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穿透医院小院的棕榈树叶,筛下满地细碎晃动的金斑,微风裹挟着淡淡的青草味,吹散了诊室里残留的消毒水气息。难得全院清闲,没有急诊、没有病患,我和几个同事搬着藤椅坐在树下闲聊,浑身都是松弛的暖意。
静谧的氛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一道高挑挺拔的白色身影猛地冲进小院,带着一身滚烫的日光,猝不及防地停在我面前。我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眉眼,一具宽阔滚烫的身躯便俯身将我死死圈进怀里。
下一秒,带着少年青涩气息的吻急促落下。
绝非礼貌的触碰,也没有丝毫温柔可言。他的吻凶狠、莽撞、毫无章法,带着一种慌不择路的急切,牙齿偶尔会轻轻蹭过我的唇角,生涩又笨拙。起初心底翻涌的被冒犯的愠怒,在这份纯粹又慌乱的青涩里,一点点消散。
周遭同事的说笑瞬间静止,几道八卦又惊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们身上。
几秒后,他终于松开了我的唇,却没有彻底放开我。高大强壮的身躯依旧沉沉笼罩着我,将整片燥热的阳光都隔绝在外,方才肆意掠夺的少年气势尽数褪去,他微微弯腰,将滚烫的侧脸埋进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脖颈细腻的肌肤。
少年的声线压得极低,像是深冬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泉水,干净、透亮,褪去了所有浮躁,只剩全然的示弱与恳求:“Please, just help me this time.”
这种姿态,极好的取悦了我。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紧实的肩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抬眼看清了小院门口站着的第二个不速之客。
是个极为漂亮的年轻女孩。
蜜色的肌肤被日光晒得通透健康,利落的黑色A字短裙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段,笔直修长的双腿线条流畅,带着常年运动打磨出的漂亮肌理。一双精致的杏眼本是明媚张扬的眼型,此刻睁得圆圆的,眼尾气出淡淡的绯红色,湿漉漉的目光直直锁在我身上,坦荡又直白地盛满恼怒与委屈。
好漂亮的一张脸,也是好有戾气的眼神。鲜活、热烈,像一束肆意盛放的野玫瑰。
我抬手轻轻推开颈窝的少年,指尖擦过他温热的下颌,抬眸看向他,唇角扬起从容的笑,语速平缓:“What's brought you here so suddenly?”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微微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刻意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造作又青涩的亲昵:“I miss you, so I came to see you in advance.”
这话一出,门口的女孩 Aurora 瞬间绷不住了,小巧的皮鞋在地面砰砰直响,肩膀微微起伏。
我眼底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抚了抚少年的脸颊:“Alright, for the sake of you bringing such a beautiful girl, I can forgive you.”
说完,我径直起身,避开少年的目光,缓步走向还在气鼓鼓的 Aurora。收起所有玩味,露出最温和纯粹的笑意,主动开口:“Hello, I'm Carmen. Did you two come here together for me?”
大抵是我直白友善的态度消解了她的敌意,又或是没有人能拒绝真诚的夸赞。她紧绷的下颌慢慢放松,狠狠瞪了一旁的少年一眼,别扭地朝我伸出纤细的手,声音清脆软糯:“I am Aurora, nice to meet you.”
“Aurora?Goddess of Dawn。”我真心赞叹着,目光坦荡地落在她明艳的眉眼上,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漫溢出来,“this name suits you very well as you are so beautiful and radiant。”
女孩愣住了,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怔怔地看着我。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方才的恼怒烟消云散,一时间竟忘了说话,乖巧得不像方才气鼓鼓的模样。
一旁的少年Zephyr有些慌了,生怕场面彻底脱离掌控,连忙上前一步隔开我们两人,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别扭:“hey,You've already see what u want to see, isn't it time to go for u?”
他本是想赶Aurora走,结束这场荒唐的假扮恋人戏码。
可Aurora偏偏不肯如他所愿。她紧紧抿着粉嫩的唇,嘴角委屈地微微下撇,猛地转过身做出要离开的姿态,鞋底却重重蹭过地面,又硬生生收住脚步。她不再看Zephyr,只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望着我,沉默不语。
两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鲜活、纯粹、爱憎分明,莽撞又可爱。萍水相逢,本就是一场难得的缘分。
恰好到了饭点,日头西斜。我看向眼前两个别扭的小朋友,语气温和又郑重:“It's time to eat. Since you're in my territory, I'll treat you to a meal. Would you do me the honor?”
正式又真诚的邀约,多少消融了略带紧绷的气氛,Aurora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用力点头答应。一旁的Zephyr看上去满脸不情愿,却也没有开口拒绝。
我随手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挂回办公室,迎着同事们好奇八卦的目光笑着摆手道别,转身带着两个异国少年少女,走出了医院静谧的小院。
沿街开满热烈的三角梅,晚风卷着花香,温柔又治愈。餐桌上,两个孩子毫无防备,性子坦荡直率,很快便和我熟络起来。
我也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
男孩Zephyr,女孩Aurora,是相伴多年的高中同学。Aurora从年少时便爱慕着Zephyr,爱意热烈坦荡人尽皆知。可Zephyr始终无心于她,毕业后为了躲开这份炽热的偏爱,特意选了这座偏僻小众的城市散心。没想到Aurora执拗又执着,借着家里的关系,直接买下了同一趟航班追了过来。
走投无路的Zephyr,情急之下便想出了假扮有女友的荒唐办法,在小镇偶遇我,便有了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亲吻与求助。
饭菜氤氲着温热的香气,我握着玻璃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语气坦诚温柔:“In fact, I should tell you that I don't like lying, especially to such a pretty little girl.”
说完,我转头看向一旁安静乖巧的Aurora,语气温和:“A smart girl knows when to walk away. If you're not wanted or are being played, it's time to pivot. The same rule applies to both men and careers.”
二人低头不语。
我半开玩笑地补充一句,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Next time you need a scapegoat, find young people of your own age,下次想要找挡枪的,该找和你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两人皆是一愣,满眼诧异。
Zephyr怔怔看着我的眉眼,Aurora也歪头细细打量我,语气满是难以置信:“We thought you were younger than us.”
我闻言失笑,淡淡抛出答案:“I'm twenty-six.”
这下,两个彻底震惊了。
他们一直听闻东亚人天生显年轻,原来真的有这么夸张。
一顿饭吃得轻松又愉快,两个孩子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对我满是信任与好感。
暮色渐浓,晚霞铺满整片天空,粉紫与橘红交织,温柔绝美。分别之际,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故作认真地看向Zephyr,语气又藏着几分戏谑:“说起来,我得问一句,你没有什么传染病吧?我是医生,可不敢随便冒险。”
少年Zephyr瞬间红透了整张脸,连耳尖脖颈都染上绯红,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结结巴巴地辩解:“没、没有!我从来没有过……这是我第一次,真的!”
少年青涩慌乱的模样一览无余,眼底的紧张与羞怯直白又热烈。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轻声开口:“Carmen,能不能留一个联系方式?”
我轻轻摇头,笑意温柔,语气从容却笃定:“算了,年纪差太多了。而且,我从来不打算和不会说中文的人交往。”
少年眼底瞬间黯淡下来,满是失落。一旁的Aurora也轻轻抿唇,悄悄记下了我的话。
我看着两人落寞的模样,心底微软,顺势退步,语气带着几分迁就:“不过今日也算有缘,加个联系方式,就当是确认你的健康状况,也算保全我的职业生涯。”
Zephyr瞬间抬眼,眼底重新亮起细碎的星光,飞快地拿出手机。
添加好友之后,我温柔挥手和两人道别。
我看着少年少女并肩离去的背影,晚霞落在他们年轻的肩头。
我本就无意深交,添加好友只是顺势安抚。这场海岛初遇,不过是两个少年少女青春里一场莽撞的插曲。他们带着怦然心动的悸动离开,而我,始终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只是我未曾预料,这场仓促又荒唐的初遇,只是所有羁绊的开端。
远在万里之外的异国,Zephyr与Aurora的生活,却因为一场短暂的相遇,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归国之后,Zephyr日夜等待,捧着手机反复刷新对话框,盼着我能发来一句问候,哪怕只是简单的寒暄。可屏幕始终安静如初,没有半点消息。他渐渐明白,那日的温柔与迁就,不过是我的礼貌与善意,我从未将这场短暂的萍水相逢放在心上。
失落之余,他想起我那句温柔的话“我不和不会说中文的人交往”。
从此,曾经懒散贪玩的少年,开始疯狂学习中文。拼音、汉字、平仄、短句,日复一日,枯燥的学习填满了他的课余生活。他笨拙又执着,一字一句认真背诵,只为跨过语言的鸿沟,拥有一个能够站在我身边的资格。
而Aurora亦是如此。
那个被我温柔夸赞、耐心点拨的傍晚,早已深深刻进了她的心底。从前她满心满眼都是Zephyr,可遇见从容通透、温柔清醒的我之后,那份年少的执念悄然偏移。
她也悄悄开始学习中文,甚至鼓起勇气向Zephyr索要我的联系方式,想要主动找我,却被满心郁结、醋意翻涌的Zephyr一口拒绝。
Zephyr又气又闷,终于彻底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与不甘,瞒着所有人,再次买了飞往我的城市的机票,孤身一人奔赴那片满是回忆的小镇。只是当他匆匆赶到那家小院,我早已杳无音讯,无人知晓我的去向。
不久之后,满心不甘的Aurora也独自奔赴小镇寻人,最终也是空手而归。
两座异国小城,两个懵懂少年少女,怀揣着同样的心事,奔赴同一场落空的想念,从此,心底都悄悄藏了一个同样的执念。
时光辗转,又是半年光阴。
我结束了阶段性的进修课程,难得空闲,独自规划了一场跨国旅行。脱离了工作的忙碌与束缚,我抛开所有琐事,和三五好友奔赴南半球的滨海小城,肆意享受难得的自由时光。
旅行的节奏随性散漫,中途我和好友的行程规划出现分歧。他们打算奔赴繁华热闹的市中心,而我偏爱小众清净的海边悬崖,索性和众人告别,独自留在静谧的海湾,打算体验一场海边冲浪。
南半球的夏日海风更为热烈,澄澈的蓝天万里无云,澄澈的海水由浅绿渐变为深蓝,层层叠叠的海浪翻涌着,拍打着细腻的白色沙滩。远处是连绵的青绿色海岸线,岸边椰林摇曳,彩色的海滨小屋错落排布,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海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吹散了所有的疲惫与浮躁。
我换好冲浪服,正站在沙滩上租借冲浪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试探、又格外熟悉的清朗男声,口音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生硬,是略显青涩却清晰的中文:“Carmen?”
我微微顿住动作,缓缓转身,逆光而立。
日光铺天盖地落下,将少年的身影笼在光晕之中。时隔半年,Zephyr褪去了初见时的莽撞青涩,身形更为挺拔修长,眉眼愈发清俊利落。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白色短裤,肌肤被日光晒成干净的蜜色,眉眼澄澈,目光紧紧落在我身上,带着忐忑、期许与小心翼翼的紧张。
他攥紧手心,眼底满是不安,生怕时隔许久,我早已将他彻底遗忘。
看着他小心翼翼、惴惴不安的模样,我心底漫起几分玩味,压下眼底的笑意,故作陌生地打量着他,语气平淡无波:“请问,我们认识吗?”
少年瞬间僵在原地,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来,落寞与慌乱席卷全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你……你不记得我了?”
看着他彻底慌神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声,开口:“骗你的,Zephyr,我怎么会不记得。”
刹那间,少年眼底的阴霾尽数消散,“你记得我!”他快步上前,克制住所有冲动,停在我面前,语气满是雀跃。
“当然。”我轻轻点头,目光温柔坦荡,“那么猝不及防的吻,很难忘。”
直白的一句话,让Zephyr瞬间红透了整张脸,羞涩又炙热的目光紧紧锁着我,再也挪不开半分。
得知我独自留下来冲浪,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原本的行程,语气坚定:“我陪你,我会冲浪,我教你。”
不等我回应,他已经熟练地帮我调试冲浪板、检查安全绳,动作细致认真,褪去了之前的莽撞,多了几分沉稳温柔。
澄澈的海面波光粼粼,层层叠叠的海浪温柔又汹涌。他站在我身侧,微微俯身,耐心手把手教我站稳、平衡、借力、起板。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少年干净的木质清香萦绕周身,距离暧昧又拉扯。
起初我尚且生疏,屡屡落水,他总会第一时间伸手扶住我的腰,稳稳将我拉起,掌心温热有力。海浪打湿了我们的发丝衣衫,海风拂动发丝,暧昧的氛围在海风与浪声中悄然蔓延。
就在我们跟着海浪起伏、专注练习的时候,一道清脆熟悉的女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错愕与惊喜:“Carmen?!”
我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沙滩浅湾里,Aurora正提着渔具站在浅海之中。
原来这片海湾是她的家乡,假期里她一直在自家的海滨小店帮忙,日常打理沙滩、接待游客,闲暇时便来海边赶海。
今日的她褪去了初见时的娇嗔别扭,穿着清爽的浅蓝色吊带短裤,蜜色肌肤在日光下闪闪发光,长发随意扎成高马尾,眉眼明媚鲜活,比初见时更为耀眼动人。
她怔怔地看着沙滩上的我与Zephyr,看着我们贴近的距离、默契的姿态,眼底先是错愕,随即涌上惊喜,最后悄悄染上一层浅浅的醋意。
一场意料之外的重逢,让久别三人,再度聚于异国碧海蓝天之下。
短暂的惊讶过后,Aurora快步奔向我们,目光牢牢黏在我身上,全然忽略了一旁的Zephyr,语气雀跃又亲昵,一口流利标准的中文干净悦耳:“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学了好久的中文,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找到你,和你好好说话!”
一旁的Zephyr醋意翻涌,委屈又气闷地开口:“我也学了很久!我比你先学!”
两个少年少女,下意识开始幼稚地攀比,争着展示自己的努力,争着想要得到我的关注。
我站在两人中间,看着他们幼稚又真诚的模样,心底满是柔软的笑意。
海岛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像极了Zephyr和Aurora这两个让人头疼的小朋友。
我们入住的这家度假村是半开放式的,木质结构的别墅散落在郁郁葱葱的热带植被中。因为暴雨,原本计划的出海行程泡汤了,我们被困在了我的别墅露台上。
“Carmen,尝尝这个,这是我刚调的。”Zephyr献宝似的把一杯颜色分层的鸡尾酒推到我面前。他特意换掉了那件湿透的冲浪服,穿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为了这杯酒,他刚才在吧台忙活了半个小时,连头发都重新抓过,透着一股精心修饰过的帅气。
“谢谢。”我笑着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背,他像是被烫了一下,耳根瞬间红了一片,眼神却亮得惊人。
“切,花架子。”
一声冷哼从旁边的躺椅上传来。Aurora裹着一条宽大的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蜜色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狠狠地梳了一下头发,发出“刺啦”一声,像是在跟谁较劲。
“Aurora,雨停了去不去潜水?”我转头问她,试图缓和气氛。
“不去。”她气鼓鼓地把梳子扔在桌上,“水太凉了,而且……”她瞪了Zephyr一眼,“某人非要给我穿那件像企鹅一样的加厚潜水服,丑死了。”
“那是为了安全。”Zephyr立刻反驳,身体却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仿佛我是他的安全区,“洋流很乱,你上次差点被珊瑚划伤忘了吗?”
“要你管!”Aurora炸毛了,“我是来找卡门姐玩的,又不是来找保姆的!卡门姐都没嫌弃我,你嫌弃什么?”
我无奈地扶额。
这两个人,从早上开始就在较劲。
Zephyr怕我着凉,非要给我披外套,Aurora就故意把空调温度调低,说热;Aurora想让我陪她去逛集市,Zephyr就说集市人多有扒手,非要拉我去安静的画廊。
“好了,”我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既然都不想出门,那就在屋里待着吧。”
听到我的话,两人瞬间安静下来,像是等待老师发号施令的小学生。
“Zephyr,帮我按按肩膀,刚才冲浪有点累。”我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Zephyr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走到我身后,温热的大手搭上我的肩膀,力度适中地揉捏起来。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划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舒服吗?”他低声问,呼吸喷洒在我的耳畔。
“嗯,不错。”我闭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服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眼角的余光里,我看到Aurora的脸黑了。她猛地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盘切好的热带水果,重重地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卡门姐,吃水果!”她声音清脆,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这是我特意挑的最甜的芒果,还有山竹,去火的。”说着,她拿起一块芒果,直接递到我嘴边,眼神挑衅地看向Zephyr。
Zephyr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捏得我肩膀微微发酸。
“嘶——”我轻呼一声。
“怎么了?弄疼你了?”Zephyr立刻慌了,手上的动作变得轻柔无比,满是歉意。
“没事,挺舒服的。”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张口咬住了Aurora递过来的芒果。
甜腻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好吃吗?”Aurora得意地扬起下巴。
“好吃。”我笑着点头。
Zephyr看着那一幕,眼神暗了暗。他忽然俯下身,脸颊贴着我的耳侧,声音低沉:“Carmen,我也饿了。”
我侧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挑眉:“冰箱里有三明治。”
“我不吃那个。”他盯着我的眼睛,意有所指,“我想吃……你喂的。”
Aurora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夸张的“咦——”,然后一屁股坐在我另一边的躺椅上,挤开了Zephyr的位置。
“去去去,一边去,我要给卡门姐涂防晒油。”她拿出一瓶精油,理直气壮地说,“虽然下雨,但是紫外线还是很强的,卡门姐皮肤这么好,不能晒黑了。”
Zephyr被挤开,一脸的不爽,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Aurora倒出一些精油在手心,搓热后,毫不客气地拉起我的手臂,开始涂抹。她的手劲比Zephyr大,动作也大大咧咧,但指尖划过皮肤的感觉却带着一种别样的亲昵。
“卡门姐,你的皮肤真滑。”她一边涂一边感叹,眼神却时不时瞟向Zephyr,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Zephyr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语气冷冷的:“Aurora,你那是涂防晒油,还是趁机占便宜?”
“关你什么事?”Aurora头也不抬,“Carmen姐都没说话,你急什么?是不是嫉妒我?”
“我嫉妒你?”Zephyr嗤笑一声,“我只是怕你把Carmen弄疼了。”
“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我叹了口气,抽回手臂,坐直了身体。
“都别吵了。”
两人瞬间噤声,齐齐看向我。
“既然都闲着,”我指了指露台上的一堆乐高积木——那是度假村的娱乐设施,“不如我们比赛搭积木吧?谁赢了,我就答应他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都可以?”Zephyr眼睛一亮。
“只要不太过分。”我模棱两可地回答。
“好!”Aurora立刻举手,“我参加!”
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露台上爆发了。
Zephyr显然对这种精细活不太擅长,但他胜在专注。他坐在地毯上,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细小的积木块,试图搭建一座高塔。
Aurora则是另一种风格,她盘腿坐着,嘴里哼着歌,手速飞快,不一会儿就搭出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城堡。
我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看,实则是在观察这两个为了争宠而拼尽全力的小朋友。
“Carmen,你看我的。”Zephyr忽然开口。
我转头看去,只见他面前矗立着一座歪歪扭扭的“塔”,虽然不太美观,但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倒。
“很厉害。”我由衷地夸奖。
Zephyr咧开嘴笑得张扬,刚想说什么,旁边的Aurora忽然“哎呀”一声。
“怎么了?”我连忙看过去。
“我的城堡塌了……”Aurora指着那一堆散落的积木,一脸委屈,“肯定是因为Zephyr刚才呼吸声太大了,震塌的!”
Zephyr一脸无辜:“我哪有?”
“你有!”
“我没有。”
“好了好了,”我哭笑不得,“塌了就重新搭嘛。”
“不搭了。”Aurora忽然把积木一推,整个人扑到我怀里,抱住我的腰,“卡门姐,我累了,不想玩了。你抱抱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多大了,还撒娇。”
“那怎么了嘛?我就要抱着你撒娇。”Aurora理直气壮。
Zephyr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头,眼神晦暗。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视线与我平齐。
“Carmen,”他看着我,眼神极其认真,“我不想要什么积木,也不想要什么比赛。”
“那你想要什么?”我轻声问。
“我想知道,”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在你心里,我和她,谁更重要?”
空气似乎有些凝固起来。
Aurora也停止了撒娇,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我。
我看着眼前这两张年轻而生动的脸庞,一个是如烈火般热情的Aurora,一个是如深海般深沉的Zephyr。
“你们都很重要。”我微笑着,抽回手,站起身,“但是,现在的重点是——雨停了。”
我指了指远处的海面,乌云散去,一道彩虹横跨天际。
“走吧,去彩虹底下拍张照。”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
Zephyr站起身,有些无奈地揉了揉Aurora的头发:“走吧,小麻烦精。”
“别摸我的头!讨厌的家伙。”Aurora拍开他的手,却顺势挽住了我的另一只胳膊。
我走在中间,左手挽着Aurora,右手被Zephyr轻轻牵着。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
我知道,这场关于真心的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现在,我拥有了整个雨季最绚烂的彩虹。
接下来的几日,我们三人结伴,走遍了这座南半球滨海小城的每一处角落。
我们走过铺满细沙的漫长海岸线,看日出染红碧海,看落日铺满星河;我们逛过充满异域风情的老街,街边彩色的复古小屋错落林立,手工饰品店、花香四溢的花店、复古咖啡馆错落排布,街头艺人弹着温柔的民谣,晚风温柔,烟火治愈;我们尝遍当地特色的海鲜美食、小众甜品,看过深夜海边漫天璀璨的星河,吹过自由肆意的异国晚风。
半年的思念与执念,在朝夕相伴的相处中,彻底发酵成炙热又纯粹的喜欢。
我知道,我们还会有很长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