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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6 15:34:01

我是被道观养着的小僵尸,陪师父下山救世,

自打进了兵营,我发现一个怪事,

那个闻起来就很香甜的圆脸小士兵,

他每次见到我就拿个笔记本写写画画。

这天,我逮住机会偷偷看了他的笔记,

从一板一眼的

【重物一人扛起】

【流弹擦身未见明显伤口】

再往下翻,变成了

【今日姜姜,午饭一口未动】

【她皮肤怎么这么白,笑起来嘴巴也是红红的】

我看的心里一紧,身体更僵了,

完了,完了,他一定看出来了,要把我当成怪物上报了!

身后,脚步声靠近。

我转身,只见他耳尖通红,声音都在抖:

“姜姜,你要不要嫁给我?”

01 下山就馋兵哥哥

一个月前,

北狄的铁蹄踏过山河,山下飘起阵阵黑烟,每天都有死人。

师父蹲在门槛上,对着山下叹了一夜的气。

第二天天不亮,他背上那把破桃木剑,站到我门口。

“收拾东西,下山救世。”

“我吗?我也要去吗?”

我一个僵尸他不仅要我学法术,现在还要我去救世!

老头子挺直腰板,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对,避世避到自家门前都是尸体,那还避什么世!干死那群龟孙!”

我追着他往外跑,这是我第一回下山,也是第一回见那么多人。

山脚下扎着营,到处是穿灰色布装的兵,扛枪的、喂马的、煮饭的。

好香啊~~~~

尤其有个兵,香得格外突出。

圆头圆脑的,他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我盯着那截手腕,挪不动脚。

师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在我后脑勺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压着嗓子骂:

“你干嘛!下山前怎么答应为师的!”

我翻白眼,揉着后脑勺不情不愿的嘀咕:

“不许害人,不许吓人,更不许跟人打架。”

那个圆脸小兵,又动了起来,看的我喉咙下意识的咽口水。

师父赶紧将我领走,边警告我边看向那小士兵。

“少给老子惹事,跟着为师去护卫队见首领!”

真到了护卫队,我才知道师父那些阵法符箓不是吹的。

老头子教的那些东西真的能救世!

那天夜里,他带着我绕着敌人后方布迷阵,烧符引野火,一夜之间把北狄兵的粮草库点了三个,闹得对方鸡飞狗跳。

大队长激动的握着师父的手,满脸崇拜。

“张道长,真的是太厉害了!太神奇了!有您这手本事我们这次肯定没问题!”

老头子捻着胡须,装模做样的淡淡说道:

“贫道只是略懂一二。”

大队长听了,搓着手过来商量:

“张道长,明儿您领队,咱们兵分两路,您带几个弟兄在后山放火引敌,我带主力正面拖住他们可行?”

师父点头,我又一次见到那个小士兵,原来他还是个小队长呢。

他蹲在地上写着什么,圆头圆脑的,身上的气血飘过来。

真香甜啊,香得我当场咽了下口水。

他好像察觉了,抬头看我。

我本能的冲他咧嘴一笑。

他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收起记录的笔记本,别过头去不看我。

我凑过去,“喂,你叫什么啊?”

“林豪。”

他见我还直勾勾的盯着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本子,警惕的看向我。

“你是谁?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我叫姜姜,因为你看起来好香,很好···c。”

我实话实说,还没把吃字说出来。

林豪的脸却刷的一下红了,往后退了一步,磕磕绊绊道:

“我说姜姑娘···请··请你自重!”

我见他红脸,觉得有意思,又往前凑了凑:

“真的,特别香,我能尝一口吗?”

02 偷枪闯敌营被抓包

我被师父罚了,他让我一个僵尸抄写雷符。

那雷逮着我猛劈,师父说让我好好的长长教训。

女孩子要自尊自爱,不能说那些没脸没皮的话。

我不是说了大实话吗?林豪就是闻起来很香,看起来就很可口的样子啊!

我也从那天起,就成了林豪的尾巴。

他去喂马我跟着,他去领饭我跟着,他蹲在河边洗澡,我就蹲在他对面看他。

他绕着我躲着我,我也不管,就追着他。

营里人都笑,说豪子走桃花运了。

林豪其实也挺关注我的,

我发现他每次见到我,就在那个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一边看我一边写,从一开始十分警惕的样子,

到最后变得有点奇怪,他好像经常看着我发呆,然后突然给自己一巴掌。

好几次夜里,我溜出营帐透气,

走到林豪帐子外头都看到他借着月光正一笔一划地写,

我隐约看到他的笔画,像是在写我的名字。

写着写着,他突然就脸红起来,

好生奇怪!

找机会我一定要看看那笔记里都写的什么!

这天,他训练完擦汗,我凑过去,

一把抢过他肩头沉得要死的步枪,轻轻松松举过头顶。

少年急了,追在我后面跑:

“姜姜,你慢点!这枪可沉了,摔坏了要挨批的!”

“放心,摔不了。”

我单手抛了抛,好死不死的,那老旧的步枪就这么散架了。

零件哗啦啦掉了一地,弹匣、弹簧滚得满处都是。

“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豪眼眶都红了,默不作声的捡起地上的组件,又拿走我手里的枪干。

没和我说一句话,甚至都没给我一个眼神。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口气。

不开心,他怎么能不理我呢!不就是一把枪嘛,我去对面再给他偷一把回来!

当晚我就摸清了路子。

北狄兵营的西边帐子,里头堆着一排锃亮的新步枪。

我摸黑过去,直接跃上墙头,蹭着哨兵不注意就溜了进去。

“好多枪啊,臭林豪,等我带过去非要你求我,姑奶奶才赏你一个。”

我直接一把抱住一排枪直接挂在肩上,

正准备再抱一把时,巡逻的北狄兵就发现了我。

“谁在那!”

四周响起枪栓哗啦啦的响声。

我在也顾不得,操起枪带就挂在脖子上,撒丫子狂奔。

身后传来阵阵的枪声,好几颗子弹都贴着我耳朵擦过去。

正跑着,前头阴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是林豪。

他一把拽住我胳膊,把我按进路边的草丛里,压低声音:

“别出声,跟我走!”

我懵了,“你怎么在这儿?”

他喘着粗气,警惕的看向四周。

“你个小丫头片子,是不是疯了?你敢一个人闯敌营?!”

我晃了晃身后一把把的崭新步枪,冲着他傻乐。

“林豪,你看,我帮你拿回这么多枪,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他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只感觉他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一些。

林豪拽着我,一路七拐八绕,钻过两道土墙,钻进一间破柴房。

他把我按在墙角,后背死死顶着门板,喘得厉害。

外头脚步声由远及近,北狄兵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压低声音:“你躲好,我去引开他们。”

我扯着他袖子不撒手:

“你别去。我力气大,我能对付他们。”

“姜姜!你听话些!”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

03 舔完就说要负责

一个北狄兵端着枪,直直对准我们俩。

“在这里!”

那北狄兵骂了一句,毫不犹疑的扣下扳机,子弹迎面打来。

我想都没想,一把推开林豪,自己挡上去。

子弹打在我肩头,跟撞在石头上似的弹了出去,

落在我的脚边,瘪成一片铁饼。

屋里瞬间一片寂静。

我低头看看胸口被子弹打破的衣服,里面露出一小块完好无缺的皮肤。

又抬头正对上林豪瞪得溜圆的眼睛。

他整个人僵住,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话。

完了,全让他看见了!我怎么解释啊!

那北狄兵也傻了,瞪着滚在地上的瘪弹头,怪叫一声:

“怪物!是怪物!”

又举起枪,对着我就是连开三枪。

三枪全打在我身上,全弹开,全落在地上。

我傻愣愣的站在那儿,一个血点都没有。

林豪忽然暴起,抄起地上的柴火棍,一棍子砸在那鬼子后脑勺上。

鬼子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林豪丢开棍子,转过身,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满脸的复杂,

那眼里明明又惊又怕,可他看起却好像比我还要慌张。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哑着嗓子才问出一句:

“姜姜,刚刚··刚刚是怎么了?”

我站在那儿,身上的衣服还破着洞,整个人却完好无损。

“我··”

我张了张嘴刚想扯个谎话,可对上他那双眼睛,话全堵在嗓子眼。

“我知道了,都打在枪上了是吧?一定是这样,我们快走吧。”

说完他一把抓住我手腕,我这才发现他手抖得厉害。

我抬起头,看着他绷紧的后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林豪,如果我确实和你不一样呢?”

他僵在原地,我听见他的心跳,震耳欲聋。

好半天,他才转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怎么可能不一样,你就是力气大了些,皮厚了点,小丫头片子一个。”

“林豪··”

“行了,行了”

他打断我的话,一把拿过挂在我脖子上的几把枪,吃力的背在身后。

“真重啊!小丫头的力气确实大,今天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的,天亮了,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回家,这个词我好喜欢!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才摸回营。

大队长很开心,我们为营里缴获了一批新枪,全兵上下欢天喜地。

大队长拍着我的肩膀对着师父夸奖着:

“小姜真是神力,一个人可以扛这么多把枪回来!”

我憨憨地笑,心想哪是什么神力,我这叫僵力。

“小姜啊,你和小林队长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励!”

我下意识的看向林豪,他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我咽了咽口水,我想咬他一口可以吗?

师父像是察觉了什么,狠狠地在我后背拎了一下。

“哪里哪里,小徒自小调皮,学了些皮毛就敢去敌营,当不了什么奖励,不用管她!”

师父背着大队长对着我吹胡子瞪眼,一副下来找我算账的样子。

大队长大笑着说我这叫自古英雄出少年,非要奖励我,最后被师父拉走才作罢。

我见他们走远,才凑近林豪,压低声音问他:

“你想要啥奖励?”

他看着我的靠近,微微愣了一下,耳朵根又开始泛红。

“我、我能要啥奖励,你呢?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就想……”

“想啥?”

当然是咬你一口呀,笨蛋!

可师父教过我不能害人,那我不咬他,就舔一下应该不算害人吧?

我趁他不注意,垫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唇上舔了一下。

林豪整个人都懵了,直接僵傻在原地,

他嘴巴微张着,满脸通红的看向我。

“你、你你你——”

他指着我,话都说不利索。

“这就是我的奖励啦,嘻嘻。”

果然好香甜,光舔一下都觉得很开心!

林豪闻言,脸更红了,这次直接从耳朵根红到脖子根,

他低着头像蚊子哼哼似地说了句:

“你··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04 他要娶我

夜里我跟着师傅打坐,却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说的:

“我对你负责的。”

我摸了摸自己胸口再也不会乱跳的心脏,这里变得好烫。

原来僵尸的心,也是会发烫的。

“你不好好静心修行,翻来覆去的做什么?”

师父睁开眼,实在忍不了对着我吼道。

“师父,我···我好像生病了!我变得好奇怪!”

师父闻言站起来看向我,见我果然一直捂着胸口,

连忙翻了翻我的眼皮,又让我对着月光吐息。

“还难受?要不然回观里的老棺材躺躺?”

“不是的,是我对一个人很奇怪,觉得他好香,好甜,总想贴近他··”

我话还没说完,师父猛地瞪着我:“你想吃人了?”

“不是的!”我急了,慌忙解释道:

“一开始是觉得他香甜,后面··后面有点奇怪,就是单纯的想贴近他,想咬他一口,也不是咬··就是··就是··”

师父起身结印,面无表情的喊道:

“你完了,你还是想咬人!”

“师父!我认真的!”

我想了想,又摸向心口。

“他说··他说要对我负责,我··我心口怎么烫烫的,又发堵,好像···还有点想哭。”

师父围着我新奇的转了两圈,忽然欣慰的笑了:

“姜姜,你这是通人性了,你坠入爱河了!”

“啊???可我···我是僵尸啊。”

“僵尸怎么了?”

师父冷哼,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

“僵尸也能成圣,也能成人,只要你心里认为自己是人,就可以变成一个正常人,到时候跨越六道桎梏,相守一生啦。”

“正常人?他是不是就真能娶我了?”

师父翻白眼,指着林豪帐子的方向:

“娶不娶,得看人家小子的心意。”

“我这就问问他!”

说完,也不顾师傅的阻拦,飞奔至林豪的帐子外。

林豪竟然不在里面,他的书桌上,铺着他的笔记本。

月光下,那笔记本像是有魔力,我鬼使神差的翻动了起来。

【新来的姜姑娘,看人的眼神很奇怪。】

我皱眉继续看着他又写:

【她的力气异于常人,重物竟能一人扛起。】

【今日敌兵偷袭,流弹擦身未见明显伤口。】

再往下翻,变成了:

【今日的姜姜也没有好好吃饭,午饭一口未动,这样不好。】

【她皮肤怎么这么白,笑起来嘴巴也是红红的,对了,姜姜有时候眼睛也红红的。】

【姜姜果然不是凡人,子弹打在她身上竟然被弹开,还好弹开了,可我要怎么办?我和她···】

【她竟然亲我!我要去告诉大队长!】

我看的心里一紧,身体更僵了,

完了,不用问他了,他这是已经发现了我是怪物,

记录这些就是为了去和大队长告发我呢!

心里又酸又软,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身后,脚步声靠近。

我转身,只见他耳尖通红,声音都在抖:

“姜姜,你都看到了?”

“嗯。”

我苦着脸看着他,此刻真的很想哭,可僵尸根本没有眼泪。

他又低下头,我看着他的样子,更想哭了。

“那你,要不要嫁给我?”

“啊?”

05 旱魃之力藏不住了

第二天,不知谁走漏的风声,全营上下都闹哄哄的。

因为,林豪去找大队长打报告了,他想要的奖励就是娶我。

大队长自然来问了师父的意思,师父看着我眼巴巴的样子,翻着白眼点了头。

战友们全起哄了,张罗着要给我们办喜事。

“林队长,哥几个给你凑聘礼!”

“对,回头让伙房给你多留两块肉!”

“咱们姜姑娘,那可是营里一枝花!”

林豪被人拍着肩膀,涨红了脸,却一个劲儿傻笑。

我也跟着傻乐,师父见了笑骂了一句:

“出息!”

婚期定了,就在三天后。

全营上下一片喜气,战友们帮着张罗聘礼、缝喜服,连伙房都多杀了两头猪。

我看着大家忙得脚不沾地,心口却甜滋滋的。

这日傍晚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林豪约我到村口老槐树下。

他背着手,脸红红的,支支吾吾半天。

“姜姜,你那天问我的话,我想好了。”

“什么话?”

“姜姜,我都喜欢你。”

我愣住了,心脏好热好烫,好像马上就要跳出来了一样。

“不管你是——”

他张了张嘴,正要继续往下说。

“林队长!不好了!”

远处传来战友的喊声:

“大队长叫你!前线那边出大事了!”

他脸色一变,拔腿就跑:

“姜姜,我回来再跟你说!”

说完,他头也不回跑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雨幕的背影,心里莫名的发慌。

当晚,前线传来消息。

敌军说我们这边有能人异士,他们请来了一队会邪术的铁甲团,

铁甲团施法引来了暴雨,

马上就要变成裹挟瘟疫的滔天洪水,

一旦决堤,下游十里八村人畜无存,

瘟疫还会顺着河水流向所有大陆。

林豪带领一队士兵连夜收拾行装,要跟着村民一起堵山洪。

他临行前来找我,握着我手交代道:

“姜姜,你要听你师父的话,别乱跑就留在营里,等我回来。”

“林豪,那洪水你们去了没用,那是···”

他打断我,攥着我的手更加用力,

“山洪不能爆发,后果不堪设想,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娶你,你等我。”

他说完,松开手,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夜里。

这雨已经连续下了四天四夜,

山洪的事,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营里人心惶惶。

师父也格外忙碌,他试过所有的法术,都没能让这大雨停下。

“雨再不停,山洪就真的要爆发了···”

师父看着天,脸色难得严肃。

他忽的盯着我,认真的问道:

“姜姜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我愣了。

“我不是道观养大的小僵尸吗?”

师父摇了摇头,缓声道,

“你可不是一般的僵尸,你拥有旱魃之力。”

06 师父走了洪水来了

“旱魃?”

“旱魃能召大旱,止洪水。”

师父盯着我,“还记得为师说的吗?只要你想成人你便能成人,这一场洪水,你想止就能止住。”

“真的?!那赶紧教我法子,我要去救他们!”

师父声音又沉下来,他直直看向我眼底。

“但旱魃之力极凶,极易失控。你一旦动用这份力量,就再也不能当个正常人了。你还想救人吗?”

我攥紧拳头,想到林豪的脸,想到那些说要给我们办婚礼的战友们。

“师父,我想救他们,那我应该怎么做?”

“姜姜,你告诉为师心里怎么想的?”

我眼前立刻浮现出林豪那张圆脸,老实的说到:

“我、我想着林豪,他说他要回来娶我,想着那些战友,他们说要给我办婚礼,我想让他们都平安回来。”

师父又一次沉默,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你心里想着他们,为师为你解开半成封印,你调用你的旱魃之力,你去试试。”

师父将手按在我额前,瞬间,一股力量充沛全身。

我冒着大雨,冲到河边。

河水已经漫到堤口,混着黑黄的腥臭。

我闭上眼,拼尽全力去催动那股力量。

我想着林豪,想着说要娶我的他。

想着营里帮我缝喜服的嫂子们,想着那些为我们操持婚礼的战友们。

我卯足了劲,想把大雨压回去。

我心口那股烫意好似顺着我的四肢,上天入地。

雨还在下,可我明显感觉被压下去了一点点。

我咬紧牙关,一次次催动。

可随着时间,越催动胸口越闷,那股力量反噬上来,

好在,雨真的变小了,从看不清视野的暴雨,变成了大雨。

“有用,师父有用!”

我虚弱的笑着看向师父,却只见他惊慌失措的脸。

“姜姜!”

我一口黑血喷出来,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等我再醒来,已经躺在帐子里。

师父不在,他宝贝似得桃木剑也不见了。

他们说我昏迷了三天三夜,

他们说师父已经走了二日,他一个人背起桃木剑去找那群铁甲团斗法去了。

那老头年纪大了,就他跟九菊派硬拼简直是送死!

我撑着身子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河边。

河堤已经告急,哪怕雨变小了,洪水依旧一点点往上漫。

远远地,我看见一个身影,倒在水边。

是师父!

他浑身是血,道袍破成一条条,桃木剑断成两截,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正大口大口吐着血。

“师父!”

我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着我。

“师父!我背你回去!我们回家!!”

他眼皮动了动,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瞬。

“姜姜,山洪要来了,救人,咳咳咳——”

他抓着我的手,咳了一地的血。

“师父你别说话,我背你回去找大夫!”

“别管我,去止水救人,河堤撑不住就全没了!”

他死死攥着我,让我答应他。

“记住,护住百姓,万万不可伤无辜凡人,守住本心你就不会变成怪物。”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师父!”

他声音越来越轻,气若游丝:

“师父怕是看不到你和林豪成亲了。”

他说完,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手吃力的点上我的眉心,

随后猛地垂下,闭上了眼。

“师父!!!!”

我看着一动不动的师父,浑身发抖。

头顶,一声闷雷炸响。

我身体内涌入无穷无尽的能量,我的头发猛地变长,满眼都是血色。

“救命啊!”

“洪水来了!快跑啊!”

就在这时,浑浊的洪水裹着腥臭,漫过堤口朝村子倒灌下来。

山下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哭喊声一片。

07 引雷同归于尽

我看着洪水,看着逃命的人群,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师父,想到在上游拼命堵山洪的林豪他们。

一股东西,从心底猛地冲上来。

我攥紧拳头,冲着漫天大水,吼出一声。

“给我退回去,吼——!”

那声巨吼,像极了凶兽的怒吼。

天地都为此一静。

头顶的黑云散开阳光倾下,

那下了七天七夜的大雨猛地停下,

洪水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一寸一寸,慢慢往下退,直至消失不见。

就连满地的积水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山林里腾起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所有人全看傻了,愣在原地,张着嘴。

“雨停了?”

“洪水··洪水退了!我们得救了!”

“菩萨显灵,肯定是张道长他们成功了!”

山下传来村民的欢呼,洪水止住了,下游的村子保住了。

我撑着身体站起来,抱着师父走下山。

“师父你看,我··做·到·嗬嗬嗬。”

我正想低头和师父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了,只剩下干枯的嗬嗬声。

看见自己的手,白皙的手指变得青黑,指甲疯长泛着寒光。

我伸手一摸,我原本乌黑的长发褪成灰白。

山脚下,村民们正跪在泥地里冲我们的方向磕头,

喊着我们师徒的名字,说着我们是活菩萨。

远远看见我过来,一个村民迎上来,

“小姜师父!谢谢你们!我们可算得救了!”

然后她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一个披着灰白长发,手如枯爪,满眼血红的怪物。

她脸色唰一下白了,猛地往后退两步。

“怪··怪物啊!”

人群终于看清了我的样子,

他们惊恐着后退,尖叫声咒骂声乱成一片。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我发不出声音。

“嗬嗬嗬——”

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苦无破空的声音,

一道黑影直直朝我扑来。

是北狄的铁甲团,他手里攥着一道不详的黑气。

“旱魃之体,果然现形了。”

他阴恻恻地笑:“今日,我便借你这身妖力,替主人屠了这一村的人!”

他话音未落,抬手一挥,那道黑气脱手朝我涌来。

我几乎是本能地想抵抗,可那黑气无孔不入很快没入我的体内。

它在我体内里横冲直撞,叫嚣着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我眼前一篇模糊,血红色几乎占满所有视线,

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口气,不发泄出来自己要爆炸。

我挣扎着站起来,想把那股嗜杀的本能压回去。

师父说了,我不是妖怪,我可以是正常人。

林豪说了让我等他,他还要娶我呢。

“还不动手?”

那铁甲团冷笑,又要抬手再次向我抛来黑气。

我想着师父的样子,手指纷飞重重拍在自己额间。

一股剧痛席卷全身,我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可与此同时,我正以肉眼可见的变成之前的样子。

铁甲团脸色大变:“你竟然封印了自己?”

我抹了把嘴角的黑血,站起身捡起了师父的半截桃木剑,盯着他不说话。

铁甲团看着我右手持桃木剑,左手结印,呲笑出声:

“你一个僵尸竟然会道法?有意思,正好,抓回去送给主人研究!”

我用着从师父那里学来的三脚猫的功夫和他对战,

也不知打了多久,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渐渐我快败下阵来,我就是个学艺不精的小僵尸,靠着强悍的身体才和他拖了这么久。

再一次被他踹倒在地,他用力踩在我脸上,

“一个废了旱魃之力的半吊子废物也敢嚣张?!”

“呸,刚刚打雷怎么没劈死你这邪门歪道··”

我正和他打着嘴仗,突然想到,

等等,我是僵尸,我就是最大的邪物啊。

我突然对着他裂开嘴巴一笑,

在他诧异的目光下,举着半截桃木剑,对着天空将师父教我的引雷法门拼命催发出来。

“啊!!你也会跟着死的,你这个——”

瞬间,世界安静下来,被银龙淹没。

08 他说我是他媳妇

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被绑在树上。

身上全是被雷击的痛感,好在我之前老被霹,竟然有了些免疫。

身下,传来一阵阵嘈杂声,

是那些村民和士兵,他们吵成一片,

有的人看向我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惧,有的人却是复杂。

“她··她是僵尸,她是怪物,是她引来的灾害。”

“可姜姜她刚刚救了我们啊。”

“不是啊,山洪和暴雨是那些会妖术的北狄兵搞得鬼!”

“她是僵尸,她会吸光大家的血!不能留!”

不知是谁,颤着嗓子喊了一声:

“烧··烧死她!反正她原本也就死了。”

火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举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很快密密麻麻,围成了一圈。

“不行,她刚刚救了大家,我们至少要等林豪回来。”

另一波人拦着他们,挡在我面前。

我被绑在树上,浑身脱力,看着那些举着火把的人。

“我不是怪物,我是正常人。”

我轻声呢喃着,可他们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留不得!”

“不行,等林豪和大队长回来定夺!”

我看着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心里居然没多难过。

我本来就是个僵尸,我早就知道,世人容不下我。

我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可该说什么呢?

说我不是怪物,我没有害人。

说我刚刚用师父教我的正道法术打败了铁甲团,我护住了全村。

说我其实不怕火,我可是旱魃啊,

算了,就这样吧。

也不知道林豪怎么样了,看来他不能娶我了。

就在第一支火把要扔下来的时候。

“都给我住手!”

草火味里传来熟悉的甜香,是林豪赶回来了。

他浑身是泥,衣服也破了好多口子,他直直朝我跑过来,挡在我面前。

人们蠢蠢欲动,有几个愣头青甚至要冲上来扯他。

砰——!

林豪举着枪对着天开了一枪。

“林豪!你疯了?”

林豪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紧紧的,我看见他握枪的手在抖。

他声音哑得厉害:“她刚刚救了你们所有人!你们不能这么对她!”

“她是妖怪!是僵尸!她会吸光所有人的血!!”

“她是怪物,留着迟早害人!”

他猛地朝天又开了一枪,吼道:

“都给我站住!她才不是怪物,她是姜姜,是我媳妇!”

一个年纪大的村民指着他鼻子骂,

“那是个僵尸!不是人!你护着她,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林豪梗着脖子回骂过去。

“僵尸怎么了?难道不是她救了我们所有人?你们现在举着火把要烧死救你们的人,你们比僵尸还不如!”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林豪转过身,看着我,声音一下软下来。

他伸手,把我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姜姜,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鼻子一酸,心口堵堵的疼,很想很想哭,可眼眶干干的。

“林豪,你听见了。”

他打断我,

“你是我媳妇,别的都不算数。”

“可我不是人,我是僵尸。”

“我知道。”

他将我从树下解下来,往怀里一带,声音闷闷的,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

“我那天就想和你说,不管你是什么,我都喜欢你,都娶你。”

09 僵尸心跳动了

就在这一秒,我心口涌动,带着灼人的滚烫。

“咚——”

心口响了一声。

我胸口那颗停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脏,刚刚竟然跳了一下。

我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咚。”

“咚。”

“咚。”

林豪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猛地松开我,低头看我胸口。

“姜姜?你···”

我摸着自己的心口,一遍遍确定,声音都在颤抖。

“它在跳,林豪,我的心会跳了!”

我一个僵尸,我的心居然像人一样,一下,一下,跳起来了。

我是不是真的变成正常人了?

师父说过的,只要我心里认定自己是人,我就能变成正常人。

林豪喜极而泣,他求到大队长面前,决定明天就办喜事。

东西到都是现成的,我也穿上了嫂子们给我缝的嫁衣。

我穿着喜服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姑娘格外好看,

就是脸色太白了,我捏了捏拳头。

林豪站在我身后,从背后轻轻圈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

“姜姜,你可好看,明天,明天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我又有点想哭了,我好像没办法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我越来越不对劲,心脏每一次跳动好似都在抽走我的生命。

我开始背着人吐血,整个人越来越苍白虚弱。

师父要是在,肯定会骂我了

“你个死丫头封了旱魃之力,元气大伤,不老老实实地滚回老棺材睡觉,撑什么撑!”

可我不敢睡啊,我怕一闭眼再醒来就不知道是何夕了。

到时候林豪是不是就老了?是不是就没了?

他是凡人啊,凡人一辈子,也就几十年。

“姜姜?”

林豪见我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急了。

我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去,闻他身上的皂角和香甜的味道。

“林豪,你别死。”

他一愣,笑了,揉我头发:“说什么胡话呢,我当然不会死。”

“你答应我,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好。”

早上,全营难得的欢天喜地。

林豪背着我,呲着牙傻乐,我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走半路,我眼前一黑,手臂松了,喜乐也停了。

闭眼前,我隐约看到林豪蹲在地上抱紧我,眼睛红的吓人整个人惊慌失措。

我张嘴想安慰,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彻底昏死过去。

好多年后,林豪和我说,当夜他其实做了个梦。

梦里师父蹲在云头上,还是那副装模做样的样子。

“道长?道长你快看看姜姜怎么了?她怎么都不醒!”

师父一脚踩着云,一手指着我叹气。

“姜姜她这是撑不住了,此战伤了根源,她怕是不好咯~”

“那怎么办?道长您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只要能救她!”

师父挑了挑眉,坏笑着对林豪说:

“好小子,不过也不需你付出生命,姜姜是旱魃,本就顽强,她睡个觉就能养好了,只是她睡下再醒,恐怕你等不及啊~”

“我等得起。”

林豪在梦里梗着脖子,认真承诺“不管十年八年,哪怕百年我也等的起!”

师父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摆摆手:

“行,你们都是有大造化的,不逗你了,明天你便把她背回白云观,她在那有口老棺材给她放进去就好。”

第二天鸡刚叫,林豪把我的喜服重新裹好,背起我就走。

一路上有人问他去哪。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姜姜回白云观。”

10 年后我醒了

老棺材还是那口老棺材。

躺进去的那一刻,我浑身都舒服了。

林豪蹲在棺材边上,帮我把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姜姜,你好好睡,我会等你,一直等你,等你醒了,我就娶你。”

我这一躺,就躺了很久很久。

我好像也不是睡着了,我能感受到周围,但是就是醒不过来。

意识昏昏沉沉的,我做了很多梦。

梦里,师父还在。

他蹲在我棺材边,骂骂咧咧。

“你个死丫头,谁让你封自己的?好好一个旱魃,非把自己折腾成个病秧子。”

我急了:“可我变成正常人了!我有心跳了!”

他翻白眼,“那是为师!要不是为师你差点把自己作没了。”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原来在梦里,我是有眼泪的,我抱着师父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师父,你还在就好了。”

梦里,林豪也还在。

我梦见自己问他:“林豪,你怕我吗?你真的会娶我吗?”

他脸又红了,但是很认真的牵着我的手承诺。

“会!我一定会娶你,我一直会等你。”

我看着他,心口又酸又软。

昏昏沉沉中,偶尔我听见外面的嘈杂声。

有一次,是磨刀声。

肯定是林豪坐在外面磨他那把缺了口的刺刀。

有一次,是雨声。

他撑着伞,蹲在棺材外头跟我说话,断断续续的我听不真切。

“姜姜,今天又打了一仗,还好我们赢了,可我们下个月就要去南边支援,你等我,我一定活着回来。”

还有一次,我闻见熟悉的弹壳的味道。

我听见他把什么东西,轻轻放在了棺材盖上。

“姜姜,还记得这个弹壳吗?被你弹成铁饼的这个,我偷偷捡起来一直挂在脖子上,这次它又救了我一命,替我挡了冷箭。”

“我们要赢了,等我下次回来,我就可以一直陪你了,快十年了,你什么时候醒来?”

他声音哑哑的,说到最后,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感觉一滴冰凉的泪落在我脸上,那泪顺着我的脸颊,流进头发里。

好似,我也跟着哭了一般。

我眼皮动了动,想睁,可睁不开。

意识再一沉,这回,我掉进了一个梦里。

师父蹲在云上,还是穿着他那身道袍,精神头十足,上下打量着我。

“师父!”

我哭着扑过去拽他衣袖,被他躲开。

“唉唉唉,好好说话,别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

“师父,你死了也不常来看我,我好难受!”

他一巴掌拍我后脑勺,下手倒比以前轻多了。

“什么死不死的,为师带着你堵洪水、救一村人,那是大功德。上边看在功德份上,给我安排了个闲差,继续修行呢。”

“你修成正果了?那你不管我?”

他哼了一声,“为师这不是来了,再说你也沾了大功德,不然你以为,你封了旱魃之力,又遭九天玄雷还能躺着喘气?还能有心跳?”

我抓着他袖子摇晃着撒娇:“师父,林豪还好吗?我还要睡多久?我想醒过来。”

师父看着我,没说话,叹了口气。

我脑子嗡的一声,叹气什么意思?

“林豪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林豪是个凡人,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他不会是出事了吧?!

我捂着脸,嚎啕大哭。

“师父!我要醒!我现在就要醒!”

师父笑了,伸手,在我眉心一点。

“功德罩着你俩,死不了,去吧,他等你呢。”

我猛地睁开眼。

我抬手,推开了棺材盖。

月光下,一个中年男人,拄着拐杖,提着水桶一步步走来。

等他走近,看到了我的身影,猛地瞪圆眼睛。

水桶掉在地上,水顺着地面流到我的脚下,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一声,哑得不成样子。

“姜姜?”

我从棺材里爬出来,摸了摸心口。

“咚。”

“咚。”

还在跳。

我抬头看他,看他那双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也是红的吓人。

我笑了,鼻头又开始泛酸,这次真的有了眼泪。

“林豪。”

“十年了,你可以娶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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