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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6 16:05:23

1

猫丢了第二晚,我趴在墙根哭,墙里面有人叹了口气。

“你先别喊它了。隔壁那只聋猫都要听见了。”

我从地上跳起来,后背撞上桌角。桌上找猫启事散了一地,我抓起手机,灯光照在发黄的墙纸上。

墙里又说,灯往下挪,照着它眼睛了。

我立刻往下挪,挪完才问,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獴。”

我没听清,它又说了一遍,像嫌我没见识。

我住二楼。这面墙的另一侧是停业的旧铺子,窗户蒙着灰,门上挂了三个月的转让牌。我白天刚去敲过门,没人答应。

我把那张印着黑白猫的启事贴到墙上,手还抖着。

“那你见过它吗?”

声音安静片刻,换了个郑重的腔调。

“先讲一下,你冰箱里还有什么。”

2

猫叫团团,跟了我三年。

上周我换了住处,从没有窗户的小单间搬到老街,房间大了,终于能给它单独腾出晒太阳的位置。

刚搬来第三天,我下楼收快递,门闩没扣稳。我抱着箱子回来,门开着,团团已经不在了。

它平时胆小,门外过个人都得躲到洗衣机后面。我找遍楼梯、院子、旧柜子底下,连楼下杂物间的破轮胎也挪开看过。

一整天,没有一点声音。

房东卢姐替我联系过邻居,叫我先别往远处乱找。楼下段叔说夜里安静时可以再听听,我便拿着猫粮袋,沿楼道一层一层叫。

到第二天傍晚,我的嗓子哑得念不出它的名字。下楼买水,店主问我是不是感冒,我点头,付完钱站在店门口,又把手机里的照片翻给他看。

那张照片是搬家前拍的。团团蹲在我拆掉的旧纸箱里,黑脸上只露出一小块白,像嘴边沾着米。

我到现在都没给它买成新的猫爬架。

3

墙里的东西说自己来自很远的地方,活过的年头,比这栋楼还长。

它会唱歌,懂外语,还认识这条街上所有有毛的动物。我问它是不是也认识人,它说人没什么好认,白天走一拨,晚上换一拨,吵起来都差不多。

我给卢姐打电话,问墙里有没有管道,隔壁是不是住了人。她说旧铺子上面有阁楼,和我这边挨着,但店主不住这里。她可以联系对方问问,让我别自己翻过去。

我开着免提,那声音不吭气。

挂断后,它才压低嗓子,学我刚才说话。

“姐,这墙里好像有人。”

学得有些怪,尾音却跟我一样。我把手机录像打开,让它再说一遍,它说自己现在口渴,没空。

“我不拍你。我就想让人听听,你在哪儿。”

“花生。”

我从抽屉找出一袋,问怎么给它。它让我放在靠墙的小碟里,然后把碟子推到旧暖气罩后面,自己退远点。

我没退,盯着那条缝看了十分钟。

它也没再开口。

4

半夜,我趴在床边睡着了一会儿。

醒来,碟子空了,地上多了一小撮花生皮。我举着手机照缝隙,里面黑得看不见尽头,墙声打着哈欠,说我鼻子太灵,开灯比公鸡都早。

我没接它的茬,把团团照片又贴近一点。

它说,看见过,在那条有红桶的巷子。

楼后就有一条巷子,尽头堆着保洁用的红色水桶。我套上外衣,拿猫粮、手电和手机下楼。段叔的修理铺还没关,他看见我,又问有没有消息。

我说可能有,没讲消息从哪儿来的。

他把店里的长手电借给我。我去红桶附近,趴下看管道后面,听见一声猫叫,心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出来的是一只灰猫。

它看见猫粮袋就跑到我面前,拱得包装纸哗啦响。我蹲在那儿喂了它一会儿,又举着灯去照巷子另一端,直到手冻得握不住灯。

团团没来。

我回到家,墙声正在唱一段跑调的歌,听上去像楼下小卖部常放的促销广告。

5

“你说的猫,是灰的吧?”

墙里停了两秒,说晚上看,谁都差不多。

我把手机照片怼到墙纸上,问它刚才到底看没看见。它让我别贴这么近,猫鼻子太大,挡住了。

我蹲下去,把碟子从暖气罩后面拉出来。

“你要是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我冻了一个多小时。”

它嘀咕说,灰猫也是猫。

我没再往碟子里放东西,关灯,坐回床边。

过了一会儿,它在黑暗里学我喊团团。先细声细气,后来拉长尾音,跟我在楼道里喊的几乎一样。

我把被子蒙过头,叫它别学。

它真的停了。

到天亮之前,我醒过两次。窗外有车走过,楼下卷帘门响过,墙里面也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我抓着手机等猫粮碗响,直到外面有人说早,才发现碗还空着。

我给单位请了半天假,主管问能不能下午回来。我说能,把闹钟设在中午,出门前,又在门内放了一小碗水。

6

桂奶奶在街口喂猫。

我把启事递给她,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说昨天下午见过一只黑白的,在废木板堆附近躲着,个头差不多。

我跟着她去,木板下面果然有猫。它缩成一团,黑脑袋、白下巴,耳朵往后贴。我拿猫粮引了一阵,蹲着往里面叫,它不出来。

桂奶奶说别急,人都挤在前面,它哪敢动。

我们退到旁边。过了十几分钟,猫才沿着墙出来,我把带来的航空箱放到一侧,它闻见里面的食物,钻了进去。

我一下把门关上,抱着箱子蹲在地上,脸贴着铁网叫团团。

它朝我哈了一声。

桂奶奶伸手拦我,让我再看看。箱子里的猫转过脸,鼻子全黑,团团鼻尖有一个粉色的小点。

我拿手机比了又比,把照片放大到糊了,才把箱门重新打开。

那猫没立刻走,先吃完里面的粮,才从我膝盖旁边钻出去。桂奶奶把启事折好,放进衣袋,说她晚上会再替我留意。

7

我抱空箱子回楼上,墙里的东西开口就问。

“接回来啦?”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说认错了。它往后嘟囔了几声,仿佛想笑,又怕我听出来。

我想把航空箱塞进床底,撞到床脚,手背蹭红一片。墙里忽然说,是不是该换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猫看着太胖,活的没那么大。

我手停在箱把上。

“你见过团团?”

它说本来不想提,前天晚上倒是听过一只猫,喵得比我声音好听,从楼下旧铺子的方向传来。

我立刻去敲墙,问具体哪一边。它说这么大的楼,总得让它想想,再说空着肚子想事情,脑子也转不动。

我打开柜子,找出给自己带饭用的一小盒鸡肉。它还要花生,我没答应,说先讲清楚,它只好说红桶那条巷子也能绕过去。

我抱起航空箱又往外跑。到了楼下,段叔从修理铺探出头,问我怎么一会儿一趟,脚步这么急。

我把旧铺子三个字说出来。他看了我一眼,给卢姐拨了电话。

8

卢姐比我稳得多。

她问我是不是亲耳听到猫叫。我说有人听见,她再问是谁,我站在段叔店门口,没答上来。

段叔把电话接过去,说先问问店主,免得人家还以为我们打什么主意。那铺子以前修乐器,歇业后门窗锁着,后面只留一道通风缝。

店主老徐当时在外地,听完说,他前天下午回来收过一箱工具,晚上才离开。有没有猫进去,他没看见。

他不愿让我们随便撬门,隔着电话叮嘱了好几遍,里面还有几件人家寄放的乐器。卢姐说可以等他回来,我一听就急,问得等多久。

他说次日能到。

我抓着航空箱的带子,问他能不能让有钥匙的人陪我们进去,只找猫,不动别的东西。

老徐想了想,说段叔那里留着后院的一把钥匙,但前厅内门还锁着。他能先让我们从后面看看,别往阁楼乱爬,楼板有一段在修。

段叔答应了,把电话打开免提,先照着老徐的话,把能去和不能去的地方问清。

9

我们进了旧铺子后院。

门里是放旧木料和空纸箱的地方,墙上有几道窄窄的通风口。我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摇猫粮袋,叫了几声。

没回应。

段叔在院里陪着,卢姐拿着手机,把我们所在的位置拍给老徐看。透过锁住的内门玻璃,前厅地上堆着拆开的琴箱,一架旧钢琴用布蒙着。

我指着内门,说想再往里看看。老徐在电话那边让我别动锁,他明天来。

我想说猫已经丢了两天,抬头却看见门内一只不属于他的琴箱,上面贴着别人留下的名字和联系电话。

我把手从门把上拿开。

卢姐替我问能不能在后院放少量食物和水,保持原来能通行的位置。老徐答应,让她第二天早点来接自己。

我们离开前,我又趴到门边听了一会儿。风从通风口过,卷起纸箱上一张旧收据,簌簌地响。

我差点把那一声也听成猫。

10

下午,我回单位上班。

中间去洗手间,洗完手还攥着手机。同事叫了我两次,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事,我给她看团团的照片,讲到旧铺子,又停下来。

我不敢再说肯定在里面。

同事拿着照片看,说要是今天有消息,她可以跟我换一下收尾。我谢过她,回去做自己那一份事,做完一项,就点亮屏幕看一眼。

卢姐没有发来新的猫叫视频。段叔说下午去门边听过,仍没动静。

晚上我回来,墙里的东西先学了一声咳嗽,说我今天脸色更难看了。

我没理它,把带回来的饭放进微波炉。转盘开始响,它也跟着哼,哼到一半,问我鸡肉是不是没用辣椒。

我把碟子端走了。

“你能不能别总跟我猜?你说在那里,我就一直想它在那里。我今天什么也干不好。”

墙里半天没有声音。微波炉响了三遍,我才过去开门,饭盒烫得我缩手,撒出几粒米。

它在我身后说,前天晚上,真的听到了。

11

我搬了一把凳子,坐在墙前。

它让我先给饭。我把一小份放到碟里,却没有立刻推到缝边。

“听见什么了,你从头讲。没听见的就别加。”

它清清嗓子,开始学人说话。先是一段推拉门的声响,然后是铁链碰在一起,接着有个人说,别蹭了,一身的毛。

它又学了一声短促的猫叫。

我站起来,问那个人是不是在抓猫。它说不知道,又补上一句,也可能只是在自言自语。

它能模仿好多声音。拉铁链、拧收音机,楼下电动车倒车时那句请注意,它都能学得几乎一样。我以前没仔细分过,现在听它一遍遍放出那晚的响动,只觉得自己的耳朵也开始跟着乱。

我问它,是从哪儿听来的。

它说就在这堵墙的另一边。具体是谁,猫什么样,它都没见到。

我把碟子往缝边推,推到一半又停下。

“那你昨天为什么说见过?”

它闷了好一阵,说我一问它不懂的事情,就要拿手机找别人。

12

我问它是不是怕我不理它。

它立刻反驳,说它会的事情多得很,街口店里挂的那首歌,它已经能从头唱到尾。我让它先别唱,它还是唱了两句,调子跑到跟原曲一点也不挨着。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我鼻子又开始堵,伸手去拿纸巾。它不唱了,等我把脸擦完,问猫要是找不回来,我还住不住。

我看着才拆开一半的搬家纸箱。房间里有一碗没动过的猫粮,一个刚换的新门扣,还有我没贴完的启事。

“先找它。住哪儿的事以后再说。”

我把碟子推到它能拿到的地方,背过身,坐在床边等。

后面响起一点轻微的碰撞,接着是吃东西的声音。我没回头。它吃得不太快,中间像被什么呛了一下,又抱怨说人做的东西总是太黏。

我问它多大。它说要看我问的是岁数,还是它的肚子。

我说都不问了,明天早上别替我学猫叫。我得听真正的声音。

它答应得有些勉强。

13

老徐第二天上午到了。

他先去吃了早饭,带着钥匙回铺子,卢姐陪着我,段叔也过来帮忙。他穿一件旧棉衣,领口粘着两根白毛,我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收回去。

进门之前,我问他前天有没有看见猫。

他还是说没有,只记得自己搬箱子时,门边似乎有东西蹭过。他以为是楼后那几只,顺手挡了一下,没留意往哪边去了。

我把团团照片给他看。他眯着眼,说黑白的都差不多,他认不出来。

段叔在旁边提醒,别先说像不像,先找。我们按老徐指的地方,先看前厅的柜底,再往后间走。他把几只寄放的琴箱挪到墙边,我去挪一个大纸箱,他拦住,说底下散了,让我从旁边照。

箱子后面是空的。

我站起来,膝盖发麻,想再叫团团。名字刚到嘴边,上方先传来一声很低的叫声。

老徐立刻抬头,皱着眉骂了一句,怎么跑上去了。

14

阁楼的入口在前厅后侧。

一段固定的木梯靠着墙,踏板有两级拆了,旁边摆着新木料。老徐不让我上,说他自己也得先把能站的地方看清。

我扶着梯边,手指一直抠着木头。卢姐拉我往后,让出地方给段叔照灯。

顶上堆的是空琴盒和旧包装。我听见一阵抓挠,接着又安静了。那一声叫太像团团,我嘴里一遍遍念它的名字,越念声音越大。

老徐回头看我一眼。

“你别喊了,它往里面缩了。”

我闭上嘴,往后退。脚边碰到一只旧铁链,哗啦一声,跟墙里的东西昨晚学的一样。

段叔照着上面,告诉我先去把航空箱摆好。他们要先把梯子和阁楼口处理稳妥,再看能不能取开外面的空盒子。

我不肯离开那个入口,卢姐把航空箱递过来,叫我就在入口下面等。我抱住箱子,蹲到不挡路的一侧,拉开带来的食物袋。

15

他们弄了快一个小时。

我蹲在那里,听见木料挪动,铁钉落进小盒,老徐隔一会儿就说,看着点那边。没有人来告诉我,上面一定就是我的猫。

我给同事发消息,说可能赶不上上午。她替我跟主管讲,余下的假要照单位规定补。我答应,发完把手机揣起来,手已经抖得打不出字。

后来老徐下来,手背擦破一点。他说看见一只黑白的,躲在最里面旧柜子后面,暂时还够不着。能站稳的地方已收好,别一窝蜂上去惊它。

我问能不能让我到入口边叫一声。

他跟段叔看了一眼,让我跟着上到他们清出来的边缘,不再往里挤。我慢慢爬上去,老徐的手电照着深处,一双圆眼睛从柜脚边看过来。

黑鼻子上一个粉色小点。

我咬住嘴唇,没敢立刻扑过去,只把食物袋压低,让熟悉的响声在手里响了两下。

16

团团没有跑过来。

它往外探了一点,又把头缩回去。我换了个蹲法,膝盖压在硬木板上,疼得腿发麻,还是不敢站起来。

段叔在我后面说,慢慢等,他下去坐着,不在这里挤。我听见他和老徐退开,阁楼里只剩自己呼吸的声音。

我把手放在地上,没往前伸。

“团团,出来吃一点。”

它鼻尖动了动,过了许久,才从柜子后面迈出一只前爪。脖子上没了原来的项圈,胸前白毛沾着灰,瘦得比照片里明显。

我想说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张口只发出一点气声。

它一边闻,一边走,终于碰到我手指。那一下,我下意识想抱,手伸到半空,又停住,等它自己走到我膝盖前。

团团把脑袋顶进我掌心,叫了一声。

我用两只手托住它,卢姐在下面把航空箱递上来。箱门关好后,我抱着箱子,坐在那块木板上,连站起来都得扶着旁边的梁。

17

我带团团去看过医生。

回家已经是下午,药和检查单放在桌上,后面的复查要按约再去。它从箱子里出来,喝了水,又钻进我放在床边的旧外套里。

我坐在地上,手放在外套边,盯着那一点微微起伏的布。等它睡着,才去给卢姐、段叔和老徐发消息,说已经到家了,谢谢他们。

老徐发来一张阁楼照片。他在旧柜后面捡到了项圈,扣子断了,问我要不要留。我让他帮我留着,下楼时自己去取。

墙里等到天快黑,终于出声。

“这回不是灰的吧?”

我转头看了它所在的方向一眼。团团从外套里抬起头,耳朵转过去,过了片刻,又把脸埋回前爪。

我说是团团。

墙声嗯了一声,紧接着抱怨,我把碟子放远了,它够不到。

我把空碟子拖出来,洗净,给自己热饭。微波炉转到一半,它又说,自己昨晚明明学得一模一样,我还不信。

18

我端着饭,坐回墙边。

“你先前把我支到红桶那儿,冻得我手都拿不住灯,还跟我说灰猫也是猫。你说第二回,我敢全信吗?”

它不高兴,说我又把花生的功劳全漏掉。我把花生袋放到桌上,让它自己数,还剩半袋。

它立刻改口,说半袋也能做很多事。

我没接话,拿手机把那几张找猫启事的照片收起来。桂奶奶知道找回来了,先问是不是黑鼻子有粉点那只,我说是,她在电话里笑了。

我下楼取项圈时,给段叔还了手电。老徐坐在门口修木梯,看见我,把断项圈递过来,又让我以后门扣好了再下楼。

段叔问我,最初是谁听见他铺子里有猫。我站在两个人面前,想了一下,说房里墙边有个声音。

他们看了我半晌。老徐把手里的木板放下,说等忙完手上的事,上楼替我听听。段叔则让我先把睡觉补够,别连着几天都这么熬。

我答应了,没有再给他们讲那东西活过多少年。

第二天我得回去上班,出门前绕着门走了两圈。新换的门扣已经装好,我推一下,拉一下,团团从床底探头看我,又缩回去。

墙声说有它在,猫跑不了。我正拿着钥匙,听见这句话,想问它能不能帮我看着。嘴刚张开,又想起它连隔壁店主都没见过。

我去找卢姐。她中午就在楼下,可以顺路过来一次,约好只看猫和门扣,不必替我翻别的东西。我把备用钥匙交给她,她笑我跟送孩子上学似的,叫我先别在门口绕了。

到单位后,我终于把上一天落下的记录补完。中午手机响,卢姐拍来一张照片,团团正趴在那个新纸箱里,鼻尖的粉点对着镜头。

我把照片放大,又缩回去。同事端饭过来,问这回认准没有,我把手机递给她,她看完,跟着我松了一口气。

回家时,墙里的东西说今天它什么也没做,还被一只猫踩着尾巴。我往缝边看,团团的玩具在那里,旁边一个小碟子歪着。

我把碟子扶正,让它别把玩具吃了。它气得连念了三遍,自己是獴。

19

他们真来过一次。

墙里的东西一整晚不出声。我把碟子摆上,又拿起那张团团照片,说这就是它最初嫌太近的东西。

段叔把暖气罩拆开一半,看见旧墙里的几道缝,没往深处硬掰。他问我声音是不是从通风道传来的,老徐说隔壁以前确实能听到人说话,但不是现在这个位置。

我开手机里的录音。能听清我问问题,后面那点声音,有的像字,有的又像杂音。段叔只说他不敢判断,叫我别往旧墙里面塞手,也别给陌生人钱来抓。

两人走后,我蹲在墙前,把碟子收回来。

“你不是很会说吗?刚才怎么一句也不讲?”

里面传来一声叹气。

“人太多。你们一站,把我这边都挡黑了。”

我正想骂,团团从我脚边走过,直接躺到暖气罩前。墙里面立刻喊它挪开,说它尾巴堵住了路。

团团翻了个身,把尾巴甩在我拖鞋上。

20

后来我把食物碟放在另一边,和猫的碗隔开。

它每次还要挑,说这个太少,那个没味。我不再听见一句就跑去翻冰箱,自己先把晚饭吃完,再收拾团团的碗。

那声音隔三差五还夸口,懂很多话,会认很多猫。我问它街角那家店明天开不开,它说当然开。我下楼看,店主贴了张回乡两周的纸条。

回来我把纸条的照片贴到它面前,它安静了一会儿,说人间的生意变得太快。

我笑得差点把水喷出来,团团被吵醒,从纸箱里探出头。

那个箱子是我后来新捡的,大小正好,里面铺着洗过的旧外套。它睡熟之后,爪子偶尔还会抖一下,我会等它自己醒,不再叫墙里的声音替我解释。

有一天,团团把一只小玩具扒到墙边,滚进了缝里。

我正拿尺子去够,里面先把球顶了出来,紧跟着叫了一声。

“别扔了。猫能不能把自己的东西收好?”

团团叼起球,扭头走了。

我把尺子靠在墙边,手背被一根细小的东西扫过。我没回头,只伸手把那半袋花生往旁边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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