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前我落水,醒来竟听见了所有人的心声。
未婚夫单膝跪地,心里在算:【拿到股份,就送她进精神病院。】
闺蜜替我擦泪:【药换了三个月,她快疯了。】
我当众扔了戒指。
沉默的裴总低头轻笑:「骂得挺脏,不如嫁我,慢慢骂。」
【第一章】
泳池的水泛着蓝光,消毒水的气味往鼻子里钻。
澜庭酒店顶楼,离我的订婚宴还剩一个小时。
许清柔蹲在我身后,替我整理婚纱拖尾。
「知意,你今天真好看,景川看见你,眼睛都挪不开。」
她的手搭上我的后背。
下一秒,那只手猛地往前一送。
我连人带裙子砸进水里。
冷水灌进耳朵,裙摆吸饱了水,拽着我往下坠。
我想喊,一张嘴,水直接冲进喉咙。
胸前那枚外婆传下来的玉坠撞上池壁瓷砖,「咔」的一声。
额头炸开一阵疼,眼前一片黑。
就在光快要消失的时候,一只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很烫,力气大得出奇。
我被拖出水面,趴在池边咳得撕心裂肺。
「知意!知意你别吓我!」
许清柔扑过来,眼泪说掉就掉,捧住我的脸。
「都怪我没站稳,我不是故意的……」
我张嘴想说话,脑子里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怎么没淹死?就差一点。】
是许清柔的声音。
可她的嘴,明明还在哭。
我浑身的血一下凉透。
我盯着她的嘴唇,那两片嘴唇还在说「对不起」。
脑子里那道声音又来了。
【算了,没死也行,等会儿药劲上来,她当众发疯,更好看。】
药劲?
我胃里一阵翻搅,趴在地砖上干呕。
「让开。」
一道低沉的嗓音压下来。
救我的男人单膝跪在旁边,西装湿透贴在身上,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
裴听澜。
裴氏集团掌权人,周家今天请来撑场面的贵客,出了名的不爱开口。
他脱下外套裹住我的肩膀,右手却一直攥成拳。
我盯着他,等脑子里再冒出什么声音。
什么都没有。
一片安静。
【奇怪,为什么听不见他的?】
【这人肩膀好宽……不对,温知意,你刚差点淹死,你在看哪儿?】
裴听澜裹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他喉结滚了滚,偏开了脸。
半小时后,我坐在化妆间,发梢还在滴水。
门被推开,周景川冲进来,一把抱住我。
「知意,听说你落水,我魂都吓没了。」
他身上是我送的那款香水,雪松味。
七年,我闻了七年。
他的手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脑子里那道声音来了。
【命真硬。刘医生说剂量再翻一倍,她就会彻底幻听,等婚一结,股份到手,直接送疗养院。】
【清柔那边得哄着,今天差点坏事。】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幻听。
难怪这三个月我整夜失眠,总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总在半夜哭醒。
我以为是我病了。
原来是他在喂我吃药。
我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我没事,宴会别耽误。」
他松了口气,亲了亲我的额头。
那块皮肤,我恨不得拿刀刮掉。
宴会厅灯火通明,三百位宾客举着香槟。
我爸温建明站上台致辞,眼眶泛红。
「知意她妈走得早,今天能看着女儿订婚,我这当爸的……」
他哽住了,台下一片掌声。
我看着他湿润的眼角,脑子里那道声音钻进来。
【清柔,再等等,等这丫头的股份落进我手里,爸就让你认祖归宗。】
我手里的香槟杯一晃,酒液泼在裙摆上。
许清柔。
是我爸的女儿。
鼻腔一热,一滴血砸在白手套上,晕开一朵红。
我攥紧手套,指节发白。
周景川单膝跪地,捧起丝绒盒子。
「知意,嫁给我。」
大屏幕上,许清柔亲手挑的照片一张张滚过,全是我和周景川的合影。
全场起哄。
「等一下。」
我转身,看向台侧负责投屏的许清柔。
「清柔,放一张我们大学的合照吧,我想让大家看看,是谁陪我走到今天。」
许清柔笑着点头,指尖在手机上滑。
我往前走了三步,站到她身边。
【大学合照……在隐藏相册里,不能点,密码零六一二,千万别碰。】
零六一二。
周景川的生日。
「我自己找。」
我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她指尖一僵,想抢,又不敢当着三百人的面抢。
我点开隐藏相册,输入四个数字。
大屏幕上的画面一切。
我的卧室,我妈亲手画的那幅壁画下面,周景川和许清柔缠在我的床上。
下一张,是一个维生素瓶子,配着聊天截图。
周景川:药换好了?
许清柔:放心,她每天一颗,一颗不落。
拍摄日期,上周三。
全场死寂。
有人手里的杯子掉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许清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嘴唇抖个不停。
【完了……这是我留着拿捏他的……怎么会……】
周景川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蛋糕推车。
「这是合成的!知意,你又犯病了是不是?」
他朝我伸手,声音放软。
「把手机给我,我们回家吃药。」
我捏起戒指,在指尖转了一圈。
然后抬手,扔进身后九层高的香槟塔。
玻璃杯「哗啦」一层层坍下去,酒液漫过他锃亮的皮鞋。
「周景川,药你自己留着吃。」
身侧有人轻声开口。
「左边第三张,日期是上周三。」
裴听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
「那天温小姐在医院输液,周先生说他在出差。」
宾客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周景川身上。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鼻血又往下淌。
【完了,当众流鼻血,形象全没了。】
【还有这个姓裴的,从刚才起就杵在我旁边,跟个门神似的……】
裴听澜递过来一方手帕。
「门神想问一句。」
我捏手帕的手一抖。
他低下头,眼底压着笑。
「原来你心里,有这么多小想法。」
「不如嫁给我,慢慢说。」
【第二章】
凌晨一点,我的手机炸了。
热搜第一挂着词条:温氏千金订婚宴发疯。
点进去,第一条是康宁诊所刘守仁医生出具的病历,诊断写着:偏执型精神障碍伴幻听。
处方签上,是我的名字。
第二条是一份技术鉴定报告,结论是宴会上那些照片「高度疑似人工合成」。
第三条,是许清柔的视频。
她素着脸,眼睛哭肿了。
「知意病了很久,她总怀疑我和景川……我们不怪她,只希望她好好治病。」
评论区一片心疼。
第四条,我爸发了声明。
「小女近期病情反复,订婚宴一事,望社会各界谅解。」
最后一条是周景川的消息:明早九点,董事会讨论你的职务问题,你身体不好,别来了。
他们连夜就把网织好了。
药是真的开过,病历是真的盖了章,我爸是真的签了字。
照片成了假的,我成了疯子。
我盯着屏幕,后槽牙咬得发酸。
门铃响了。
裴听澜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姜茶,头发半干。
他把我从宴会厅带出来以后,就住在这间套房的隔壁。
我盯着他,脑子里飞快转。
【他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
「没有。」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摔出去。
【那他听得见我骂他狗男人吗?】
「听得见,这是第二次。」
我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门框。
他叹了口气,摊开那只一直攥着的右手。
掌心躺着半枚碎玉,断口参差,玉色青白。
我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剩下的那半枚。
断口严丝合缝。
我想起外婆把玉坠挂上我脖子那年,摸着我的头说过一句话。
「同心坠,一半听人言,一半听君心,坠合则声止。」
我一直以为那是哄小孩的故事。
「落水的时候,它碎在我手里。」
裴听澜的拇指摩挲过断口。
「从那一刻起,我只听得见你一个人。」
我嗓子发干,一屁股坐回沙发。
「范围多大?」
「十米左右,我在电梯里就听见你骂人了。」
「你一直听着?」
「我在努力不听。」
他停了一下。
「但你心里嗓门太大。」
我抄起抱枕砸过去,他抬手接住,嘴角往上一提。
我摸着鼻子下面结痂的血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许清柔,周景川,我爸,许清柔第二次。
第四次的时候,我开始流鼻血。
而且必须看着对方,离得够近,隔着手机屏幕什么都听不见。
「一天三次,超了就流血。」
我抬头看他。
「这事你知我知。」
「好。」
他把姜茶推到我面前。
「明天的董事会,我可以让裴氏出面,三天之内,周景川和许清柔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我捧着杯子,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想点头,下巴刚动,又停住了。
「不用。」
「他们把我按在地上,说我是疯子,用的是我妈留下的公司,我自己的名字。」
「这巴掌,我要自己扇回去。」
「让他们自己把脸伸过来。」
裴听澜看了我很久。
「那我站你身后。」
我拨通周景川的电话,按下免提。
一接通,我就哭了出来。
「景川,我是不是真的病了……我刚才又听见好多声音,好多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知意,别怕,我在。」
他的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明天董事会,我替你去。」
「不,我要去,我要当面给大家道歉。」
「……好,我陪你。」
挂了电话,裴听澜靠在门边,眉头拧着。
【别这么看我,演的。】
「我知道。」
他低声说。
「我只是听着难受。」
第二天上午九点,温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十一位董事坐成一排,周景川坐在主位旁边,那是我妈生前的位置。
我穿着一条灰色连衣裙,没化妆,进门时故意踉跄了一下。
周景川起身扶住我,掌心贴着我的胳膊。
【装得还挺像,正好,让这帮老头亲眼看看她多不正常。】
我低着头,朝所有人鞠了一躬。
「对不起,昨天是我失态了,给公司添了麻烦。」
「我自愿暂停董事职务,安心治疗。」
我拿起笔,在暂停履职的文件上签了字。
只是履职,不是股权。
周景川没看出这两者的区别,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散会后,我在电梯口碰上许清柔。
她抱着文件夹,冲我露出一个担忧的笑。
「知意,好好养病,我会经常去看你。」
【去吧,回那栋别墅,你回去那天,就是你真疯的那天。】
电梯门在我面前合上。
镜面里,我冲自己笑了一下。
【笑吧,你们今天笑得越开心,往后哭得越难看。】
【第三章】
我搬回了别墅。
就是我妈留给我的那栋,也是照片里那张床所在的地方。
我让人把床扔了,换了一张新的。
周景川站在卧室门口,眼神闪了闪。
「怎么突然换床?」
「旧的睡着做噩梦。」
他笑了笑,没再问。
【疯子的毛病,随她去。】
每天早上八点,许清柔准时上门,带着一瓶维生素,看着我吃。
「知意,医生说要坚持,一天都不能断。」
她把药片放进我掌心,指尖凉凉的。
我仰头,就着水咽下去。
药片压在舌根底下。
等她转身去倒水,我低头咳嗽,把药吐进纸巾,塞进袖口。
七天,七颗。
第八天夜里,我从后门溜出去。
巷口停着一辆黑车,裴听澜坐在驾驶座。
我刚拉开车门,就看见他眼底一片青黑。
【他几天没睡了?】
「三天。」
他把一份报告递过来。
「你吃的维生素,是一种处方药,长期服用会导致焦虑、失眠、幻听,剂量越大,症状越重。」
纸页在我手里抖。
三个月。
我在夜里抓着头发尖叫,我砸碎镜子,我跪在浴室里求那些声音停下来。
周景川抱着我,一遍遍说「我在」。
我把报告折好,塞进包里。
「还差源头。」
「刘守仁。」
裴听澜点头。
「他的诊所,我查过,账面干净得过头。」
隔天下午,周景川陪我去康宁诊所复诊。
刘守仁五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温小姐最近睡眠怎么样?」
我盯着他的眼睛,往前探了探身子。
「不太好,总梦见我妈。」
他翻病历的手顿住了。
【温太太……当年也是这个方子,吃了半年,人就从楼上……】
我耳边嗡的一声。
我妈。
我妈是从工作室的天台摔下去的,警方说她抑郁症发作。
那年我十九岁,抱着她冰凉的手,哭到失声。
所有人都说她病了。
鼻腔一热,血滴在桌面的病历上。
周景川立刻掏出纸巾,按住我的鼻子,满脸焦急。
「医生,她又流鼻血了,是不是加重了?」
【好极了,症状越多,病历越好看。】
刘守仁推了推眼镜,在病历上又添了一行字。
我攥着纸巾,指甲隔着纸掐进肉里。
那天回去,我在我妈的工作室坐到半夜。
工作室在别墅顶楼,到处是她留下的图纸和打磨工具。
空气里还有一点松香的味道。
我铺开纸,画一条项链。
两枚弧形的金托合成一颗心,中间嵌一颗主石。
我给它取名「同心」。
画完,我把图纸摊在桌上,没收。
第二天一早,许清柔照例上楼送药,路过工作室,脚步停了。
我在卧室里,透过门缝看她。
她拿起图纸,手指一寸寸摩挲过线条,掏出手机拍了三张。
隔着十几步,我听不见她心里在想什么。
可她嘴角那抹笑,不用听也看得懂。
她进门的时候,我刚好对上她的眼睛。
【下周新品发布会,我拿这张图翻身,温氏首席设计师,本来就该是我的。】
【她妈的东西,她的东西,都该是我的。】
我接过药,冲她笑。
「清柔,你最近好像瘦了。」
「为了公司的事,累的。」
她摸了摸我的头发。
当天晚上,许清柔的社交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一张设计图的局部,配文:我的新作《同心》,下周发布会见。
评论区一片叫好。
「清柔姐被疯子闺蜜冤枉还这么努力!」
「这才是真正的温氏设计灵魂!」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拨通裴听澜的电话。
「版权存证做好了吗?」
「三天前,带时间戳,原稿扫描件和你每一笔修改记录,全在。」
「还有那颗主石。」
「已经让工匠按你的原稿切好了,倾斜十七度,内侧刻字。」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给许清柔拍的那张图纸,和我真正的原稿,差了一根爪。
原稿四根,她拍到的,只有三根。
三根爪托不住那颗石头,只要佩戴的人转身一甩,石头就会脱出来。
我画的时候,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温知意。」
「嗯?」
「你刚才在心里笑出声了。」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那你别听。】
「我在楼下。」
我愣了一下,扑到窗边。
巷子口那辆黑车停在路灯底下,车窗降了一半。
男人仰着头,朝我这扇窗看过来。
十米。
刚好十米。
【第四章】
温氏秋季新品发布会,设在城东美术馆。
两百家媒体,长枪短炮挤满了前三排。
许清柔穿一身银白长裙站在台上,周景川在台下第一排鼓掌。
他已经对外宣布,许清柔接任温氏首席设计师。
「《同心》的灵感,来自我和一位挚友多年的情谊。」
许清柔对着话筒,眼眶微红。
「哪怕她误会我,伤害我,我依然希望,人与人之间,能有一颗同心。」
台下掌声雷动。
大屏幕上,「同心」项链的成品图亮起来。
两枚金托合成一颗心,三根爪扣着一颗主石,闪得人睁不开眼。
我从侧门走进来,裴听澜跟在我身后。
现场的闪光灯一下全转了方向。
「温知意怎么来了?」
「她不是在家治病吗?」
「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周景川脸色一沉,起身朝保安使眼色。
两个保安往我这边走,裴听澜往前跨了一步。
保安的脚步停住了,谁都不敢再往前。
我在后排坐下,举手。
主持人看了看周景川,又看了看裴听澜,硬着头皮把话筒递过来。
「许设计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我站起来,声音不高。
「《同心》的主石,为什么要倾斜十七度?」
许清柔的笑僵在脸上。
我隔着人群,往前走了几步,盯住她的眼睛。
【十七度?什么十七度?图纸上没写……她怎么知道成品的角度?】
「这……这是设计上的美学考量。」
「美学考量?」
我笑了一下。
「那我替你说。」
「十七度,是紫外光照射下,主石内侧刻字刚好能投在佩戴者锁骨上的角度。」
全场哗然。
许清柔攥着话筒,指节发白。
「你胡说!这是我的作品!」
「是吗?」
我转头,朝控制台点了点头。
灯光骤灭,美术馆陷入一片漆黑。
一束紫光打在台上那条展示项链的主石上。
石头里浮出一行小字,投在模特的锁骨上。
知意,赠母。
黑暗里,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灯光重新亮起,大屏幕切换画面。
国家版权存证平台的证书,存证时间,比许清柔发动态早了整整三天。
下面是我的原稿扫描件,每一处修改,都有时间记录。
许清柔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崴了一下。
「不……不是这样的……」
「还有一处。」
我看向台上的模特。
「我的原稿是四根爪。你偷拍的那张,是我故意少画了一根。」
「三根爪,托不住它。」
模特被这阵仗吓到,下意识转身想往后台走。
裙摆一甩。
那颗主石从金托里脱出来,砸在台面上,弹了两下,一路滚下台阶。
滚到我脚边,停住了。
我弯腰捡起来,攥在手心。
现场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密得听不出间隔。
「温氏首席设计师,连自己作品几根爪都不知道?」
「抄袭还诬陷原作者是疯子,太狠了吧!」
许清柔脸上一片灰白,嘴唇哆嗦着,转头去找周景川。
「景川……」
周景川站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许清柔,径直走上台,拿过主持人的话筒。
「对于许清柔女士的个人行为,温氏集团事先毫不知情,即刻起解除其一切职务。」
许清柔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我站在台下,盯着周景川的脸。
【蠢女人,自己找死,别拖我下水。】
【还好,那份病历还在,温知意照样是个疯子,抄袭案而已,掀不起风浪。】
许清柔扑过去抓他的胳膊,被他一把甩开。
她踉跄几步,膝盖砸在台面上。
「是你让我拿的!是你说她疯了,没人会信她……」
周景川一个眼神,保安冲上去把她架走。
她的尖叫声一路拖到后门,才断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往我身边挤。
「温小姐,请问您之前的精神病诊断是真的吗?」
「温小姐,您和裴总是什么关系?」
鼻腔一热,我抬手捂住鼻子。
今天,我已经听了三次。
裴听澜一把揽住我的肩膀,替我挡开镜头。
「温小姐需要休息。」
他的嗓音沉下去,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回到车上,我仰着头,鼻血浸透了第三张纸巾。
他捏着我的后颈,力道刚好。
「疼不疼?」
「疼,但是值。」
我闭上眼。
【第一个。】
【还有两个。】
身边的人没说话,只是掌心在我后颈多停了一会儿。
【第五章】
发布会第二天,周景川出手了。
第一刀,是法院的传票。
申请人温建明,申请认定我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他担任监护人。
附件里,是刘守仁出具的全部病历,整整三个月。
第二刀,是一组偷拍照片。
深夜,我从裴听澜的公寓楼下车,他替我拉开车门。
配文:温氏疯千金抄袭案反咬闺蜜,原来早已攀上裴氏高枝。
第三刀,温氏集团宣布,七天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改选董事长。
候选人,周景川。
法院的鉴定安排在三天后。
只要我被认定精神有问题,我爸就是监护人,我名下的股份,由他代为行使表决权。
我爸手里那些,加上周景川收来的委托书,过半。
我妈一手做起来的温氏,会落进害她的人手里。
我坐在车里,把那张传票捏出了褶子。
「我要回家一趟。」
「我陪你。」
「你在门外等我。」
我看着裴听澜。
「十米之内。」
温家老宅,我爸坐在客厅里喝茶。
看见我进门,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知意,爸也是为你好,你病成这样,公司交给你,爸不放心。」
我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的眼睛。
「爸,我妈走的那年,她也病了,对吧?」
他端杯子的手一抖,茶水洒在裤子上。
【她怎么突然提这个……那药……不,是她自己身子弱,是她自己想不开。】
「你妈……是抑郁症,你也知道的。」
「她的药,是谁给她买的?」
【刘守仁开的,我亲手……】
他猛地站起来。
「你问这些干什么!你果然是病糊涂了!」
我看着他涨成猪肝色的脸,喉咙发紧,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是这个人。
我小时候发烧,他背着我跑了三条街去医院。
我十九岁那年,他在我妈的葬礼上哭到晕倒。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妈,是他吗?】
【真的是他吗?】
【我想回家……我不知道哪儿是家了……】
门被推开了。
裴听澜大步走进来,没看我爸一眼,弯腰把我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这是我家!」
我爸在身后吼。
裴听澜脚步都没停。
「温先生,下周见。」
车里,暖气开到最大。
我缩在副驾驶,身上裹着他的大衣,手脚还是冰的。
他没开车,就这么坐着,一只手握着我的手。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好丢人,在心里喊妈。」
「不丢人。」
他攥紧了我的手指。
「我十二岁那年,住在城西棚户区,交不起学费。」
我愣住了。
「你妈妈在资助名单里看到我的名字,亲自来家里看我,带我去她的工作室,给我做了一碗面。」
「她说,听澜,以后有出息了,替阿姨看着知意,别让她哭。」
我扭过头看他。
他望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夜色,下颌线绷得很紧。
「那年你九岁,在工作室里拿锉刀磨一块边角料,说要给妈妈做一颗心。」
「我在门口看了一个下午。」
我鼻子一酸。
「所以订婚宴那天,你在泳池边……」
「我一直在看着你。」
他转过脸,眼底红了一圈。
「看着你跟别人订婚,看着你被人推下水。」
「是我来晚了。」
我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他看了我多少年?】
【他为什么不早说?】
【他睫毛好长……温知意你又在想什么。】
裴听澜别过脸,耳根一点点红了。
「最后一句,我听见了。」
我把脸埋进大衣领子里,闷着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抬起头。
「三天后的鉴定,周景川不会让我顺利过关。」
「我知道。」
「我还要见一次刘守仁,这次,我要他开口。」
「代价呢?」
他盯着我。
「你一天只能听三次,他心里那些东西,不是三句话就能挖出来的。」
「那就多流点血。」
我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又反手扣住。
「你在门外接着我就行。」
【第六章】
鉴定中心在城北,一栋灰白色的楼。
候诊室里,我爸、周景川都在。
许清柔也来了。
她瘦得颧骨突出,一进门就挽住了周景川的胳膊。
被开除的第三天,她又回到了他身边。
周景川没推开她。
许清柔端着一杯温水走到我面前,眼圈红红的。
「知意,之前是我不对,你别紧张,喝口水。」
我抬头看她。
【这杯下去,半小时内她就得当场发作,看她还怎么装正常。】
我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
「谢谢。」
我没喝,转身递给身后的秦舟。
裴听澜的助理面无表情,掏出证物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杯子封了进去。
「许小姐,这杯水,我们会送去做检测。」
许清柔的脸一下白了。
周景川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这个蠢货,又坏事。】
「护士,带温知意进去。」
鉴定持续了两个小时。
量表,问答,情景测试。
我对答如流,心跳平稳,连指尖都没抖一下。
走出来的时候,鉴定医生在我身后对同事低声说了一句。
「思维清晰,逻辑完整,没有任何异常。」
周景川的脸,阴得能拧出水来。
下午四点,康宁诊所。
刘守仁看见我和裴听澜一起走进来,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上。
「温小姐,今天不是复诊日……」
我在他对面坐下,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
【她怎么来了?鉴定结果出来了?不可能,周景川说过……】
【不能慌,病历是合规的,处方是合规的,查不到。】
我开口。
「刘医生,你女儿在悉尼读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四十多万吧?」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这钱,是从一个境外账户打过去的。」
我往前探身。
「账户开户人,姓周。」
【不可能……这件事只有我和周景川……】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我压住呼吸,盯着他。
「你诊所的保险柜,第二层,有一本手写的账。」
【她怎么连保险柜都……】
「密码是你女儿的生日,零九二八。」
刘守仁浑身一抖,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鼻血顺着我的人中淌下来,滴在他的办公桌上,一滴,两滴。
我没擦。
「账上第一页,写着我妈的名字。」
「我说得对吗?」
他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脸上的血一点点褪尽。
【她是鬼……她是温太太派来的鬼……】
眼前开始发花,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
我咬着舌尖,硬撑着最后一点清醒。
「刘守仁,现在开口,你是证人。」
「等警察打开那个保险柜,你就是共犯。」
「你女儿,就是杀人犯的女儿。」
他双手抱住头,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
「我说……我说……」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温太太那件事,不是周景川……」
「药是我开的,可每天换进她药瓶里的人……」
「是你父亲。」
「温建明,亲手换的。」
我眼前一黑,往旁边栽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是一双手稳稳接住了我。
再醒过来,是在医院。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裴听澜坐在床边,攥着我的手,一夜没合眼的样子。
秦舟在门口汇报。
「刘守仁已经自首,保险柜里的账本,警方取走了。许清柔那杯水,检出了同样的药物成分。」
裴听澜点点头,没回头。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往枕头里淌。
我爸。
背着我跑过三条街的我爸。
裴听澜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的手贴到他脸上。
他的脸,是烫的。
过了很久,我开口。
「裴听澜。」
「嗯。」
「民政局明天几点开门?」
他整个人僵住了。
「八点半。」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
「我六点就去排队。」
【第七章】
临时股东大会,温氏集团总部大礼堂。
周景川坐在主席台正中,西装笔挺,左边是我爸,右边是许清柔。
鉴定结果还没公开,他手里的委托书已经垒成了一摞。
「各位股东,温知意小姐的病情,大家有目共睹。」
周景川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她父亲温建明先生已向法院申请监护权,在此期间,她名下股份的表决权,暂由监护人行使。」
「加上各位的支持,我相信,温氏能够继续稳步前行。」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我爸清了清嗓子,举起表决器。
「我代表我女儿,以及我本人……」
礼堂的门开了。
我挽着裴听澜的胳膊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声一声。
全场回头。
我爸手里的表决器差点掉下去。
周景川的眼神沉下去,又很快压住。
「知意,你病还没好,怎么跑出来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上主席台,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精神状态正常,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台下一阵骚动。
周景川盯着那张纸,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不可能……那个鉴定医生……】
「就算你病好了又怎样?」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名下只有百分之九的股份,我手里的委托书,加上温先生的,早就过半。」
「是吗?」
我从包里掏出一本红色的小册子,「啪」地拍在桌面上。
结婚证。
照片上,我和裴听澜并肩坐着,我笑得一脸红光,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日期,今天。
全场死寂。
周景川的瞳孔猛地放大。
「你……你疯了?」
「我妈去世前,把她名下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放进了家族信托。」
我一字一顿。
「遗嘱写明,我结婚之日,信托股份全部转入我名下。」
「在那之前,信托执行人代行表决权。」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执行人,裴听澜。」
周景川整个人往后一仰,椅背撞在墙上,「咚」的一声。
我爸的脸,一瞬间灰了。
【五十一……怎么会是五十一……她妈什么时候……】
【裴听澜……这些年,表决权一直在他手里?那我这几年……】
裴听澜站在我身侧,语气平淡。
「过去五年,温氏历次重大决议,信托的票都投给了温小姐的利益。」
「周先生能坐上总裁的位置,是因为温小姐信任你。」
「不是因为你有本事。」
周景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拿起话筒。
「我以百分之六十的表决权,提议罢免周景川总裁职务,罢免温建明董事职务。」
「赞成的,请举手。」
台下一片死寂,然后,第一排一位老董事慢慢举起了手。
接着,一只,两只,十只。
刚才还交了委托书的那几位,手举得比谁都快。
周景川扶着桌沿站起来,膝盖在发抖。
「知意,我们七年……七年……」
「七年里,你喂了我三个月的药。」
我看着他。
「这七年,你自己留着回味吧。」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转向许清柔。
她缩在椅子上,下意识往我爸身后躲。
「爸,你不给大家介绍一下吗?」
我爸猛地抬头。
「介绍……介绍什么?」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亲子鉴定报告。
用的是许清柔落在我别墅里的一根头发。
「许清柔,是你的女儿吧?」
「我妈还在世的时候,你就有了她。」
礼堂里炸开了锅。
许清柔浑身发抖,抓着我爸的胳膊。
「爸……爸你说话啊……」
我爸一把甩开她,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你别乱叫!」
许清柔愣在原地,眼泪挂在脸上,一动不动。
【他不认我……他连当众认我都不敢……】
我看着他们。
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十年的闺蜜,一个是我七年的未婚夫。
台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周景川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完了,全完了。】
【不,还没完。】
【那间工作室,那几个药瓶……她最想要的东西,在我手里。】
我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第八章】
股东大会结束的第二天,我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只有一张照片。
几个棕色药瓶,标签发黄,上面写着我妈的名字。
下面一行字:你妈当年吃剩的药,在我手里。想要,今晚十点,顶楼工作室,一个人来。
别墅已经被我封了,钥匙只有三把。
一把在我手里,一把在裴听澜那儿。
还有一把,订婚那年,我给了周景川。
「不能去。」
裴听澜把手机按在桌上。
「这些药瓶是我妈案子最直接的物证。」
我抬头看他。
「刘守仁只说了是我爸换的药,账本上只有处方,没有这几个瓶子,他随时可以翻供。」
「那我去。」
「他要见的是我。」
我握住他的手。
「你在院墙外面,十米之内。」
「我心里想什么,你都听得见。」
他看了我很久,下颌绷得死紧。
「警察呢?」
「十点十五分到,我已经报过了。」
晚上十点,别墅一片漆黑。
我推开顶楼工作室的门,鼻子里冲进来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满地都是。
我妈的图纸,打磨台,她亲手做的那排模具,全泡在汽油里。
周景川坐在我妈的工作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来了?」
他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西装皱成一团。
「药瓶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晃了晃,里面几个瓶子哗啦作响。
「签了它,这些就是你的。」
他把一份文件甩在我脚边,股权转让协议。
我往前走了两步,盯住他的眼睛。
【签了也走不出去,楼下我的人守着门。】
【等她签完字,一把火,烧个干净,就说她发病自焚,病历在网上挂着呢,谁都会信。】
我手心一下全湿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许清柔站在门边,手揣在大衣口袋里,脸色惨白。
「景川,你说过只是吓吓她……」
【我口袋里的录音笔开着,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保命符。】
我的心狠狠一跳。
周景川拇指一推,打火机「嚓」地亮起一簇火苗。
「签!」
我离窗口还有五步。
这间工作室在别墅最里面,离院墙远远超过十米。
裴听澜听不见我。
我想往窗边走,脚刚抬起来,周景川吼了一声。
「站那儿别动!」
火苗在他手里晃,离地面那摊汽油不到半米。
我手指发抖,弯腰去捡那份协议。
起身的时候,借着身体遮挡,往窗边挪了一步,两步。
【裴听澜。】
【二楼最里间,左边第二扇窗。】
【他手里有打火机,地上全是汽油,楼下有人守门。】
【你听见了吗?】
没有回应。
我只能赌。
「笔呢?」
我站在窗边,回头看他。
周景川眯起眼,一步步朝我走过来,打火机始终没灭。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一只手死死扣住我的肩膀。
笔尖刚碰到纸面。
窗玻璃「哗啦」一声炸开。
一道人影翻进来,一把将我拽到身后。
周景川手一抖,打火机脱手,掉在汽油里。
火「轰」地蹿起来,热浪一下扑到脸上。
裴听澜转身把我整个护进怀里,用后背挡住了那片火。
我听见布料烧焦的声音,闻见皮肉灼烧的焦味。
「裴听澜!」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抱着我从窗口跳到下面的露台上。
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的光闪成一片。
周景川想往楼梯跑,被冲上来的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嘴里还在嘶吼。
「是她自己发疯放的火!她是疯子!」
许清柔从楼梯口跑下来,扑到一个警察面前,掏出口袋里的录音笔。
「警察同志,我有证据!药是他让我换的,火是他放的,都是他……」
周景川扭过头,死死盯着她。
「许清柔,你……」
「是你先不要我的!」
她尖叫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医院急诊室,我站在走廊里,手一直在抖。
裴听澜的后背烫伤了一大片,医生剪开衬衫的时候,布料粘着皮肉一起往下扯。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隔着玻璃看我。
我推门进去,蹲在他床边,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你是不是傻……」
「你在心里喊我名字。」
他抬手擦掉我脸上的泪。
「喊了六遍。」
「我在墙外面跑了一圈,才找到听得见你的位置。」
我抓着他的手,说不出话。
【我好像……很喜欢他。】
【不是好像。】
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蜷了一下。
「听见了。」
他看着我,嗓音哑得厉害。
「我也是。」
「从你九岁,拿锉刀给你妈磨那颗心开始。」
【第九章】
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人。
被告席上站着两个人,周景川,许清柔。
罪名,故意伤害,放火未遂,胁迫。
我坐在原告席,裴听澜坐在我身后第一排,背上的纱布还没拆。
周景川剃了头,穿着看守所的马甲,眼窝深陷。
公诉人宣读完证据,法官问他是否认罪。
周景川抬起头,目光穿过整个法庭,钉在我身上。
「我不认。」
「法官,她不正常。」
「她能听见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旁听席一片哗然。
「订婚宴上,她是怎么知道相册密码的?刘守仁保险柜的密码,她是怎么知道的?还有那天晚上,裴听澜是怎么知道她在哪扇窗户后面的?」
他越说越快,唾沫星子溅在面前的栏杆上。
「她是怪物!她会读心!你们都被她骗了!」
法庭里静了两秒。
然后,旁听席有人笑出了声。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眉头皱成一团。
「被告人,请注意你的言行。」
公诉人推了推眼镜。
「审判长,被告人此前长期以『精神疾病』为由构陷被害人,现在又声称被害人能读心。」
「这种说法,恰恰印证了被告人编造精神病病历时的思路。」
周景川的嘴张了张,脸一点点涨成紫色。
「是真的……你们为什么不信……是真的!」
他扑向栏杆,被两个法警按住。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他。
一个月前,他抱着我说「别怕,我在」,转头在病历上给我添了一行又一行字。
现在,他站在被告席上,喊着没人信的真话。
公诉人传唤证人。
刘守仁被法警带上来,花白了一半头发,看都不敢往被告席看。
「周景川每月给我女儿的境外账户打钱,让我给温知意开药,伪造病历。」
「药是许清柔每天换进维生素瓶子里的。」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滚了滚。
「另外,我要补充一件事。」
「五年前,温太太的病历,也是我经手的。」
「换药的人,是温建明。」
旁听席炸开了。
我爸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脸一下没了血色,起身就往门口走。
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
「温建明,你涉嫌故意杀人,请配合调查。」
我爸的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下去。
「不是我……是她自己身子弱……是她自己要跳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嘴唇在抖。
警察把他从地上架起来,他扭过头,满脸是泪地看着我。
「知意……爸错了……爸给你磕头……你救救爸……」
他挣扎着要跪下去。
我从原告席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他手心里。
照片上,我妈抱着九岁的我,坐在工作室里笑。
「这句话,你去跟她说。」
他攥着那张照片,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膝盖一软,彻底瘫了下去。
警察拖着他往外走,他的鞋掉了一只,就那么歪在走廊上。
被告席上,许清柔一直低着头。
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得听不清。
我走近了几步,才听清楚。
「我是温家的女儿……我是温家的女儿……爸爸说过要认我的……」
她抬起头,眼神是散的,冲我笑了一下。
「知意,你看,我穿着你的裙子……好看吗……」
她身上穿的,是看守所的灰马甲。
宣判前的最后陈述,周景川被允许发言。
他没有看法官,而是转过身,朝我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板上,整个法庭都听得见。
「知意,我错了。」
他嗓子已经喊哑了,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我们在一起七年,你说过,你最怕一个人……我不该……我是鬼迷心窍……」
「你原谅我,你出一份谅解书,我出来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知意,你看看我……你看我一眼……」
法庭里没有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站起来,理了理衣摆。
「周景川。」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光。
「订婚宴那天,你单膝跪在我面前,心里在想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的脸一点点僵住。
「你想的是,婚一结,股份到手,就送我去疗养院。」
我看着他。
「我替你记着呢。」
「滚。」
他整个人塌下去,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哭声撕心裂肺。
我转身,往外走。
裴听澜从旁听席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了。
身后,法槌落下。
「被告人周景川,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被告人许清柔,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第十章】
看守所的会见室,一块玻璃隔开两边。
周景川坐在对面,拿着电话听筒,头发全白了一半。
是他申请要见我的。
我坐下,拿起听筒,没说话。
「知意,我想了很久。」
他的眼睛红着,嗓音发干。
「如果那天你没有落水,如果你没碰上那个姓裴的……我们是不是就结婚了?」
「是。」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我会在疗养院里,吃你给我的药,吃到死。」
我看着他眼里那点光,一点点灭下去。
「周景川,没有如果。」
「你在牢里,有十二年,可以慢慢想这个问题。」
我放下听筒,起身。
他扑到玻璃上,拳头一下一下砸着,嘴里喊着什么。
隔着玻璃,我听不见。
我也不想听了。
从看守所出来,秦舟递给我一份报告。
许清柔在里面精神出了问题,被转进了监区医院。
每天抱着一件旧裙子,逢人就说她是温家的千金。
她当初给我换药的时候,大概没想过,被关在病房里的人,最后会是她自己。
我爸的案子还在审,他托律师给我带了三次话,说想见我一面。
我一次都没去。
我把那张照片留给了他,就够了。
一个月后,别墅顶楼的工作室修好了。
烧焦的地板换了新的,墙壁重新刷过,我妈的图纸从灰烬里抢回来一半,装裱在墙上。
那颗从发布会台上滚到我脚边的主石,被我嵌进了真正的「同心」里。
四根爪,牢牢扣着。
今天,是我和裴听澜补办婚礼的日子。
没有宴会厅,没有香槟塔,没有三百个宾客。
只有工作室,阳光,一张长桌。
还有一位老工匠。
他捧着两半碎玉,戴着放大镜,看了很久。
「这玉,碎得巧,断口一点都没缺,能接。」
我看向裴听澜。
他穿着白衬衫,后背的伤疤藏在布料底下,站在窗边,逆着光看我。
「接上以后,你就听不见我了。」
我说。
「我也听不见别人了。」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那你以后,想什么,都说出来给我听。」
我想笑,又想哭,喉咙堵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
「总是什么?」
他低头看我,眼底含着笑。
【总是让我想哭。】
他抬手,用拇指擦过我的眼角。
「最后一次了,让我听完。」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一字一字地说。
【裴听澜。】
【你看了我那么多年,往后,换我看着你。】
【我会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一句都不藏。】
【我爱你。】
他握着我的手,一点点收紧。
我睁开眼,他的眼眶红透了,嘴唇抖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老工匠把两半玉放进模具,金线一点点填满断口。
最后一道金线收口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
窗外的风声,楼下的鸟叫,老工匠收拾工具的叮当声,全都清清楚楚。
只是再也没有那些藏在别人心里的话了。
裴听澜看着我,像在等什么。
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裴听澜。」
「嗯。」
「我爱你。」
他整个人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把我一把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胸口剧烈起伏。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
「你烦不烦。」
他笑出声来,胸腔震得我耳朵发麻。
老工匠把那枚合好的玉坠放在长桌上,一道金线从中间穿过,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我拿起来,挂在他脖子上。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温知意。」
「嗯?」
「我也爱你。」
「这句话,我等了十五年,才敢说出口。」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铺满了我妈留下的那张长桌。
桌上摆着两枚戒指,四根爪,一颗心。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