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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6 16:34:22

陈默是被晃醒的

不是那种楼晃一下就停的晃。是脚底下那片地在扭,像有人从地底下攥着这栋楼拧

他从折叠床上滚下来,膝盖磕在快递扫码枪上

然后脑袋顶上响了一声。像有人在他太阳穴上敲了一铁棍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里有人说话

038号,你是想完成一场完美犯罪?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否

陈默,你名字叫这个,你还能真是个木头啊?你没看过港片?用各种可控意外造成死亡,也属于高智商犯罪

小默,听大伯的,把你爸妈那赔偿款拿出来,钱生钱,要不以后你咋娶媳妇啊?

声音碎着,像隔着水

醒过来的时候,一片黑

额头疼。摸了一把,手上黏黏的。血把上嘴唇都快糊住了。他用袖子蹭了一下

耳朵嗡嗡的。过了好半天才消下去

他摸出手机。按了一下,没反应。他把手机塞回去

“有人吗?”

是个女的声音。从黑里传过来的,发颤

陈默撑着地爬起来。腰上硌了一下,那把切胶带的西瓜刀还别着

快递站前台,那扇玻璃门被塌下来的墙整个埋死了。他用手刨了两下,刨不动

卷帘门他试了试。塌了一半,卡在那,能挤,但通往的是车库方向

他只能从卷帘门缝里往外钻。蹭了一身灰

地下车库里,逃生通道灯还有一点光,绿莹莹的,可以照见脚底下裂了的缝,空气里弥漫着墙皮粉混着点汽车尾气味

有个女的蹲在一辆斜着的轿车旁边,抱着胳膊。看见他钻出来,肩膀一下子松了

哎。她说“你是这楼里的?”

“快递站的小陈”陈默说

“我三楼的。以前教英语的,退休了。邻居都叫我王老师”

“别看那车了,车里没人”王老师说

陈默转过头:“还有谁?”

“楼上送外卖的小子。”王老师指了指角落,“还有那个……不知道谁家的。”

角落蹲着两个人。一个瘦,外卖服,脸上一道血口子。另一个穿冲锋衣,靠着墙坐

陈默走过去

“出口呢?”

没人说话

过了两秒,穿冲锋衣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哑,平

“出口和B2的下坡道都塌得堵死了”

“你从B2上来的?”

“我车停B2。刚熄火,就震了”冲锋衣男说,“我从楼梯往上跑。跑到B1的时候,楼梯缝里往下淌水,肩膀蹭在掉渣的墙上,蹭掉一块皮”

他动了一下,陈默才借着那点亮光看见他左肩一片黑,衣服蹭脱了一层皮。手腕上有个东西闪了一下,黄的

他怀里鼓着一块

陈默盯着看了两秒

“怀里有什么?”

冲锋衣男没动

“我问你怀里有什么!”

小周也转过来了

冲锋衣男停了几秒,从怀里掏出两瓶矿泉水。瓶子上还挂着水珠

“车上拿的”

“开了。”陈默说

冲锋衣男没动

“开了。”陈默又说了一遍

冲锋衣男拧开一瓶。先自己喝了一口。陈默没拦。然后传过来

“电梯井呢?”陈默说

“井壁裂开了,没人敢下去”

陈默哦了一声,就靠着墙坐下来

他从王老师那知道了名字。外卖员姓周,都叫他小周。冲锋衣男不说自己叫什么,王老师就叫他“那个男的”

那瓶先开的,轮了三圈,见底了。另一瓶没开,后来打开,轮了两圈。轮到小周,他喝完一口没递,瓶里还剩小半瓶水

陈默知道

包子是王老师从她那台买菜小推车里翻出来的,两个,压扁了。掰成四份

吃完以后没人说话

那点绿光闪了两下,灭了。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默靠着墙,听自己的呼吸。小周在旁边抽鼻子。王老师在那边喘气。冲锋衣男一点声都没有

然后陈默听见了

B2那边。指甲刮铁皮的声音

一下。两下。很急。像有人在里面挠车门

小周也听见了。“什~什么动静?”

“别出声”陈默说

刮了五六下。停了

一个很轻的声音从黑里传过来

“救~救”

断了

小周猛地往后缩。王老师的牙开始打架

陈默没动。他借着记忆里那点光的方向,盯着B2那边

没有第二声

过了大概十秒。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底下还有人”

王老师的哭腔又上来了

冲锋衣男在黑里啧了一声

“早知道了”

陈默转过头看他。黑里看不清脸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从B2往B1跑的时候”冲锋衣男说,“就听见后面有拍玻璃的声。我没回头。等我上来站稳了,那声就没了”

小周声音都劈了:“你~你没回去看看?”

“我回去?”冲锋衣男说,“坡道那时候已经开始塌了,我回去干嘛!”

小周还想说什么。陈默拦了

“别说了,省点力气。”

黑里又静了

陈默开始觉得渴了。嘴皮粘在一起

夹克左边兜里早上喝剩的半瓶矿泉水,还在,瘪的。他没喝

王老师的呼吸先粗了。喘得像拉风箱

刚才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她右肩蹭了一道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渗血。陈默当时看了一眼,用夹克袖子给她勒了一下

“王老师,你那肩膀,还疼吗?”陈默说

“不疼”王老师说

然后她那边晃了一下。陈默听见她倒抽一口气

“怎么了?”

“刚才~”王老师的声音变了,“刚才我这边墙,是不是掉下来一块?”

陈默爬起来,往王老师那边摸。手碰到墙。墙是松的。他往上摸,摸到一块悬空的水泥板。他用手量了一下,两臂展开那么长

就是这时候,那块板掉下来了

陈默听见声音不对,往后一仰。水泥板砸在他刚才蹲的位置。震得他屁股发麻

但他听见王老师,啊了一声

他爬过去,摸了摸。水泥板压在王老师右小腿上。他和小周两个人抬,抬了不知道多久,才抬起来一条缝。王老师把腿抽出去了

水泥板砸回地上,咚的一声

陈默蹲下来摸王老师的腿

右小腿。裤子整个塌了一块。他摸上去——袜子和水泥粘在一起,硬了。他顺着往上摸,小腿肚子那里已经塌了,里面像灌了一袋子水

他没敢脱裤子看

“王老师?”

“腿……”王老师的声音在抖,“腿没感觉。”

陈默把夹克脱了,撕了一条布,扎在她大腿根。夹克扔在旁边。他手摸到她额头。已经开始烫了

他坐在她旁边。小周蹲在对面。冲锋衣男还是靠着墙,没过来

王老师的呼吸从粗变浅。中间她醒过一次,抓着陈默的手腕

“小陈”

“嗯”

“我那个孙子。”王老师说,“今年六岁。他爸妈带他上超市了。不在这楼里~”

陈默没说话

“不在就好,不在就好。”王老师说

她手松了。从他手腕上滑下去

胳膊肘在地上磕了一下。裤兜里什么东西轻响了一声

陈默摸她的鼻子。没气了

他蹲在那,听了大概半分钟

很远的地方,闷响了一下。像砖头掉在空地上

陈默以为是余震

他伸手,把王老师睁着的眼睛合上了

他的手碰到王老师的手

王老师的手是凉的。但还剩一点温

就在那一秒——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有人在他耳朵边上放了个炮仗。他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坐到地上

左边墙上有一根水管,在滴水。嗒。嗒。嗒。滴在下面一滩水里,声音比他想的近

他头顶钢筋在响。很细,吱呀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压弯它

他左边两步,冲锋衣男裤兜里有什么东西在响。玻璃纸。像颗水果糖。糖纸随着呼吸轻轻蹭

他愣住了

他手撑着地,缓了好几秒

“陈哥?”小周小声叫他,“你那边什么情况?”

陈默没马上答应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王老师的手已经凉透了

他咽了口唾沫

他靠着墙坐下来。手在抖。但那只手没从王老师刚才躺着的位置挪开

“王老师走了。”他说

小周那边抽了一下。但没有哭出声

冲锋衣男在黑里,哦了一声

就一声

陈默靠着墙,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数到第三十下的时候,他听见冲锋衣男那边有动静

很轻。是塑料袋的声音

陈默没睁眼

冲锋衣男在摸小周的包。手伸进了侧袋

他摸到了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小口。又拧上。塞回自己怀里

全程黑里,没出一点大声

陈默一直没动

等冲锋衣男挪回去。等小周"睡着"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

“你刚才喝的是谁的水。”

黑里静了

过了大概五秒

“我喝的我自己的。”冲锋衣男说

“先开那瓶早空了。”陈默说,“轮三圈,我数着。”

又是沉默

然后冲锋衣男笑了一声

“我拿回属于我的水”

“还回去。”陈默说

“陈哥!咱明人不说暗话。那小子一个送外卖的,小年轻,身体好,扛得住。你我不一样。咱俩是一路人。”冲锋衣男说道

陈默没说话

“王老师已经走了。”冲锋衣男说,“这地方什么时候来人,不知道。水就那么点。”

“你想干嘛?”陈默问道

“我就是说——咱俩把那小子的水分了。他那身板,少喝点死不了。”

陈默听见冲锋衣男在往他这边挪。很轻

“你想想。等救援队来,咱们俩出去。他?他出去还不是接着送外卖。”

陈默没答

他在算

冲锋衣男离他两步半。后腰那把西瓜刀还在。他伸手就能够着

对面小周的呼吸乱了半拍

陈默听见了。没点破

“我考虑考虑。”

冲锋衣男停了一下

“行。你想想。”

他挪回去了

陈默在黑里坐了很久

小周在装睡。冲锋衣男也在装。两个人都在等

陈默靠着墙。他在想王老师的手。凉的。还剩一点温

他在想,如果冲锋衣男死了,他能拿到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没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先动的是小周

小周其实一直在听。等冲锋衣男以为他睡熟了,他突然跳起来,扑向冲锋衣男

“想我死,你先死!”

两个人在黑里滚成一团。小周年轻,瘦,扑得狠。冲锋衣男闷哼了一声

陈默没动

他坐在原来的位置。听着两个人在地上翻。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金属。很短。像磕在了拉链上

小周骂了一句。然后又叫了一声

很短

然后就没声了

陈默等了三秒

“小周?”

没人答

他爬起来,往那边摸。脚踢到一块砖,他绕开。又踢到一根钢筋头,他扶着墙过去

他摸到两个人。小周躺在地上。不动

冲锋衣男半跪着,手撑着地。陈默闻到一股铁锈味,血。热的

“你捅他了?”陈默问道

冲锋衣男没否认

“他扑我的。”

陈默蹲下去。他摸小周的脖子。还有脉。很弱。他摸小周的肚子。一手黏的。血还是热的,蹭到他手心

他抬头看冲锋衣男

冲锋衣男慢慢把手里那东西合上了。一声轻响

“陈哥,你看见了?”

陈默没说话

“我知道你刚才没睡。”冲锋衣男说,“你听见我拿水了。你也听见我们打起来了。”

“嗯。”

“现在这底下,就咱俩了。”冲锋衣男说道

陈默蹲在那。手还放在小周脖子上。小周的脉越来越弱

“他活不了,肚子上一刀。等不到救援的到来”冲锋衣男说道

陈默伸手,把小周睁着的眼睛合上

他的手碰到小周的手

手心那点血烫。比上回王老师那只凉手烫多了

陈默睁开眼

不是真的看见。脚底下的砖、钢筋、管子,哪根朝哪、哪块松了,全在他脑子里

他站起来

冲锋衣男在他面前两步。手里那把刀垂着

“陈哥。那现在,咱俩……”

上面突然响了

当当当

很有节奏。敲钢管的声音。比之前那次近多了

冲锋衣男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他把刀塞回兜里。伸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喂~!”他朝上喊,声音里带着颤,“我们在这~!”

他转过头,对着陈默

黑里陈默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听见冲锋衣男在笑。很轻

“陈哥。等会儿上去,你说怎么说?”

陈默没答

冲锋衣男往前走了一步

“王老师是板砸的。小周是……他自己扑我,我推了他一把,他撞在钢筋上。对吧?”

陈默没接话

他蹲下去,两只手插到小周胳膊底下。小周沉。他拽不动

“搭把手。”他说,“抬他双腿。”

冲锋衣男停了两秒,过来蹲下。两个人一人一边,把小周架起来,挪到那根斜着露出来的钢筋旁边。陈默把那个伤口对着钢筋头摆好

他站起来

“刀。”他说

冲锋衣男没动

“刀。”陈默又说了一遍

“我自己拿着不行?”冲锋衣男说,“上去我就说地震吓的,我兜里本来就有把水果刀。”

“刀上是你指纹。”陈默说,“人是你捅的。你带着上去,警察万一摸你兜,你我都玩完。”

黑里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冲锋衣男的手伸过来。刀递到一半又缩回去

“你拿着,你别反过来咬我。”

“尸体是咱俩一起搬的。”陈默说,“你推的人,我摆的位。现在给我。”

冲锋衣男把刀塞他手里

陈默接了。他拽过小周衣角,把刀身擦了两下。血蹭在小周衣服上。他把刀合起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件夹克,撕了一块干净布,把刀裹了

然后他把腰上那把西瓜刀解下来,放在地上

裹好的折刀他别在腰后裤腰上

“现场就这把西瓜刀。”陈默说,“我快递站切胶带的,地震的时候掉在这的。我没拿。”

冲锋衣男在黑里喘了两口。陈默知道他在点头

“上去你就说,地震吓的,脚滑推了一把。他扑过来,自己撞的。”陈默说

“懂。”冲锋衣男说

上面又在敲钢管。更近了。有人在喊:“底下有人吗~”

冲锋衣男张嘴要应

陈默没拦他

“在这——!”冲锋衣男朝上喊

陈默没喊

他站在那

第二章

上来的时候他没吐。

救援的人架着他胳膊往上爬,他腿是软的,但他没吐。他脑子里在数台阶。数到第七级忘了。重来。

腰后那把刀硌着胯骨。他夹了夹腿。

“这边还有一个!”

声音从上面下来,裹着消毒水味。

出口那道光晃得他眯眼。他在地上坐了半分钟。旁边有人递给他一瓶水,他拧开,手滑,水洒了半瓶在裤腿上。

冲锋衣男在他旁边坐着。左肩那片血干了,发黑。金表摘了,不知道塞哪了。

俩人没对视。

——————

做笔录他答得很顺。

地震,黑,王老师被板砸了,小周扑过来,脚滑,撞钢筋上了。

警察问了三遍。他答了三遍。一个字没改。

出来那天太阳大。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又买了瓶水。

小卖部电视开着。

“……XX集团董事长周正廷,地震中受轻伤,已安全救出。周正廷宣布向灾区捐款两千万……”

陈默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

电视里那个人,西装,背头,在镜头前面鞠躬。

他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

他在地下车库就知道这人不一般。金表,车停B2,黑地里被搜出两瓶水不嚷嚷。

只是没想到是这个级别。

——————

出院以后他没急着要钱。

他在试。

他要搞清楚:到底是死了就能拿,还是得刚死、手还热着才行。

他试了两回。

头一回是个死了三天的老头。他那天上门送件,敲了半天没人应,隔壁老太太说三天没见人,物业撬的门。他凑过去碰了一下。没反应。手是凉的,硬的。

第二回是马路对面刚撞飞的。他本来是去邮局寄东西,挤在人堆里看热闹。人没送到医院就没了。他蹲下去假装看伤口,碰了一下胳膊。

血还没凉。

嗡的一声。

他蹲在那,缓了好几秒。

成了。

他点了根烟。兜里一直揣着,平时不怎么点。今天点了,呛,咳了半天。

王老师给了他英语。小周给了他腿脚。这玩意儿是真的。

他在国内,一年能碰上几个有真本事的死人?

他想起鹰国。那边有枪。那边天天死人。

他把烟掐了。

——————

要钱是出院第三周。

他写了封信。二十万。刀在我这。卡号。

他没留名。

钱第三天到账。他看着那条短信,吃了半碗泡面。

第二回五十万。也到了。

他去银行取钱。ATM一天限额两万。他取了三天,取出来六万。加上快递站里平时周转的几万块,凑了十万出头。剩下的钱他没敢动——大额取现有记录,周正廷那边一查一个准。

第三回他要两百万。

他这时候已经在订机票了。

——————

钱没来。

第八天他收到一个快递。

他关上门,反锁,用裁纸刀划开。

一沓纸。身份证复印件。快递站执照。警校那张肄业证明。他这半年的行踪,几点几分在哪个小卖部买的烟。

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

他出租屋的窗外。从对面楼拍的。窗户开着,他晾在外面的裤衩子都拍进去了。

没写字。

他把那沓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叠好,放桌上。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条缝。

楼底下停着辆黑车。

他把窗帘放下。

他提前把那点现金取出来了,塞在双肩包夹层里。护照前年办的,本来跟人约了跑鹰国西岸,黄了。签证还剩半年。

他把桌上那沓复印件撕了,扔进马桶,冲了。纸堵了。他又通了半天。

他把刀别回腰后。双肩包甩肩上。

出门的时候他把钥匙放门缝里。房东的电话他不接。

他打了个车去机场。司机问他这么晚去哪,他说香港。

——————

香港待了两天。他在重庆大厦住了一晚,房间隔壁有人打麻将,吵到凌晨四点。

转了个航线,飞鹰国西岸。十几个钟头。

他旁边坐了个胖子,打呼噜,震得座椅抖。他靠着舷窗,一夜没合眼。脖子落枕了。

落地那天太阳大。棕榈树。空气里飘着汉堡味。

他打了个车去之前查好的汽车旅馆。司机走了条远路,他不会说地名,举着旅馆名片给司机看。到了发现多收了他二十块。他没争。

前台是个墨西哥男的,抬头:“How many nights?”

陈默张嘴:“One. Please.”

那墨西哥人愣了半秒,递钥匙:“Elevator's broken. Second floor.”

“Thank you.”

上楼。楼梯地毯上一块黄印子,不知道是什么。

房间门卡刷了三次才开。

进去他先找插座。插头不一样。他没带转换头。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

他把空调开了。响是响,不制冷。他出了一身汗。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刀。布磨毛了。他拿床单角蹭了蹭刀身。刀身上一块黑印子。

他看了两秒。塞回去。

——————

第二天他出去买汉堡。

他指着菜单:“I'll have this.”

柜台大姐问他要不要加培根。

他卡了一下。“Bacon, please.”

加完大姐问他要不要大薯。他不知道大薯是哪个手势,点了点头。

拿到手才发现比他想的大。他一个人吃不完。番茄酱挤多了,滴在裤子上。他用纸擦,越擦越花。

他站在马路牙子上,边吃边刷手机。

周正廷在开发布会。西装,背头,说他在地下车库失去了两位同胞,很痛心。

陈默边嚼边看。

下面滚动字幕:XX集团收购案通过,股票三连板。

他把剩下的汉堡扔进垃圾桶。

——————

他在旅馆待了三天。

白天出去逛。街他认得快——小周给的那本事,这地图一样的脑子,到哪都管用。哪个街区警察多,哪个角落没摄像头,他走两遍就记住。

他去便利店买了个转换头。花了八块五。

回来他把手机充上。

他从包里拿出个本子。旅馆前台买的。一块二毛五。

翻开第一页。

他写:

鹰酱守卫几点巡逻。便利店几点关门。停车场摄像头位置。

然后接着写。

写对面那间旅馆老板娘,她儿子在国内打电话。写隔壁那间屋住的黑哥们,半夜两点回来,车动静大。写哪条巷子晚上没灯。

他写了个英文词,想不起来中文怎么说。写完看了一眼,没擦。

写错一个字。他划了。墨迹洇开一团。

空调还是不制冷。他脱了T恤,光着膀子写。

写了三页,手酸了。

手机响了。

国内号码。

他看了一眼。没接。

响了六声,停了。

过了两分钟,又响。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响了很久。停了。

进来一条短信。他没看。

他光着膀子坐床沿上,听隔壁。

黑哥们在放音乐。低音炮震得墙皮掉渣。

他低头接着写。

写了两行,发现写错了。划掉。

空调嗡了一声,终于吹出点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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