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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6 16:36:59

第一章

许砚第一百零七次把系统面板戳开。

【距离情节节点“剑落寒渊”还有:14天。届时宿主将被主角江溯一剑穿心,达成“反派伏诛”结局,即可返回现实世界。】

十四天。

他把面板一关,铜镜里映出一张脸,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好皮囊。可惜原书里,这张脸的主人干了全书的缺德事,陷害师兄,偷灵药,勾结魔修,最后被主角在寒渊上一剑穿心,死得满门上下拍手称快。

那是原书。

现在的许砚穿来三个月,每天只想躺平,唯一的盼头就是有人来把他捅了,好早点回去。

他原本在广告公司做策划,连续加班第四十七天,凌晨三点趴在工位上睡着了。再睁眼,人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脑子里叮一声响,系统上线。

刚穿来那几天他拿被子蒙着头睡,醒了就盯着房梁发呆,门都没出过。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太多,抽屉里三瓶来路不明的丹药,枕头底下压着一封没写完的栽赃信。他花了半个月才摸清楚状况,原主已经把全门派上上下下得罪了个遍。

许砚当时挺美。得罪完了好啊,省得他再费劲演。他就等着主角江溯来收他人头。

结果等了三个月,江溯没来杀他。

来送面了。

“小师弟。”

叩门声,低沉,短促。

来了。

许砚把嘴角往上提,扯出一个练过几十遍的“冷笑”。练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实际上就是一个清秀少年龇了龇牙。

门推开。江溯站在门口,玄色长袍,腰间挂剑,剑穗都没晃一下。眉骨高,眼尾往上挑,半垂着眼皮看人。他往门口一站,许砚这屋里烧着炭盆,门缝灌进来的风还是冷了两分。

许砚第一次见他也是这感觉。后背先湿了一层,脑子才反应过来。原书里江溯是天道宠儿,专克反派,天生的天敌。

“师兄有何贵干?”许砚翘起二郎腿,“来看我笑话?”

江溯目光越过他,落到桌上。那碗面没动过,汤面凝了一层油皮,筷子搁在碗口。

“又没吃。”

许砚一愣。这句不在剧本里。

“不吃关你什么事?”他顶回去,“我绝食抗议。”

江溯走进来,端起碗掂了掂,又放回去。手指在碗沿上一按,碗底被一层薄薄的灵光托起来,汤水从底下开始冒泡,热气顺着碗壁往上爬。坨了的面块散开,他把碗推回去。

“吃。”

就一个字。

许砚看看面,又看看江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原书里写他沉默寡言,但没写他会管反派师弟吃没吃饭。

“你有病吧。”许砚嘟囔了一句,手已经摸上筷子了。

他是真饿了。昨天晚饭没吃,光顾着背系统给的台词。今天早上赖床,拖到晌午才爬起来,水都没喝一口。

江溯看着他低头扒面,肩膀松了一点。许砚光顾着吃,什么也没注意。

穿来这三个月,许砚把系统给的任务全做了。

第一条,偷主角疗伤灵草。许砚半夜摸进江溯的药房,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拿了棵最不起眼的丢进乾坤袋,撒腿就跑。第二天江溯问他有没有看见,他摇头说没有。江溯看了他一眼,走了。

第二条,练功场绊主角一跤。许砚在江溯跑步路线上蹲了半天,伸脚一绊。江溯侧身躲开,回头看他蹲在地上龇牙咧嘴,伸手把他拽了起来。许砚说:“你少假惺惺。”江溯说:“脚下有石头。”然后走了。

第三条,师尊面前诬陷主角偷练禁术。这个任务许砚磕磕巴巴做完的,师尊面前磕了三个头,把提前背好的词一股脑倒出来,说得舌头打结。师尊眼皮都没抬,查了三天,查清楚了,罚许砚禁足一个月。

当天晚上江溯在他门口搁了壶热茶。壶底还压了张条子,写着:夜里冷,喝热的。

许砚把条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上面没下毒,才把茶灌了。

他在脑子里冲系统喊:“他为什么不恨我?书里写他最恨小人。”

【根据数据,主角行为模式与原著偏差较大。建议加大反派力度。】

“我都差点给他下毒了!”

【那包药粉是从厨房拿的辣椒面。】

“闭嘴。”

许砚把碗一推,站起来,咬紧后槽牙,下巴朝江溯扬了扬:“江溯,你少在这假好心。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觉得我是个小人。你听好了,我迟早有一天让你后悔留我。”

他说完自己耳根发烫。太中二了。

江溯嘴角往旁边动了一下。想笑,憋住了。

“好。”他说,“我等着。”

端着碗走了。

许砚看着那个背影,琢磨着“我等着”三个字,怎么听都不像接狠话的。他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看江溯沿着长廊走远,剑穗在腰后头一晃一晃的。

许砚关上门,靠着门板坐地上,仰头看房梁。房梁上蛛网结了一层灰。他掰着手指头算:十四天。要是江溯到那天还不动手,他就得自己想别的办法。

系统说过,情节节点必须完成才能回去。也就是说,江溯必须亲手捅他。

许砚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二章

第十天,许砚在寒渊崖边站好了位。

原著里这是反派的重头戏。假装被江溯推下悬崖,引掌门和众弟子来看,把残害同门的帽子扣死在江溯头上。

许砚把脚挪到悬崖最边上,鞋尖底下就是碎石。风从谷底灌上来,袍子下摆糊在小腿上,湿冷湿冷的。他伸脖子看了一眼崖底,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原书里许砚没死,崖底有灵兽接着。但他穿来这三个月,系统说啥他信啥,唯独这个缓冲结界,他鞋底在石头上蹭了两下。

“你确定不会摔死我?”

【系统不会欺骗宿主。】

“你上回还说辣椒面能毒死人。”

【那是宿主自行理解有误。】

许砚骂了一句,把脚又往外挪了半寸。鞋尖悬空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

他回头。江溯从山道上走过来,月光把他的袍子照成冷灰色,肩头和发顶落了一层细碎的白光。影子拖得又长又薄。

隔着十几步,那双眼睛望过来。许砚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后脖颈子发紧。

“师兄!”许砚摆出惊恐脸,往后踉跄一步,“你别过来!你是不是想把我推下去?”

江溯停住了。离他七八步远,没再往前。

许砚等了几息。江溯没动。按剧本,他这时候该冲上来质问了,然后自己踩空滑下去,崖底的灵兽会接住。

但江溯不动。

“你过来啊。”许砚催了一句。

“你下来。”江溯说,声音很轻。

“……什么?”

“从崖边下来。”江溯朝崖边的碎石看了一眼,“那地方站不住。”

许砚愣了。台词不对。

“你装什么好人?”他硬着头皮往下演,“你明明就是想害我!”

江溯没接话。站了一会儿,月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沉得很。从胸腔底下挖出来的。

“我不推你。”

“你……”

“我不推你。”

第二遍。

许砚盯着他。这人今晚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跟从牙缝里剔出来似的。

江溯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伸出手。掌心摊开,空的。

“过来。”

许砚看着那只手。系统在脑子里叫唤:

【警告!主角行为严重偏离原著!请宿主立即执行坠崖动作!】

许砚没动。看着江溯伸过来的手,想起以前加班到后半夜,有人递了杯热水过来,拍他肩膀说“歇会儿吧”的那种感觉。

但他得回去。这破地方连个外卖都没有。他上回洗脸泼了盆水,隔壁师兄告到师尊那儿,说他偷练邪功。师尊罚他抄了三天经。

许砚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石头松了。

他没演。真踩空了。

身体往后倒的一瞬间,许砚看见江溯的脸变了。平时那层什么表情都没有的壳被从里面撞碎了,底下的东西来不及收,全写在眼睛和绷紧的下颌上。

江溯冲过来,快得看不清。

他攥住了许砚的手腕。许砚整个人挂在崖边,脚下是雾。江溯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指节发白。

“别动。”江溯的声音在抖。

许砚听见了。江溯平时说话连个调都没有,跟背课文似的,天塌了估计也就“嗯”一声。现在攥着他手腕的指头在抖,虎口卡在腕骨上,一紧一松。

“你放手吧。”许砚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个。

江溯没理他,猛地一使劲,把人从崖边甩了上来。许砚摔在碎石路上,屁股硌得生疼,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溯整个人压下来,扣着他肩膀。

呼吸又重又急,打在许砚耳朵边上。许砚偏头看了一眼,江溯眼眶红的。

“你疯了。”江溯说。

不是问句。

许砚张嘴,想说什么。扣在肩膀上的手指头太用力了,他疼得说不出话。

两个人僵着。

过了很久,江溯松了手,站起来,把许砚也拽起来。刚才那些东西被他收起来了。他又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师兄。

“回去。”

转身就走。

许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被攥过的手腕还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五道红印子,在月光底下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追上去又该说什么。

崖边的风还在刮,吹得他后脖子发凉。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脚底冻得发麻,才慢慢往回走。走到半路碰见巡夜的师弟,师弟看见是他,绕了个大弯。

许砚心想,你躲什么,我才是那个瘟神。

第三章

那晚之后,江溯的话更少了。

本来就不多,现在干脆一天说不了几句。但他开始看许砚。

许砚在院里晒太阳,闭着眼,偶尔睁开一条缝,看见江溯坐在廊下,书摊在膝盖上,翻都没翻。目光落在他这边。

许砚吃饭抬头,撞上江溯的视线。不躲不闪的,就那么看着。

“你看什么?”许砚终于忍不住了。

江溯把目光移回书上:“看你有没有在饭里下毒。”

“我没下毒。”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溯翻了一页。过了一会儿说:“以前是以前。”

许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倒计时还在走。十一天,十天,九天。江溯不按剧本来杀他,他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原书里“剑落寒渊”那场戏是江溯看穿许砚真面目之后一剑结了他。现在连第一步,让江溯恨他,都办不到。后面还怎么演。

“系统,换个方式行不行?”

【建议宿主尝试更极端的反派行为。】

“比如。”

【原著中反派曾试图暗杀主角。】

许砚不说话了。暗杀。他连鸡都没杀过。上回厨房跑出条菜花蛇,他站在灶台上喊了半炷香,最后还是江溯路过把蛇拎走的。

但他得回去。

那天晚上,许砚揣了把匕首,推开江溯的房门。他在心里念了一百遍:演戏,不真刺,只要挥一下刀,被江溯打掉,然后他一怒之下把我砍了,我就可以走了。

门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地上几块方形的光。江溯坐在床沿,没睡。

“你来了。”

许砚手一抖。江溯说的是“你来了”。就三个字。没有“又”,没有“怎么是你”。语气平得像在报时辰。

“师兄。”许砚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我要杀了你。”

声音在抖。他自己听着都想笑。

江溯站起来。朝许砚走过来。一步,一步。

许砚往后退了一步。匕首攥紧了,手心全是汗,滑得几乎握不住柄。

“你要杀我。”江溯在他面前站定,“那就杀。”

许砚愣住。江溯看着他的眼睛。

“往这里刺。”江溯握住他的手腕,把刀尖抵在自己胸口。正中间。心脏的位置。

“你干什么。”许砚往回抽手,抽不动。

“你不是要杀我吗。”江溯声音很平,“刺下去。”

刀尖隔着衣料抵在胸口。许砚能感觉到布料底下心跳传过来,一下,一下,稳的。

“你疯了。”许砚说。

江溯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不算笑。

“你舍不得。”

许砚猛地把手抽回来,匕首“当啷”掉地上。

“你……”

说不下去。

江溯弯腰捡起匕首,翻了翻刀刃。

“钝的。”他说,“割纸都费劲。”

许砚的脸一阵发烫。那把匕首是他从伙房顺的,人家剁排骨用的,他磨了半个晚上磨成现在这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

“……”

“你偷灵草用的是左手。”江溯把匕首搁在桌上,“原书里,许砚右手用剑。”

许砚脑子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

江溯没马上接话。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陷在影子里。那双眼睛许砚看清楚了。里面是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累。

“许砚。”他叫了名字,没叫小师弟。

“你知道我活了多少次了。”

许砚没答。答不上来。

“每一次我都记得。”江溯说,“你站在寒渊上,我把剑刺进去,然后你就不见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虫叫。后院蛐蛐叫了两声,停了,又叫两声。

许砚看着江溯。原书里没有江溯视角的故事。许砚死了之后主角什么心情,书里一个字没写。

“这次我不刺了。”江溯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半臂远,“你想回去,自己走。我不拦你。”

声音很轻。许砚听着,觉得每个字都沉得往下坠。

“但你要是留下来。”

后半截没说完。

许砚偏过头,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蹭完发觉手背上水印子反着月光,潮的。

“江溯。”嗓子发紧,他清了清喉咙,“你什么时候开始记得的。”

江溯沉默了很久。

“从第一次。”

许砚追问了一句:“第一次是多久以前。”

江溯没马上答。他垂着眼皮看地上那把钝匕首,看了好一会儿。

“三百年。”

许砚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三百年?你在这破山头待了三百年?”

“记不清了。可能更久。”江溯说,“每一次你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我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轮都记得。刚开始只是觉得有些事好像发生过,后来发现,是全都发生过。”

许砚蹲下来,抱着膝盖,仰头看他:“那我每次进来,你都知道?”

“知道。”

“那你每次还捅我。”

“不捅你,你会自己往剑上撞。”江溯说,“你比我还急。”

许砚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来这三个月自己上蹿下跳作妖的样子,在江溯眼里估计跟回放似的,看了几百遍了。

“那你现在怎么不捅了?”

“看腻了。”

许砚:“……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江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不想捅了。”

第四章

许砚对着桌上那碗凉透的面坐了小半个时辰。筷子戳在面里,搅一下,又搅一下。

系统在脑子里响:

【情节节点“剑落寒渊”剩余时间:3天。】

【如未在规定时间完成情节,宿主将无法返回现实世界。】

【该后果不可逆。】

“从第一次。”江溯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三百年。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得多少碗面。江溯每天热一碗面端过来,端了三百年的量。

他把自己绕晕了,索性不想了。

许砚把筷子抽出来,面汤溅了两滴在桌上。他拿袖子蹭了。胸口有点闷,像吃急了噎着了,又不太一样。

那些循环里,江溯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坐在这儿,热一碗面,端给一个过几天就要被他捅死的人。

“系统。”

【在。】

“我留下来的话会怎样。”

【宿主将失去返回现实世界的唯一机会。】

“我知道。”

【宿主将永久留在本书世界。无法退出。】

“我知道。”

【宿主确定要放弃吗?】

许砚没答。把碗推开,走到窗边。月亮很大,天上一个冷光斑。

对面廊下坐着个人。江溯没睡。背靠着柱子,剑横在膝上,月光照着半边侧脸。

许砚看了很久。然后翻窗出去了。

落地的时候踩着一片枯叶,咔嚓响了一声。他僵住,缩着脖子等了两息,屋里没动静。他踮着脚沿着墙根走,活像个半夜偷鸡的。

江溯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许砚走过去。走了几步觉得太远,又走几步觉得太近。最后站在江溯面前,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尖上还沾着崖边的碎泥,白天忘了磕。

“我就问一个问题。”

江溯看着他。

“你每次都记得。”许砚嗓子发紧,说到一半劈了,清了清喉咙才接上,“那你怎么每次都下得去手?”

江溯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让我杀。”

许砚抬头。江溯没避开他的视线。

“每次你都站在那个位置。就那么看着我。”他顿了一下,“我不动手,你就自己往下跳。”

许砚想起那天崖边。想起自己踩空的那一刻,江溯脸上碎掉的表情。

“所以你每次都跟着我到崖边。”

“跟。”江溯说,“三百次。你掉下去两百九十九次。有一次我拉住了,你挣开又跳了。”

许砚攥了攥手指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完全想不起来有这回事。但脑子里有画面。那个许砚,原著里那个许砚,为了完成反派任务,真把自己往崖底下扔。

“这次我不让你跳。”江溯说,“以后也不会。”

许砚张了张嘴。想说“可是我要回去”,话到喉咙口卡住了,怎么都出不来。

江溯坐的那半边廊下照不到月光,整个人在柱子影子里,就一个轮廓,剑鞘上反着一点冷光。他坐在那儿的样子太熟练了,像坐过很多很多个这样的晚上。

许砚盯着自己鞋尖,鞋带松了。他弯腰系了一遍,系完又松开,又系了一遍。

“我不走了。”许砚说。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江溯的眼神变了。就那么一下。积了很多年的东西被从底下顶开了。

“你确定?”

“不确定。”许砚说,“但我不想看你再杀我一次。”

他蹲下来,跟江溯平视。

“你每次都记得。”许砚说,“累不累。”

江溯没说话。喉结动了一下。

许砚没见过江溯这样。平时跟他的剑一个德行,直挺挺的。现在坐在月光底下,嘴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眼白里泛着红丝。

许砚伸手,碰了一下江溯的肩膀。手指头落上去才发现,这人肩膀绷得跟石头一样硬。

“我留下来。”他说,“你负责给我热面。”

江溯看了他一会儿。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不算笑。许砚盯着他的眼尾,那地方弯了一弯,又平了。

“好。”

许砚还想说点什么,嘴张开了又合上。那句话在舌头尖上滚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面要加蛋。”他最后说。

“加。”

【系统提示:情节节点“剑落寒渊”已失效。】

【宿主选择永久留驻本书世界。】

【系统即将关闭。】

【祝宿主好运。】

许砚在心里说了句谢谢。系统安静了。

第五章

后来的事没什么特别的。

许砚还是赖床,江溯还是把面热好搁他门口。有时候许砚睡过头,面在门口搁凉了,江溯就端回去重新热一碗。

许砚试过自己做饭,差点把灶房点了。那天他想煮个鸡蛋,把鸡蛋放锅里,忘了加水,干烧了半炷香,锅底烧穿一个洞。江溯从那以后不让他进厨房。

“我不是废物。”许砚说。

“嗯。”江溯把面推过去,“吃。”

许砚吃了两口,抬头:“你以前也这样?”

“哪样。”

“给那个许砚做饭。”

江溯的筷子停在半空。“没有。”

“那你对我怎么……”

“不一样。”

江溯把面夹进他碗里,汤没溅出来。许砚没再问,低头扒面,耳朵尖红了一层。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许砚偶尔还摆反派架子,冲江溯放狠话:“你等着,我迟早弄死你。”江溯每次都点头说好,然后接着给他热面。

有一回许砚在院里撞见周师兄。周师兄看见他从江溯屋里出来,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你俩怎么回事?”

“关你屁事。”许砚说完,冲他背影竖了个拇指,朝下。

周师兄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走了。

还有一回,许砚在练功场被几个师兄堵住。领头的那个姓赵,原主以前骗过他钱。赵师兄揪着许砚领子要揍他,许砚正琢磨着是跑还是装死,江溯从旁边走过来。

“松开。”江溯说。

赵师兄手一松,许砚一屁股坐地上。

“江师兄,这小子以前坑我的钱。”

“我替他还。”

赵师兄愣了半天,从许砚手里接过两颗上品灵石,走了。

许砚坐在地上仰头看江溯:“你不是不管这些事吗?”

江溯看了他一眼:“以前不管。”

许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在江溯后头往回走。江溯没回头,但步子放慢了半拍,正好够许砚跟上。

有一回许砚问:“你就不怕我真动手?”

江溯看了他一眼:“匕首是钝的。”

“我换一把呢。”

“换了你也不刺。”

许砚哼了一声,没再嘴硬。那把匕首他后来偷偷磨过,磨了半天又扔回抽屉里了。江溯看见他磨刀了,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在他门口搁了块磨刀石。

许砚拿着那块磨刀石,在屋里坐了半天,最后把刀磨快了,然后往抽屉里一锁,没再拿出来。

某天傍晚两人坐在屋檐底下看落日。晚霞铺了满天,橘红色的光打在江溯侧脸上,把他平时冷白的皮肤衬出点暖色。许砚靠着柱子,半眯着眼。

“江溯。”

“嗯。”

“你等了我多少次?”

江溯没回答。许砚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过了很久,江溯开口,声音很轻:“数不清了。”

“那你最烦哪一次?”

江溯偏过头看他。许砚解释:“我每次进来都干一样的事,你看了几百遍,总有一次最烦的吧。”

江溯想了一会儿:“有一次你往我茶里下巴豆。”

“然后呢?”

“我喝了。你看见我喝了,站在旁边憋笑,脸都憋红了。”

“我没笑?”

“你笑了。然后你跑去找师尊告状,说我打你。”

许砚捂脸:“那是原著剧本。”

“我知道。”江溯说,“但你憋笑的样子太好笑了。我那天差点没绷住。”

许砚从指头缝里看他:“你笑了?”

“没笑。”

“你刚才说差点没绷住。”

“没笑。”

许砚把手放下来,盯着他的脸看。江溯面不改色。但许砚盯着盯着,觉得他嘴角好像确实比平时高了那么一丁点。

“你笑了。”许砚说。

“没有。”

“你笑了。”

“没有。”

许砚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这儿。鼓着呢。”

江溯握住他那根手指头,攥在手心里。

许砚抽了一下没抽出来:“江溯。”

“嗯。”

“你等了我这么多次。”许砚说,“那这次别等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把江溯的手从手指头换成整只手掌,扣住了。两只手交握,江溯掌心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硌着许砚的指背。江溯低头看着两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收紧了手指。

“好。”

晚霞落下去,暮色漫上来。院子里的灯是许砚早上出门前点的,到这会儿还留着一团暖光。

许砚靠着江溯的肩膀。那只手在崖边的时候是空的,后来端过面碗,攥过他的手腕,现在扣着他的手指头。掌心的茧有点粗,有点热。

“江溯。”

“嗯。”

“明天面里加个荷包蛋。”

“……好。”

又过了一会儿。

“江溯。”

“嗯。”

“你等了三百年的面,得加钱。”

江溯低下头看他。许砚仰着脸,一脸认真。

“我没有钱。”江溯说。

“那你欠着。”

“欠多少。”

许砚想了想:“先欠三百年吧。后面看你表现。”

江溯沉默了一会儿。许砚感觉他肩膀动了动。

“好。”他说,“先欠三百年。”

许砚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行。这破地方,待着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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