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要替逃婚的嫡姐嫁给慕容晏时,我还是挺欣喜的。
谁知新婚夜,他却给我递来一纸契约。
约定以三年为期,期满便和离,各不相干。
我点头答应,但没遵守。
也不管他多厌烦。
反而借着契约缠着他。
后来嫡姐回来。
我收拾包袱跑路。
慕容晏却追来,猛然将我扯入怀中:「你怎能始乱终弃!」
1.
嫡姐得知要嫁给传闻中暴戾成性的慕容晏后,当场晕厥。
第二日,连着屋内的金银首饰一块失踪。
嫡母无法,只能让我顶替出嫁。
说实话,我还挺愿意的。
只因慕容晏生得极为好看。
他剑眉星目,偏又生得面若冠玉,身形颀长。
新婚之夜,当喜帕被挑开那刻,就见到赏心悦目的俊脸。
「你便是沈侍郎之女?」
「是的。」
我眼睛一亮,眼巴巴望向他,欲要牵他手。
慕容晏将一纸契约搁在榻上,后退一步:
「太后所迫,非你我所愿,我们以三年为期,期满和离。届时,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顿了顿。
「是本王亏欠你,这三年若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本王都会满足你,你意下如何?」
美人所求,我怎会不答应。
我连忙点头应下。
管他真的假的,一律当成我的。
反正近水楼台先得晏。
最初赴宴,他需与我装出夫妻和睦的样子,我便趁势靠进他怀中。
隔着衣料,感受着他胸膛的紧实。
他欲要推开我。
我便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殿下也不想被人知道咱们是假的吧。」
他身形一僵。
按住我肩的手垂下。
后来我发现,这招屡试不爽。
2.
不知不觉,待在晏王府里已经三个月。
这日夜里,雷声大作。
我抱起枕头去推慕容晏书房的门。
他正处理公务,见到是我,无奈起身。
进内室将床铺好,给我让出位置。
我躺进里侧,客气道谢:「多谢殿下。」
慕容晏捏了捏眉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其实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每次雷雨夜,我都借口说怕打雷,拽住他袖子不放。
初时,他极为抗拒,并冷声呵斥:「给本王松手!」
我曾经还试过被他拎住后领丢回房里。
然后我就摸出契约,悬空立在他眼前,方便他能看清。
「殿下不是说,有任何需求都能尽量满足我吗?」
他立即沉默不语。
「所以现在,我这点小小的请求,殿下都不愿意吗?」
过了半晌,只留下一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侧身躺在里侧。
屋外又是一声惊雷。
好机会!
我趁机又往他身边贴近一些。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叹。
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覆在我耳上。
「睡吧。」
这一刻,屋外的雷雨声似乎都远去。
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似乎又梦到几年前。
3.
娘亲病了几日,府中却无人过问。
因为正忙着为嫡姐庆生。
城里大夫,我们请不起。
又听说城外十里,有名赤脚郎中医术高明。
我便独自出城寻药。
天边一声惊雷。
心头一紧。
要下雨了,得赶紧回去。
谁知半路上遇到土匪。
他们将刀抵在我颈间,要求我把身上所有财物交出来。
可我哪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最值钱便是手中的药。
见我掏不出好东西。
「拿不出来的话......」
他们放下刀,视线逐渐移到我脸上。
令人无比作呕的眼神。
他伸手过来。
我抬脚一踹。
雷声与土匪的痛呼声一同响起。
见状,我紧紧抱着药拔腿就跑。
没跑多远,头皮猛地一痛。
身后传来耻笑声:「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豆大的雨砸在我脸上,眼前一片模糊。
下一刻,脸被按进泥里。
雨水太冷了,我忍不住发抖。
身上被踹了好几脚。
「臭娘们,看老子不给你点教训!」
头顶又是一声惊雷。
我闭上眼睛。
圆滚滚的球体突然砸在身上。
再次睁眼时,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我愣愣地看着。
身穿华服的男子一手持剑,一手提着脑袋。
俊美的脸上沾满鲜血。
他走过来,将外袍披在我身上,又塞了把伞给我。
「现在已经没事了,姑娘别怕。」
4.
身子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我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气。
心跳得像要撞出胸口。
才发现整个人缩进了慕容晏怀里。
他轻拍着我的背。
「别怕,本王在。」
我攥紧他前襟的衣服。
贪恋地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我勾住慕容晏的颈脖,在他脸上轻啄一口。
狡黠一笑。
「谁怕了,方才那是逗你玩儿呢!」
他整个人僵住,瞬间气笑:「沈云雪!若下次你再......」
我摸出契约在他面前晃了晃。
「下个月太后寿宴,殿下觉得,应该怎么同太后贺寿呢?」
我歪头看他,弯了弯眼睛。
「要不然......把这个送太后当礼物吧?」
慕容晏额角直跳:「胡闹!」
我将脸凑上去:
「那殿下也亲我一下,我就不胡闹了。」
「不可能!」
我叹了声气:
「殿下连这小小的要求都不应允,不然......殿下就给我些银子也好......」
眼见他脸色越来越差。
见好就收!
我慢条斯理叠好契约,放入袖中。
忽然,手上突然多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
我一愣,随即忍不住弯了眼。
「我就知道,殿下可是信守承诺之人。」
他冷哼一声,拿过一旁的文书继续看。
不再搭理我。
5.
这日宴罢,我们乘车回府。
他的手还保持着牵我的姿势。
低头看去,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比我的手大上许多。
我将手指挤入他指缝里。
举起我们交握的手,笑吟吟看着他:
「殿下,你的手好白好好牵呀!」
他想要抽回手,可我不许!
「松手!」
「我不!」
「松手!」
「我不!」
我们僵持不下。
忽然,马车急停。
我往前栽去,眼看要撞到车壁。
手上一紧,下一秒,我跌进他怀里。
一支箭破帘而入,钉进车壁。
我咽了咽口水,方才要是我的脑袋在那。
那不立马变成糖葫芦了。
慕容晏挑开帘子。
四周突然围了许多黑衣人。
将我按回马车里,只留下一句。
「别出来。」
其实我也想不出去,要不然会拖累他。
但是,不幸的是,马车顶被人劈开。
我与站在头顶的黑衣人大眼瞪小眼。
思索片刻。
「呀哈!」我大喝一声,用尽全力狠狠撞向车壁。
随着马车的剧烈摇晃,黑衣人没站稳摔了出去。
我急忙跑下车。
才发现慕容晏没带兵器,正赤手空拳。
我一脚踢向摔倒的黑衣人要害。
趁着他痛苦哀嚎时,抽走他的刀。
狠狠丢过去。
「殿下!接住!」
手里多了把刀,没过一会,几个刺客被逼得连连后退。
但竟然都没有掉脑袋。
街尾一阵马蹄乱响,是王府的亲卫!
我顿时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心又提到嗓子眼。
原本倒地的黑衣人,在慕容晏身后扬起刀。
6.
我使出吃奶的劲撞开黑衣人。
刀锋擦过我的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慕容晏看着我,面色一沉,我被揽进他怀里。
眼前忽然一暗。
他的手掌覆上来,盖住我的视线。
听觉忽然变得格外灵敏。
我听到皮肉被划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我们被护送回府。
马车上,他松开捂在我眼睛的手。
仔细检查伤口,「可有何不适?」
其实没什么感觉。
「有!好疼啊!要殿下抱我回房!」
慕容晏拿过药箱为我处理。
他一脸严肃:
「今夜为何如此冒险?你可知你有可能会丧命?!」
「怎么会!有殿下在,我才不怕呢。」
他语气重了几分:「但你也不能......」
我绕起他一缕发丝:「好啦,做什么这么凶!下次不会了,那我这样做也是......」我停顿住。
随后对上他的眼睛:
「因为要保护我夫君呀。」
他猛然起身,却不小心撞翻药箱。
「胡......胡言乱语!」
其实我确实在乱说。
此时,马车停到门口。
我张开手臂,「我受伤了,要夫君抱抱......」
他沉默片刻,冷哼:「娇气。」
下一秒,我被打横抱起。
我搂紧他,「就知道夫君最好了......」
「哼。」
7.
这日,我来到城尾最深处。
一妇人正挎着菜篮要进门。
「娘!」我小跑着扑上去。
「霜儿来啦?不是说进王府里做工,怎么还有空闲过来?」
「今日歇一日,就想来看看娘。」
我并没有跟她说替嫁之事。
众所周知,嫁入晏王府的是嫡女沈云雪。
而不是我沈雨霜。
替嫁之事只有府内少数人知晓。
再加上娘早已被逐出府。
更是不可能清楚。
我抖着袖子,几个银钱袋子落在桌上,发出沉闷声响。
「娘等我三年,等攒够银子我就带您离开这,我们去江南!」
「听闻江南极美,相信娘一定会喜欢的,这破地方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好是好,但......」娘看了眼桌上,没往下说。
「放心,真是给我的!您想想王府那地方,赏人可大方了,再者说,我还是在王妃身边做事,给的更多了,您就拿着吧!」
看着娘将钱袋放好,我才松了口气。
幸好没露馅。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大娘!大娘!我给您送柴来了!」
打开门。
是个年轻人,推了一车柴过来。
他看见我,忽然愣了一下,脸瞬间红了。
「姑、姑娘!你、你是?」
娘走出来:「是元生来了?把柴送过来真是帮大忙了,谢谢。」
我也向他道谢:「多谢你特意送柴给娘。」
元生挠挠头憨笑,看着我眼神闪躲,「举手之劳,我这就替大娘搬进去。」
等全部搬好,天色已晚,是时候该回去了。
与娘道别后,我抬脚就走。
刚走一小段路。
「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元生追上来。
「你一个人,若是遇到危险就不好......」
「不必!」
慕容晏立在不远处,大步走来。
「不劳费心。」
8.
他的手扣过来,把我的手拢进掌心。
直接拉着我往王府方向走。
顺着相牵的手往上看。
慕容晏脸色很沉,嘴角紧抿。
「殿下?殿下?」
他眼皮动了一下,但一句话不说。
直到将我送回房,他转身就走。
春柳刚要进来,一看见他,默默把头低下去。
「殿下怎么了,吃火药了?」
「王妃您忘啦?今日是殿下生辰!您前几日不是还念叨,要陪殿下吃顿饭?」
是哦!
今日忙着送银子,都忘这回事了。
「殿下方才一直在厅里等您,菜早已备好,一直温着。等不到您,殿下没让撤,也没动筷子。」
「又看王妃迟迟未归,殿下担心您的安危,说要亲自去找您。」
我推开书房门。
「殿下?」
听见里面传来几声轻咳。
探了个头进去。
慕容晏坐在案前,握着笔,面前摊着公文。
果然在里面!
「殿下!夫君?」
他抬起眼皮看我。
「殿下,我饿了,一起去吃饭吧!」
「......不去。」
9.
慕容晏把鱼肉夹进我碗里。
我一直在吃,他一直在夹。
等我吃得差不多后。
才发现,他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堆鱼骨。
但他面前的碗里比我荷包都干净。
「殿下不吃吗?」
恰巧,此时春柳端着一碗长寿面进来。
「那殿下吃这个,这是我亲自做的!」
亲自喊春柳做的。
将筷子递给他。
看着他终于动筷,「如何?好吃吗?吃过以后,殿下会长命百岁,不......应该是会长命千岁!」
慕容晏眉间那点沉,逐渐散去:「......味道尚可。」
看他将面吃完,唇角几不可察弯了弯。
看来应该是挺好吃。
待会若是有好处,匀一些给春柳!
我探手过去,拉过他的手。
「殿下,生辰快乐!!!」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拇指上,多了一个玉扳指。
扳指大小正好。
「你......」
「这是我挑的,还不知道殿下戴不戴得惯。」
他低头摩挲半天。
「殿下觉得好看吗?」
半晌,低低笑了一声,「丑。」
但手却没扳指上拿开。
我张牙舞爪,「不要还我!」
忽然,一袋沉甸甸的诚意落在我掌心。
接着又有一袋。
我眼前一亮,立即弯了眼角。
「就知道殿下最好了!」
眼睛一转,笑眯眯坐到他腿上。
勾住他脖子,「殿下......」
以前我就喜欢用这招。
慕容晏为了让我从他身上起开,会送点。
我满脸期待望着他。
手慢慢摸到他袖口。
摸到了厚厚一沓,手感极好!
可我坐了好一会,都没见他发作。
莫非是方才高兴疯了没发作?
慕容晏:「娇气......」
他抬手托住我的脸。
缓缓靠近。
在我唇角落下一吻。
10.
我好几天没敢去找慕容晏。
因为......都怪我这张嘴!
那日,慕容晏亲了我。
捧着我的脸:「这便算回礼。」
虽然他的唇软软的,很好亲,喜欢。
但其实我想要的,是更令人贪心的东西。
谁知这时,脑子里想的压根来不及告知我的嘴。
我下意识便说了一句:
「谁要那不值钱的玩意!」
话一出来,我悔得肠子都青。
连忙捂住嘴。
死嘴,说这么快作甚!
可想而知什么结果。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罢了!
不发生也已经发生了,这几日躲躲吧。
等他这几日消气了再去哄哄。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
我趴在床上数银子。
春柳:「王妃,这几日殿下心情不好。」
我正数到二十,随口一问,「殿下怎么了?」
「听说殿下最近批公文老走神,一摞公文摆在面前,半日没翻一页。」
数到五十。
「可能殿下在思考?」
「而且最近殿下还爱冷着脸,侍卫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数到七十。
我头都没抬:「殿下本来就爱冷着脸,这有何稀奇?」
屋内忽然安静。
过了一会。
「哦?是吗?」
「对啊,他平日里脾气也很差......」
不对!
怎么春柳声音变了,一抬头。
「殿、殿下?!」
我从床上跳起来,「殿下怎么来了?」
「来听你说本王脾气差。」
我挽住他手臂,「谁说殿下脾气差了,这脾气可太好了。」
他冷哼一声,「花言巧语。」
「殿下有事找我?」
慕容晏坐到床边。
「沈侍郎今夜设宴,说是思念女儿,请我们过去。」
即使万般不情愿,我还是答应下来。
11.
慕容晏牵着我入沈府。
饭桌上,我刚吃几筷子慕容晏夹过来的菜。
桌上被重重一拍。
「胡闹!殿下面前,也敢这般无礼!?」
沈侍郎,也就是我爹。
正满脸怒意瞪着我。
「竟让殿下亲自为你布菜,简直放肆!」
我垂下眼,没接话。
反正被骂也不是头一回了。
若是顶嘴,只会换来一顿毒打。
我不想在慕容晏面前丢人。
嫡母拉着沈侍郎,「老爷消消气,待会妾身便好好管教管教王妃。」
又来了,每次都来这一出,烦不烦。
我掏了掏耳朵。
就在这时,面前的饭桌被人一脚踹翻。
饭菜撒了一地。
碗碟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底下顿时跪了一地。
慕容晏起身:
「本王的王妃,何时轮得到旁人置喙。」
我愣愣看向他。
其实只要像从前那样,不出声便是。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能摆平。
「不爱吃,那便都别吃了。」慕容晏冷笑一声。
「既然这里容不下本王的王妃,本王带她走便是。」
我被他牵着走出沈府。
刚出来,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
「平时牙尖嘴利的,怎么今日......别哭,是不是方才太大力弄疼你了......」
我吸着鼻子,「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我一个人也可以!反正一直以来也都是我一个人......」
他取出帕子,将我揽进怀里,笨拙地替我擦拭。
「以后有我......」
怎么会有以后。
我们不过是契约罢了。
三年以后,便桥归桥,路归路。
最后也只是我一个人。
12.
我又开始躲着慕容晏了。
他要出府,我就出府。
他要吃饭,我就睡觉。
尽量让自己不与他碰面。
从前对他的心思,尚可控制。
可一旦发现这份心思重了,便要尽早处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到慕容晏出府后,我才出门。
我再次来到城尾。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融洽的交谈声。
「阿晏啊,真是多谢你替我修好屋檐了。」
「不麻烦,应该的。」
我快步走去。
果然是慕容晏!
他今日一身玄青常服,头发以玉冠束起,腰间一条玉带,越发显得肩宽腰窄。
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穿,我眼都直了。
好、好帅。
娘:「霜儿来了?给你介绍介绍,这是阿晏,前几日我扭伤脚,是他背我回来的。」
慕容晏挑眉:「霜儿?」
我干咳两声。
「便是您一直提的乖女儿吧?」他转头看向娘。
「是啊,对了,你可曾婚配?」
慕容晏看向我,「我可曾婚配?我......」
「娘!我与这位公子有事要谈!」
我拉着他出去,双手合十。
「殿下,求您别乱说话,我娘她不知情我嫁人的事。」
他静静地看着我,「好。」
我松了口气。
「但是我有条件。」
他轻轻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以后不许躲我,如何?」
我有些犹豫。
他又走进门口:「其实在下......」
我捂住他的嘴。
「我答应!」
13.
慕容晏似乎没有深究这件事。
但他近来很爱出现在我面前。
泡茶要特意过来,处理文书也要过来。
而且喜欢用银子收买我,让我坐到他身旁。
即使什么都不干。
就像现在。
我喝了口茶。
手里忽然又被塞了一沓银票。
我摸着银票,极有良心问道:
「殿下,只用陪着就好了吗,真的不需要我再做些别的?」
他搁下笔,抬眼看我:「那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为殿下端茶倒水,捶背捏腿。」
慕容晏不紧不慢拿过茶杯,抿了两口。
等等,这是我的茶杯!
「不必,坐着就好。」他顿了顿。
「坐得可舒服?」
我挪了挪屁股,「不太舒服。」
如果可以,请让我去榻上躺着。
「好。」
他的意思是?!
身子一轻,我被他揽进怀里。
「殿下?!」
「不是说坐得不舒服?」
以前我坐他身上,他都会让我赶紧下去,可他现在却......
脑中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我直接弹跳起身,冲着门外喊。
「春柳!立即准备些糯米!快请法师!」
我扭头看向他:「何方妖孽,速速从殿下身上下来。」
慕容晏:?????
「从前我坐他身上,只会让我松手!」
「嗯,还有呢?」
「还有......还有他脾气差,动不动就要哄。」
手心莫名又被塞了一卷。
他拥我入怀,头搁在我发顶。
「从前是我不对,那以后......我哄你可好?」
「殿下,我们这样,真的对吗?」
这是正常契约关系吗?
之前我主动,虽藏有私心,但更多的是为了赚钱。
而且我知道他对我无意。
但现如今,他却......
我仰起头看他:
「可......我们不是契约关系吗?」
14.
「你说说,哪家契约,会如我们这般有亲密之举的?」
「我们哪有什么......亲密之举。」我越说越小声。
「嗯。」
慕容晏扣住我后脑,在我唇上碾转片刻。
随即松开我:「现在有了。」
「那之前说的还做不做数,你说......」
我清了清嗓,粗着嗓子说:
「太后所迫,非你我所愿,我们以三年为期,期满和离。届时,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轻咳几声:「是我从前说话太大声,王妃见谅。」
手上又被塞了一卷票子。
「可还生气?」
我跳到他身上挂着:「不气了。」
勾住他颈脖,在他唇角轻啄。
「夫君最好了!」
他扬起嘴角,凑近我。
门口忽然被敲响。
「殿下,王妃,还需要糯米吗?」
我心虚地望向门口。
「我去厨房看看,今晚吃糯米饭吧。」
正走到花园。
有人喊住了我。
「沈雨霜。」
回过头,古树下站了一名女子。
当看清她面容时。
我顿时愣住了。
竟是嫡姐?!
「妹妹如今,倒是风光。」
她盯着我。
「若不是你,现在过上这般日子的便是我!」
15.
她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妹妹风光了这些时候,也该够了,是时候把位置还给姐姐了吧?」
明明是她不愿嫁,捏着帕子找我。
我就带她钻狗洞,帮她出了城而已。
「妹妹若是不愿,那姐姐便只好告状了,就说当初是妹妹迷晕我,将我送出城,好让自己心安理得替嫁。」
她连宫里都入不了,如何告状。
再者说。
「谁信?」
慕容晏估摸着早知道了。
嫡姐抬起袖子,掩唇一笑。
「爹爹母亲会信,还有嘛......」
她顿了顿,继续说:
「爹爹会同你娘说,你娘若是知道了,又会如何?」
我沉默了。
如果是那老头跟娘说,定会添油加醋。
还会把责任全部推到娘身上说:
「你到底怎么教女儿的?!」
娘的身子,经不起这个。
「可即便我走了,你又如何拿回这位置?」
「这妹妹就不用管了。」
也是,嫡姐从小就受宠。
从我们名字就能看出来。
雪与霜。
一个是枝头雪,一个是阶下霜。
「相信妹妹已经做好抉择了,那姐姐便告辞了。」
说完她走到一处角落。
我说她怎么进来的?!
待会就找人把那狗洞填上!
16.
这几日我都粘着慕容晏。
就像现在。
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在他身上乱蹭。
「夫君熏的什么香,真好闻!」
他按住我不安分的手,「胡闹。」
我对着他的脸一通乱亲:「胡闹就胡闹,谁让夫君如此秀色可餐呢。」
「夫君唇好软......」我直勾勾盯着他。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眸色逐渐暗了下来。
腰上的手一寸寸收紧。
后脑被扣住,他重重吻了上来。
我积极回应。
手慢慢探进他里衣。
此时,门口被敲响。
门外传来侍卫低沉的声音。
「殿下,是时候入宫了。」
他松开我的唇,摩挲着我的脸,哑着嗓子说:「知道了。」
我知道,他今日入宫,是为了商议朝中正事。
他先替我整理衣襟,再自己收拾妥当。
还特意戴上玉扳指。
「怎么不戴个更贵重的?」
他低头看向指上的玉,极为宝贝地摩挲着:
「那些东西,如何与你送的相提并论。」
临出发时,他拉过我,在我额间落下一吻。
「等我。」
看着他走到门口的背影。
心中一紧。
我立即追上去,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亲完松开,笑着同他道别。
「夫君......再见。」
等他走后。
我将契约摊在桌上,又留了一封书信。
——
当初该嫁殿下之人,本是嫡姐。
阴差阳错,代嫁入府,是我之过错。
现契书奉还,从此两清。
惟愿殿下安好。
——
我支开春柳出了府。
绕到狗洞处拿上包袱。
回头盯着王府许久,直到眼眶发酸才转身。
娘早已收拾好包袱在马车里等我。
「霜儿不是说等三年后再走?」
「不等了,娘,咱们即刻启程。」
17.
不觉间,小半年过去了。
我们在此处盘下间铺子,开了茶楼。
娘在这,竟遇到了自己的良人。
那人是教书先生,性子温吞,待娘极好。
他们每日携手出门,娘眉眼间满是笑意。
看着她笑,我心里也松快许多。
只一件不好——娘开始操心我的终身大事。
不是今天见东街的李掌柜,就是明天见西巷的林秀才。
前者肥头大耳,后者骨瘦嶙峋。
街上都少见的,偏生还要靠媒婆介绍才能见到。
我也不是没吃过好的。
但娘很上心,我也不好说什么。
今日相的,总算是正常人。
相谈下来,也算融洽。
散了之后,他坚持要送我回茶楼。
一路上,他不停地打听我的事。
「沈姑娘烹茶的手艺,在下仰慕已久,不知可否去姑娘那讨杯茶吃?」
他这话,是会给钱还是不给钱?
若是付茶钱,我会毫不犹豫带他去。
但若是......
一辆行驶的马车快速疾驰,欲要与我相撞。
那人惊呼:「沈姑娘小心!」
我都来不及反应。
车就要撞上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腰间被人揽住带去一边。
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令我浑身一僵。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怎么来了?!
慕容晏沉着脸,转头对那人说:
「茶你不必喝了,以后可以给你讨杯酒喝。」
18.
慕容晏扣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走,一言不发。
直至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我忍不住开口:「我们......要去哪?」
他忽然停下,我直接撞到他背上。
慕容晏紧紧盯着我,眼里似要冒火。
转身,将我扣进怀里。
「沈雨霜!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竟敢始乱终弃?!」
「不是的......」
「你还跟别的男人走这么近!」
「不是的,我......」
「你还同他有说有笑的,离了我就这么开心?!」
「不是这样的,你......」
「你还对他笑......还想给他烹茶?!」
他越说眼眶越红。
「你一点都不喜......」
似乎有些插不上话,算了,插嘴吧。
我攥住他衣襟用力一拉,将唇送了上去。
他呼吸猛然一沉。
随后紧紧扣住我,急切地回吻。
力度大得恨不得将我揉进骨血里。
每次想退出来歇歇,他又立马追上来。
我的本意只是想让他冷静一下,好好听我解释。
不知过了多久。
我轻轻推开他,大口喘气:「先别......我们回去再......你先听我解释。」
他下颌抵在我发顶蹭,「嗯。」
我将他带回茶楼,一路上都在同他解释。
他全程都直直盯着我,还将手指挤入我指缝里,与我十指相扣。
「事情就是这样,你......懂了吗?」
讲得我口都渴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喝下。
忽然想起嫡姐说的话。
「那你重新娶......」
他再次沉了脸:「你又想把我推给别人?!」
「不是,我只是问一下,沈云雪说过会......」
他将我拉到腿上。
「呵,他们现在可没那胆子。」
「他们怎么了?」
他脑袋搁在我肩头。
「别放弃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匿名暗杀他们。
不把人弄死,纯给他们一些善意的提醒。
19.
这几日,慕容晏寸步不离跟在我身边。
我算账他就在一旁添茶。
我数钱他就在一旁喂果。
连娘都察觉到了什么,再没有让我相亲。
我靠在慕容晏身上数钱,满脸笑容。
他轻哼一声。
我立马意会到他的意思。
宝贝地将银两放入匣中。
在他脸上啄了几下。
「这样可以了吗?」
他再哼。
我顿时玩心大起。
勾住他脖子,「夫君这是什么意思呀,我不太懂呢?」
我手指摸向他眉心,「是要亲这里吗?」
「还是这里?」手指顺着眉心往下停在鼻尖。
「那就这里吧!」
我上前贴住他的唇。
张口。
他扶在我腰间的手上移到我后颈。
过了许久。
我能感觉到他的僵硬。
他松开我,轻咳一声。
「我去冲个澡。」
我拉住他,「不难受吗?」
「......新婚夜才能。」
「去!哪来这么多规矩呀!」
伸手探向他里衣。
他按住我的手,眼中暗色一片:「你会不会后悔?」
「会。」我扯开他腰带,「后悔没早点。」
他扣住我后脑,重重吻了上来。
......
......
......
我承认三日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
才刚喝两口茶,就又被拉回榻上。
我手抵在他胸口。
「那个......我后悔了。」
「嗯,我知道,后悔没早点。」
我:「......」
20.
这日,我拿着账本回房。
一开门,忍不住愣了半天。
跨进去又跨出来。
再仔细看了看门口。
没错啊,是我的房间。
但是,为何屋内都是箱子。
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满在屋内。
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箱盖一一打开,金光晃眼。
金锭、银锭、珠宝、玛瑙。
「喜欢吗?」
慕容晏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我转身望向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是......」
慕容晏拿出婚书,一脸认真。
「我们重订契约可好?这次我希望是一生一世。」
我抬眼,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里目光灼灼。
令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俯身在我耳边:
「我心悦你。」
手被执起,他在我指尖轻吻。
「你可愿,与我结发为夫妻,此生恩爱两不疑。从今往后,欢娱共度,嬿婉同好,不负良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