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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6 16:38:00

导语

我死的时候,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关在门外的。

赵磊隔着门说:“盏盏,不是我不给你开,是苏晴说你里面存的东西够我们三个人吃一个月,她不放心。”

苏晴在旁边笑,那笑声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冷笑,是那种“咱俩谁跟谁”的笑。

然后门外的灯灭了。

不是停电。是“它们”来了。那些从天上降下来的塔,把全世界的光都吞了。

我拍门,拍到手掌出血。

没人开。

后来那些被“扫空”的人过来了,他们眼神直直的,像牵线木偶。我被他们从门口拖走的时候,最后看见的,是防空洞门上那盏小灯——那是我自己接的电,那盏灯,我供了三个月。

灯亮着。

门没开。

我死了。

---

第001章 被关门外那天我醒了

然后我睁开眼。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空调在吹,窗帘缝里透进来七月的太阳光,楼下有人在喊“收废品”。

我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7月17号,早上7点整。

我怔了足足十秒。

7月17号。

距离那些塔降下来,还有整整七天。

我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

不是梦。我手掌上还留着拍门拍出来的疼——那种疼不应该存在,可它就在那里,火辣辣的。

“叮。”

脑子里响了一声。

我眼前凭空跳出一行字,不是手机,是直接映在我视网膜上的:

【距离静默塔落地,还有168小时。】

【你的安全屋已激活。】

我盯着那行字,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我掀开被子,赤着脚跑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

“7月17号。还有七天。”

手在抖。

不是怕。

是那种——你知道接下来七天全世界都会变成地狱,而你一个人提前拿到了剧本的,那种手抖。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强迫自己冷静。

我是林盏,28岁,连锁超市采购经理。我的工作是:在保质期、周转率、供应链断点之间,算出最优解。

我死过一次。

这一次,我提前七天知道结局。

这不是运气。

这是命。

我翻开笔记本第二页,开始列清单。

第一行:钱。

我银行卡里有八万三千块。存款不多。但七天后,钱就是废纸。

第二行:地方。

我租的那个老小区,楼下有个废弃防空洞。我当初租它,是因为便宜——一年三百六,一次付清,能放货。我从来没想过,它会变成我的命。

第三行:电。

防空洞有独立电网,但老化了。我得修。

我写完这三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还好好地挂着,楼下的人还在遛狗、买菜、吵架。

他们不知道。

七天后,天上会降下塔。塔会吞掉光。光没了,人就变成空壳。空壳会替塔搜刮剩下的人。

我知道。

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从今天起,这盏灯,我自己供。

第002章 我列的清单不是乱买

我列清单的时候,同事小张凑过来。

“盏姐,你这是干嘛?超市盘点?”

我瞥了一眼她手机。她在刷购物软件,加购的是奶茶和蛋糕。

“小张,你信我一句话。”

“啥?”

“你家里有没有手电筒?”

她愣了一下,笑了。

“盏姐你怕停电啊?我家有,充电的。”

“有多少电?”

“啊?”

“充满一次,能用多久?”

她想了想:“看……看亮度吧。最亮的话,两小时?”

我没说话,在清单上写:手电筒,×10。充电式,可调亮度。

小张凑过来看:“盏姐你买这么多手电筒干嘛?”

“送人。”

“送谁啊?”

“送那些到时候会来求我的人。”

小张笑了,以为我开玩笑。

我没笑。

我继续列。

大米:五百斤,五十袋。保质期十二个月。真空包装。

面粉:两百斤。

压缩饼干:三百箱。每箱十二块,一块能顶一吨。保质期五年。这个是我以前跟供应商谈过的,军工厂出的。

罐头:三百箱。肉类两百箱,水果一百箱。保质期三年。

水:这个是大头。大桶水十个,一个桶五十升,自己装。瓶装水五十箱,应急用。再买净水片,五百片。

奶粉:十罐。婴儿用的。我想了想,还是加上了。

药品:感冒药、消炎药、止泻药、碘伏、纱布、退烧药。这个我列了两页纸。

小张不笑了。

“盏姐,你列这些……你不会是真要干嘛吧?”

我放下笔,看着她。

“小张,你在我手下干了三年。”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列清单从来不出错?”

她想了想:“没有。但你确实没出过错。”

“那你信我一次。”

我在清单最后加了一行:手电筒,再×5。给小张。

“你今天下班,去买十节电池,充满。然后回家,把你家的窗户检查一遍,锁好。”

“盏姐你吓死我了……”

“怕就对了。”

我把清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对了,你家里有没有老人?”

“有,我妈,在老家。”

“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囤点米。别说为什么。”

小张张了张嘴,没再问。

她后来真的照做了。这是后话。

我拿着清单,去了财务室。

我要预支工资。

财务大姐抬头看我:“林盏,你预支多少?”

“全部。”

“全部?你这个月还没干呢。”

“我知道。”

“那你预支多少?”

“能预支多少,预支多少。”

她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疯了。但她还是算了算。

“你这个月工资到手八千,加上上个月的奖金,能给你一万二。”

“行。”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我站起来,拍了拍清单。

“买命。”

她以为我开玩笑。

我没笑。

因为我知道,七天后,这些东西就是我的命。

第003章 卖房比急更急

中介小哥见到我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姐,你那套房,真要卖?”

“真卖。”

“你挂的价比市场价低了二十万啊。”

“我知道。”

“那……你急售?”

我看着他,想了想。

“比急更急。”

他怔住了。

“姐,你这话说的……多急算比急更急?”

“就是那种,”我顿了顿,“再过七天,你拿钱也买不到东西的那种急。”

他张了张嘴,大概觉得我精神不太正常。但他还是掏出了手机。

“行,姐,我给你找客户。但二十万的差价,你真不考虑?”

“不考虑。”

“那你什么时候要房钱到账?”

“今天。”

他差点把手机摔了。

“姐,今天?你开玩笑吧?过户至少要三天——”

“我不要过户。”

“啊?”

“我要抵押借款。房本押给买家,钥匙给他,七天后过户抵尾款。今天先拿十二万现金。”

他彻底懵了。

“姐,你这……这算什么交易?”

“算我送你二十万差价,你今天把十二万现金给我。”

他看了我足足十秒,然后默默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王哥,你不是一直想找套便宜的二手房吗?对,今天就能看房。不,不过户,先签抵押借款合同,交钱拿钥匙。对,二十万差价……对对,你稳赚。”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表情复杂。

“姐,你到底要干嘛?”

我站起来,把钥匙放在桌上。

“买命。”

他以为我开玩笑。

我没笑。

从他那儿出来,我去了银行。

我把定期存款全部取了出来。柜员小姐姐看着我,一脸可惜。

“女士,你这定期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现在取,利息损失很多啊。”

“我知道。”

“那你——”

“小姑娘,你信我一句话。”

“啊?”

“三个月后,利息不重要。”

她愣了一下,大概觉得我疯了。但她还是给我办了。

出了银行,我数了数。王哥的十二万借款,加上定期八万,一共二十万。

我还有三张信用卡,额度加起来十五万。

三十五万。

七天后,这些钱就是废纸。

但现在,它们是我的命。

我打了个车,去了批发市场。

司机问我:“姑娘,去哪?”

“粮油批发市场。”

“你去那干嘛?”

我看着窗外。太阳还好好的,街上的人还在逛商场、喝奶茶、拍合照。

他们不知道。

“师傅,你信我一句话。”

“啥?”

“你今天回家,把你家米缸装满。”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了。

“姑娘,你这话说的,好像天要塌了似的。”

我没说话。

天确实要塌了。

只不过,不是今天。

是七天后。

车在红灯前停了。我看着窗外的奶茶店,里面的年轻人在拍照、在笑、在排队。

他们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

第004章 我按成本价搬空仓库

我去超市仓库的时候,主管老郑正在喝茶。

“林盏?你不是请假了吗?”

“郑哥,我来盘个点。”

“盘点?今天不是盘点日啊。”

“我知道。我提前盘。”

老郑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林盏,你小子最近不对劲啊。又是预支工资,又是抵押房子,现在又来提前盘点。你到底要干嘛?”

我蹲下来,开始搬箱子。

“郑哥,你跟我多久了?”

“三年。”

“我盘错过吗?”

他想了想:“没有。你盘的点,从来没错过。”

“那你信我一次。”

我搬起一箱压缩饼干,往外走。

“这箱,记我账上,按内部成本价扣。”

老郑差点把茶喷出来。

“你说啥?内部成本价?林盏你疯了?这么多货,你补得起?”

“补不起就分期。你帮我走报损单,别让你担责任。”

他看了我半天,把茶杯一放。

“行。你小子要真出事,我替你扛一半。”

我继续搬。

“郑哥,你觉得,七天后,这个仓库还在吗?”

他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你别管什么意思。你就告诉我,我盘错了,你担不担得起?”

他张了张嘴。

“我……我担不起。”

“那不就得了。”

我继续搬。

老郑站在那里,看我搬了十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叹了口气,帮我搬。

“你小子……真要出大事?”

“嗯。”

“多大?”

“大到你这辈子没见过。”

他没再问。

我们俩搬了一下午。

压缩饼干三百箱,罐头三百箱(肉两百、水果一百),大米五十袋,瓶装水五十箱。老郑还帮我搬了药品——他说“这个我懂,药最值钱”。

搬到最后,他坐在箱子上,擦了擦汗。

“林盏,我帮你搬了这么多,你得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

我蹲在他旁边,给他递了瓶水。

“郑哥,你家里有几口人?”

“我、我老婆、我儿子,还有我妈。”

“你家在哪?”

“城东,老小区。”

我想了想,从搬出来的货里,拿出十箱压缩饼干、五箱罐头、两箱水。

“这些,你拉回家。”

他愣住了。

“你这是干嘛?”

“送你的。”

“我不能要——”

“郑哥,”我打断他,“你帮我搬了一下午,这些是你应得的。”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那堆货。

然后他点了根烟,沉默了很久。

“林盏,你说的大事……是不是跟新闻里那个UFO有关?”

我没说话。

他吐了口烟。

“我就知道。那玩意儿,不是好东西。”

他站起来,开始打电话叫车。

“我现在就回家接我妈。”

“嗯。”

“你呢?”

“我?”我拍了拍手里的箱子,“我回我的防空洞。”

第005章 拧螺丝的陈姨

我搬到防空洞的时候,隔壁陈姨正蹲在门口择菜。

“小盏?你这是干嘛?搬家啊?”

陈姨六十五岁,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她一个人住,就住在防空洞上方的一楼,家里有个旧杂物间,跟防空洞之间连着一根老通风管。她平时就种种菜、修修东西。她那双手,比我见的任何男人都巧。

“陈姨,我收拾收拾这个地下室。”

她放下菜,凑过来看。

“你租这个破地方干嘛?又潮又暗。”

“放东西。”

她看了看我搬进来的箱子,又看了看我。

“小盏,你跟姨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蹲下来,帮她择菜。

“陈姨,你信不信我?”

“信啊。你这孩子,从小就稳。”

“那你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把这个地下室的门加固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事儿?”

她回家拿了工具。扳手、螺丝刀、电钻、铁丝。她那套家伙事儿,比五金店还全。

我们俩花了两天,把门加固了。原来的门是薄木板,我们换成了钢板,焊死了。门上装了三道锁,外面又加了一个插销。

陈姨干这些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叨。

“这玩意儿跟人一样,得经常拧拧螺丝。松了,就散了。”

我笑了。

“陈姨,你这话有道理。”

“那是。我修了一辈子东西,什么没见过。”

她又帮我接电线。防空洞的独立电网老化了,她一点点理清楚,换上新线,接了一个灯泡。

灯亮了。

昏黄的光,照在地下室的墙上。

我看着那盏灯,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陈姨,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年轻的时候,在机床厂干过。”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后来厂子倒了,我就自己修东西。修了三十年,什么都会修。”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堆箱子。

“小盏,你是不是要躲什么?”

我没瞒她。

“陈姨,再过几天,外面可能会出事。”

“出什么事?”

“很大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姨信你。”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姨那边,也收拾收拾。”

“陈姨——”

“你别劝我。”她笑了,“姨这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你说有事,那就一定有事。”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盏。”

“嗯?”

“你那个灯,别关。”

“为什么?”

“姨怕黑。”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不关。”

她走了。

我站在地下室里,看着那盏昏黄的灯。

灯亮着。

门加固了。

货也搬进来了。

我坐在箱子上,闭上眼。

还有五天。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上面列满了清单。

水、食物、药品、电、防身工具。

一样一样,我都会备齐。

因为这一次,我不会再被关在门外。

我谁的门都不靠。

我自己的门,我自己守。

第006章 最后四十八小时

第五天早上,我睁开眼。

脑子里那行字准时跳出来:

【距离静默塔落地,还有48小时。】

【筛选波第一次扫描:落地后72小时。】

我坐起来,打开手机。

新闻弹了一条推送:《太平洋上空发现不明飞行物群,专家称系自然现象》。

我点进去。

视频里,太平洋上空,一排光点整齐地排列着,像什么东西的编队。评论区都在开玩笑。

“外星大佬来地球团建了?”

“建议派郭德纲去谈谈。”

“这要是真的,我先点个外卖。”

我关掉手机。

他们不知道。

那些不是自然现象。那是塔。四十八小时后,它们会落在每一个城市的中心。

我穿上衣服,开始最后检查。

水:十个大桶,满了。瓶装水五十箱。净水片,五百片。

食物:压缩饼干三百箱,罐头三百箱,大米五十袋。够我吃很久。

药品:感冒药、消炎药、止泻药、碘伏、纱布、退烧药。够一个小型诊所。

电:独立电网,陈姨帮我接的。灯泡、充电设备、小冰箱。

防身工具:这个我想了想,没买刀。我买了灭火器、防烟面罩、强光手电、阻门器、工兵铲。陈姨给了我一把扳手,说:“真有人硬闯,敲管道发信号,比砸人管用。”

我把扳手放在桌上。

“行。听陈姨的。”

她蹲下来,敲了敲我买回来的灭火器。

“这玩意儿,你会用吗?”

“不会。”

“不会你买它干嘛?”

“摆在那里,心里踏实。”

陈姨抬头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盏,你这脑子,比姨修过的任何机器都精。”

她从兜里掏出那把扳手,放在桌上。

“这个你拿着。万一真有人来,别用蛮力,敲管道,发信号。”

我笑了。

“陈姨,你比我狠。”

“那是。我修了三十年东西,什么螺丝没拧过。”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地下室里,看着那盏灯。

还有四十八小时。

我拿出手机,给小张发了条消息:“你买手电筒了吗?”

她秒回:“买了!盏姐,你吓死我了,我妈也囤米了!”

我笑了一下,又给老郑发了条消息:“你回家了吗?”

他回:“回了。我妈接到了。东西也拉回来了。林盏,你说的事,到底什么时候来?”

我看了一眼那行字。

【距离静默塔落地,还有48小时。】

我打了三个字:“快了。”

然后我关掉手机,坐在箱子上,等着。

灯亮着。

外面,太阳还好好地挂着。

四十八小时后,它就再也不会亮了。

我给自己开了一罐罐头,慢慢吃着。

红烧肉的。

这是我最后一顿“正常”的饭了。

四十八小时后,全世界都会变。

但我的灯,会一直亮着。

第007章 白眼狼

我妈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数罐头。

“林盏!”

她的声音很大,隔着听筒都震耳朵。

“妈。”

“你弟弟要买车!二十万!你打过来!”

我放下罐头,靠在墙上。

前世,这个电话我接过。那时候我刚工作两年,存款只有三万。我妈说“你是姐姐,姐姐就该帮弟弟”,我把三万全打了过去。

后来弟弟拿那二十万买了车,撞了人,又来找我要赔偿。

我又给了。

再后来,外面变了。我妈带着弟弟,把我堵在防空洞门外,说“你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分给你弟弟”。

我没给。

他们就把我的门从外面锁上了。

“林盏!你听见没有!”

“妈,我没钱。”

“你没钱?你上班上了这么多年,你会没钱?”

“我真没钱。”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拔高了八度。

“林盏你什么意思?你弟弟要买车,你当姐姐的不帮?你是不是白眼狼?”

我笑了。

白眼狼。

这个词,我听了二十八年。

“妈,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就说你给不给!”

“不给。”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我妈的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利。

“林盏!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弟弟结婚,你不帮忙,你以后别认我这个妈!”

“行。”

“你说什么?”

“我说行。”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箱子上,盯着那盏灯。

手在抖。

不是怕。

是那种——你攒了二十八年的内疚,在这一刻,突然断掉了。

我拿起手机,给我爸也发了条消息:“爸,以后别联系了。”

他秒回:“你妈说你了?你别往心里去,她就那个脾气。”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也把他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以为我会哭。

但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二十八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我站起来,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

“城防军登记点:幸福路社区中心。备注:林建国、王秀兰,有老人,优先救援。”

然后我把这条备忘录截图,存进相册。

我不见他们。

但我不让他们死。

灯亮着。

外面,天还好好的。

还有三十六小时。

我站起来,继续数罐头。

数到第三十二箱的时候,陈姨敲了敲通风管。

“小盏?”

“陈姨?”

“你没事吧?姨听见你打电话了。”

我笑了一下。

“没事,陈姨。”

“真没事?”

“真没事。”

通风管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盏。”

“嗯?”

“你要是想哭,就哭。姨不笑话你。”

我鼻子一酸。

但我没哭。

“陈姨,我不哭。”

“为啥?”

“因为哭解决不了问题。”

我拍了拍通风管。

“我得活着。”

第008章 灯灭了

入侵是在下午三点十七分开始的。

我坐在地下室里,正靠在箱子上打盹。

然后,脑子里那行字亮了:

【静默塔已落地。全球电力将在30分钟内依次熄灭。】

我猛地站起来。

三秒后,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我地下室的灯——是楼上的灯。整个小区的灯,都闪了一下。

然后,停电了。

不是我地下室的停电——我地下室有独立电网,灯还亮着。是楼上,整栋楼,整个小区,整个城市。

外面传来尖叫。

我打开监控屏。监控是陈姨帮我装的,八个摄像头,覆盖了整个小区。

画面里,楼里的人纷纷跑出来,举着手机,晃来晃去。

“怎么回事?停电了?”

“我手机没信号!”

“我家也没!”

“是不是线路坏了?”

他们不知道。

这不是线路坏了。

这是塔。

我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些人,他们还在笑,还在抱怨,还在打电话。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周,会比他们想的残酷一万倍。

我坐回箱子上,给自己开了一罐罐头。

红烧肉的。

我吃着罐头,看着监控。

外面的天,渐渐暗了。

不是正常的天黑。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把光一点点吃掉的暗。

监控画面里,有人开始哭。

有人开始砸车。

有人开始敲门——不是敲我的门,是敲邻居的门。

“老王!你家有蜡烛吗?”

“老李!借个充电宝!”

没有人来敲我的门。

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

我看着监控,看见三楼的王哥从家里跑出来,手里举着手机,到处晃。他在打信号,一边打一边骂。

“操!什么破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他老婆跟在后面,抱着孩子,孩子在哭。

“老王,怎么办啊?孩子饿了。”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先回家!”

他们回了三楼。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没动。

我不能帮他们。

不是不想。是不能。

我一开门,我的灯就暴露了。灯暴露了,人就来了。人来了,我的物资就撑不住。

我是采购经理。我算过账。

我那点货,够我和陈姨吃三个月。但塞进来十个人,三天就空。

我不能开门。

我吃完罐头,把罐子收好。

然后我坐在监控前,看着那盏灯。

灯亮着。

外面,黑了。

彻底黑了。

陈姨敲了敲通风管。

“小盏。”

“陈姨?”

“外面……怎么了?”

“它们来了。”

通风管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姨说:“姨知道了。”

“你怕吗?”

“怕。”她顿了顿,“但有你那盏灯亮着,姨不怕了。”

我笑了。

我拍了拍通风管。

“陈姨,你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嗯。”

通风管那头没声音了。

我坐在监控前,看着外面那片漆黑。

还有四十八小时,第一次筛选波就要来。

我闭上眼睛。

灯亮着。

我活着。

这就够了。

第009章 眼神空了

筛选波是在第三天早上来的。

脑子里那行字亮了:

【第一次筛选波,预计30秒后覆盖本区域。】

我屏住呼吸,盯着监控。

监控画面里,小区里的人正在到处找水、找电、找人。有人在砸自动售货机,有人在挨家挨户敲门。

然后,我看见了。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光。

不是阳光。是那种,像水波一样的光,从天上慢慢压下来。

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停住了。

不是倒下。是停住。

他们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变直,像被按了暂停键。

对门的王阿姨,她刚才还在哭着找儿子。波扫过她的时候,她的哭声停了。她站在那里,眼睛睁着,但眼神空了。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壳。

我看着监控,后背一阵发凉。

我数了数,被扫到的人,有二十三个。

他们不是全部。没被扫到的人,躲在楼道里,关着门,不敢出来。

我看见三楼的王哥,他躲在楼梯间,透过门缝看着外面。他没被扫到。

但他的眼神,比那些空壳还怕。

这就是筛选波。

它不杀人。

它把人变成空壳。

波过去了。

那些被扫到的人,动了。

他们不是自己动的。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动的。他们开始走,方向一致,像被一根线牵着。

王阿姨也开始走。她往前走,经过我的门,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我的门。

然后她抬起手,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很轻,很慢。

我坐在监控前,没动。

她敲了三下,然后转身,继续走了。

她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是空的。

我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这就是我前世的结局。

前世,我就是这样被他们拖走的。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通风管。

“陈姨?”

“小盏?”她的声音在抖。

“你没事吧?”

“姨……姨刚才看见光了。”

“你被扫到了吗?”

“没有。姨在屋里,关了铁门,拉了窗帘。”

我松了口气。

防空洞的钢筋够厚,屏蔽了波。陈姨在楼上,但她把窗户全关了,拉了窗帘。

“陈姨,你听我说。”

“嗯。”

“从今天起,不管外面谁敲门,你都别开。”

“连你也不开?”

“连我也不开。除非我喊三声‘陈姨是我’。”

她沉默了一下。

“姨记住了。”

我关掉通风管,坐回监控前。

监控里,那些空壳还在走。他们走到小区门口,停了下来,像在等什么。

然后他们排成一排,开始往一个方向走。

那个方向,是城市中心。

静默塔的方向。

我看着他们走远,长长地吐了口气。

第一波,过去了。

灯还亮着。

我还活着。

但这只是第一波。

每周一次。

我闭上眼睛。

下一波,七天后。

第010章 盏盏我知道你在里面

赵磊来敲门的时候,是第五天晚上。

我正坐在监控前,啃一块压缩饼干。

监控画面里,他从小区门口摸过来,衣衫褴褛,脸上还有灰。他走到我的门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敲了。

咚、咚、咚。

“盏盏?”

我攥紧了手里的饼干。

这个声音。

前世,他就是用这个声音,把我骗开了一条门缝。然后苏晴从他身后钻出来,把我往外拽。

“盏盏,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见你灯了……我知道你在。”

我没说话。

我打开了手机录像。

“盏盏,我是赵磊啊。你不认识我了?我们在一起三年啊。”

我举着手机,对着门。

“盏盏,外面太吓人了。那些人……那些人都不对。我躲在楼道里两天了,我没吃的,我没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盏盏,求你了。开开门,让我进去。我不抢你东西,我就躲一躲。等天亮了我就走。”

我对着手机镜头,平静地说:

“各位邻居看看,这就是当初把我关在门外的人。”

门外安静了。

然后赵磊的声音变了。

“盏盏,你……你说什么?”

“我说,赵磊,当初,是你和苏晴,把我关在这个门外。”

“你说我里面存的东西够你们三个人吃一个月,苏晴不放心。”

“然后你们锁上门,走了。”

门外没声音了。

过了很久,赵磊说:“盏盏,你……你发烧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发烧。”

我对着手机镜头,又说了一遍:“各位邻居,你们听见了。他叫赵磊,我前男友。当初他把我关在门外,让我被那些空壳拖走。”

“这一世,他又来敲门了。”

“你们说,我该不该开?”

监控画面里,楼洞里,有几个人探出头来。

他们听见了。

三楼的王哥探出头,看了看赵磊,又看了看我的门。

“这不是赵磊吗?以前跟林盏谈恋爱那个?”

二楼的张姐也探出头。

“他不是早就跟林盏分了吗?怎么又来了?”

“分了?”王哥嗤了一声,“他那是被甩了吧。”

他们议论的声音,不大,但我在监控里听得清清楚楚。

赵磊也听见了。

他的脸,在监控里变得铁青。

“林盏!你疯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

我关掉录像,把手机收起来。

“赵磊,你走吧。”

“盏盏——”

“我不开门。”

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坐在监控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手在抖。

不是怕。

是那种——你恨了一个人一辈子,终于当面把话说出来的,那种爽。

我关掉手机,喝了一口水。

灯还亮着。

我还活着。

这就够了。

第011章 咱们俩谁跟谁

赵磊走了之后,苏晴在业主群里炸了。

我早就退了业主群。但楼洞里有人把我录像的事发到了群里,又有人把群聊截图转给了我——我重新加回了群,就为了看这一出。

然后苏晴说话了。

她的声音,我太熟了。那种“咱俩谁跟谁”的语气,听起来亲热,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算计。

“林盏也太过分了吧。”

“赵磊都那样了,她居然不开门?”

“都是邻居,见死不救啊?”

“我认识林盏,她以前不这样的。不知道最近怎么了。”

我坐在监控前,听着楼洞里传来的声音。

苏晴就在我楼上。她不知道我能听见。

“咱们俩谁跟谁啊,”她大概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她要是真有物资,就该拿出来分。”

“这叫什么?这叫自私。”

“换我,我肯定开门。都是邻居嘛。”

我笑了。

换她?

前世,就是她把我锁在门外的。

我拿起手机,翻出了前世的通话录音。

那是出事前一个月,苏晴找我借钱。她说她妈妈生病,要五万块。我借了。我手机有通话自动录音的习惯,那通电话还在。

录音里,她说:“盏盏,咱们俩谁跟谁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后来,外面变了。她把我锁在门外的时候,也是这句话。

我把录音发到了业主群。

然后群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说:“这女的……不就是那个抢闺蜜物资的吗?”

“我想起来了,上次她还借了林盏五万块没还。”

“那她还有脸说林盏自私?”

苏晴不说话了。

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说:“所以林盏不开门,是因为她以前被这个女的坑过?”

“换我我也不开。”

“那赵磊呢?赵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赵磊刚才被林盏录像了,你们没看?”

“看了看了。那男的,以前还跟林盏谈过恋爱?”

“谈过三年。”

“那他也有脸来敲门?”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没说话。

但我知道,这些话,苏晴在楼上,也能看见。

她会气炸。

但她也会怕。

因为她知道,我手里有她的录音。她知道我不好惹。

我关掉手机,靠在墙上。

通风管响了。

“小盏。”陈姨的声音。

“陈姨。”

“你刚才发的那个录音,姨听见了。”

“嗯。”

“那个女的,就是以前抢你东西的那个?”

“嗯。”

通风管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还在楼上。她没被筛空。”

“那她会不会下来找你?”

我想了想。

“会。”

“那你怕吗?”

我笑了。

“陈姨,我不怕。”

“为啥?”

“因为她进来,也打不过我。”

通风管那头笑了。

“小盏,你这话,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样。”

我没接话。

我爸?

我早就没有爸了。

我坐在监控前,看着外面那片漆黑。

苏晴会来的。

她不是来求助的。她是来抢的。

我摸了摸桌上的扳手。

陈姨给的。

“来吧。”我对着空气说。

灯亮着。

我等着。

第012章 为大家好

老周来的时候,带了三四个人。

他是物业主任,五十多岁,啤酒肚,说话永远笑眯眯的。

“林盏啊。”

他站在我的门外,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开门吧,咱们聊聊。”

我坐在监控前,没动。

“聊什么?”

“聊聊你这个地下室。”

他笑了。

“林盏,你这个地下室,是公共财产吧?”

“不是。”

“啊?”

“我跟人防办签的租赁合同。二十年,一次付清。物业只是代管。”

老周的笑僵了一下。

“林盏,你看啊,现在这情况,大家都没地方躲。你这个地下室,钢筋厚,还能挡那个什么波。你看……”

“你想干嘛?”

“大家挤一挤嘛。一个人住也是住,大家一起住也是住。你这地方这么大,塞个十几个人没问题。”

我笑了。

十几个人。

我那点物资,够我吃九个月。十几个人来,三天就吃完。

“周主任。”

“嗯?”

“你说这是为大家好。”

“对啊。”

“那你自己家,怎么不腾出来?”

他愣了一下。

“我家……我家小,塞不下。”

“哦。”

我从门缝里,把租赁合同塞了出去。

“周主任,这是合同。我跟人防办签的,二十年,一年三百六,一次付清。你要是想征用,走法律程序。”

门外安静了。

然后老周的声音变了,不再笑眯眯。

“林盏,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楼是我们物业的,你说租就租?”

“合同在这。白纸黑字,盖了人防办的章。你要是不认,你去告我。”

“你——”

“周主任,”我打断他,“你带这几个人来,是想硬闯?”

他没说话。

我打开了监控,对着他。

“周主任,我录着像呢。你要是硬闯,这就是证据。”

“你一个小姑娘,你——”

“我什么我?”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

“周主任,你说这是为大家好。那我问你,这五天,你管过大家吗?”

“你组织过水吗?你组织过电吗?你组织过疏散吗?”

“没有。你自己家囤了三箱泡面,就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了?”

门外没声音了。

过了很久,老周说:“林盏,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他走了。

我坐在监控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他不敢再来了。

因为他知道,我录着像。

通风管响了。

“小盏。”陈姨的声音。

“陈姨。”

“那个老周,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那你怕吗?”

我摸了摸桌上的扳手。

“陈姨,我不怕。”

“为啥?”

“因为他不敢。”

“为啥?”

“因为他怕我录像。”

通风管那头笑了。

“小盏,你这孩子,比你妈狠。”

我没接话。

我妈?

我早就没有妈了。

我坐在监控前,看着外面那片漆黑。

老周会再来的。

苏晴也会来的。

我等着。

第013章 通风管那头的热水

陈姨是第七天早上开始发烧的。

她敲通风管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小盏。”

“陈姨?你怎么了?”

“姨……姨好像发烧了。”

我心里一紧。

“多少度?”

“没量。就是浑身冷,头疼。”

我爬起来,翻出退烧药。

前世,陈姨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烧的。那时候我没有药,也没有独立电网。我眼睁睁看着她烧了三天,最后被空壳拖走了。

这一世,我有药。

但我不能开门。

不是不想。是不能。

陈姨的楼在上面,她屋里可能已经被空壳路过了。开门,我就暴露了。

我把退烧药、体温计、一壶热水、两罐罐头,装进一个小盒子。

然后我把盒子系在绳子上,慢慢推进通风管。

“陈姨,你接一下。”

通风管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到了。”

“药吃了。一次两片,六小时一次。”

“嗯。”

“体温计夹好,半小时量一次。”

“嗯。”

热水晃荡的声音。

然后陈姨说:“小盏。”

“嗯?”

“你怎么不出来?”

我沉默了一下。

“陈姨,我不能出来。”

“姨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姨就是……就是想看看你。”

我鼻子一酸。

“陈姨,我没事。”

“姨知道你没事。姨就是怕……怕万一姨烧糊涂了,没人跟你说话。”

我靠在通风管上,闭上眼睛。

“陈姨,你量了体温告诉我。”

“嗯。”

“要是烧到39度以上,你再跟我说。”

“嗯。”

“我给你塞了两片退烧药,还有一罐罐头。你饿了就吃。”

“嗯。”

通风管那头,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陈姨说:“38度2。”

“还行。吃了药,应该能压下去。”

“小盏。”

“嗯?”

“姨要是真烧糊涂了,你别管姨。”

我没说话。

“姨这把年纪了,活够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

“陈姨,你别说了。”

“姨是说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

“你别为了姨,把自己搭进去。”

我攥紧了手里的扳手。

“陈姨,你不会烧糊涂的。”

“为啥?”

“因为你是修了三十年东西的陈姨。你比谁都结实。”

通风管那头笑了。咳嗽了两声。

“小盏。”

“嗯?”

“姨谢谢你。”

“不用。”

“姨以前帮过你吗?”

我想了想。

前世,我刚搬来这个小区,被房东坑了押金。是陈姨帮我去闹回来的。

我发烧的时候,是陈姨给我熬的姜汤。

我加班晚归的时候,是陈姨给我留的门。

“帮过。”我说。

“那姨就不谢了。”

她顿了顿。

“小盏,你睡吧。姨吃完药,就睡。”

“嗯。”

我关掉通风管挡板,坐回箱子上。

灯还亮着。

我喝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

我给陈姨递了热水,但我没开门。

这就是我的底线。

我是圣母。

但我也不是冷血。

第014章 最后一块压缩饼干

他们来的时候,是第九天。

我妈、我爸、我弟弟。

三个人,站在我的门外。

监控画面里,我妈拍门拍得最凶。

“林盏!你给我出来!”

“你藏在里面干什么!你弟弟快饿死了!”

我坐在监控前,没动。

“林盏!你听见没有!你是姐姐!姐姐就该让着弟弟!”

这句话。

我听了二十八年。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

“妈。”

我隔着门,平静地说。

“你还记得吗?出事前一个月,你让我打二十万给弟弟买车。我打了三万。”

门外安静了。

“你说,我是姐姐,姐姐就该帮弟弟。”

“那时候,我自己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林盏!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你弟弟要饿死了!”

“你听我说完。”

我深吸一口气。

“出事第三天,你带着弟弟,来敲我的门。你说,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分给弟弟。”

“我没给。”

“你就从外面,把我的门锁上了。”

门外没声音了。

“妈,你锁我的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女儿会被外面那些东西拖走?”

我妈的声音变了,带着哭腔。

“林盏!你说什么胡话!我什么时候锁过你的门!”

“你锁过。”

“你——”

“妈,”我打断她,“你当初把我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抢给弟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你说,姐姐不饿。”

门外彻底安静了。

我爸说话了。他的声音很低。

“盏盏,你……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发烧。”

“那你——”

“爸,你也说过。”

他沉默了。

“你站在旁边,没说话。”

“你知道我妈在锁门,你知道我在里面拍门,你知道那些东西在靠近。”

“但你没说话。”

门外,我爸的呼吸声,很重。

我弟弟终于说话了。

“姐……你开开门,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没错。”

我平静地说。

“你从小到大,都没错。因为你是弟弟,你是男孩子,你是这个家的宝贝。”

“错的是我。”

“我错在,当了二十八年的姐姐。”

我蹲下来,从门缝底下,塞出两瓶水、四块压缩饼干。

“这是给你们的,不是给弟弟的。你们走。”

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妈弯腰把东西捡了起来,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坐在监控前,看着他们消失在楼道口。

灯亮着。

我没哭。

我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通风管响了。

“小盏。”陈姨的声音,很轻。

“陈姨。”

“姨都听见了。”

“嗯。”

“你没事吧?”

我笑了一下。

“没事,陈姨。”

“真没事?”

“真没事。”

我拍了拍通风管。

“我终于,把该说的,都说了。”

通风管那头,陈姨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小盏,你说得对。”

我笑了。

“陈姨,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

“你这孩子,憋了二十八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我靠在通风管上,闭上眼睛。

是啊。

憋了二十八年。

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第015章 二十七个

第二次筛选波,是在第十天来的。

脑子里那行字亮了:

【第二次筛选波,预计30秒后覆盖本区域。】

我屏住呼吸,盯着监控。

波扫过的时候,我数了数。

楼洞里,又有几个人停住了。他们的眼神,一点点空了。

然后他们开始走。

方向一致。

但这一次,他们没往城市中心走。

他们往我的门走。

我数了数。

一个、两个、三个……

二十七个。

二十七个空壳,排成一排,走到我的门前,停了下来。

脑子里那行字又亮了:

【检测到群体操控:空壳正在执行围门等待指令。】

我攥紧了手里的扳手。

然后他们开始撞门。

咚、咚、咚。

不是敲。是撞。

他们的身体撞在钢板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坐在监控前,手心全是汗。

这就是我死过一次的结局。

那时候,就是这些东西,把我拖走的。

但这一世,我的门是钢板。三道锁。外面还有插销。

他们撞不动。

他们撞了十分钟,停了下来。

然后他们站在门外,不动了。

像在等什么。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里面的人,开门。

我没开。

我坐在监控前,数着他们的数量。

二十七个。

我拉近了监控镜头,仔细看。

他们的动作,不像人。没有表情,没有犹豫,没有交流。他们只是站着,等着。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不是随便站的。他们站成了一个半圆,把我的门围在中间。

这不是随机的。

这是有指挥的。

我想起脑子里那行字——静默塔远程操控。

这些空壳,不是野鬼。他们是士兵。

我喝了一口水,冷静地分析。

二十七个,撞门十分钟,撞不动,就不撞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指令不是“破门”,是“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里面的人,自己慌了,自己开门。

我笑了。

他们以为我会慌。

我摸了摸桌上的扳手。陈姨给的。

然后我打开通风管。

“陈姨?”

“小盏?”她的声音在抖。

“你没事吧?”

“姨……姨听见撞门声了。”

“你别出来。”

“姨知道。”

“陈姨,你听我说。”

“嗯。”

“不管外面怎么撞,你都别出来。不管谁喊你,你都别出来。”

“姨记住了。”

我关掉通风管,坐回监控前。

那二十七个空壳,还站在门外。

他们不动了。就站着。

像二十七个,没有灵魂的守卫。

我喝了一口水。

然后我给自己开了一罐罐头。

红烧肉的。

我坐在监控前,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

他们站着。

我吃着。

灯亮着。

我突然笑了。

前世,我怕他们。

这一世,他们在门外站着,我在门里吃罐头。

这就是差别。

我囤了足够的货。

我加固了钢板门。

我接了独立电网。

我不是在躲他们。

我是在,等他们走。

他们站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动了。

他们转身,排着队,往城市中心走了。

我坐在监控前,看着他们的背影。

二十七个。

走了。

灯还亮着。

我还活着。

第016章 他被自己人推出去了

赵磊是在第十二天来的。

他不是一个人。

监控画面里,他带了三个人。都是楼洞里的幸存者,衣衫褴褛,眼睛发红。

他们走到我的门前,停了下来。

赵磊没敲门。

他在指挥。

“就是这里面。”他指着我的门,“她里面有吃的,有水,还有电。”

“你怎么知道?”旁边一个男人问。

“我看见她灯了。”

“那她为什么不开门?”

赵磊沉默了一下。

“因为她自私。”

我坐在监控前,笑了。

自私。

这个词,我听了无数遍。

那个男人说:“那怎么办?”

“撞门。”

“撞不开怎么办?”

赵磊指了指门上的锁。

“我见过她锁门。三道锁。但她是钢板门,不是木门。我们找东西撬。”

他们开始找东西。

我坐在监控前,没动。

我在等。

我等他们撬。

因为我早就想好了。

他们撬锁的时候,我按了一个按钮。

那是我提前装的警报。

尖锐的警报声,从地下室里响起来。

不是给我听的。

是给外面的空壳听的。

这个小区周围,有零散的空壳在游荡。高频警报声,会把他们引过来。

赵磊他们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

“警报!她装了警报!”

“那怎么办?”

赵磊急了。

“别管!快撬!”

他们继续撬。

但已经晚了。

监控画面里,几个空壳从楼道口走过来。他们听见了警报,往这边走。

赵磊也看见了。

“不好!那些东西来了!”

他转身就跑。

但他带来的人,比他跑得还快。

那个男人,为了跑得快,一把把赵磊推了出去。

赵磊一个踉跄,摔在空壳面前。

我坐在监控前,看着这一切。

赵磊抬头,看见空壳。

他张嘴想喊。

但空壳已经抓住了他。

他没喊出来。

因为空壳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监控画面里,赵磊被拖走了。

他带来的三个人,早就跑没影了。

我坐在监控前,没动。

手在抖。

不是怕。

是那种——你亲眼看着一个人,因为自己的贪心,把自己送进了坟墓。

通风管响了。

“小盏。”陈姨的声音,很轻。

“陈姨。”

“姨都看见了。”

“嗯。”

“你……你没事吧?”

我喝了一口水。

“我没事。”

“那个男的……”

“他活该。”

通风管那头沉默了一下。

“小盏。”

“嗯?”

“你是不是觉得,姨太冷血了?”

我笑了。

“陈姨,我不冷血。”

“那你为什么不救他?”

“因为他不是来求助的。”

我看着监控里,赵磊消失的方向。

“他是来抢的。”

我关掉监控。

灯还亮着。

我还活着。

这就够了。

我坐在箱子上,喝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

我没后悔。

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第017章 最后一杯热可可

赵磊被拖走之后,我坐在监控前,坐了很久。

监控画面里,那个方向已经没人了。

他死了。

不是我杀的。

是他自己,带着人来硬闯,被自己人推出去,被空壳拖走。

我没有开门。

我没有救。

我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可可。

热水壶是独立电网带的,温温的。我把可可粉倒进去,搅了搅。

然后我坐在箱子上,一口一口喝。

热可可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甜的。

我前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喝过热可可。

前世我死的时候,已经三天没喝水了。

这一世,我坐在地下室里,喝着热可可,看着外面那片漆黑。

通风管响了。

“小盏。”陈姨的声音。

“陈姨。”

“你在喝什么?”

“热可可。”

“好喝吗?”

“好喝。”

通风管那头沉默了一下。

“姨也想喝。”

我笑了。

我又冲了一杯,系在绳子上,推进通风管。

“你接一下。”

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到了。”

“慢点喝,烫。”

“嗯。”

通风管那头,传来小口小口喝水的声音。

然后陈姨说:“小盏。”

“嗯?”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太狠心了?”

我想了想。

“有一点。”

“为啥?”

“因为他毕竟,跟我在一起过三年。”

通风管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姨说:“小盏,姨跟你说句话。”

“你说。”

“狠心不是坏事。”

“为啥?”

“因为在这个世道里,心软的人,活不来来。”

我喝了一口热可可。

“陈姨,你这话,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

她笑了。

“你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明白。”

我没接话。

我看着那盏灯。

灯亮着。

脑子里那行字,忽然跳出来:

【距离下一波筛选波,还有5天。】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开始准备下一轮预案。

我走到货架前,一箱一箱数。

压缩饼干,还剩两百八十箱。每箱十二块,按我一天吃一块算,够吃九个月。但楼里还有陈姨,还有我偶尔要接济的邻居,省着点,够三个月。

水,还剩八大桶。净水片,还剩四百片。够了。

药品,退烧药还有六盒。陈姨上次发烧用了两盒,还剩四盒。我得省着用。

我又检查了门。三道锁,插销,警报。都好。

我检查了通风管挡板。关紧了。空壳钻不进来。

我检查了灭火器和阻门器。都在。

“小盏。”

陈姨在通风管那头叫我。

“嗯?”

“你在数什么?”

“数货。”

“数那玩意儿干啥?”

我靠在货架上,笑了一下。

“陈姨,我是采购经理。我的职业病,就是数货。”

通风管那头笑了。

“你这孩子。”

“数清楚了,心里才踏实。”

“那你数清楚没?”

“数清楚了。”

我拍了拍货架。

“我一个人够吃九个月。加上应急接济,省着点三个月。三个月后,要么外面好了,要么我想办法出去找物资。”

“那要是外面没好呢?”

“那就再想办法。”

我不是在等死。

我是在,准备活着。

陈姨在通风管那头,轻轻哼起了歌。

是一首老歌。

我听着,笑了。

灯亮着。

歌响着。

我活着。

这就够了。

第018章 城防军来了

他们是在第十八天来的。

三个穿军装的人,站在我的门外。

监控画面里,他们穿着制服,带着枪。不是空壳——他们是活人。

“里面的人听着。”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沉稳。

“我们是城防救援队。我们知道你这里是亮灯户。”

我坐在监控前,没动。

“我们来,不是征用你。我们来,是谈合作。”

我想了想,走到门边。

“谈什么合作?”

“我们需要你的物资。我们有三十七个幸存者,缺粮缺水。”

“你们怎么知道我有物资?”

“你的灯。”那个男人说,“这个小区,只有你这里还亮着灯。”

我笑了。

“所以你们是来要东西的。”

“我们是来换东西的。我们有武器,有药品,有通讯设备。我们可以保护你。”

“保护我?”

我隔着门,平静地说。

“你们48小时前就该疏散群众。”

门外安静了。

“那时候你们在哪?”

“那时候……”那个男人顿了顿,“通信中断,我们没接到完整预警。这是我们的问题。但现在,三十七个人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我们不是征用,是登记借用,出具借条,秩序恢复后偿还。老弱优先。”

我靠在门上,想了想。

“我可以给你们物资。”

“谢谢。”

“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不交出这个防空洞。这是我的地方。”

“行。”

“第二,我给你们物资,但你们要记着账。借条写清楚,以后秩序恢复了,你们要还。”

“行。”

“第三,”我顿了顿,“隔壁有个陈姨,六十五岁,发烧刚好。你们要优先照顾她。”

门外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下。

“行。”

“第四,”我打开门缝,把租赁合同塞出去,“我这里是合法租的。你们要征用,走法律程序。”

他接过合同,看了看。

然后他说:“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我不是有意思。”

我隔着门,平静地说。

“我是被坑过一次。”

他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会派人来接物资。你开门吗?”

“不开。”

“啊?”

“我把物资放在门口。你们自己拿。”

“那你怎么——”

“我不跟你们见面。”

门外沉默了。

然后他说:“行。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们走了。

我把净水片、退烧药和二十箱压缩饼干推到门口。

我坐在监控前,长长地吐了口气。

通风管响了。

“小盏。”陈姨的声音。

“陈姨。”

“姨听见了。那些人……是来救我们的?”

“是。”

我喝了一口水。

“他们是来登记借物资的。”

“那你给吗?”

“给。”

“为啥?”

“因为三十七个人,三天没吃东西。”

我看着那盏灯。

“我不圣母。但我也不是,见死不救。”

通风管那头笑了。

“小盏,你这话,跟你妈年轻时候一样。”

我没接话。

我妈?

我早就没有妈了。

但陈姨这么说,我没反驳。

第019章 苏晴

她来的时候,是第二十一天。

我从监控里认出她的时候,怔了很久。

她走在空壳队伍的最前面。不是被牵着走——她是领头的。

她的眼神,空了。

但她的动作,比其他空壳快。她走到我的门前,停下来。

然后她敲了门。

咚、咚、咚。

声音很轻,很慢。

跟赵磊前世敲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坐在监控前,没动。

然后她开口了。

“盏盏。”

我浑身一僵。

她叫我盏盏。

她的声音,平平的,像机器人。但那个语气,那种“咱俩谁跟谁”的语气,我太熟了。

“盏盏,开门。”

脑子里那行字忽然亮了:

【检测到拟态诱饵:静默塔正在调用宿主残存记忆,模拟熟人声音。切勿开门。】

我盯着监控里苏晴那张空掉的脸。

原来如此。

她不是记得我。

是塔记得我。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

“苏晴。”

“盏盏,开门。”

“你还记得吗?”

我对着门,平静地说。

“出事前一个月,你找我借五万块。你说你妈生病。”

“你说,咱们俩谁跟谁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门外,没声音了。

“我借了。五万块。”

“那是我全部的存款。”

“然后外面变了。你把我锁在门外。”

门外,苏晴站着。

她的手,还举在半空。

我看着监控,看着她那张脸。那张曾经跟我勾肩搭背、一起吃饭、一起逛街的脸。

现在,空了。

“苏晴。”

我轻声说。

“你当初抢我物资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门外,没回答。

只有撞门声。

咚、咚、咚。

她撞了三下,然后停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跟着空壳队伍,走了。

我坐在监控前,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但很稳。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坐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通风管。

“陈姨。”

“小盏。”陈姨的声音,很轻。

“你都看见了?”

“姨都看见了。”

我喝了一口水。

“陈姨,我是不是,太狠了?”

“为啥?”

“她都变成那样了。我还隔着门,跟她说那些。”

通风管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姨说:“小盏。”

“嗯?”

“你不跟她说,她就会记得你吗?”

我愣了一下。

“她都空了。她不记得你了。”

“那你说不说,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

“有区别。”

“啥区别?”

“我说了,我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通风管那头笑了。

“小盏,你这孩子。”

我没接话。

我看着那盏灯。

灯亮着。

苏晴走了。

赵磊死了。

我爸妈,不知道去哪了。

我还活着。

这就够了。

我喝了一口水,关掉监控。

灯还亮着。

第020章 这盏灯不只是我的

第三次筛选波刚过,下一波还有三天。

我打开了门。

不是被别人开的。

是我自己开的。

我站在防空洞门口,举着那盏灯。灯的光,照在楼道里。

楼道里很暗。墙上有灰,地上有碎玻璃。远处,偶尔传来空壳的脚步声。

但我不怕。

我手里有扳手。陈姨给的。

我走到陈姨的门口,敲了敲。

“陈姨。”

门开了。

陈姨站在门口,头发白了一些,脸色还有点苍白。但她站着。

她看见我,笑了。

“小盏。”

“陈姨。”

我把手里那杯热水,递给她。

她接过去,捧在手里。

“你怎么出来了?”

“我想给你递杯热水。”

她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我。

“你不怕了?”

“怕。”

我笑了。

“但我不能一辈子躲在地下室里。”

我举着灯,照在楼道里。

“陈姨,你看。”

她顺着灯光看过去。

楼道里,有几个邻居,从各自的门里探出头来。他们也是幸存者。他们也瘦了,也怕了。

三楼那个男人,我认识,姓王。他半个月前还跟老周一起,想征用我的防空洞。

他看见我,脸涨红了。

“林盏……我……”

“王哥。”

我打断他,举了举手里的灯。

“你家里还有几个人?”

“我……我老婆,还有孩子。孩子三岁。”

我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两罐奶粉,递过去。

那是我第七天清点物资时特意从货架上拿出来的,一直放在门边。

他愣住了。

“你……你给我?”

“孩子要喝。”

他接过去,手在抖。

“林盏,我以前……”

“我知道。”

我没让他说完。

“王哥,我不记仇。但我也不圣母。”

“你家里有能力的,自己想办法。没能力的,比如孩子,我帮。”

他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旁边二楼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也探出头来。她没跟老周来过,也没在群里骂过我。

我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又掏出一罐奶粉。

“拿着。”

她接过去,哭了。

我没劝。

我只是举着灯,站在楼道里。

“这盏灯,”我平静地说,“不只是我的。”

陈姨看着我,眼睛红了。

“小盏。”

“嗯?”

“你长大了。”

我笑了。

我没告诉她,我死过一次,就是在这个楼道里,被拖走的。

我也没告诉她,那一次,我到死都没打开过这扇门。

但这一世,我打开了。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

不是为了当英雄。

是为了给陈姨,递一杯热水。

我站在楼道里,举着灯。

远处,静默塔的光,还在天边亮着。那光冷冷的,不像我的灯。

下一波筛选波,还有三天。

我知道。

但我不怕。

我囤了足够的货。我加固了钢板门。我接了独立电网。我有扳手。我有陈姨。

我准备好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防空洞。

门开着。灯亮着。

前世,我被关在门外。

这一世,我打开了门。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楼道。

“走吧,陈姨。”

“去哪?”

“去看看,我们还能帮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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