。”
“我就知道主任一上任,我的好日子就结束了。”
“你以前有好日子?”
“以前至少不用跑腿。”
阎烈拿起一枚印章。
“反诈办扩编。”
“几个人?”
“暂定十二个。”
“我要自己挑。”
“可以。”
“工资按三倍发。”
“已经三倍了。”
“再加外勤补贴。”
阎烈沉默片刻。
“你抓到一个诈骗团伙,给你一成追回款。”
“不是给我,是给办案组。”
崔判官立刻坐直。
“我支持林主任。”
阎烈看了他一眼。
“你支持的是奖金。”
“奖金也是工作动力。”
阎烈最终签了字。
公告发布后,地府各处开始排队投诉。
骗子的摊位被拆了一批又一批。
我以为终于能缓口气。
黑无常却在门外递来一页纸。
“主任,生死簿有人改过。”
我接过纸。
上面少了一个人的寿命。
那个人还活在阳间。
而修改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7
“这不是我的笔迹。”
我把生死簿残页放在桌上。
崔判官收起懒散。
“谁能改?”
“户籍司。”
“谁能调原页?”
“老判官以上。”
白无常把一份举报递来。
举报内容只有一句话。
花钱可以买阳寿。
举报人已经失踪。
我带黑白无常去了户籍司。
门口的鬼差拦住我们。
“没有调令不能进去。”
我把阎王批文递过去。
“现在有了。”
“主管不在。”
“他去哪了?”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我只是看门的。”
我让黑无常搜身。
鬼差袖口掉出一串钥匙。
其中一把刻着乙字库。
户籍司有三座档案库,乙字库存放生死簿原页。
鬼差脸色变了。
“我只是替人保管。”
“谁让你保管?”
他开始后退。
黑无常把门关上。
“说。”
“我说了会死。”
“你不说现在就进审讯室。”
“老判官。”
“叫什么?”
“陆衡。”
我们打开乙字库。
里面少了十七页生死簿。
每一页都对应一个富豪鬼。
这些鬼已经投胎,却有账外资金流入户籍司。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写着我的名字。
林策,阳寿七十八年。
状态:已故。
死亡时间:车祸。
修改记录却显示。
死亡时间被提前十三分钟。
修改人:陆衡。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停住。
崔判官压低嗓子。
“你生前那场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先查陆衡。”
“你不想查自己的?”
“案子不能靠猜。”
我们放出消息。
地府来了个富豪鬼,愿意花一千万冥币,增加一千年阳寿。
富豪鬼还是阎烈。
这次他穿着华贵官服,坐在茶馆最显眼的位置。
“你非要我来?”
“你是地府最有钱的冤大头。”
“我是阎王。”
“骗子更喜欢身份高的受害者。”
崔判官坐在他身后,差点笑出声。
当天晚上,陆衡派人送来拜帖。
拜帖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时间。
子时,乙字库见。
我和阎烈按时进入档案库。
陆衡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旧官服,手里拿着一册生死簿。
“听说殿下要加寿。”
阎烈冷着脸。
“你能办?”
“别人不能,我能。”
“要多少钱?”
“一千万。”
“怎么改?”
“把死亡记录删掉,再加一千年。”
“谁批准?”
陆衡抬起簿子。
“我就是批准。”
我站在暗处,没有出声。
阎烈继续问。
“会被发现吗?”
“生死簿天天更新,谁有空逐页核对。”
“你做过多少次?”
“几十年。”
“所有人都成功?”
“有些鬼已经投胎,我再把资料补回去。”
阎烈把一只钱袋放到桌上。
“先验货。”
陆衡打开钱袋,伸手拨了拨冥币。
“殿下可以先改名。”
“改谁?”
“您说。”
阎烈报出一个名字。
“林策。”
陆衡抬头。
“那个反诈办主任?”
“她死了。”
“她的案子不能碰。”
“为什么?”
“有人交代过。”
“谁?”
陆衡没有回答。
我从暗处走出。
“你改过她的死亡时间。”
陆衡手里的簿子掉在地上。
阎烈转身看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他说有人交代开始。”
陆衡立刻后退。
“你们设局抓我。”
“对。”
“我没有改她的命。”
“生死簿上有你的名字。”
“那是别人让我做的。”
“谁?”
他闭口不答。
我把十七页原页摊开。
“你每次改寿,都收三成。”
“那些钱进了哪里?”
陆衡还是不说。
阎烈弯腰捡起生死簿。
“你收钱可以解释,为什么改林策?”
陆衡终于开口。
“因为她本来不该死。”
屋里没了动静。
我看着他。
“什么意思?”
“她追的诈骗团伙里,有个天庭转生者。”
“那辆货车是他安排的。”
“他要让你提前死亡,避免你查到地府。”
我走近一步。
“谁?”
陆衡咬住牙。
“不能说。”
“你刚才已经说了。”
“我只是听命。”
“谁的命令?”
他猛地翻开生死簿,扯下一页吞进嘴里。
黑无常按住他。
我掰开他的下巴,把纸页取出。
纸上沾了血,只有半行字。
天庭监察使,司……
后面的字被撕掉。
陆衡突然撞向墙壁。
黑无常拦住他。
他却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针状法器,刺向自己的胸口。
我抬手打掉法器。
“想死灭口?”
“我活不了。”
“你先活着说清楚。”
陆衡被押进审讯室。
阎烈没有走。
“你怀疑司命还有同伙?”
“不是怀疑。”
“那个人能改你的生死记录。”
“还知道我的追查路线。”
“你生前的案子,和地府有关。”
“所以车祸不是意外。”
阎烈沉默很久。
“你要不要先休息?”
“我没事。”
“这是你的案子。”
“也是我的死因。”
我拿起那半张纸。
“把天庭近十年的监察名单调出来。”
崔判官急匆匆进门。
“名单已经调来了。”
“谁负责阳间诈骗案件?”
崔判官翻到最后。
“监察使,裴照。”
我看着这个名字。
陆衡在隔壁突然撞上审讯桌。
他喊了一句。
“裴照不是幕后,他也是被利用的。”
“谁利用他?”
陆衡没有再说。
审讯室的灯同时熄灭。
门外传来脚步声。
等灯重新亮起,陆衡倒在地上。
他手腕上的拘魂锁断了。
桌面只剩下一张纸。
别查林策。
8
陆衡没有死。
黑无常及时封住了他的魂魄。
他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
“我不能再说。”
我把纸条放到他面前。
“谁进过审讯室?”
“没人。”
“锁怎么断的?”
“不知道。”
“你怕谁?”
“我怕你们继续查。”
“你已经改了我的死亡记录。”
“我是在救你。”
“把我从七十八岁改成当场死亡,叫救我?”
陆衡闭上嘴。
我把生死簿拍到桌上。
“车祸发生前十三分钟,你改了我的命。”
“如果你没改,死的是谁?”
他不说。
“你不说,我就按谋害阳间执法人员查。”
陆衡终于抬头。
“那场车祸不是为了杀你。”
“是为了阻止你救一个人。”
“谁?”
“赵成。”
我愣了一下。
赵成是我生前追查的诈骗团伙头目。
他在车祸现场被当场抓获。
三个月后,因证据不足取保。
后来失踪。
“赵成和地府有什么关系?”
“他死了。”
“什么时候?”
“在你出事前一小时。”
“他没有死。”
“那是替身。”
陆衡说出一个让我意外的答案。
“赵成真正的魂魄,已经进入地府。”
“他拿着阳间诈骗的钱,在阴间继续做局。”
“快速投胎案的主谋是他?”
“不是。”
“那是谁?”
陆衡看着我。
“赵成只是中间人。”
“他上面的人,叫裴照。”
我把审讯记录关上。
“你刚才说裴照也是被利用。”
“裴照负责监察阳间鬼魂。”
“他发现赵成借阴间身份骗钱。”
“他想查,却被人截住了命数档案。”
“谁能截?”
“阎王身边的人。”
我想到阎烈。
陆衡继续说。
“不是阎王。”
“是他的内侍。”
“叫什么?”
“常安。”
崔判官在门口插话。
“常安跟了阎王两百年。”
“负责什么?”
“传令,收文,替阎王安排私人事务。”
“包括投资?”
“阎王的投资都是他联系的。”
我看向阎烈。
阎烈正在门外,脸色很差。
“把常安带来。”
常安很快被带到反诈办。
他穿着整齐,手里还抱着阎王的文书。
“我只是内侍。”
“谁让你联系阴间养老项目?”
“阎王自己要投。”
“谁给你项目资料?”
“天庭推荐。”
“谁?”
“司命。”
“司命被抓后,谁还在替他传信?”
常安低下头。
“没有人。”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里面是阎烈和常安的聊天记录。
常安:天庭有个项目,保证收益。
常安:司命说您可以优先参与。
常安:请您不要告诉崔判官。
阎烈:这次稳不稳?
常安:我以性命担保。
阎烈:先投三千万。
常安脸色变了。
“这只是工作安排。”
“你每次传话都收了多少?”
“我没有收钱。”
崔判官拿出账本。
“常安名下有九个收款账户。”
常安抢过账本。
“这是家人账户。”
“你的家人已经死了三百年。”
“我替他们管理。”
“你管理得很专业。”
常安开始发抖。
“我只是传话。”
“那赵成呢?”
“我不认识。”
“你把他的轮回名额改成普通鬼,给他换了新身份。”
“我没有。”
“户籍司的修改记录有你的令牌。”
常安不说话了。
我把证据一份份摆出来。
常安替赵成进入地府。
常安给赵成办理新身份。
常安安排阎王投资。
常安把反诈案卷压下。
每一项都指向他。
可他还不是幕后。
我问。
“你这么做,拿到什么?”
常安抬头。
“我想投胎。”
“你已经是鬼。”
“我想投一个好胎。”
“赵成答应你?”
“他说他认识天庭的人。”
“裴照?”
常安摇头。
“不是裴照。”
“那是谁?”
常安闭着眼。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每次都戴黑面具。”
“在哪里见?”
“阎王殿后面的密道。”
阎烈猛地站起来。
“我的殿后没有密道。”
“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我们立刻搜查阎王殿。
后墙没有机关。
我让黑无常敲击墙面。
第三块砖发出空响。
机关打开后,里面是一间密室。
密室摆着一张桌子。
桌上有十七部手机,六本生死簿,三枚天庭令牌。
墙上贴着地府各部门名单。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金额。
阎烈站在门口,脸色发沉。
“这是谁的房间?”
常安跪下了。
“我不知道。”
我拿起桌上的账册。
最后一页写着。
反诈办主任林策,已处理。
下面盖着阎王私印。
阎烈上前抢走账册。
“私印怎么会在这里?”
“你丢过吗?”
“没有。”
“有人能进你的书房。”
阎烈转头。
“所有内侍全部封锁。”
崔判官翻出一张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林策必须死。
署名是:酆都监察院。
裴照的名字也在名单上。
但他的金额栏写着。
未收款。
被监控。
我看着那三个字。
裴照不是主谋。
他在查对方,也被对方盯上。
密室外突然传来爆炸声。
一名鬼差冲进来。
“常安跑了。”
“怎么跑的?”
“他劫持了白无常。”
我立刻冲出殿门。
奈何桥方向传来白无常的喊声。
“林主任,别追!”
我赶到时,常安押着白无常站在桥边。
他手里拿着断魂刀。
“后退。”
白无常被绑住双手。
“他想去阳间。”
常安盯着我。
“给我一枚投胎令。”
“你先放人。”
“你们会抓我。”
“你不放人,我现在就让黑无常动手。”
常安把刀压近白无常的脖子。
“我活了两百年,只想投个好胎。”
“你帮诈骗团伙害了多少鬼?”
“他们都想走后门。”
“所以你就卖后门?”
“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
“你已经死了。”
“那就让我下辈子好一点。”
我没有继续劝。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投胎令。
“你要的是这个?”
常安伸手来拿。
我把投胎令撕成两半。
“假的。”
他怒吼。
黑无常从桥下跃起,一脚踢掉他的刀。
白无常撞开常安,滚到一旁。
我冲过去扣住常安的手腕。
他挣扎着咬牙。
“你不会有好下场。”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9
常安被押回反诈办后,阎烈亲自审他。
我站在旁边做记录。
阎烈把密室账册摔在桌上。
“私印是谁给你的?”
常安低头。
“不知道。”
“密道是谁开的?”
“不知道。”
“你替谁送消息?”
“不知道。”
阎烈站起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能活两百年?”
常安闭着嘴。
我把一张投胎申请表放到他面前。
“你想投好胎。”
“我帮你申请。”
他抬头。
“真的?”
“前提是你说真话。”
“你会让我投吗?”
“看你提供的证据。”
常安抓住申请表。
“那个人在每月十五出现。”
“他从不说话。”
“只把任务写在纸上。”
“纸在哪里?”
“送完就烧。”
“你见过他的手吗?”
“戴黑色手套。”
“身上有什么特征?”
“他每次都带一枚银铃。”
我看向崔判官。
“酆都监察院谁戴银铃?”
崔判官翻查名录。
“没有人。”
阎烈冷声问。
“天庭呢?”
白无常捂着脖子进来。
“天庭司命府有个传令官,叫季无声。”
“这个名字很怪。”
“他生前失聪,死后不说话。”
“会不会是他?”
“他常年替监察院送文书。”
我立刻让黑白无常去查季无声。
半个时辰后,黑无常回来了。
“人不在。”
“去哪了?”
“阳间。”
“查他的落脚处。”
“只有一处,旧城隍庙。”
我们赶到城隍庙时,里面空无一人。
地上有烧过的纸灰。
我用镊子夹出一块残片。
上面还能看清两个字。
林策。
崔判官在废井边发现一口箱子。
箱子里没有钱。
只有十七个手机和一张照片。
照片是我生前在反诈中心加班的画面。
照片背面写着。
她不能活到结案。
白无常脸色发白。
“这是有人一直盯着你。”
我把照片收进证物袋。
“查出照片来源。”
黑无常指向屋顶。
“有人。”
一个黑衣人从屋檐跳下,转身就跑。
黑无常追了出去。
我和崔判官从另一边包抄。
那人跑到河边,突然停下。
他抬手摘掉面具。
是裴照。
他没有反抗。
“你们终于找到我了。”
我没有靠近。
“你杀过我?”
“没有。”
“你参与过诈骗?”
“没有。”
“你为什么盯着我?”
“因为我知道谁要杀你。”
“谁?”
“监察院院长。”
“名字。”
裴照从怀里拿出一枚银铃。
“他没有名字。”
“天庭监察院院长没有名字?”
“他在天庭的档案里,只有编号。”
“编号是什么?”
“零七。”
崔判官皱眉。
“零七不是早就撤职了吗?”
“他没有撤职。”
裴照看着我。
“他一直在两界做监察。”
“你查到他侵吞功德,准备上报。”
“他提前调了你的死亡记录。”
“车祸也是他安排的?”
“赵成负责找替身司机。”
“司命负责篡改命数。”
“常安负责压下地府案卷。”
“金算盘负责骗钱。”
“他们都是零七的棋子。”
我问。
“他为什么要骗三千万?”
“钱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什么?”
“控制轮回名额。”
“让所有想投好胎的鬼都交钱。”
“再用这些钱买通两界官员。”
裴照把一枚黑色令牌递给我。
“零七准备在中元节开放新轮回系统。”
“所有鬼必须先缴纳管理费。”
“无法缴费的鬼,直接送去畜生道。”
崔判官骂了一句。
“他想把投胎变成生意。”
“他还要接管功德司和户籍司。”
我看着令牌。
“中元节还有几天?”
“三天。”
裴照回答。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我也被追杀。”
“我没有办法进入地府。”
“你可以找阎王。”
“阎王身边有常安。”
这句话让阎烈沉默了。
裴照看向我。
“你们抓住常安后,零七会亲自来。”
“他会杀掉所有证人。”
“包括你。”
“包括阎王。”
我把令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地址。
忘川水府。
“中元节前夜,零七会在那里取走最后一笔钱。”
“你能带路吗?”
“能。”
“你愿意作证吗?”
“我想活着。”
“那就先抓人。”
我们回到地府后,阎烈下令封锁所有关卡。
我把常安、金算盘、陆衡和轮回司主管分别转移到四处审讯室。
四个人都不知道完整计划。
只有常安见过零七。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我让崔判官发布假消息。
“常安已经投胎。”
半个时辰后,常安的审讯室门口出现了银铃声。
看守鬼差倒在地上。
桌面多了一张纸。
释放常安,交出林策。
我带人赶到时,常安正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被劫走。
因为他手脚都被锁魂链绑住。
“银铃声从哪来?”
他指向窗外。
河面上停着一艘黑船。
船头站着一个戴黑面具的人。
他抬手挥了挥。
常安突然开始吐血。
我冲进去封住他的魂脉。
纸上有一枚黑色符印。
零七隔着河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林策,你已经死过一次,还想再死一次?”
我站到窗前。
“你先把面具摘了。”
“看见我的脸,你也活不了。”
“你不摘,我照样能抓你。”
“中元节见。”
黑船转身离开。
我让黑无常追船。
他跳入忘川,追了百丈。
黑船却在水面消失。
常安挣扎着醒来。
我问。
“他为什么能隔空下咒?”
“监察令。”
“什么东西?”
“天庭监察使的最高权限。”
“能杀鬼?”
“能改魂魄记录。”
陆衡突然从门外喊。
“零七不是人。”
我转身看他。
“什么意思?”
“他是第一任生死簿管理员。”
“后来生死簿换了主人,他没有被撤职。”
“他把自己写进了所有生死簿。”
“只要有人查他,他就能先改掉对方的命。”
我低头看手里的生死簿残页。
我的死亡时间被提前。
裴照的名字被标记。
阎王的私印被盗用。
零七已经渗进两界所有档案。
崔判官问。
“怎么抓一个能改命的人?”
我把生死簿合上。
“让他改一份假的。”
10
我让崔判官放出消息。
反诈办掌握了零七的完整身份,证据已经送往天庭。
同时,我把一份伪造的生死簿放进乙字库。
伪造页面上写着。
零七本名季无声。
魂魄编号零七。
中元节前夜,将在忘川水府交接三千万冥币。
所有证据由林策保管。
这份假簿子只有三个人知道。
我、阎烈、裴照。
当天夜里,乙字库被人闯入。
守库鬼差没有受伤,只是被迷晕。
假生死簿不见了。
阎烈把我叫到殿里。
“他上钩了。”
“还不够。”
“你要拿自己当诱饵?”
“他已经盯上我。”
“这不是阳间办案。”
“我知道。”
阎烈把一枚黑色玉牌递来。
“拿着。”
“什么?”
“阎王令。”
“能调多少人?”
“地府所有鬼差。”
“包括你?”
“我也听你的。”
我收下玉牌。
“中元节那晚,所有关卡封锁。”
“水府只有一条入口。”
“让他以为只有一条。”
崔判官在旁边摊开地图。
“还有一条旧水道。”
“从哪里进?”
“孟婆汤后厨。”
孟婆听说后,立刻抄起木勺。
“谁敢从我后厨走?”
“抓骗子。”
“那可以。”
她把后厨的锅炉移开,露出暗门。
“这条水道通忘川底。”
白无常递来一摞手册。
“我已经把所有外勤鬼差调回来了。”
黑无常指了指腰间。
“锁魂链都换成新款。”
崔判官拍了拍一箱符纸。
“后勤齐全。”
阎烈看着他们。
“我怎么不知道反诈办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
“你被骗三千万的时候,人就够了。”
“只是没人管。”
中元节前夜,忘川水府灯火全灭。
我独自坐在大厅,桌上放着三千万冥币和伪造生死簿。
阎烈藏在密室后。
黑白无常埋伏在水道。
裴照守住出口。
崔判官负责传讯。
子时刚到,水面传来船桨声。
黑船靠岸。
季无声穿着监察官服走下来。
他没有戴面具。
那张脸很普通。
普通到没有任何记忆点。
他看见我,停了一下。
“你比我想的更快。”
“你比我想的更丑。”
他抬手。
“把生死簿给我。”
“先验身份。”
“我就是零七。”
“编号不算身份。”
“我是生死簿第一任管理员。”
“那你应该知道,修改记录必须留下痕迹。”
“我可以擦掉。”
“擦不掉。”
我拿起伪造的簿子。
“你看,这里有你的改命记录。”
他终于走近。
“林策,你很聪明。”
“这句话你对很多受害者说过?”
“我没骗他们。”
“你只是让他们相信,钱能买命。”
“他们本来就想买。”
“所以你替他们造了一个市场。”
“市场存在,我只是收钱。”
“你还杀了阳间民警。”
“你不该查到地府。”
“你怕我?”
“我怕麻烦。”
“那你现在麻烦很大。”
季无声抬手,四周的水面立刻升高。
黑船上的天兵冲向大厅。
阎烈从密室走出。
“你敢在地府动手?”
季无声看向他。
“你的私印已经替我开过很多次门。”
“那是你偷的。”
“结果一样。”
阎烈抬起阎王令。
“地府鬼差听令。”
所有关卡同时亮起阴火。
黑白无常从水道冲出。
锁魂链缠住天兵。
裴照从出口进入,封住退路。
崔判官在屋顶敲响传讯鼓。
“零七,今天你跑不了。”
季无声抬手改写半空符文。
几名鬼差突然倒下。
我立刻喊。
“别看他的符文,闭眼,按编号抓人。”
黑无常第一个冲上去。
他不看符文,只凭脚步锁定位置。
季无声挥掌击退他。
白无常从后面撒出封魂粉。
季无声的手臂顿住。
“你们什么时候学会不用眼睛抓人了?”
白无常喊。
“林主任教的,骗子说话也不能全信。”
黑无常锁住季无声。
他却抬脚踹开黑无常,冲向桌上的生死簿。
我提前把簿子换成空册。
季无声翻开第一页,脸色变了。
“你骗我?”
“你不是最会骗吗?”
他突然笑了。
“你以为抓住我,轮回就能恢复?”
“所有生死簿都在我手里。”
“你拿走的只是副本。”
“原本在哪里?”
“你不会找到。”
“你会告诉我。”
“我不会。”
我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裴照的认罪书。”
裴照猛地看向我。
季无声也停了。
“他承认替你改命。”
“还承认将所有生死簿藏在天庭。”
“你说谎。”
“你能确定吗?”
季无声立刻看向裴照。
裴照没有解释。
季无声抬手施法。
裴照胸口立刻出现黑色印记。
“你敢骗我。”
“我没骗你。”
“那这是什么?”
“假认罪书。”
季无声终于失控。
他再次催动监察令。
阎烈将阎王令按在地面。
地府所有生死簿同时浮现。
季无声的名字从每一本簿子里弹出。
我让陆衡提前复制了全部改命记录。
记录一旦公开,监察令就会失效。
季无声的身体开始裂开。
他抬手抓住我的肩膀。
“你以为我输了?”
“你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告诉我。”
“你死,是因为你救了赵成。”
“赵成?”
“车祸前,他把一个孩子推到路边。”
“你为了救孩子改变了车辆路线。”
“货车本来撞的是他。”
“你替他死了。”
“那孩子呢?”
“活了。”
我没有说话。
季无声低声笑。
“你救了一个人,死后还要来查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我只是不想再让人被骗。”
“你能管多少?”
“能抓一个是一个。”
他突然抬手,黑色符文刺向我的胸口。
阎烈挡在我面前。
符文打进他的肩膀。
阎烈闷哼一声,手里的阎王令掉在地上。
“阎王!”
我捡起阎王令,按向季无声。
“你不是喜欢改命吗?”
“今天改你自己的。”
阎王令落下。
季无声的魂魄被锁进生死簿。
他的所有假身份同时消失。
黑船上的天兵跪地投降。
三千万冥币被完整追回。
密室里藏着的生死簿原本,也从天庭传回地府。
季无声被押走前,还在笑。
“你以为这就结束?”
“你背后还有谁?”
“你以后会知道。”
“我不等你提醒。”
我让黑无常把他押入两界联合审判庭。
阎烈捂着肩膀坐下。
“你刚才差点把我也写进簿子。”
“你挡在我前面。”
“我是不想地府少个主任。”
“你说这话没人信。”
“那你别信。”
崔判官跑过来。
“主任,所有账户追回。”
“受害者名单呢?”
“已经开始退钱。”
“功德司和户籍司的清查报告呢?”
“明天送来。”
“明天不是休息日?”
崔判官脸色顿住。
“你还真要双休?”
“任命书写了。”
阎烈抬头。
“写了就执行。”
崔判官抱着文件往外走。
“我突然觉得主任这个位置也不错。”
“你想坐?”
“我只是随口一说。”
11
地府第一次召开两界反诈公示会时,座位坐满了鬼。
前排是受骗者。
中间是各司负责人。
最后一排坐着被押解的诈骗犯。
阎烈站在台上,宣读三千万追回公告。
“本王因投资不慎,被骗三千万冥币。”
台下安静了两秒。
白无常低头憋笑。
黑无常拍了他一下。
阎烈继续念。
“现已追回全部款项,相关责任人依法处理。”
我接过话筒。
“从今天开始,地府所有收费服务都要公示。”
“投胎不能买,阳寿不能买,功德不能买,孟婆汤不能办会员。”
孟婆站在旁边,举起新告示。
“正版孟婆汤没有充值套餐。”
“喝完没效果,十分钟内登记。”
台下有鬼问。
“能不能保留一段记忆?”
孟婆抬起木勺。
“不能。”
“那我不喝。”
“可以不喝,但你要自己承担记忆带来的麻烦。”
那鬼立刻坐下。
白无常拿出反诈手册。
“所有新鬼先看手册,再过桥。”
黑无常补充。
“遇到收费先问编号。”
崔判官把投诉台搬到桥边。
“举报奖励已经发放。”
一个举报假鬼差的老太太拿到五百冥币。
她捏着钱问。
“我真的能拿?”
“案子查实就能拿。”
“那我下次还报。”
“别下次了,今天已经有二十七起。”
阎烈听见后,脸色又变了。
“地府现在诈骗这么多?”
我看着桥头排队的鬼。
“以前更多,只是没人报。”
阎烈没有接话。
他把手机拿出来,删掉了十七个投资联系人。
删到最后一个时,手机跳出新消息。
高回报阴德项目,三天翻十倍。
阎烈手指停住。
我伸手。
“给我。”
“这是垃圾短信。”
“那你为什么没删?”
“我正准备举报。”
“截图。”
他立刻截图,转发到反诈办邮箱。
白无常在旁边小声说。
“阎王现在进步很大。”
阎烈转头。
“你说什么?”
“我说您处理得很规范。”
地府反诈办扩编后,事务越来越多。
孟婆开始在奈何桥边讲课。
“正规孟婆汤不收定金。”
黑白无常负责外勤宣传。
“快速通道不存在。”
崔判官负责整理案例。
他把每个诈骗话术都编成顺口溜。
写到第三天,他自己先受不了。
“林主任,这些案子什么时候能完?”
“骗子不完,案子就不完。”
“那我能不能申请调岗?”
“可以。”
“调去哪里?”
“功德司查账。”
“我还是留在这里。”
阎烈兑现了任命书。
反诈办有了独立办公楼。
每个窗口都有编号。
每份举报都有回执。
每笔追回款都有去向。
地府第一次把诈骗案件全部公示时,不少鬼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
他们看见了自己的案子。
也看见了骗子被判的结果。
有人拿回钱后去投胎。
有人没有拿回全部,只能按比例领取。
有人因为证据不足,仍在补充材料。
我没有承诺每个鬼都能拿回损失。
我只让每个鬼知道,自己的报案不会被藏起来。
一年后,天庭正式推广地府反诈流程。
天官检查组来到地府时,阎烈提前三天准备接待。
他让我写成果报告。
我写了三页。
受理案件数量。
追回金额。
公开预警次数。
投诉处理时限。
阎烈看完后皱眉。
“没有夸张一点的?”
“没有。”
“天庭喜欢听好听的。”
“受害者喜欢听结果。”
他把报告递回来。
“那就按你的写。”
检查组参观孟婆汤窗口时,孟知微正在教新鬼辨别假摊。
检查组参观户籍司时,陆衡已经成为档案审核员。
他每次审核生死簿都要核对三遍。
检查组参观功德司时,赵负责人已经被关进审判庭。
新负责人把所有账户挂在墙上公开。
最后,检查组来到反诈办。
白须天官看着墙上的诈骗案例。
“你们用一年的时间,处理了三千七百八十二起案件。”
“追回冥币五亿六千万。”
“阻止诈骗九千余起。”
“这套制度可以推广到天庭。”
我把推广方案递过去。
“收费。”
白须天官愣住。
“天庭也要收费?”
“培训费,资料费,后续维护费。”
阎烈在旁边差点呛住。
我补了一句。
“按正规流程开票。”
白须天官沉默许久。
“可以。”
阎烈在检查组离开后问我。
“你怎么敢向天庭收费?”
“你不是说,正规服务不能白做?”
“我说过吗?”
“你的反诈公告上写的。”
崔判官从门外探头。
“主任,天庭已经把第一笔培训费打来了。”
“多少?”
“三百万冥币。”
阎烈立刻坐直。
“什么项目?”
“反诈培训。”
阎烈拿起电话确认了三遍。
确认是天庭官方账户后,他才放下。
“你把我治好了。”
“别急着夸。”
“我没有夸。”
“那你脸怎么了?”
“我这是肩膀受伤。”
“我没问肩膀。”
阎烈立刻把脸转开。
又过了几个月,阳间反诈中心收到了一批托梦预警。
老人梦见有人说养老项目。
梦见有人要求转账。
梦见有人承诺免费领取功德。
他们醒来后,纷纷拨打报警电话。
几起养老诈骗案因此被提前阻止。
阳间同事把情况汇总后,写进了内部简报。
简报最后提到。
“近期托梦预警来源不明,建议继续观察。”
我站在阳间反诈中心的窗外,看见熟悉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同事们正在加班。
桌上堆着案卷。
墙上贴着预警海报。
有人买了盒饭,放在最忙的同事面前。
没人抬头聊天。
每个人都在接电话。
我停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地府。
奈何桥边,新鬼排着长队。
孟婆正在发反诈手册。
黑白无常给每个鬼讲收款编号。
崔判官抱着一箱文件冲过来。
“林主任,阳间又来了一批反诈民警。”
“找谁?”
“找你交流经验。”
“安排会议室。”
“他们说想先看看你的办公桌。”
“为什么?”
“因为有人传言,你的办公桌里藏着阎王的投资纪念品。”
我回头看向阎烈。
阎烈正站在桥边接电话。
“高回报项目?”
他停了两秒。
“没兴趣。”
对方还在说。
阎烈直接挂断,顺手把号码拉黑。
白无常跑到我身边。
“林主任,刚才那通电话是不是诈骗?”
“不是。”
“为什么?”
“阎王没有交钱。”
阎烈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早就学会了。”
桥那边又有个穿制服的鬼差举牌。
加急过桥,五百冥币。
我抬脚走过去。
那鬼差看见我,转身就跑。
黑无常追出三步,把他提了回来。
白无常翻开手册。
“你可以选择退款,也可以选择进审讯室。”
鬼差立刻掏出钱袋。
“我退款。”
我接过收据。
“姓名,工号,收款账户。”
他全部交代。
崔判官在旁边叹气。
“死都死了,怎么还要防诈骗?”
我把收据递给报案鬼。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骗子。”
“那怎么办?”
“多问一句,多留一张证据。”
远处的办公楼亮着灯。
阎烈又收到一条陌生消息。
这次他看都没看,直接删除。
我回到办公室,打开新案卷。
标题只有五个字。
天庭假仙丹案。
第一页的受害者名单里,排在最前面的还是阎烈。
我拿起外套。
“崔判官,叫人。”
崔判官立刻站起来。
“又是阎王?”
“这次不止他。”
白无常拿起锁魂链。
黑无常推开门。
孟婆拎着木勺赶来。
阎烈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诈骗传单。
“林主任。”
“说。”
“能不能先别告诉别人?”
我看了眼传单。
“晚了。”
传单背面已经印着他的私章。
“这次,你是自愿投资。”
阎烈闭上嘴。
我把案卷夹在胳膊下。
“走,去抓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