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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26 16:05:18

刺骨的冷,混着泥土与腐叶的腥气,死死裹着她。 沈知微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头仿佛还残留着毒酒灼烧的剧痛。 入目不是乱葬岗交错的枯木,不是狱里潮湿阴暗的石壁,而是熟悉的菱花锦帐,帐角垂着她年少时亲手绣的兰草流苏。 她茫然抬手,指尖白皙细腻,没有锁链磨出的厚茧,也没有毒药侵蚀留下的青黑斑点。 房内烛火柔和,铜鹤香炉飘着淡淡的安神香。 贴身大丫鬟晚翠听见动静,连忙从外间进来,满脸担忧:“姑娘,您醒了?可是魇着了?方才睡得不安稳,一直皱着眉头。再过一日便是您的及笄大礼,夫人特意叮嘱,让您早些歇息,养好精神。” 及笄大礼? 沈知微心头狠狠一颤,猛地转头看向妆台旁的鎏金自鸣钟,又看向墙上悬挂的月令条幅。 永安十三年,暮春。 她回来了。 回到了十五岁,及笄礼的前一夜。 距离定国公府满门抄斩,还有整整三年。 前世一幕幕血淋淋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狠狠砸进她脑海。 她是定国公沈毅的嫡长女,自幼锦衣玉食,被父兄捧在掌心长大。继母柳氏进门之后,一直对她温和体恤,庶妹沈知柔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乖巧懂事。她那时天真,真心将继母当做长辈,把庶妹当成亲妹妹看待。 后来三皇子萧景曜在赏花宴上对她表露心意,言辞温柔,许诺来日封她为皇子妃,将来母仪天下。她一颗少女心尽数交付,满心欢喜等着嫁给他。 可这一切,全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柳氏早就暗中搭上三皇子,将定国公府的兵符布防、朝堂动向,源源不断泄露出去。沈知柔一直嫉妒她,假意亲近,不断在她耳边吹枕边风,引导她在父亲面前为三皇子说好话,一次次把国公府推到风口浪尖。 等到三皇子势力稳固,不再需要沈家的时候,一纸通敌叛国的罪名扣下。 父亲、兄长,沙场赫赫有功的两代国公,锁上囚车,押赴刑场。白发祖母不堪受辱,在府中自缢。偌大的定国公府,一夕之间崩塌。 而她,被沈知柔骗去别院,端来一杯毒酒。 沈知柔穿着本该属于她的华贵衣裙,依偎在三皇子身侧,笑意阴冷:“姐姐,你的身份、你的嫁妆、皇子殿下,从今往后,全都是我的。沈家挡了殿下的路,自然要消失。” 毒酒入喉,剧痛席卷全身,她在绝望恨意里断了气息,被人草草扔去乱葬岗,任由野犬啃噬尸骨。 临死之前,她恍惚远远看见一个素衣男子,站在乱葬岗外围,一身落寞。后来她才知晓,那是一直被众人遗忘的七皇子,萧景珩。 七皇子母妃早逝,无依无靠,常年称病,闭门不出,在皇宫里如同透明人。前世沈家出事,所有人避之不及,唯独他曾冒着风险上书求情,只是人微言轻,奏折石沉大海,没能救下沈家任何人。 沈知微攥紧被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确认,这不是梦。 她真的重活了。 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柳氏的贤良面具,沈知柔柔弱的伪装,三皇子虚假温情的许诺……所有亏欠沈家、害她满门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晚翠见她脸色发白,连忙上前:“姑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大夫?” “不必。”沈知微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缓缓松开手,声音平静,听不出异样,“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无妨。” 她不能暴露。 现在时机未到,柳氏在府中经营多年,眼线遍布,一旦她骤然性情大变,很容易引起怀疑,打草惊蛇。 她要慢慢来,一步一步布局。 首先,便是明日的及笄礼。 前世的及笄礼上,三皇子萧景曜特意到场,当众赠予她一支羊脂玉簪,引得全京城贵女艳羡,也是从那一日起,京中人人都默认,她和三皇子有情,婚约只待定国公点头。 就是这支玉簪,成了日后柳氏用来劝说父亲,促成这门婚事最重要的由头。 这一世,那支玉簪,她绝不会收下。 还有庶妹沈知柔,明日必定会借着贺礼,在宾客面前装作姐妹情深,暗中悄悄给她下点手脚,让她在及笄礼上失态,落人笑柄。前世她中招,头晕恍惚,差点摔倒,亏得三皇子上前扶她,更是坐实两人情投意合的传言。 沈知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冷光。 沈知柔,柳氏,萧景曜。 游戏,重新开始了。 “晚翠,替我更衣,我不想再睡了。”沈知微淡淡开口,“把我妆匣里那支东珠步摇收起来,明日及笄,我只戴素银簪。另外,明日送来的所有点心茶汤,先查验再递到我手里,任何人递来的吃食,我都不碰。” 晚翠愣了一下,自家姑娘往日最爱精致珠饰,待人宽厚,从来不会这般戒备。但她是自小跟着沈知微的贴身丫鬟,忠心可靠,没有多问,恭顺应下:“是,奴婢记下了。” 夜色沉沉,窗外风吹梧桐,沙沙作响。 沈知微坐在烛下,静静梳理往后的路。 想要护住沈家,扳倒三皇子一党,单凭她一个深闺女子远远不够。她需要一个盟友。 那个前世唯一愿意为沈家求情的七皇子萧景珩,或许,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第二章 及笄之礼,婉拒玉簪

第二日,天光大亮。 定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京中世家夫人、小姐,还有不少宗室子弟,纷纷前来赴沈知微的及笄大礼。 内院正厅布置雅致,案上摆放着礼器,赞礼、正宾都已经就位。 柳氏一身宝蓝锦裙,妆容端庄,穿梭在宾客之间,待人接物周到得体,处处扮演着慈爱继母的模样。看见沈知微走出来,她立刻笑着迎上来:“微儿,今日是你的好日子,瞧着真是标致。母亲特意给你备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等下行礼之后戴上,正好配你的礼服。” 说着,她示意身后丫鬟捧上头面匣子。 这套头面看着华贵,实则里面藏了细碎的致敏花粉,贴久了,脖颈脸颊会起红疹。前世沈知微戴上之后,半柱香之后皮肤发痒,狼狈不堪,沈知柔还假意关心,上前帮她擦拭,反倒引得旁人议论她娇气难伺候。 沈知微淡淡一笑,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温顺,却稳稳推拒:“劳母亲费心。只是女儿想着,及笄礼重在庄重,太过华丽反倒喧宾夺主,我就戴一支素银簪就好。这份头面贵重,女儿消受不起,母亲还是收回去吧。” 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有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沈知微,会这样干脆地拒绝。她飞快掩饰过去,依旧温柔笑着:“你这孩子,倒是性子清淡,也罢,随你的心意。” 一旁的沈知柔快步上前,挽住沈知微的胳膊,眉眼弯弯,一副亲昵模样:“姐姐今日真好看,妹妹给你准备了亲手做的桂花糕,等下行礼结束,姐姐尝尝?” 沈知微侧头看她。少女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等着看她吃下糕点之后头晕失态。 “多谢妹妹。”沈知微轻轻抽回手臂,笑意浅浅,“只是方才晨起喝了药,大夫叮嘱,近期不能吃甜腻点心,辜负妹妹一番心意了。” 沈知柔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心里暗暗诧异。 怎么回事?姐姐今日处处不对劲,往日里她送什么,沈知微都会欣然收下。 来不及多想,赞礼高声唱喏,及笄礼正式开始。 三皇子萧景曜,恰好在这个时候走进院子。 他一身月白锦袍,风姿俊朗,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沈知微身上,吸引了满院人的视线。 宾客们低声交头接耳,眼神暧昧。谁都知道,三皇子对沈家嫡女有意。 萧景曜缓步走到沈知微面前,抬手,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通透温润的羊脂玉簪,玉质上乘,雕着缠枝莲纹样。 “知微,今日你及笄,本殿下备下薄礼,愿你岁岁安稳,如意顺遂。”他声音温和,刻意放慢语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前世,就是这一刻,她满心欢喜,躬身道谢,亲手接过玉簪,让所有人认定,她心许三皇子。 沈知微垂眸,看向那支玉簪,心底一片寒凉。 就是这份看似美好的馈赠,最后变成套在沈家脖子上的枷锁。 她微微屈膝,姿态合乎礼仪,却没有伸手去接锦盒,声音清晰,不卑不亢:“多谢殿下厚爱。只是如此贵重的玉簪,臣女不敢收。男女授受不亲,殿下的厚礼,还请收回。” 一句话落下,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皇子亲自送礼,沈知微竟然当众拒绝? 萧景曜脸上的温柔笑容也凝固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几分不悦。他没有料到,沈知微会在这么多宾客面前,不给自己颜面。 “知微,不过一支玉簪,只是贺你及笄,并无别的深意。”他耐着性子,继续劝说。 “礼重,臣女担不起。”沈知微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分慌乱,“殿下的心意,臣女心领了,礼物万万不能收下。” 柳氏心里又急又喜。急的是沈知微当众驳了三皇子,万一惹恼皇子,婚事泡汤;喜的是,沈知微这般不识抬举,说不定三皇子就此厌弃她,机会就落到知柔身上。 沈知柔站在一旁,悄悄攥紧帕子,压抑住心底的雀跃。 萧景曜盯着沈知微看了片刻,见她态度坚决,没有半分松动,知道再坚持下去,只会更加难堪,只能缓缓合上锦盒:“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本殿下便收回。” 他转身退到宾客之列,面上依旧维持体面,只是看向沈知微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淡。 及笄礼继续进行。 沈知微有条不紊走完所有流程,神色沉静,举止端庄,哪怕刚刚拒绝三皇子的风波在前,也没有半分失态。 礼毕,宾客们依次上前道贺。 沈知微应酬往来,余光扫过庭院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身着浅灰色常服的男子,身形清瘦,面色偏白,眉眼清浅,安安静静坐在阴影里,很少与人交谈,仿佛游离在这场热闹之外。 是七皇子萧景珩。 他果然来了。前世及笄礼上,他也是这样,独自坐在角落,几乎没有人留意他的存在。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萧景珩抬眼,和她视线遥遥相撞。 他的眼神很淡,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平静无波,很快又垂落目光,端起手边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 沈知微心头微动。 就是这个人,前世唯一为沈家求情的人。 今日,是他们重生之后,第一次相见。 宾客闲谈声不绝于耳,柳氏忙着招待各位夫人,沈知柔还在想方设法寻找机会靠近三皇子。 沈知微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婉拒玉簪,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和这位沉寂深宫的七皇子,搭上话。

第三章 廊下初遇,一句提点

及笄礼过半,日头渐渐升高,院内人多嘈杂。 沈知微借口身子微乏,向柳氏告罪,独自去往后花园的紫藤廊下透气。 紫藤花顺着廊架垂落,一串串淡紫色花穗,香气清浅,避开了前厅喧闹的人群。 她刚在廊下石凳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萧景珩。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想来也是躲开前厅的热闹,寻清静地方。 沈知微站起身,依着规矩屈膝行礼:“见过七殿下。” “沈姑娘不必多礼。”萧景珩声音清和,带着一点常年体弱带来的轻微沙哑,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方才前厅,你拒绝三皇子玉簪,倒是出人意料。” 他直接开口提起方才的事,没有拐弯抹角。 沈知微抬眼看向他,不回避,坦然应答:“玉簪贵重,名分未定,贸然收下,容易惹人闲话,于殿下,于臣女,都不是好事。” 萧景珩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远处前厅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萧景曜性子看着温和,实则占有欲极强。今日你当众驳他面子,他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已经记下来了。往后,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你要多加小心。” 这句提醒,十分实在。 沈知微心中一暖。前世她从来没有和他单独说过话,今日第一次交谈,他便点破三皇子的本性。 “多谢殿下提点,臣女记下了。”她认真道谢,顺势试探,“世人都说七殿下闭门养病,不问外事,没想到,殿下看得这般通透。” 萧景珩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算不上笑意:“身在皇家,哪里能真的不闻不问。只是有些事,看见了,装看不见,才能活得长久。” 一句话,道尽深宫求生的无奈。 他母妃出身低微,没有母族支撑,若是锋芒外露,只会早早成为其他皇子的眼中钉。装病、淡泊、不争不抢,是他多年以来的自保之道。 沈知微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可若是灾祸找上门,一味避让,未必能躲开。有些祸事,躲是躲不掉的。” 萧景珩眸光微微一动,深深看了她一眼。 眼前这个刚刚及笄的少女,和传闻里那个爱慕三皇子、温婉天真的沈家嫡女,完全不一样。她的话语里,藏着和年纪不符的沉重与清醒。 “沈姑娘似乎……和旁人所想不同。”他缓缓说道。 “经历过一些噩梦,总会长大一点。”沈知微没有细说重生,只用一句模糊的话带过,“臣女只是不想将来,连累家族陷入险境。” 萧景珩没有追问她口中的噩梦,皇家贵女,谁心底没有几分难言之隐。他指尖轻轻摩挲书卷边角,低声道:“定国公手握京畿部分兵权,沈家本就是各方皇子想要拉拢的对象。萧景曜势在必得,柳夫人,也在推波助澜。” 他连柳氏暗中依附三皇子这件事,都看明白了。 沈知微心头一凛。果然,他什么都清楚。 “继母心思,臣女近日才慢慢察觉。”她顺着话往下说,“只是她在府中根基深,府里不少下人都是她的人,我空有察觉,一时没有办法。” “不急。”萧景珩声音压得更低,“柳氏想要成事,离不开对外的联络往来。书信、信物,是最容易留下的把柄。你若是想查她,不妨盯着她往来的婆子,还有每月固定出府采买的日子。” 这是实实在在的线索。 沈知微眼睛一亮。前世她一直到沈家出事,都不知道柳氏是怎么和三皇子秘密传信,原来突破口在出府采买的婆子身上。 “多谢殿下指点,这份恩情,臣女不会忘。” “恩情谈不上。”萧景珩淡淡道,“只是我不喜有人借着女子,裹挟世家入局,当做争储的棋子。今日之言,你我只当闲谈,不要对外提起。” 他不愿意过早和沈家扯上干系,引来三皇子的猜忌。 沈知微明白他的顾虑,郑重点头:“臣女晓得分寸,绝不会泄露今日廊下谈话。” 这时,远处传来丫鬟寻找沈知微的呼喊声,是柳氏派来寻她回前厅待客。 “有人来找你了。”萧景珩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恢复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沈姑娘先回去吧,往后行事,谨慎为先。” “臣女告退。” 沈知微屈膝行礼,转身顺着回廊往前厅走去。 走出紫藤廊,她回头悄悄望了一眼。 萧景珩依旧站在花影之下,背影清瘦孤寂,安静地翻开手里书卷,仿佛方才那场提点、交谈,从未发生。 回到前厅,柳氏笑着拉住她,假意关切:“微儿去哪里了?好些夫人都等着和你说话,可别怠慢客人。” 沈知微收敛心绪,重新挂上温顺的笑意,应付众人。 只是她心底,已经有了清晰的计划。 第一步,按照萧景珩的提醒,盯住柳氏身边负责外出采买的张婆子,找到她和三皇子私相传递消息的证据。 只要拿到书信,就能抓住柳氏的把柄,一点点撕开她伪善的面具。 而七皇子萧景珩,是一个值得她慢慢交好、慢慢结盟的人。 前路凶险,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四章 追踪婆子,截下密信

接下来几日,沈知微不动声色,暗中吩咐晚翠,盯着柳氏身边的张婆子。 张婆子是柳氏嫁入定国公府的时候,就陪嫁过来的陪房,最是心腹,每月逢初二、十六,都会以采买脂粉布料的名义出府。 按照萧景珩所说,这两个日子,就是她向外传递消息的时间。 沈知微没有立刻动手。她耐心等了半个月,等到十六这一日。 天刚蒙蒙亮,张婆子就挎着采买的篮子,从侧门离开国公府。晚翠换了一身普通粗布衣裙,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太近,避免被察觉。 沈知微留在府中,坐镇后院,等候晚翠传回消息。 近一个时辰之后,晚翠气喘吁吁跑回来禀报:“姑娘,跟上了!张婆子没有去绸缎庄和脂粉铺子,绕路去了城西一处僻静小院,里面是三皇子府的管事。她把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交给了那个管事,还拿了回信,才出来接着去采买!” 果然! 沈知微指尖微微收紧:“她把回信放在哪里了?” “藏在采买篮子夹层里面,压在布匹底下。”晚翠道,“奴婢不敢靠近,没有办法直接拿信。若是强行抢夺,容易暴露我们,反而坏事。” 直接截信风险太大。一旦张婆子发现信件丢失,柳氏立刻就会警觉,往后传递消息会更加谨慎,再也抓不到机会。 沈知微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等她采买完毕回府,进门之前,你安排咱们两个可靠的小厮,假装冲撞她,打翻篮子。趁乱,把夹层里的回信调换出来,放入一封空白的、一模一样油纸包裹的假信。做完之后,迅速抽身,不留痕迹。” 晚翠眼睛一亮:“好主意!张婆子不会第一时间查验,等她回去把信交给柳氏,才会发现不对,到时候我们早就脱身了。” “切记,只换三皇子给柳氏的回信,不要动柳氏送出去的那一封,那一封已经交到皇子府管事手里,拿不回来了。”沈知微仔细叮嘱,“动作一定要快,不能让张婆子看清小厮的脸。” 晚翠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正午时分,张婆子提着满满一篮采买的物件,从侧门返回国公府。 刚走进侧门甬道,两个小厮慌慌张张冲出来,迎面撞上她。 “哎哟!”张婆子重心不稳,篮子摔落在地,布料、胭脂水粉撒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两个小厮连声道歉,飞快帮她捡拾东西,趁着张婆子揉着胳膊抱怨的时候,指尖飞快一换,把夹层里面那封密信取走,塞进去提前备好的空白假信。 做完,两人匆匆躬身赔罪,一溜烟跑没影了。 张婆子又气又恼,骂了两句,蹲下来收拾东西,粗粗看了一眼,东西都在,没有多想,把篮子收好,径直去往柳氏的院子。 晚翠拿到密信,飞快赶回沈知微的院落。 关好房门,沈知微拆开油纸,取出信纸。 信纸之上,是三皇子的字迹,叮嘱柳氏,继续游说定国公,支持他在朝堂之上提出的军饷议案,想办法拿到国公府戍卫布防的简表,还写了一句,尽快促成沈知柔入皇子府,替代沈知微。 字字句句,歹毒清晰。 沈知微看完,把信纸小心收好,放进自己妆匣最底层的暗格里面。 这是柳氏勾结三皇子,出卖国公府的铁证。 只是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现在拿出来,只有一封回信,柳氏可以狡辩,说是旁人伪造,反咬一口,污蔑她栽赃陷害。她要收集更多证据,等到时机成熟,一击致命。 没过多久,柳氏院里传来张婆子惊慌的声音。 张婆子回去,把回信交给柳氏。柳氏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是一张白纸,瞬间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柳氏攥着白纸,声音压低,满是惊怒,“明明是殿下亲笔回信,怎么变成白纸了?路上是不是出了岔子?” 张婆子吓得跪倒在地,仔细回想一路行程,只说了半路被小厮冲撞打翻篮子一事。 柳氏眉头紧锁:“不好,怕是被人调包了!” 她心里一慌,立刻盘问张婆子,有没有被人跟踪。张婆子仔细回想,没有看见熟悉面孔,只说是两个陌生小厮。 柳氏在房内来回踱步,心底惊疑不定。 是谁截走了信件? 府里知道她和三皇子往来的人极少。难道是沈知微? 可沈知微一向温顺,就算近日有些反常,真的有这般心机,敢派人半路截信? 柳氏不敢确定,又没有证据,只能暂且压下此事,反复叮嘱张婆子,往后外出加倍小心,传递信件换别的法子,不再用篮子夹层。 这一次交锋,柳氏吃了暗亏,心里悬起戒备。 沈知微这边,拿到第一份实锤证据,心中安定不少。 晚翠担忧道:“姑娘,柳姨娘已经起疑心了,接下来她一定会更加谨慎,我们再想拿到书信,就难了。” “难是自然的。”沈知微缓缓合上妆匣,“但是她已经急了。三皇子催她要布防简表,这份简表是重中之重,她一定会想别的办法去偷。只要她动手,就一定会留下新的破绽。我们耐心等着。” 当天傍晚,沈知微借着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机会,有意无意,路过七皇子暂住的客院。 萧景珩今日还没有离府,在院内看书。 看见沈知微,他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沈知微微微颔首,极轻地做了一个一切顺利的口型,没有多停留,径直走开。 萧景珩看懂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赞许。这个沈家姑娘,行动力远超他的预料。 一场无声的配合,已经悄然成型。

第五章 庶妹设局,游园圈套

柳氏丢失密信之后,行事收敛了几日,暗中改换传信渠道,不再让张婆子出面。 可三皇子那边催得紧,想要拿到定国公手里的京营布防简表。柳氏急着立功,便把主意打到沈知柔身上。 沈知柔天天跟在沈知微身边,若是能哄着沈知微,让她无意间看见布防图,或者去书房的时候,悄悄临摹一份,就能交到三皇子手上。 沈知柔得了母亲吩咐,开始想方设法接近沈知微。 这一日,天气晴好,园子里芍药开得正好。沈知柔兴冲冲跑到沈知微的院落,拉着她的衣袖,笑得甜美:“姐姐,后花园芍药开得极好,我们一起去芍药园赏花好不好?我特意备了新煮的梅子茶,咱们慢慢逛。” 前世,就是这一场芍药游园。沈知柔引着她,一路走到父亲的外书房后方,说要摘一朵开得最好的芍药,哄着她靠近书房窗下。那一日父亲正好在书房和属官商议布防之事,窗纸没有糊严实,她无意间瞥见几行布防文字。事后沈知柔转头就告诉柳氏,柳氏再转告三皇子,埋下隐患。 沈知微看着沈知柔眼底藏不住的算计,心中了然。 又是一模一样的圈套。 她面上没有拒绝,温和一笑:“也好,左右无事,便去逛逛。” 沈知柔大喜,只当姐姐依旧是从前那个好哄骗的性子,挽着她的手,一同去往芍药园。 一路上,沈知柔不停说着闲话,慢慢引导方向,朝着外书房的方向绕过去。 “姐姐你看那边那株重瓣芍药,开得最大!就在书房后面那片花圃,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沈知微脚步顿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淡淡开口:“书房是父亲处理军务的地方,规矩森严,外人不能靠近。我们去那边,若是被护卫看见,说我们窥探书房,传到父亲耳朵里,怕是要挨训。” 沈知柔脸上笑容一僵,连忙找借口:“我们只是看花,不靠近窗子,远远看一眼就走,不会被发现的。” “再好看的花,也比不上府里规矩重要。”沈知微轻轻抽回手,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湖心亭,“我们去湖心亭坐坐吧,那里视野开阔,看花正好,还凉快。妹妹煮的梅子茶,正好拿到亭子里喝。” 沈知柔的计划落空,心里又急又不甘,只能跟着她去往湖心亭。 丫鬟把茶盏端上来,放在石桌上。 两盏梅子茶,看起来一模一样,香气酸甜。沈知柔推过其中一盏到沈知微面前:“姐姐快尝尝,我亲手煮了一个时辰。” 沈知微一眼就看出差别。这一盏茶里面,放了一点安神散,药量不大,喝下去之后,人会昏沉乏力,反应迟钝。沈知柔原本打算,等她喝了茶头晕,再借机劝说去书房那边,昏沉之下,更容易被引诱。 “多谢妹妹费心。”沈知微没有去碰那杯推过来的茶,伸手拿起另外一盏,“我素来不爱太酸的,这一盏看着淡些,我喝这个就好。” 沈知柔捏紧帕子,心里恼怒,面上依旧笑着:“姐姐挑得真仔细。” 两人坐在亭子里,有一搭没一搭闲谈。沈知柔数次想把话题往军务、父亲的公事上面引,沈知微都轻轻绕开,只聊花草、针线、首饰,半句不碰府中正事。 聊了小半个时辰,沈知柔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套出来,设下的圈套全部落空,心里烦闷,借口身子不适,先行离开。 看着沈知柔匆匆离去的背影,晚翠低声道:“姑娘,二姑娘今日分明是故意引您去书房那边,还好您看出来了。” “她背后是柳氏,急于拿到布防简表。”沈知微抿了一口清茶,“一次不成,她们不会罢休。接下来,柳氏说不定会亲自出手,借着请安、打理内务的名义,想办法进父亲书房。” 定国公书房守备森严,寻常人不能随意进入,唯有柳氏,以主母身份,借着打扫整理的名义,偶尔可以进去。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告诉国公爷?”晚翠问道。 “不行。”沈知微摇头,“没有确凿证据,只凭猜测去告发继母,父亲只会觉得我和柳氏生了嫌隙,听信谗言,反而会责怪我疑心太重,伤了府里和气。父亲为人正直,但念着后宅安稳,轻易不会怀疑柳氏。” 前世,父亲就是因为信任柳氏,才一步步落入陷阱。 “那怎么办?” “守好书房。”沈知微缓缓道,“去和书房管事李伯悄悄说,往后任何人,包括柳夫人,想要进书房,都必须提前禀报父亲,得到应允才能入内,进去的时候,要有两名护卫跟着,不许单独停留。另外,书房里面所有军务文书,每日清点锁入铁匣,钥匙只有父亲一人持有。” 李伯是跟随父亲多年的老仆,忠心耿耿,值得信赖。 晚翠立刻点头:“奴婢这就去悄悄和李伯说,不会声张。” 晚翠离开之后,湖心亭只剩沈知微一人。 湖面微风拂过,水波荡漾。她望着远处书房的方向,暗暗警惕。 柳氏和沈知柔接连两次算计落空,一定会变得更加急躁。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做出更冒险的举动。 就在这时,不远处柳树后面,走出一道清瘦身影。 是萧景珩。 他方才一直在湖边僻静处看书,方才亭子里的对话,大半落入他耳中。 “沈姑娘倒是沉得住气。”他走到亭外,声音轻缓,“沈知柔的圈套,被你不动声色化解了。” 沈知微起身行礼:“七殿下。” “柳氏想要布防简表,就是给萧景曜递刀子。”萧景珩目光沉了几分,“这份简表一旦落入三皇子手里,将来边境调防、京营排布,他全都了然于心,后患无穷。你守住书房,是做对了。” “只是我只能防一时,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沈知微低声道,“柳氏在府多年,手段很多,我怕她另寻门路。” 萧景珩思索片刻,开口:“我认识一个曾在禁军当差的旧人,人可靠,身手好,我可以安排他,暗中在书房外围值守,不露面,只盯着靠近书房的人。若是柳氏深夜冒险潜入,他可以及时示警。” 沈知微心头一喜:“若是如此,实在感激殿下!” “依旧是交易。”萧景珩看着她,“往后你在府中查到柳氏、萧景曜别的动向,消息分我一份。萧景曜是你我的共同敌人。” “一言为定。” 夕阳落在湖面,把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他们的同盟,越来越稳固。

第六章 深夜窥伺,当场示警

李伯得了沈知微叮嘱之后,立刻严格执行规矩。 柳氏几次找借口,想要去书房整理书卷,都被李伯以国公爷尚未应允拦下,必须等国公回来禀报之后,才能放行。 柳氏心里又急又恼,知道沈知微在背后动了手脚,可抓不到把柄,发作不得。 几日后,定国公要去城外军营巡查,需要在外留宿一晚。 这是难得的机会。 柳氏打定主意,趁着国公不在府中,深夜潜入书房,寻找布防简表。她提前打听清楚,今夜值守书房的护卫轮换时间,准备等到三更,所有人防备松懈的时候动手。 沈知微这边,萧景珩安排的暗卫已经就位,潜伏在书房院外的大树上,日夜监视。 黄昏时分,定国公带着随从出城。 柳氏假意来沈知微院里坐了一会儿,言语温和,看不出异样,闲聊片刻便回了自己院落,暗中吩咐心腹婆子准备工具。 沈知微早就收到暗卫传来的消息,知道柳氏打算今夜动手。 她没有打草惊蛇,照常用过晚膳,回房歇息,熄了灯,却没有入睡,和晚翠坐在内室,静静等候消息。 三更梆子敲响,夜色浓重,府里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沉睡。 柳氏换上一身深色劲装,蒙上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一个心腹婆子,避开巡逻护卫,悄悄摸到书房院墙外。 院墙不高,婆子搭着人梯,柳氏翻进院内,轻手轻脚靠近书房房门。 房门上着铜锁。柳氏从袖中取出细巧的撬锁工具,蹲在门边,低头慢慢撬动锁芯。 就在锁快要被撬开的一瞬间,树梢之上,一道极轻的哨声响起。 是暗卫约定好的示警信号! 同时,院外负责夜间巡逻的护卫,听见哨声,立刻举着火把朝着书房院子奔过来。 “什么人!” 柳氏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见远处晃动的火光,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吓得心头狂跳。 “快走!”她低声对婆子说。 两人顾不上撬锁,慌慌张张原路翻墙,狼狈逃出书房小院,借着夜色,一路绕路,逃回柳氏自己的院落,迅速换下劲装,藏好工具,装作一直熟睡的模样。 护卫冲进书房院子,四下搜查,只看见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贼人已经逃走。 值守护卫不敢耽搁,立刻派人去禀报沈知微。 沈知微收到禀报,带着晚翠赶过来,仔细查看门锁,心中了然。 是柳氏动手了,被暗卫及时惊动,没能得手。 “继续加派人手,今夜加倍巡逻,守住书房。”沈知微冷静吩咐,“天亮之后,派人快马出城,禀告父亲,昨夜有人试图潜入书房,让父亲多加戒备。” “是!” 一夜折腾,再无别的动静。 第二日清晨,定国公收到消息,匆匆从城外军营赶回府。 看着被撬动的书房门锁,定国公面色凝重。 “夜里有贼闯书房?可看清样貌?”定国公看向护卫。 护卫躬身回话:“夜里天色太黑,贼人动作很快,翻墙逃走,没有看清,只知道是两个人。” 柳氏一早就赶来主厅,脸上满是担忧,假意说道:“老爷,昨夜听闻书房进贼,可吓死我了。咱们府里守备森严,怎么会有贼人进来?会不会是外面的小贼,想来偷金银物件?” 她刻意引导,让国公以为只是普通窃贼,不是冲着军务文书来的。 沈知微站在一旁,淡淡开口:“若是寻常小贼,该去库房、银楼那边偷盗,何必冒着风险,专门来撬书房门锁。书房里面没有金银首饰,只有父亲的军务卷宗,贼人目标,恐怕不是财物。” 一句话,点破要害。 定国公眉头皱得更紧。他征战多年,心思敏锐,一听女儿这话,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你说得有理。”定国公看向柳氏,“夫人,往后府里夜间巡查再严密些,各个院落的下人,严加管束。” 柳氏心头一紧,连忙应下,不敢再多说。 她偷偷瞥了沈知微一眼,心底寒意丛生。昨夜明明计划周密,怎么会突然引来护卫?难道沈知微早就料到她今夜会动手,提前布置好了人手? 这件事之后,柳氏再也不敢打潜入书房的主意。想要拿到布防简表的路子,彻底堵死。 等众人散去,定国公单独留下沈知微。 “微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父亲目光温和,却带着探究,“你近日处处谨慎,昨夜贼人一事,你仿佛早有防备。” 沈知微知道,这件事瞒不住父亲太久,但是现在还不能直接揭发柳氏,证据还不够。 她屈膝低声道:“女儿只是近来总觉得继母和知柔有些奇怪,常常打听父亲军务上的事,女儿心里不安,便叮嘱李伯和护卫们多加小心。昨夜之事,也是凑巧。女儿没有证据,不敢随意污蔑继母,免得府中生乱,还请父亲谅解。” 定国公沉默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不是完全没有察觉柳氏这些日子的异动,只是一直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女儿这番话,等于给他敲响了警钟。 “我知道了。”定国公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后,书房文书我会更加小心。你在外也保护好自己,若是发现什么异样,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父亲。” 走出主厅,沈知微松了一口气。 父亲已经起了疑心,这就是很好的进展。只要父亲心里存了防备,柳氏再想蛊惑他,就难上加难。 当天下午,萧景珩派人送来一张字条,简短写着:柳氏受挫,短期不会再强攻,恐另寻阴谋,提防她从国公身边亲信下手。 沈知微捏着字条,仔细思索。 柳氏自己动手行不通,接下来,会不会收买父亲身边的随从、属官? 新的危机,又在暗处酝酿。

第七章 收买亲信,反设圈套

正如萧景珩预料,柳氏几次图谋书房失败之后,把目标转向定国公身边的贴身随从,周泉。 周泉跟着定国公多年,出入书房,时常能看见军务文书。柳氏私下派人找到周泉,许诺重金,还承诺将来帮他谋一个城外巡检的肥差,让他悄悄抄写布防简表,拿出来交给自己。 周泉表面应承下来,收下柳氏送来的银两,心里却十分清楚。定国公治军极严,私传军务密件是灭门大罪,柳氏背后牵扯皇子,一旦事发,他必死无疑。 周泉不敢背叛国公,拿到银两之后,第一时间悄悄找到沈知微,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姑娘,柳夫人给了我五十两金子,让我抄录京营布防图。小人不敢做这等谋逆之事,特意来禀报姑娘。”周泉把金子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金子一分不少,全都在这里。” 沈知微看着桌上沉甸甸的金锭,眼底冷光一闪。 太好了。 这是柳氏主动送上门的一份重磅证据。收买国公贴身亲随,刺探军务,罪名远比私传书信更重。 “周泉,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父亲信任。”沈知微把金子推回给他,“金子你先收下,不要退回去。柳氏既然要你抄图,你就假意答应她。” 周泉一愣:“假意答应?” “对。”沈知微缓缓说道,“你找机会,画一份假的布防简图。上面营寨位置、轮换时间全部颠倒,看着像模像样,实则全是错的。交给柳氏,让她转给三皇子。同时,你记下她和你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我们安排人,当场抓住她派来取图纸的人,人赃并获。” 一箭双雕。 一来,假图纸送出去,三皇子拿到之后,得到错误的京营排布情报,等于埋下一颗隐患;二来,抓住送金子、取图纸的柳氏心腹,人证物证齐全,到时候再揭发,柳氏百口莫辩。 周泉立刻明白其中利害,郑重点头:“小人明白!一定按姑娘吩咐去做,不会露出破绽。” “切记小心,不可被柳氏察觉你已经倒向我们这边。”沈知微叮嘱,“图纸你慢慢画,三日后,和她派来的婆子在城西茶寮交接。到时候我们安排的人,埋伏在茶寮四周。” 周泉领命离开。 沈知微立刻派人给萧景珩送信,告知这个计划。 萧景珩很快回信,愿意派出他的人手,配合埋伏,负责抓捕,防止柳氏的人狗急跳墙伤人。 三日转瞬即到。 城西茶寮,地处偏僻,来往多是行商走卒,正是私下交易的好去处。 午后,周泉拿着卷好的假图纸,按时赴约。 柳氏派来的,还是心腹张婆子。张婆子带着一个布包,里面是许诺剩下的银两,来交换图纸。 两人坐在茶桌旁,假意喝茶闲聊,趁旁人不注意,悄悄交换包裹。 就在图纸落入张婆子手里的一瞬间,埋伏在四周的暗卫、府中护卫一拥而上,直接把张婆子按在桌案上。 “不许动!拿下!” 张婆子吓得魂飞魄散,手里图纸和银两散落一地。 暗卫把人、赃物全部控制住,直接带回定国公府。 人被押回府的时候,定国公正好在府中理事。 人证、银两、图纸全部摆在大堂之上。 周泉当场作证,一五一十说出柳氏收买他,刺探京营布防的全过程。 张婆子被按跪在地上,一开始还拼死抵赖,哭喊着冤枉,可物证齐全,周泉证词清晰,她撑不住,很快全部招认,供出是柳氏吩咐她做的一切。 柳氏被传到大堂,看见跪在地上的张婆子,还有桌上的图纸金银,脸色瞬间惨白。 她万万没有想到,周泉竟然假意归顺,反过来设局坑她! 定国公看着柳氏,眼神冰冷,是沈知微从未见过的失望:“夫人,你告诉我,周泉所说,是不是真的?你收买我的随从,盗取京营布防图,到底是为了什么?” 柳氏浑身发抖,慌乱辩解:“老爷!不是的!是张婆子自作主张,我根本不知情!是她贪财,胡乱行事,和我无关!” “婆子是你的陪房心腹,前后几次传递书信,深夜带人撬书房门锁,如今又来收买周泉,桩桩件件,都和你脱不开干系。”沈知微上前一步,拿出之前截获的那封三皇子回信,呈给父亲,“女儿这里,还有之前截下的密信,是三皇子写给继母的,上面写着,想要拿到布防简表,还要扶持知柔入三皇子府。” 定国公接过信纸,一字一句看完,手微微发抖。 所有证据串联在一起,真相摆在眼前。 他敬重信任多年的继室夫人,竟然暗中勾结三皇子,一心窃取军务情报,出卖定国公府! “我待你不薄,沈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做?”定国公声音低沉,满是心寒。 柳氏知道再也瞒不住,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疯狂哭诉:“是三皇子许诺我!将来他登基,封知柔为妃,给我诰命尊荣!我想着知柔能有一个好前程,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老爷,求你饶了我这一次!” 沈知柔闻讯赶来,看见大堂场面,吓得腿一软,跪在柳氏身边,哭着哀求:“父亲,求求您饶了母亲!都是三皇子蛊惑我们的!” 定国公闭了闭眼,心中剧痛。 后院安宁,终究是碎了。 “勾结皇子,刺探京营防务,是谋逆重罪。”定国公缓缓开口,声音沉重,“我不能徇私。来人,把柳氏打入后院禁院,严加看管,不许和外人通信往来。张婆子,杖责之后,发卖远地。沈知柔,闭门禁足,在院中抄写女诫,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院落一步。” 柳氏和沈知柔瘫在地上,绝望痛哭,可定国公心意已决。 这一场后院风波,以柳氏被囚禁落幕。 沈知微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景象,心底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平静。 这只是第一步。柳氏背后还有三皇子萧景曜。只要三皇子还在朝堂之上兴风作浪,危机就没有彻底结束。 当晚,萧景珩派人送来消息:张婆子已经招供,供词我这边备份一份,留作日后对付萧景曜的筹码。 沈知微看着字条,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 她和萧景珩的战场,很快就要从定国公府的后宅,延伸到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

第八章 皇子发难,朝堂交锋

柳氏被禁足的消息,很快传到三皇子萧景曜耳朵里。 萧景曜拿到消息,又看见柳氏送过来的那份假布防图纸,一开始没有察觉是假的,拿着图纸和手下属官商议调防布局,没过几日,才发现图中内容多处和真实京营排布相悖,知道自己被骗了。 他又怒又恨。 柳氏失手,暴露了和他的关联,还送来了假情报,等于白白折损一枚安插在沈家的棋子。 萧景曜心里清楚,这一切,定然是沈知微在背后主导。从前那个温顺好拿捏的沈家嫡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心思深沉,处处坏他的事。 他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几日之后,朝堂议事。 恰逢商议京营粮草调度之事,萧景曜站出来,话锋一转,开始发难。 “父皇,儿臣近日听闻,定国公府后宅混乱,国公夫人私下结交外臣,意图窥探军务。定国公执掌京营,手握重兵,后宅管束不严,难保不会生出祸端。儿臣恳请父皇下旨,申饬定国公,收回部分京营调防之权,另派大臣协同监管!” 他借着柳氏一事大做文章,夸大其词,目标直指定国公手里的兵权。只要皇帝疑心沈家,削去定国公的权力,他的障碍就少一大半。 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大臣面面相觑。定国公战功赫赫,忠心朝野,但是皇子当众弹劾,事情非同小可。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不明,看向定国公:“沈毅,三皇子所言,可是属实?” 定国公出列,躬身行礼,从容回话:“回陛下,臣府中柳氏确有过失,勾结外人,刺探文书,臣已经将她禁足审问,所有供词、证据,随时可以呈送御前。但此事是内妇一己之私,臣一概不知情,从未参与,更无半分异心。臣执掌京营多年,恪尽职守,可请陛下派人核查京营防务,以证清白。” 萧景曜立刻紧跟着开口:“父皇,就算定国公不知情,枕边人有谋刺之心,日久天长,难保不受蛊惑。兵权关乎京畿安危,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就在萧景曜步步紧逼,想要逼迫皇帝削权的时候,一道清浅的声音响起。 七皇子萧景珩缓步从朝臣队列里走出来。 他平日里极少上朝议政,大多数时候都以体弱告假,今日竟然来了。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萧景珩躬身行礼,面色平静,“三皇子所说,未免言过其实。柳氏和三皇子府早有往来,这一点,张婆子供词写得清清楚楚。柳氏窃取图纸,本就是为了送给三皇子。如今事情败露,三皇子不反思自己私下结交官员内眷,反倒借机弹劾定国公,想要收回京营兵权,不知是何用意?” 一句话,直接调转矛头。 萧景曜脸色一变:“七弟,你胡说!我何时和柳氏勾结?” “张婆子亲笔供词在此,还有当初往来信件副本。”萧景珩抬手,身边内侍捧着卷宗,递到御案之前,“柳氏一直和三皇子互通书信,为三皇子打探国公府消息。此事有证有据,并非空口捏造。” 皇帝翻开卷宗,一一阅览,脸色渐渐沉下来。 他原本只是疑心定国公府后宅不宁,此刻才发现,是三皇子私下勾连大臣内眷,安插眼线,窥探军务! 皇子结交世家内室,刺探京营布防,是大忌。 “萧景曜!”皇帝声音带着怒意,“你好大的胆子!暗中和定国公府夫人往来,打探京营防务,你想要做什么?” 萧景曜心头大乱,慌忙跪下辩解:“父皇!儿臣冤枉!是柳氏主动找上儿臣,儿臣并不知晓她的图谋!” “柳氏供词写明,是殿下许诺她,将来给沈知柔名分,她才愿意为殿下奔走。”萧景珩淡淡补充,“若是殿下全无图谋,何必许诺后位妃嫔之诺,拉拢沈家?” 证据摆在面前,萧景曜百口莫辩。 皇帝震怒,当场下旨,斥责三皇子行事不端,禁足皇子府半月,闭门思过,不许再随意结交京中官员。 想要削去定国公兵权的谋划,彻底落空,反倒自己落了一个被禁足的下场。 朝堂散朝之后,定国公特意停下,对着萧景珩深深拱手:“今日多谢七殿下仗义执言,替沈家解围。若是没有殿下拿出供词佐证,今日沈家怕是要蒙受不白之冤。” 萧景珩微微侧身,回礼:“国公不必客气。萧景曜野心勃勃,今日就算不针对沈家,他日也会算计别的世家。我只是据实上奏而已。”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各自离开皇宫。 消息传回定国公府,沈知微松了一口气。 萧景珩这一次朝堂出手,至关重要,不仅护住了沈家兵权,还狠狠打击了三皇子的气焰。 晚翠欣喜道:“姑娘,三皇子被禁足半个月,这下他暂时没法兴风作浪了!” “只是禁足半个月,惩罚太轻了。”沈知微轻轻摇头,“皇帝心中偏爱三皇子,这一次只是敲打,并没有彻底厌弃他。等他解禁,积蓄力量,还会再来找我们麻烦。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她很清楚,这场储位之争,远远没有结束。 萧景曜根基深厚,朝中不少官员是他一党,一次受挫,不足以扳倒他。 没过多久,萧景珩派人送来口信:萧景曜记恨上了你我,接下来他会暗中使绊,留意京中流言,小心他散播谣言,损毁你和定国公府的名声。 沈知微牢牢记住提醒。 明枪暂时停歇,暗处的流言攻势,很快就要到来。

第九章 流言蜚语,自证清白

三皇子萧景曜被解禁回到皇子府之后,心中怨气难平。 正面朝堂上占不到便宜,他就改用阴私手段,暗中收买京中说书人、市井闲汉,散播流言。 流言分两个方向。 第一,说定国公沈毅纵容嫡女,沈知微心思歹毒,构陷继母庶妹,为了独占家产,捏造证据,污蔑继母勾结皇子; 第二,说沈知微和七皇子萧景珩私下往来过密,孤男寡女,暗通款曲,不顾礼教,有损世家名声。 流言从市井街巷慢慢传开,渐渐传到世家夫人圈子里。不少不明真相的人,私下议论纷纷,看向沈知微的眼神都带上异样。 几日之后,沈知微出门去国公夫人的茶会,席间就有几位夫人旁敲侧击,试探她和七皇子的关系,言语之间暗含轻视。 沈知微不动声色,从容应对,没有当场发怒争辩。 回到府中,晚翠又急又气:“姑娘,外面那些闲话太难听了!明明是三皇子故意造谣抹黑,我们不能任由他们乱说!” “争辩没用。”沈知微端起茶杯,缓缓道,“流言是虚的,越去着急辩解,旁人反倒觉得心虚。想要止住流言,要拿出合适的法子,当众澄清,还要把源头揪出来。” 她思索片刻,想到一个办法。 京中下月有一场皇家主办的上元灯宴,宗室、世家子弟、夫人小姐全部入宫赴宴,宫中权贵云集,是最合适的场合。 她可以借着灯宴,光明正大和萧景珩保持距离,同时,找出散播流言的人证,当众揭穿是三皇子府暗中指使。 她写了一封短笺,派人送给萧景珩,告知流言之事,还有自己的打算。 萧景珩很快回信,同意配合,并且已经安排人手,追查散播谣言的说书人,抓到了两个被三皇子府管事收买的闲汉,关押在隐秘之处,等候灯宴当日作证。 日子一天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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