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叮——欢迎来到A级副本《山顶别墅》】
【背景简介：富豪周建国的别墅出了命案。请玩家进入别墅，存活五天，并找出你们人群中的凶手。】
【系统提示：凶手就在你们之中。】
【存活奖励：500积分。找出凶手额外奖励：1000积分。错误指认凶手将触发死亡倒计时。】
七个人站在玄关。水晶吊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红木地板上，空气里一股放久了的饭菜味，混着铁锈似的甜腥。墙上全家福玻璃裂了条缝，从周建国左眼劈到刘桂芬右嘴角，裂缝里积着黑垢，像干涸的血。
赵虎第一个骂出声。他捏着身份卡，指关节发白。
“周建国私生子，二十九岁。二十年前我妈带我上门要抚养费，他扔了两万块让我滚。去年我妈癌症死了，我来要遗产，他叫保安把我架出去，说‘野种也配分我的钱，你再敢来我让你跟你妈一块躺’。”他把卡片揉成团砸地上，“操他妈的，这要是编的，系统怎么知道我右手断过两回——都是他叫人打的。”
苏糖手抖得卡片哗哗响。她是周小宝保姆，二十二岁，卡片上写：拍周建国虐打儿子的视频，想敲八万块封口费，周建国发现后掐她脖子按墙上，一字一字说：“视频删了，钱拿走，再多说一个字，你老家父母地址我背给你听。你妈心脏不好对吧？”
孙丽看完卡片脸都绿了。刘桂芬亲妹妹，三年前借给周建国五十万做生意。上个月她姐打电话骂她穷鬼：“五十万就当喂狗了。”她上门堵人，周建国把她按沙发上，膝盖顶着她说：“再闹，我让你姐跟你断绝关系，你爸妈养老钱也一块断了。”
周凯左胳膊还吊着石膏。他帮周建国摆平过三起拆迁纠纷，打断过两个人腿。最后一次他拒绝了，周建国拍他脸：“小凯，你手机里那些聊天记录够你蹲十年。你妈身体不好，别让她去监狱看你。”
王大海蹲在地上没起来。他给周建国开了八年车，知道的事够写一本书。上个月被解雇，二十万封口费，周建国附一句：“老王你嘴严我知道，但你老婆孩子天天走那条路我不放心。要不把孩子学校地址发我，我让人送点东西过去？”
陈默推了推金丝眼镜，面色还算稳。财务顾问，帮周建国洗了两千三百万黑钱。上周周建国推过来一张机票：“小陈，税务局来查，你一个人去三亚待半个月。账上的事，你扛了。不扛也行，你女朋友在下沙开奶茶店对吧？”
六个人，六份杀心，全部指向周建国。
只有林溪安安静静站在最后面。她穿白衬衫黑西裤，低马尾，金丝眼镜，跟陈默那副款式差不多。卡片上写：养女，十九岁，大学生，周建国夫妇从福利院领回来的。动机一栏空白。
“你呢？”赵虎瞪她，“你为啥被领养？”
林溪把卡片折好揣兜里，表情有点慌，声音发虚：“周小宝想要个姐姐……我是福利院登记的。我爸——周建国把我领回来之后就不怎么管我，我上大学住校，这礼拜刚回来，进门就看见全家福挂墙上，人都不在了。我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搓了搓胳膊，脸色白得不像话：“你们说命案……死了几个人？谁死了？我爸妈呢？小宝呢？”
没人接话。
陈默扫了一圈所有人：“先搞清楚死了几个人，怎么死的。别墅三层带地下室，分头搜。”
二
白天他们散开查楼。别墅房间多得像个迷宫，每扇门推开都吱呀一声，那种老式合页缺油的响，像有人蹲门背后学你推门的动静。
苏糖上二楼进儿童房。周小宝的日记摊在书桌上，翻开那页铅笔字歪歪扭扭：
“爸爸今天又打我了。用皮带。抽了二十下。姐姐看见了。姐姐说要带我走。爸爸说姐姐再管闲事就把她卖到山里去。姐姐哭了。阿姨拍了照片。阿姨说下次帮我报警。但阿姨拿了爸爸的钱。我不怪阿姨。”
苏糖手一哆嗦，日记本掉地上。夹页里掉出拍立得：她和周建国站书房门口，周建国递牛皮纸信封，她伸手接。照片背面铅笔字：“八万块买我闭嘴。阿姨你晚上睡得着吗？”
她猛地把照片塞回去，本子往书架最里面推。转身要走，儿童房门自己关了。锁舌咔嗒落进锁槽。苏糖扑过去拧门把手，拧不动。拍门喊人，拍到第三下，门自己弹开，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只有墙纸上一道裂缝，裂缝里塞着半片指甲盖。
她蹲地上喘了五分钟，从此再不敢一个人搜房间。
陈默进书房翻账本。最后一页夹着便条：“周凯欠我两百万。下周三之前不还，把他手机里的东西发给警察。”底下压着碎屏手机，充上电居然开了。相册里全是周建国和周凯的聊天截图，三起暴力拆迁致残事件——断腿的、瞎眼的、被硫酸泼脸的，每张照片配周凯一句“老板放心，摆平了”。
陈默把手机揣兜里。台灯闪两下，灯泡啪地爆了。黑暗中椅子自己滑出来半尺。他打开手机电筒——椅子上放了张新纸条：
【陈默，你挺聪明。所以第一个死的是你。】
翻过来背面还有字：
【除非你把林溪杀了。她死了，你就安全了。】
陈默盯着“林溪”两个字看了很久。台灯自己亮了。纸条上只剩第一行字，第二行消失了。
周凯去车库检查。卷帘门升起来还好好的，他弯腰看车底——油门踏板旁边有暗红色污渍，干透了。正低头研究，卷帘门轰一声砸下来。灯灭了。黑暗里有人笑，小孩声音，咯咯咯，绕车跑圈。
周凯打开手机电筒，光柱扫过水泥地——一行湿脚印从车底爬出来，脚趾印又细又小，八岁孩子尺码。脚印走到他脚边断了。他慢慢抬头。周小宝蹲横梁上，青紫色的脸冲他咧嘴，舌头伸到下巴，手里攥把带血的刀。
“哥哥，你兜里揣着我爸爸的领带干嘛？”
周凯往兜里一摸——掏出根藏青色丝绸领带，内侧绣“ZJG”，沾着干涸黑血。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揣的。周小宝从横梁上跳下来，落地脚踝拧了三百六十度，脸还冲他笑。
“哥哥别怕，我不害你。你帮我把那个戴眼镜的姐姐弄死就行——站最后面那个，我姐。她把我全家杀了。”
周凯连滚带爬从侧门钻出去，石膏磕门框上裂了缝。
王大海在一楼储藏室翻出旧文件。周建国和某官员往来账目，每笔都够判十年。底下压着照片：他老婆骑电动车接儿子放学，旁边黑色轿车里伸出来一只手，举着手机拍。照片背面打印字：“老王的家人真可爱。”
王大海把照片撕了。碎片扔垃圾桶，飘出来两张一模一样的，一张贴他手背上，一张贴他脑门上。他揪下来揉成团塞嘴里嚼了。储藏室角落旧电视突然亮了，雪花闪两秒，周建国的脸挤满屏幕，嘴一张一合：
“老王你吃啥呢？我给你的封口费好吃吗？”
赵虎在健身房找到一根领带，跟周凯那根一模一样，藏青色，绣“ZJG”，沾血。他刚卷起来塞兜里，墙上镜子映出身后站了个人。猛回头——没人。转回来，镜面上多了五个血字：
【你拿了我的领带。】
赵虎把领带砸镜子上骂了句脏话。镜子里“自己”没跟着骂。镜面里的赵虎歪着头看他，嘴角咧到耳根，一口黑牙，手里攥着根领带——比赵虎手里那根长一倍，像上吊绳。
赵虎一拳砸碎镜子。手背扎了满把碎玻璃。碎镜片掉地上，每一片都映着周建国的脸，所有脸同时张嘴：“野种。”
三
中午吃饭所有人摊线索。陈默拿筷子头点白板：
“目前死没死人都不知道，但鬼在给指向。所有鬼都往林溪头上指——领带绣她名，纸条写她名，周小宝管她叫姐。你们不觉得太齐了？”
林溪正在扒饭，筷子一顿，抬头眼圈红了：“你们看我干嘛？我真什么都不知道……我爸把我领回来就不怎么管我，我住校，这礼拜刚回来，进门就看见全家福挂墙上，人全没了。你们说命案，我连死了几个人都不知道……”
“你第一天就知道全家四口人。”赵虎瞪眼。
“全家福挂墙上我又不瞎！”林溪声音发颤，“你进门不也看见全家福了？你怎么不说你自己知道？”
陈默摆摆手：“别吵。先查死因。现在线索散得很，但有一条对得上——周小宝日记写‘爸爸打妈妈，妈妈要带我走，爸爸把姐姐关起来了’。所以周建国打刘桂芬，刘桂芬想跑，周建国把林溪关地下室。然后呢？”
“然后全家死了。”苏糖小声说。
“死几个不知道。”陈默画圈，“地下室在哪？平面图上没有。”
周凯拿斧头砸开厨房侧面砖墙。墙后下行楼梯，水泥台阶全是拖拽痕迹——暗红色，一道一道的，指甲抠的。地下室一张铁架单人床，床腿焊死地面。床单全是干涸黑褐色污渍，墙角塑料盆剩半指深黑水。墙上指甲刻满字：
“周建国不得好死。”
“刘桂芬你看着我被关你不管。”
“小宝别怕姐姐在这里。”
“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所有人。”
最后一行刻得最深，指甲劈了嵌墙缝里，半片指甲卡在“人”字撇画上。
陈默蹲下来看：“林溪刻的。周建国把她关地下室，她恨全家。”
“刻字不代表杀人。”林溪靠门框上，声音发虚，“我被关着骂他们几句怎么了？换你被关你不骂？”
“你承认被关了？”
“墙上写着呢我赖得掉吗？”林溪搓胳膊，脸色白得跟墙皮一个色，“但我没杀人……我真没杀人……你们别这么看我。我就是想回来看看家里出了什么事，进门就被你们堵上了。”
陈默盯着她看了三秒：“墙上的字只能说明被关的人恨全家，不能说明被关的人杀了全家。先查死因。”
下午他们在别墅各处翻出更多东西。
厨房刀架少一把刀，刀槽里有点状血迹。周建国书房地毯底下压着人身意外险保单——保额三百万，受益人刘桂芬。刘桂芬梳妆台抽屉藏着安眠药瓶，瓶底剩六片，标签“每日一片”，按天数算少了大概十片。周小宝床头柜夹层塞着蜡笔画：四个人躺地上，身上全用红笔画叉，旁边歪扭写“都死了”。
陈默把保单拍桌上：“刘桂芬给周建国买意外险，保额三百万。周建国知道的话，杀心拉满。”
孙丽翻手机相册：“我姐去年朋友圈发过‘忍无可忍’，配图手腕淤青。”
王大海在行车记录仪恢复出音频。五天前晚上十点，周建国和刘桂芬吵架。周建国吼：“你跟你妹借钱凭啥写我名？还不上让我兜着？你俩合伙坑我是不是？”刘桂芬哭喊：“那五十万你拿去养野种了当我不知道？”周建国摔东西。刘桂芬尖叫。然后一声闷响——重物砸肉上。周建国声音发慌：“桂芬？桂芬你别装……操，你真晕了？”
音频断了。
王大海把手机放桌上：“刘桂芬先出的事。”
陈默画箭头：“刘桂芬被周建国打晕。然后周建国自己死了——刀捅的。谁捅的？林溪有动机，周凯兜里那根领带也能勒人。但林溪被关地下室，她怎么出来捅人？”
“除非有人放她出来。”苏糖小声说。
所有人看向林溪。林溪把碗放下：“我真没杀人。我被关地下室三天，刘桂芬每天送饭，周小宝偷偷递饼干。周建国要把我卖到缅北去——他跟人贩子打电话我听见了——我偷了厨房刀防身，但我没捅人！刀后来被周建国抢走了，他拿刀指着我骂，说再跑就把我手剁了……”
“然后呢？”陈默问。
“然后周小宝跑过来抱他腿，他踹了周小宝一脚。我拿花瓶砸了他后脑勺。他倒地，刀掉地上，我捡起来——”林溪顿住。
“你捡起来然后呢？”
“他扑过来抢，我拿刀乱挥，划了他胳膊。他抢到刀了，把我踹回地下室锁上门。刀在他手里。”林溪眼圈又红了，“我在地下室蹲了不知道多久，听见楼上乒乒乓乓响，后来就没声了。再后来我爬出来——你们都知道了。”
“你爬出来看见什么？”
“看见……全家福照片挂玄关，上面四个人，死了三个。”林溪声音越来越小，“就剩我活着。你们说系统让找凶手——全家四口死三个，活着的那个不就是凶手吗？你们是这么想的吧？”
全场安静。
赵虎先炸了：“操，你自己都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林溪拍桌子站起来，碗跳起来摔地上碎八瓣，“我承认我捡了刀，我承认我砸了他花瓶，我承认我恨他们——但我没杀他们！我爬出来的时候人都死了！我连谁杀的都不知道！”
四
第一天晚上十二点，灯全灭。再亮起来变血红。
走廊尽头皮鞋声。咔，咔，咔。周建国的嗓子像被痰堵了：“我的领带……谁拿了我领带……”
赵虎兜里那根领带开始发烫。他掏出来甩地上。领带自己立起来，两头翘，像蛇抬头，内侧绣字从“ZJG”变成“LINXI”。
赵虎拿打火机烧。火苗蹿起来，灰烬落地拼成一行字：
【凶手是林溪。】
同一时间苏糖房间电视自动开机。屏幕雪花闪两秒，切出监控画面：林溪站厨房里，手里捏着安眠药瓶，往玻璃杯里倒白色粉末。录像时间戳五天前案发当天。苏糖凑近看——林溪倒完药抬头冲摄像头笑了一下，嘴角咧到耳根，跟她平时完全两副面孔。
录像结束。黑屏浮字：
【她把全家药翻了，一个一个杀。】
苏糖把插头拔了。屏幕黑五秒，突然亮起来——周小宝的脸贴满整个屏幕，五官挤变形，嘴一张一合：
“苏糖姐姐，你拿了我爸爸的钱，你也是凶手哦。”
苏糖把电视推地上。屏幕碎了还在播，周小宝声音从碎片里渗出来：“你跑不掉的。”
孙丽洗澡时浴帘外侧映出人形——矮胖，头发蓬，刘桂芬体型。帘子上水珠被手指划开，一笔一划写反字。孙丽凑近辨认半天，读出来：
“妹妹，五十万不要了，你帮我把林溪弄死。她死了，你就能出去。”
孙丽裹浴巾冲出来，客厅里周凯正往楼上跑。他刚才在二楼拐角撞见周小宝趴栏杆上荡脚，小孩冲他笑：“哥哥，戴眼镜那个姐姐今晚会来杀你哦。她杀我全家的时候也是晚上。”
王大海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周建国”。接起来粗重呼吸声，然后周建国挤着嗓子说：“老王，你老婆孩子最近还好吧？”
王大海把手机摔碎。碎屏亮着，周建国发来彩信：他老婆孩子家门口照片，门把手上挂着一袋东西——看颜色像内脏。
陈默房间台灯爆了。黑暗中椅子自己滑出来，上面一张纸条：
【陈默，你很聪明。所以你第一个死。】
翻过来背面：
【除非你把林溪杀了。杀了她，我放过你。】
台灯自己亮。第二行字消失了。
五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眼下青黑。陈默把白板写满了：
“死因梳理——周建国：厨房刀捅死，刀伤三处，两处在胳膊一处在胸口，胸口致命。刘桂芬：领带勒死，脖颈勒痕跟ZJG领带吻合。周小宝：枕头闷死，面部压痕跟儿童房枕套花纹一致。”
他圈出三个名字：“三个人，三种死法，三样凶器。但顺序有问题。行车记录仪那段——刘桂芬先被周建国打晕。然后周建国自己死了。谁捅的？林溪说她划了周建国胳膊，没捅胸口。那胸口那刀谁捅的？”
“刘桂芬。”林溪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她。
“刘桂芬没死。”林溪指着白板，“周建国打晕她，她醒过来拿刀捅了周建国。胸口那刀是刘桂芬捅的。然后周小宝看见了——他拿枕头闷死周小宝。最后刘桂芬被领带勒死——领带在周建国脖子上解下来的，谁拿的？周小宝拿的。周小宝看见妈妈捅爸爸，拿领带勒妈妈。然后周小宝自己怎么死的？窒息——他勒刘桂芬的时候太使劲把自己勒晕了，脸埋枕头里闷死了。”
全场死寂。
陈默慢慢转头：“你编得挺圆。”
“我没编！”林溪站起来声音发颤，“全家四口死三个，活着的就我一个，你们肯定怀疑我。但你们自己想想——鬼为什么一直往我头上泼脏水？因为真凶在你们中间！鬼在帮真凶打掩护！”
赵虎拍桌子：“放屁！鬼写了八百遍你名字！”
“鬼写我名字——领带绣我名——领带谁先拿的？周凯。周凯拿了领带揣兜里，鬼才绣我名。我进副本之前领带就绣好我名了？那周建国活着的时候领带就绣我名？他自己领带绣养女名字？神经病啊？”林溪指着周凯，“领带是你拿的。鬼跟着你走。你嫌疑比我大！”
周凯急了：“我拿领带是捡的！鬼塞我兜里的！”
“鬼塞你兜里你就揣？你咋不扔？”
“我扔了！扔了它自己回来！”
“那你怎么不问问鬼为啥盯上你？”
两人吵起来。陈默按太阳穴：“别吵。林溪说的有道理——领带是周凯先拿的，鬼才绣林溪名。先有周凯拿领带，后有鬼绣字。绣字是后加的，说明鬼在栽赃。”
他看向林溪：“但你也有问题——你刚才那段推理，刘桂芬捅周建国、周小宝勒刘桂芬、周小宝自己闷死自己——你编得太顺了。像提前想好的。”
“我在地下室关三天，楼上吵什么我听不见？刘桂芬尖叫，周建国骂，周小宝哭，最后全没声了。我自己拼出来的。”林溪搓胳膊，“你们爱信不信。”
六
第二天晚上鬼上强度。
苏糖上厕所掀开马桶盖，水里浮着拍立得：林溪站厨房倒安眠药。但仔细看，照片右下角日期五天前，林溪穿的蓝条纹睡衣——苏糖记得林溪第一天穿纯白T恤。照片P的。她把照片扔垃圾桶。垃圾桶自己倒了，照片飘出来，蓝条纹变纯白T恤，跟林溪第一天穿的一模一样。
周凯半夜听见车库小孩哭。走到林溪房门口，门上全是血手印，从门缝爬到门把手。拍照发群里，陈默放大看半天：“手印大小不对。周小宝八岁手没那么大。成年男性手印——周建国的。但周建国男的，手印全叠门把手下半截，像小孩踮脚够着抓的。有人用周建国的手印了小孩位置。”
赵虎把领带锁抽屉，抽屉自己弹开。剪了扔垃圾桶，垃圾桶晃悠把领带吐出来。塞马桶冲——领带堵洞口，绣“LINXI”那面朝上，血字渗开染红整缸水。
赵虎蹲马桶前骂：“操你妈的老子明天就把林溪宰了——”
水箱盖缝隙塞着纸条：
【赵虎，你骂鬼的样子真帅。但鬼不是我哦。——林溪】
周小宝塞的。小孩蹲水箱后面捂嘴笑，腮帮鼓得像青蛙。
陈默房间有人敲门。猫眼里没人。低头——门缝塞进来一张全家福，四个人脸全被抠掉，背面血字：
【陈默，你查对了。刘桂芬捅周建国，周小宝勒刘桂芬，周小宝闷死自己。全家死光，就剩林溪一个。你猜林溪怎么活下来的？】
翻过来另一行：
【因为她最后一个死。你猜谁杀的她？】
七
第三天上午陈默把所有人叫客厅。白板画满。
“死因和顺序我重新理了。”他敲白板，“周建国被刘桂芬捅死——刘桂芬被周建国打晕后醒过来拿刀捅人。刘桂芬被周小宝勒死——周小宝看见妈妈捅爸爸，拿领带勒妈妈。周小宝闷死自己——勒人时太使劲自己晕了脸埋枕头里。”
他圈出全家福里林溪的脸：“全家四口死三个。林溪是第四个。但她现在站这儿——林溪是最后死的。死因不明，时间不明，尸体没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虎瞪眼。
“系统说‘找出你们人群中的凶手’。”陈默推眼镜，“林溪全家死光了她还活着——她不是凶手，她是最后一个被杀的。杀她的人在我们中间。”
苏糖倒抽气：“你是说我们七个里面有人杀了林溪？”
“林溪是鬼。”陈默盯着林溪，“她站这里跟我们说话，但她五天前就死了。杀她的人——就在我们六个里面。”
全场死寂。
林溪脸白了：“陈默你放屁——”
“你第一天进门就抖。”陈默打断她，“你脸色白得不像活人。你摸东西的时候手指穿过去了——我看见你摸沙发扶手，指头陷进去半寸。你自己没注意。”
林溪低头看自己手。手指头确实有点透明。
“我……”她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死了……”
“你被谁杀的？”陈默逼近，“你想起来没有？谁杀的你？”
林溪抱脑袋蹲地上。鬼哭没眼泪，嗓子干嚎：“我不知道……我在地下室……有人下来……我听见脚步声……然后黑了一下……再醒过来就在客厅站着，你们都在……”
赵虎急了：“操，那鬼一直写她名字啥意思？”
“鬼在栽赃。”陈默说，“杀林溪的人怕我们查出真凶，让一家三口的鬼把嫌疑往林溪头上引。我们杀林溪，真凶就安全了。”
“那真凶是谁？”孙丽问。
陈默扫一圈所有人：“六个人都有动机杀周建国。但杀林溪的动机只有一个——灭口。林溪在地下室听见了真凶杀全家，真凶下来把她也杀了。林溪，你听见什么了？”
林溪抬头，眼睛空洞洞的：“我听见……周建国骂刘桂芬……刘桂芬尖叫……然后脚步声下楼……有人开地下室门……我抬头看……看见……”
“看见谁？”
林溪挨个看过去——赵虎、苏糖、陈默、孙丽、周凯、王大海。看一个摇一下头。看到第六个，她眼睛定住了。
“你。”她指了一个人。
被指的人脸刷地白了：“放屁！我那天根本——”
“你那天穿黑衣服，戴手套。”林溪声音空得像从井底传上来，“你手里拿着周建国的领带。你说——‘你听见了，对不住了。’然后你拿领带勒我脖子。”
被指的人往后退：“你胡说！你死了脑子不清楚——”
“我没胡说。”林溪站起来，手指头还在透明，“你勒死我之后把我拖回地下室床上。你走的时候踩了我手，我指甲断了一截卡墙缝里。你右手小拇指指甲是劈的——你自己看看。”
所有人看向那人右手。小拇指指甲劈了半截，伤口新鲜，像刚抠过墙。
赵虎先冲上去：“操你妈的原来是你——”
两人扭打在一起。陈默想拦，苏糖尖叫，孙丽往后躲。混乱中那人从腰后抽出把刀——厨房刀架上那把，刀刃沾干涸黑血。
“都别动！”那人拿刀抵着赵虎脖子，“谁动我捅谁！”
赵虎不敢动。那人拖赵虎往门口退：“让我出去，不然——”
天花板上掉下来个东西砸他脑袋上。周小宝鬼魂从二楼跳下来骑他脖子上拿拳头捶天灵盖：“坏人！杀我姐姐！坏人！”
那人挥刀乱砍。周小宝化成黑烟散了又聚，边散边笑：“你砍不着我！”
混乱中陈默冲上去抢刀。那人一刀划在陈默胳膊上，陈默退两步血顺袖子淌。赵虎趁机挣脱抄起茶几砸那人后脑勺。茶几玻璃碎一地，那人往前栽脸磕全家福相框上，玻璃渣扎进眼窝。
那人嚎叫着乱挥刀。苏糖不知从哪捡了根晾衣杆照拿刀的手腕抡过去。刀飞出去扎进沙发靠背。周凯和王大海扑上去把人按地上。
陈默捂着胳膊蹲下来看那人脸：“行了别打了。等系统结算。”
那人趴地上半张脸血糊糊，嘴里还在骂：“你们杀我啊！杀了我你们也是凶手！”
【叮——检测到玩家对‘杀害林溪的凶手’执行处决。】
【系统提示：指认正确。】
【隐藏结局触发——】
八
所有人愣住。
陈默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对……系统说‘指认正确’，没说通关……”
客厅电视亮了。林溪站屏幕里，身后周建国、刘桂芬、周小宝仨鬼穿得整整齐齐——周建国西装，刘桂芬旗袍，周小宝背带裤——像拍全家福那天。
“恭喜各位，找到杀林溪的凶手了。”林溪在屏幕里嗑瓜子，“但你们是不是忘了——系统问的是‘找出你们人群中的凶手’。”
她站起来挨个点：“赵虎、苏糖、陈默、孙丽、周凯、王大海——六个人杀周建国未遂/预谋，杀林溪既遂。你们全是凶手。”
“林溪的鬼魂可以作证——她刚才指认的是‘拿领带勒她的人’。但你们六个，在她死之前就已经是杀人犯了。周建国怎么死的？刘桂芬捅的。刘桂芬怎么死的？周小宝勒的。周小宝怎么死的？自己闷的。全家自相残杀，你们六个站旁边看戏。系统问‘凶手’，问的是谁？问的是你们六个。”
赵虎骂：“操，老子没动手杀周建国！”
“你兜里揣了领带。”林溪嗑瓜子，“领带上有周建国的血。你拿过凶器。系统判定‘参与谋杀’。你们六个全参与——苏糖拍了勒索视频，陈默做了假账，孙丽借钱给刘桂芬买刀，周凯帮周建国处理钉子户，王大海帮周建国沉尸，赵虎拿领带。一个都跑不掉。”
“那你呢？”陈默盯着屏幕，“你全家死光你活下来——你干净？”
“我干净啊。”林溪笑了，“我全家死光是意外。刘桂芬捅周建国是正当防卫——周建国要打死她。周小宝勒刘桂芬是过失——小孩不懂事。周小宝闷死自己是意外。我林溪从头到尾没杀一个人。我唯一干的事就是——活着。”
她敲了敲屏幕：“系统问‘找出你们人群中的凶手’——你们六个杀了我。全员凶手，惩罚模式启动。”
【叮——惩罚任务：凶手玩家互杀。存活至第五天者……也出不去。因为杀死林溪的玩家，永久拉入别墅黑名单。】
【顺便一提——我在别墅埋了三十七个陷阱。慢慢找。】
九
赵虎第一个死。吊灯砸断腿，周建国从墙里探出半个身子举锯子：“私生子，爹给你留的遗产收好。”
孙丽躲衣柜，夹层里三十七个针孔摄像头，三天前她骂林溪的话在别墅广播循环播放。她捂耳朵跑向后门，栽进刘桂芬挖的陷阱。坑底碎玻璃，刘桂芬蹲旁边织毛衣：“妹妹，五十万不要了，你帮我把这件织完呗。”
苏糖跑车库，卷帘门自己升起来。周小宝蹲车顶招手：“保姆阿姨，你拍我爸爸打我的视频还在吗？我爸说让你下去陪我。”苏糖踩机油滑进地沟，盖子自己合上。周小宝声音从缝里漏进去：“阿姨下面黑，你忍忍哦。”
周凯往三楼跑，地板松动掉地下室铁笼。刘桂芬煮火锅抬头笑：“侄子下来陪姑吃顿饭呗？你舅说他不要你了。”
王大海钻通风管道爬十米前面堵着周建国。周建国趴管道里攥着他老婆孩子照片：“老王你跑什么？我还没给你结工资。”
陈默最冷静。他冲进书房翻出林溪日记本。封皮《玩家观察笔记》：
Day1：赵虎进门摸消防斧，暴力倾向。引导他动手。
Day2：孙丽偷藏厨房刀，嫁祸她。
Day3：陈默太聪明，得用苦肉计——假装被他发现破绽，让他以为将计就计。
附注：当BOSS真好玩，下次还当。
最后一页夹拍立得：林溪和周建国刘桂芬周小宝搂肩膀比耶。背面：
【感谢老铁们卖力演戏。今晚加鸡腿。——你们亲爱的养女林溪】
陈默摔日记。天花板脚步声，林溪鬼魂从楼梯口探脑袋，贞子同款，端着咖啡。
“陈默，日记看完了？”
“看完了。”
“感想？”
陈默沉默很久。
“鬼是你养的。”
“鬼是我养的。但选择信鬼的是你。”林溪拍他脑袋，“下辈子记得——BOSS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别信。还有，别投票。真有人全程装睡不投票，我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副本结算——】
【玩家林溪（BOSS）：评分S+。坑杀六名玩家。】
【玩家陈默：淘汰。死因——聪明反被聪明误。】
【通关提示：本副本累计阵亡玩家127名。唯一通关记录保持者——一个全程装睡、死也不投票的社恐。他拿了500积分走了，临走给林溪留言：下次别吓人，吓人不好。】
【警告：本副本已关闭。所有玩家阵亡。无人生还。】
十
林溪坐监控室嗑瓜子。周建国端茶，刘桂芬捶肩，周小宝趴地上捏脚。
“老板下周开什么本？”周建国搓手。
“《午夜医院之谁偷了我的肾》。”林溪翻剧本，“老周演主治医师，老刘演护士长，小宝继续演鬼婴。加个新角色——全程装死的玩家，谁劝都不睁眼。”
“那要是又有人杀您呢？”
“照旧呗。”林溪伸懒腰，“反正无限流世界，BOSS死着死着就习惯了。”
周小宝举手：“老板老板，下回我能演凶手的儿子吗？我想拿斧头砍人。”
“你先把舌头收回去再说话。”
“好嘞！”
监控画面切到副本入口。七名新玩家正在玄关面面相觑。戴眼镜的男人推镜框看身份卡，脸越来越白。
林溪盯屏幕笑：“这个看起来挺聪明。希望他别投票。”
周建国嗑瓜子：“老板，要是又有人投您呢？”
“那就再死一回呗。”林溪把瓜子壳扔垃圾桶，“反正他们也得死。一个都跑不掉。”
【系统后台日志——】
【副本《山顶别墅的最后晚餐》关闭。存活率0%。】
【BOSS林溪备注：下次剧本写狠点。这帮玩家太菜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全文完——
（PS：那个全程装睡不投票的社恐后来二刷这个本，全程闭眼躺平喊“姐姐贴贴”。林溪嫌他烦，提前三天塞通关卡轰出去。那人逢人吹：“BOSS是我好姐妹！”林溪后台翻白眼：再逼逼下个本让你演被分尸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