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清北大学，银杏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落了满地。
林荫道上铺了层碎金似的叶子，踩上去吱呀作响，映着灰白砖墙的老教学楼，宛若安静的水彩画。
裴妩乔站在新落成的图书馆前，无聊地踢了踢脚下的落叶。
她爸裴总又捐了一栋楼。
裴妩乔抬头看了看，七层，灰白相间的现代风格，正门上方刻着“裴明楼”三个字，她爸取的名字。
剪彩仪式定在上午十点。
红毯从台阶一路铺到草坪，两侧摆满了花篮，校领导、教授、学生代表乌泱泱来了几百人。
裴妩乔站在台上正中间的位置，她妈裴夫人亲手给她别了一枚珍珠胸针，又理了理她那条藕粉色的针织裙摆。
风吹过来，裙角轻飘飘地扬着，她天生骨相好，巴掌大的脸，弯眉杏眼，站在一群中年领导中间格外亮眼。
“乔儿，站直了，别歪歪扭扭的，不像样子。”裴夫人低声提醒。
裴妩乔勉强挺了挺背。
剪彩正式开始，她陪父母一起接过剪刀，红绸一落，彩带“砰”地喷出来，亮晶晶的碎屑溅了满头满脸。
裴妩乔皱着眉甩了甩头发，彩纸顺着她的发尾滑下来，落在她肩头和胸前，被阳光一照，闪闪发亮。
底下立刻有人举着单反对准她拍了张照。
裴妩乔瞥了一眼，懒得理。
剪彩结束之后是无聊的演讲环节。
先是他爸代表集团讲话，讲什么校企合作、回馈母校、培养人才，裴妩乔听得耳朵起茧，每年都是这套词，连说辞都不带换的。
接着是她妈上去补充了几句，最后是学校的教授代表和学生代表。
裴妩乔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腿并拢了手放好了，面上端着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实际上眼皮开始打架了。
她昨晚熬夜打游戏，凌晨两点才睡，七点就被她妈从被窝里拽起来化妆做头发，这会儿阳光一晒，暖烘烘的，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
手机在包里震了震。
裴妩乔偷偷摸出来瞄了一眼，是艾琳。
“乔，你在哪儿呢，晚上出来喝酒呗。”
“不喝了，我爸妈带我来清北参加典礼，我溜不了。”
艾琳秒回：“那我帮你打掩护，就说我骨折了，你来照顾我？”
“上次你就说你骨折，这次又骨折？”
“哎呀，你就说上次伤的是左腿，这次是右腿嘛。”
裴妩乔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正要回一句“你能不能换个体面的理由”，周围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她本能地抬头。
掌声从后排潮水一样涌过来，夹杂着压低了声音的惊呼和交头接耳。
裴妩乔的目光被牵引着落到台上，那个刚刚走上讲台的年轻人，正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下来，调到合适的高度。
顶灯从正上方打下来，在他眉骨处压出一道很深的阴影，鼻梁挺直得像尺子比着画出来的，薄唇微微抿着，嘴角向下压了一点，带了些天生寡淡的弧度。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腕骨，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清冷得像是秋天最后一片不肯落的叶子。
裴妩乔眯了眯眼。
她看清了他胸前别着的那枚名牌。
学生代表：商序川。
台下更热闹了。
裴妩乔坐第一排都听得见后面几排女生的交谈声音。
“商学长真的好帅啊，声音也好听，学习又那么好，啊啊啊我要和他处大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