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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6 17:21:31

我,江阳,城南派出所辅警,工号530,干这行纯粹因为我爸说“好歹是个正经单位”。

报到第一天我就摸清了门道。辅警嘛,临时工,没编制,一个月到手两千八,不包吃住,出警是主力,背锅是首选。正经人谁拼命啊?我给自己定的规矩就一条: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装死绝不喘气。

所里老民警周德发,五十八,还有两年退休,整天捧着保温杯看报纸,报纸拿倒了都不带翻面的。我一看,这他妈才是我的榜样。我俩搭班,他喝茶叶沫子,我刷短视频,他打呼噜,我打游戏,配合默契,谁也不嫌谁。

我住城东那片老居民区,六楼没电梯,合租房,隔壁住着俩送外卖的小哥,半夜回来咣当咣当砸门,吵得我每天顶俩黑眼圈上班。就这破条件,房租还得一千二,工资去掉房租水电吃饭,月底剩不了三百块钱。我算了笔账,我在这破所里干到退休,连个厕所都买不起。所以我更坚定了信念:能混就混,混不了就跑。

那天早上我闹钟摁了八遍才起来,迟到了十五分钟,到所里门口正好撞见所长张建军。张所黑着脸站台阶上抽烟,我赶紧把共享单车往树底下一扔,小跑过去。

“江阳,几点了?”

“张所,八点零……八点零七。”

“七分。”张所吐了口烟,“你全勤奖没了。”

“张所,全勤奖一个月三十块钱……”

“三十块不是钱?够我吃碗牛肉面加个蛋。”张所拿烟屁股指着我,“下回再迟到,你把我那辆警用电动车擦了,擦不干净别下班。”

我点头哈腰往里走,心里默念:扣钱就扣钱,反正我不加班,谁加班谁是狗。

刚进值班室,周德发正拿筷子挑泡面。他面前桌上摆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昨晚上城中村张大妈家猫上树报警的回执,一份是隔壁老刘家两口子打架的调解书,还有一份是群众丢电瓶车的登记表。这三份文件在桌上摆了整整一个礼拜,周德发一个字没写。张所问起来他就说“正在跟进”,其实那三份文件底下的灰都够种盆花了。

“周叔,你这泡面啥味的?”

“红烧牛肉。”周德发嗦了口面,汤溅到报纸上,他拿袖子一抹,“你吃不吃?我还有一包。”

“我不吃,我减肥。”我往椅子上一瘫,掏出手机刷短视频。刚刷了五个美女跳舞,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来一个对话框。

【叮——摆烂变强系统激活中……】

【检测到宿主江阳,摆烂指数:A+。符合绑定条件。】

【系统绑定成功。当前技能:摸鱼直觉(被动)。效果:每当你偷懒超过三十分钟,自动获得一条随机破案线索。】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五秒,然后锁屏,往桌上一扣。

“周叔,”我抬头看着他,“你说我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觉了?我手机上弹了个系统。”

周德发头都没抬:“泡面吃不吃?给你留一口汤。”

“不吃。”我又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那个对话框还在,底下还多了行小字:【新手福利:今日累计摸鱼满两小时,额外解锁“摸鱼记忆回溯”技能。技能效果:可回溯任意案发现场三分钟前的影像,每次消耗摸鱼值50点。】

我盯着那个“摸鱼”俩字,忽然觉得这系统挺懂我。我本来就在摸鱼,系统让我继续摸鱼,这叫什么?这叫带薪修仙。

我试着在椅子上瘫了十分钟。到第十一分钟的时候,脑子里叮一声,冒出来一行字:【线索:昨日下午三时许,建设路与人民路交叉口向西三百米,一辆蓝色雅迪电动车被推入绿化带灌木丛中,车牌尾号27。】

我愣了一下。蓝色雅迪?尾号27?这他妈不就是前天赵大爷报警丢的那辆吗?赵大爷六十七了,天天骑那车去公园下棋,丢了之后在所里哭了一下午,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说那是他闺女给买的生日礼物,闺女在外地打工,攒了仨月工资买的。周德发当时登记完就说“回去等消息”,赵大爷等了三天没等到消息,昨晚上又打电话来问,周德发说“正查着呢”。查个屁,那登记表还在桌上垫泡面桶呢。

我抬头看了周德发一眼。他正拿筷子捞泡面桶底下的碎渣,捞得聚精会神,筷子在桶壁上刮得嘎吱嘎吱响。

“周叔,”我清了清嗓子,“那赵大爷的电动车,我好像知道在哪儿。”

周德发抬头看我,筷子还搁嘴里嘬着:“你咋知道?你昨晚上巡逻看见的?”

“我……”我总不能说我瘫椅子上瘫出来的吧,“我昨晚上刷短视频,刷到有人发建设路那边的路况,看见绿化带里有个蓝色的车轱辘。我寻思那轱辘颜色挺鲜亮,跟赵大爷描述的那个差不多,就多看了两眼。”

周德发把筷子一撂,拿纸巾抹了抹嘴,纸巾上沾了红油,他顺手擦在裤腿上:“走,看看去。”

我俩开着所里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面包车到了建设路。那车是零几年的老款式,手动挡,挂挡得使劲怼,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一股脚丫子味。周德发开车的风格跟他喝泡面一个样——猛,起步一脚油门蹿出去,刹车一脚跺下去点头,我坐副驾上脑门磕了遮阳板三回。

往西开了三百米,路边绿化带里果然横着一辆蓝色雅迪,车座子让树枝刮得翻了个面,车牌尾号27清清楚楚。车把上还挂着赵大爷那个破布兜子,兜子里装着半瓶凉白开和一副老花镜,老花镜腿儿断了一根,拿透明胶粘的。

周德发扭头看我:“你小子行啊,刷短视频还能刷出案子来?”

我嘿嘿一笑:“碰巧,碰巧。”

赵大爷接到电话骑着共享单车赶过来,看见自己电动车激动得差点给我跪下:“小江同志!你真是神了!我昨晚上做梦都梦见我那车!我梦见它让人拆了卖废铁,我在梦里哭了一宿!”

我把他扶起来:“赵大爷您别这样,应该的,应该的。您看看车少啥东西没有?”

赵大爷围着车转了三圈,摸了摸车座子又摸了摸车铃铛,最后把布兜子拎起来翻了翻,凉白开还在,老花镜还在,底下还压着二十块钱也还在。他攥着那二十块钱,眼圈又红了:“啥都没少,啥都没少……”

周德发在旁边给车拍照登记,嘴里嘟囔:“我查了三天监控没查着,这小子刷短视频刷着了……邪了门了……”

从那以后我发现了规律。只要我瘫在椅子上不干活,脑子里就往外蹦线索。有时候是“某小区某单元某户有传销窝点”,有时候是“某路段某时段有面包车违停堵路导致报警”。刚开始我还有点慌,怕系统坑我,毕竟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疑心病挺重。后来试了两回,回回准。第一回说城中村13号楼有人聚赌,我跟周德发过去一看,七个人围着一桌炸金花,桌上现金堆得跟小山似的。第二回说某小区地下室有人囤烟花爆竹,过去一查,好家伙,半地下室码了三百多箱,主人连消防通道都堵了。

我干脆破罐子破摔,每天到所里先泡杯茶,往椅子上一瘫,手机刷到没电,线索攒到飞起。

周德发一开始还管我,看我瘫久了就敲桌子:“江阳,你那份台账写了没?张所下礼拜检查!”后来发现我瘫着瘫着就能掏出有用的东西,干脆不管了。他甚至开始给我打掩护。张所来查岗,他就拿报纸挡着我,说“江阳昨晚巡逻到三点,我让他眯会儿”。张所一走,他把报纸一掀:“别装了,张所走了。你今儿又瘫出来啥线索了?”

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城中村13号楼二单元403,有人聚众堵伯。”

周德发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真的。我刷短视频看见他们阳台晾的裤衩,全是金链子大哥同款,四五条挂一排,正常人谁这么晾裤衩?而且那条短视频底下定位显示就在咱辖区。”

周德发把保温杯一搁,杯盖都没拧:“走!”

那天下午抓了七个,赌资三万多。那帮人正赌得起劲,桌上现金拿皮筋扎成一摞一摞的,我们踹门进去的时候有个光头正摸牌,吓得把牌塞嘴里嚼了,让周德发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全吐出来了,牌上沾着韭菜叶子,估计中午吃的韭菜盒子。张所在全局通报表扬,周德发拿了五百块奖金,分了我两百。我拿着两百块钱请周德发吃了顿烧烤,剩下的买了条烟。

那之后周德发对我态度大变。以前他使唤我跑腿都是“江阳去把那个表填了”“江阳去楼上把档案搬下来”,现在改成“江阳你瘫着,叔去搬”“江阳你歇着,表叔来填”。我受宠若惊,瘫得更心安理得了。

到第三个月,我攒的线索已经帮所里破了大案小案二十多起。周德发从“老油条”变成了“破案标兵”,全局都知道城南所有个周德发,快退休了突然爆发第二春。张所开会点名夸他:“老周同志,老当益壮!值得全所学习!”

周德发坐在底下,脸笑得跟菊花似的,拿笔记本挡着嘴小声跟我说:“江阳,叔这脸都是你给挣的。”

“周叔,那优秀辅警你帮我申请了没?”

“申请了申请了,张所说得走流程,下个月批。”

散会之后他把我拽到楼梯间,压低嗓子:“江阳,你跟叔透个底,你到底咋回事?你瘫椅子上瘫出线索这事儿,传出去没人信。陆组长那案子你也是瘫出来的吧?你别蒙我,我干了一辈子公安,眼睛毒着呢。”

“周叔,”我拍着他肩膀,“你就当我天赋异禀。”

“你异个屁。”周德发拿烟头点我,“你上个月迟到十七回,每天下午必瘫俩小时,上周还让我帮你签到三回。你这种人要是能破案,我他妈把烟戒了。”

我看着他手里那根玉溪:“周叔,你这烟抽了三十年了,戒得了?”

周德发沉默了三秒,把烟掐了,揣回烟盒里:“从今天起,我一天只抽五根。”

“你少来,上个月你也这么说,结果一天抽了十五根。”

“这回真的。你再多瘫几条线索出来,叔给你申请优秀辅警。”

“优秀辅警能转正不?”

“转不了。”

“那你说个屁。”

就在我摆烂摆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出事了。

分局下来个专案组,要查城南片的电动车盗窃团伙。据说这伙人流窜作案三十多起,涉案金额十几万,市局挂牌督办。专案组组长姓陆,陆明辉,三十出头,刑侦出身,破案率全分局第一,人送外号“陆阎王”。他带了三个人进驻城南所,把会议室占了当临时指挥部,白板搬进去三块,马克笔买了二十支,一开会就是俩钟头起步。

陆明辉到所里第一件事就是开会。全所民警辅警挤在会议室里,他站白板前面拿马克笔写写画画,语速飞快,说了二十分钟没一句废话。我坐最后一排拿手机看小说,耳朵竖着一只,听了个大概——这伙人反侦查意识极强,专挑监控死角下手,作案不留指纹,得靠蹲守和线索摸排。

“我需要两个人配合摸排,”陆明辉拿笔敲了敲白板,“熟悉辖区情况的老同志优先。”

张所立马推荐周德发:“老周经验丰富,辖区门清。城中村哪个巷子通哪条街他闭着眼都能走。”

陆明辉点头:“行。再配个年轻的,腿脚利索的。”

张所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赶紧低头假装系鞋带,系了三遍还在系。

“江阳,”张所喊我,“你跟着老周一起去。”

我鞋带系了第四遍才站起来:“张所,我腿脚不利索……”

“你上个月骑共享单车追公交追了两条街,你跟我说不利索?你当我没看见?你追那公交追得鞋都跑掉一只,光着脚丫子跑回来的。”

“那是……那是赶着买煎饼……”

“少废话。明天开始跟老周一起摸排,陆组长要什么资料你跑腿送。”

陆明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我脸上刮了一下:“你叫江阳?”

“到!”

“明天早上六点半,所门口集合。别迟到。”

“六点半……”我咽了口唾沫,“陆组长,我住城东,过来得半小时……”

“那就六点起。”陆明辉说完就扭头继续写白板了,白板上已经画了半个关系图,箭头画得跟蜘蛛网似的。

我看向周德发,周德发给了我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嘴皮子动了动,看口型是“扛着吧”。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五十就到了。没别的原因,我怕陆明辉真给我记上一笔。六点半陆明辉准时从所里出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递给我一杯:“喝了。今天跑的地方多。”

我接过豆浆,心想这陆阎王也没那么阎王嘛。结果他下一句是:“摸排期间不许玩手机。发现一次,专案组不用你了,回所里接电话。”

我豆浆差点呛鼻子里。

摸排蹲守那是人干的活?蹲在面包车里盯小区门口,一盯四个小时,腿麻了都不让下去。陆明辉坐驾驶位,拿着望远镜盯,我坐后排,拿个小本本记进出车辆。记了不到二十分钟我就困了,拿胳膊肘撑着车窗打盹。陆明辉头都没回,后脑勺长眼睛似的:“江阳,别睡。”

“没睡,我闭目养神。”

“闭目养神嘴里别打呼噜。”

我咬着后槽牙撑了仨小时。趁陆明辉下车买烟的工夫,我在后座瘫了十五分钟。系统叮一声:【线索:嫌疑人在城西二手车交易市场有固定销赃点,联系人姓马,外号“马三手”,右手有六根手指,砍价时爱竖六。该人每周三、周五下午在B区17号车位收车。】

我坐起来,把线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这线索太直接了,直接给到“马三手”脸上,我要是直接报给陆明辉,他肯定得问我从哪知道的。我这人虽然懒,但脑子不笨。我琢磨了半天,决定先按兵不动。

我忍了三天。三天里我跟着周德发跑了七个小区、五个菜市场、三个城中村,每天微信步数两万五打底。周德发腿脚比我利索,他五十八的人了,爬六楼不带喘的,我跟在后头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到第三天晚上收工,我瘫在面包车后座上,脚底板磨出俩水泡,拿针挑了,疼得龇牙。

陆明辉在会议室总结,说监控排查没进展,销赃渠道也没摸清楚。我靠在会议室角落里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让周德发拿胳膊肘怼醒了三回。陆明辉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第四天早上,我故技重施,在面包车后座瘫了二十分钟。系统这回给了个大的:【线索:今日上午十点,马三手将在城西二手车市场B区17号车位交易被盗车辆。买方两人,卖方三人,携带管制刀具。马三手随身携带弹簧刀一把,别在右侧裤腰上。】

我坐起来,拍了拍周德发:“周叔,我想上个厕所。”

“懒驴上磨。”周德发把车靠边停了,我下车溜到便利店买了包烟,顺便给陆明辉发了条微信:【陆组长,我有个朋友在二手车市场上班,说今天B区17号车位有人卖低价电动车,来路好像不太正。要不要去看看?】

发完我就把手机揣兜里了,蹲便利店门口抽了根烟。五分钟后陆明辉打电话过来:“你朋友靠谱吗?”

“靠谱。他昨天还跟我说来着,我当时没当回事,今早想起来跟您汇报一下。”

“B区17号,十点?”

“对。他还说买方可能带家伙,让我朋友别掺和。”

陆明辉沉默了两秒:“你继续摸排,别声张。我安排人过去。”

那天上午十点十分,陆明辉带着专案组在城西二手车市场B区17号车位摁住了五个人。抓捕过程我没看见,后来听周德发说的。说陆明辉一马当先冲上去,马三手正跟买方数钱,看见警察来了撒腿就跑,跑得鞋都飞了一只,让陆明辉一个飞扑摁地上,脸磕水泥地蹭掉一块皮。马三手右手果然是六根指头,第六根长在大拇指旁边,跟个小肉瘤似的,拷手铐的时候多绕了一圈才拷紧。从他腰上搜出弹簧刀一把,刀刃弹出来十公分长,幸好没用上。缴获被盗电动车三辆,管制刀具两把。

马三手进去之后嘴硬了俩小时,陆明辉往桌上拍了三张监控截图,他全撂了,供出上游两个惯偷,当天下午全抓齐了。那俩惯偷一个外号叫“油条张”,一个叫“瘸腿李”,专门在后半夜撬电动车锁,撬完骑到城西卖给马三手,马三手再转手加价卖到乡下去。一条龙服务,分工明确。

案子破了。

张所在全所大会上激动得拍桌子,茶杯盖子都震掉了:“陆组长神勇!专案组给力!咱们城南所配合得也好!尤其是老周和江阳同志,摸排工作扎实细致——”

我坐在底下抠指甲。周德发在旁边拿胳膊肘怼我:“你听见没,夸你呢。”

“夸咱俩呢,周叔。你摸排扎实,我细致。咱俩配合得——嗐。”

散会后陆明辉把我堵在走廊里。走廊窄,他往那一站我过不去,只能贴墙站着。

“江阳。”

“到!”

“你那个二手车市场的朋友,叫什么?”

我脑子转了零点三秒:“姓刘,叫刘洋。做二手车评估的。”

“电话多少?我核实一下。”

我后背开始冒汗。我随口编的刘洋,上哪给他找电话去。

“陆组长,他……他换号了,新号我还没存……”

陆明辉盯着我看了五秒钟,我腿肚子都快转筋了。走廊那头周德发探了探头,看见这阵势又缩回去了。结果陆明辉把目光移开,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烟往我脸上飘。

“行。回头你把新号给我。”

“好嘞好嘞。”

“还有,”他吐了口烟,眼睛眯着看我,“你每天早上在面包车后座瘫那二十分钟,以为我没看见?”

我嗓子眼一紧:“我……我那是困……”

“困二十分钟,醒了就能给我指个销赃窝点?”陆明辉拿烟指了指我,“江阳,我干刑侦十年,什么邪门事都见过。有的人天生直觉准,有的人八字硬,有的人就是邪乎。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我提醒你一句——下回再瘫的时候,选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他说完就走了,烟抽了半截掐了扔垃圾桶里,走两步又回头:“把你那朋友新号发我。发不出来你就自己编一个,编圆点。”

我站走廊里琢磨了半天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周德发从值班室探出脑袋:“走了走了,别杵着了。陆阎王没追究就是没事。”

“周叔,你说他是不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啥?”

“看出我瘫着瘫出线索这事儿……”

周德发拿看傻子的眼神看我:“你当人家十年刑侦白干的?他肯定看出来了。但他没说破,说明他觉得你这本事有用。你管他呢,反正他不追究就行。”

后来陆明辉没再追问过我,但专案组每次摸排他都把我捎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反正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我瘫完给他报线索,他听完就点点头说“行,知道了”,然后安排人去查。查实了他不夸我,查不实他也不骂我。就有一回我报了个错的,说某小区有人贩毒,结果过去一看是俩老头下象棋,其中一个输急了报警说对方作弊。陆明辉回来跟我说:“江阳,你那个瘫法,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不准的时候自己长个心眼,先核实再报。”

“那我咋核实?我瘫出来的东西又没法现场看。”

“动脑子。”他拿手指头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瘫是瘫,脑子别瘫。”

案子收尾那天,陆明辉把专案组撤了,临走之前把张所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张所回来之后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跟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

“江阳,”张所把我叫到办公室,还给我倒了杯茶,“陆组长跟我推荐你,说让你跟着刑侦那边跑跑,学点东西。”

“张所,我辅警……”

“辅警怎么了?陆组长说了,他见过邪门的,没见过你这么邪门的。他让你每周去分局刑侦大队报到两天,跟着学现场勘查。”

我挠了挠头:“那我所里的活儿……”

“所里活儿你少干点。”张所摆了摆手,茶杯盖子在桌上磕了两下,“你少干点活儿,比多干强。你在所里瘫一天,顶别人跑三天。”

这话我爱听。

从张所办公室出来,周德发正在走廊里抽烟。他看见我,把烟掐了。

“咋样?”

“张所让我去分局学习。”

“好事啊。”周德发嘿嘿笑,笑得牙床子都露出来了,“你小子出息了。”

“周叔,你不是说要戒烟吗?”

周德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屁股,又看了看我:“这不算烟,这是烟头。我捡的。”

“你刚点上的。”

“那不是怕浪费嘛。”周德发把烟屁股扔垃圾桶里,又拿脚踩了踩,“走,晚上叔请你吃烧烤,庆祝你出息。”

那天晚上周德发喝了三瓶啤酒,喝得脸通红,拍着我肩膀说:“江阳啊,叔在派出所干了三十五年,头一回见你这样的。你懒,你比谁都懒,但你懒出来的东西比谁都管用。叔服了。”

“周叔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周德发打了个酒嗝,一股子孜然味,“我跟你说,你好好干,争取转正。转正了叔退休也放心了。”

“周叔你退休跟我转正有啥关系?”

“没关系。”周德发又开了一瓶,瓶盖拿牙咬开的,“我就是找个由头喝你一顿。你别转移话题。”

我端着可乐跟他碰了一杯。

现在我还是城南派出所辅警,工号530,一个月到手两千八。但我每周去分局刑侦大队报到两天,跟着出现场、学勘查、写报告。陆明辉成了我师父,虽然他嘴上从来不承认。他教东西的时候特别凶,一个指纹提取教了我八遍,第九遍我手不抖了,他哼了一声说“还行”。旁边的小刑警偷偷跟我说:“陆哥夸人最高评价就是‘还行’,你知足吧。”

我问他我到底咋回事,他叼着烟翻白眼:“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那个破系统。”

我愣了一下:“陆组长你知道系统?”

“我不知道。”他把烟掐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了三下,“我就知道你小子邪门。行了,别废话了,把这沓笔录整理完再走。”

我抱着那沓笔录往工位走,路过窗户的时候习惯性往椅子上一瘫,打算先刷十分钟手机再说。刚掏出手机,脑子里叮一声:

【线索:城北加油站今晚十一点有人倒卖汽油,车牌尾号395,蓝色三轮摩托。车斗里装了十二桶散装汽油,用化肥袋子盖着。驾驶员外号“田老鼠”,右眉上有一道疤。】

我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陆明辉发微信:【陆哥,我刷短视频又刷着了——城北加油站晚上十一点有人倒卖私油,蓝色三轮,尾号395。你让人去看看?】

发完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闭上眼瘫得更平了。

陆明辉秒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一听,嗓子又粗又哑,跟含了砂纸似的:“你他妈天天刷的都是什么短视频?给我也发几个。”

我乐了,回了他六个字:【商业秘密,不传。】

他回了个菜刀表情。

我把手机锁屏,往椅子上一靠,闭眼盘算:今晚十一点城北加油站,现在下午四点,我还能瘫六个钟头。六钟头按半小时一条线索算,还能瘫出来十二条。十二条线索里但凡有一条值钱的,这个月优秀辅警稳了。

我嘴角咧到耳根子,瘫得比谁都平。

这破系统,真他妈不让人闲着。但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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