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我曾救过一个乞丐。
我狠狠从精神到肉体蹂躏他。
「你就是本公主的一条狗,知道了吗?」
我站在他背上耀武扬威,每天给他用狗盆吃饭,偶尔还给他穿女装取乐。
又一次,我叫人将他五花大绑,蒙起他的眼睛,在他面前放着人饭和狗食叫他区分时,空中出现一排排字。
【恶毒女配也太不把男主当人了。】
【难怪她最后落得个灭国惨死乡野的下场。】
我眯着眼,掀翻了桌子,
「谁在搞鬼?」
低下的人瑟瑟发抖,跪做一团。
1
下意识的,我手中的绳子一紧,萧安闷哼一声,眉头紧皱。
整个猎场顷刻间只剩风声。
我扣住萧安的下巴,抬手就是两巴掌。
他白皙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看起来气色好极了。
只是他的眼睛变得更黑了,我不喜欢。
我就叫人拿碳火熏他的眼,直到他眼睛变得很红很红,流出泪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才拍了拍他的脸,满意地笑了。
果然,我越是折磨萧安,空中的字就越是激动,骂得越脏。
【什么狗屁公主,我真想穿进去左右开弓给她几巴掌!】
【玩吧!闹吧!皇室就是这样天天吃喝享乐、荒淫无道才亡的国。】
【我们男主真是太可怜了,本来是尊贵的太子,谁想到让乱臣贼子灭了国,现在竟还被这个天杀的恶毒女人虐待!等后面赵将军找到男主,就能杀死这帮恶人报仇了!】
萧安蒙着眼睛,跪在地上,整个人凌乱又狼狈,衣不蔽体。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流出的血给他添上了几分妖艳。
我不缺仆人和狗,可他是前朝太子欸,要是他能心甘情愿给我当狗,就太好了。
我踱步到萧安跟前,粗粝的鞭子在他身上游走,不知道又触碰到他哪里,他脸上一红,整个人弯腰弓背,脆弱无助。
【好阴险的女人,萧安的腰是敏感点,一碰就脸红心跳加快,她怎么敢的!】
【就是就是,萧安的脖子和腰是他最敏感的地方了!这个女的故意的吧!难怪后来萧安对女主也不亲近,都是这女的对萧安使得手段太脏了,让萧安彻底厌弃了欢好之事。】
哦?这么多敏感的地方吗?我在萧安的脖子处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颤抖地更厉害了。
看来空中那些字很可能是真的。
「我今天累了,把萧安带下去吧。」
萧安离开后,我招手一个太监,「最近天气转凉,萧安身强力壮,想来是不需要厚衣服和炭火。」
太监低着头应下。我放心地靠坐在鹿角椅上,满意地轻点着扶手,哼着歌。
【她真是太恶心了,书里这个冬天特别冷,马上就是为期一周的大雪,她想把萧安冻死吧?!】
【楼上别担心,就是这场大雪让百姓看到了慕容皇室的草菅人命,她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我乐了,可能本来是这样,但现在嘛,看我阴他们一手。
嘻嘻。
我把萧安甩在脑后,立刻骑马闯进皇弟的宫殿,打算让他好好处理这次可能的灾情。
谁知道我一进宫殿,就看到皇弟美酒在手,美人在怀,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
「皇姐,你来了,和我们一起啊。」
2
我喝退了周围的侍从和美人,站在大殿中央,
「好你个慕容明伊,你就是这么当皇帝的?一天天贪图享乐,无所事事!人家前朝皇帝尚且知道每天处理朝政,你看看你,你都干了什么?你再这样下去,我看咱们也不用当皇室了,马上就要变成阶下囚了!」
慕容明伊吓得花容失色,从椅子上滚下来,「啊!姐姐,我不想死啊!」
「那你附耳过来。」
【这姐弟俩嘀嘀咕咕什么呢?】
【该说不说,慕容明月脾气确实够火爆,连皇帝都敢骂。】
【当初打天下的时候,慕容明月可出了不少力,要我说,这皇帝她也当得。】
但我只是嘱咐慕容明伊注意钦天监这两天的天气预测,做好应急准备。因为电光火石间,我觉得空中的字说得对,这皇帝也许我也当得。
我何不自己亲力亲为,在这场天灾中攒足威望?
几日后,照顾萧安的婢女向我哭诉,「公主,求您给萧馆加些炭火吧,萧馆的下人好些都生病了。」
我这才想起来还有萧安这个人。
深夜开始下雪了。
我拿了狐裘,假惺惺地去萧馆。看到萧安佝偻着身子在月下咳嗽,雪花飘在窗前为他做点缀,我象征性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萧安抬眼,「公主又找到了什么新折磨我的法子?」
「下雪了,我来给你送狐裘。这里怎么这样冷?是不是下人亏待你?我去罚那些下人。」
他冷漠地接过狐裘,熟练地翻身上床,背对着我,「公主这是又想起我了。」
「你不欢迎我?那我可走了。」
说着,我作势抬脚往外走。
他咬牙切齿,「公主这是又有新欢了?还真是薄情。」
我凉凉地白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就在我马上走出去的时候,萧安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公主别走,床很凉。」
【我去,萧安怎么回事?怎么还主动留公主?】
【肯定是怕公主真是个疯的,走了之后彻底不给炭火了,可怜了萧安,要用美色换取炭火。】
【也可怜我们颜祁宝宝了,要接手二手男。】
我津津有味地看着空中的字,萧安突然鬼叫,「啊啊啊啊我头疼!」
我才把目光移向萧安,又怎么了,二手男?
「我去给你找太医。」
「嗯,也许没那么严重,我自己揉揉就好了,可是我的手又冻得厉害,很不舒服。」
「我明天叫人给你加炭火。」
「可是我头疼。」
我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水,看萧安在床上皱眉按头,心里想着「颜祁」这个名字。
她应该是慕容明伊的一个婢女。空中很多字都在夸她,都说她才貌双全,是被慕容明伊又骗又威胁进宫里当婢女。
【慕容明伊和慕容明月真不愧是姐弟,干得勾当都一样令人不齿,一个抢女主,一个又抢又虐待男主,真是活该最后死得那么惨。】
我和慕容明伊能一样吗?我是救了一个乞丐,给乞丐一个家。要不是我,下这么大雪,萧安肯定被冻死了,哪里有这么好的地方遮风挡雨?
我很生气,决定拿萧安当出气筒,就冲萧安伸了伸手,「过来。」
他照做。
「你今晚睡地上。」
他低头,长发垂落挡住了他的眼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好,那公主今晚睡床,好不好?」
「这么冷,你想冻死我吗?」
「那公主要走吗?」
他狭长的眼睛在烛光下看不分明,身上的单衣显得他越发瘦削。
罢了,我叫人烧了炭火。
「公主心善,体恤我。」
真有意思,人人都说我娇纵恶劣,倒是第一次有人觉得我心善。
半夜感觉有蚊子在嗡嗡,我一手拍上去。
【萧安怎么回事,这可是逼他吃狗食的恶毒女配,他怎么还给她盖被子?】
【他刚刚是偷偷亲了恶毒女配吧?我眼没花吧?!】
【楼上,你眼没花,他不光亲了她,还又躺回地上,拉着慕容明月的手睡了。天塌了!这男主要不得了!】
3
天蒙蒙亮,我本想悄声离开,却不小心踩到了萧安的腰。
「嘶……」
他眼神迷离,裹紧了被子,只露出一个头,可怜兮兮,「公主要走了吗?」
我点点头。
他伸手拉住我的腿,似乎忍受着天大的痛苦,抬头,「公主很忙吗?可以不走吗?」
我蹲下,歪了歪头,「你想让我一直陪着你?我是你的全部吗?」
他偏过头去,轻轻哼出一个,「嗯。」
「真可惜啊,你不是我的全部。」
我绝情地离开了萧馆,任凭空中的字骂我,【她是冷血动物吗?萧安都对她这么好了,她在拽什么?】
【真是给她机会她不中用啊,男主对她这么好了,她在这摆什么脸色呢?】
可似乎,我才是公主吧?才是那个地位高,身份尊贵的人。他们口中的男主不仅仅只是一个被我救下的前太子乞丐吗?
【你们别在那怜爱男主了,你们口中那个清贵无比的落魄皇子离了公主小姐姐之后就在那掉小金豆子了。】
【说真的,男主是不是带点什么属性啊?这女配都这么对他了。】
空中的字吵起来了,我一点不吃压力,转头去见传闻中的女主颜祁。
他们把颜祁描述得那样好,让我觉得萧安没有颜祁根本没法成就他们口中所说的大业。
所以我把颜祁抢过来,她是不是就能为我所用,让我也能有所成就呢?
「颜姑娘,我遇到了些麻烦,你能帮帮我吗?」
尽管我见她时,她正一手拿着木棍,一手拽着衣服在寒冷的湖里不停地浣衣服。
她抬头,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一下就认出了我,「公主不像我们这些奴婢,吃糠咽菜,睡得是又窄又冷又硬的木板,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呢?」
我没发脾气,反而认真地请教,「若是冬天下大雪,一下数日,百姓受苦,王君该当如何?」
颜祁这才放下手中的衣物,不再抬头虚虚看我,而是站起身来,打量了我一番,「都说慕容公主脾气暴躁,蛮横无理,我看不然,公主就犹如这些埋在水底的河蚌,世人只看到它坚硬的外壳,却没见它内部的柔软。」
我笑着向她行礼,「颜姑娘若是愿意帮我,我愿为姑娘请天下最厉害的夫子助姑娘尽览天下名书,成全姑娘读书问道之心。」
她哈哈大笑,言行举止尽显豪迈,「慕容公主懂我!」
我当然懂她,空中这些字没有一刻不在夸她。再这么夸下去,我都能背出她的那些事迹了。
【这是恶毒女配?她怎么把女主拉到她那边了?那男主怎么办?男主怎么复国?】
【没关系,男主还有赵将军,女主只是一时被这恶毒女人所蒙蔽了。】
【其实,公主也不是很恶毒吧?她除了迫害了迫害男主也没干什么别的吧?再说了,男主不是挺乐意的吗?我看他自己穿了一身白中衣,眼巴巴等着公主回去。】
可我顾不上去见萧安啊,我得去给颜祁找夫子。
什么天底下最有名的夫子,我一个打天下的时候带兵打仗,得天下了之后就吃喝享乐的莽人哪认识啊?
刚忽悠颜祁我就已经使出我全部的学识了……
4
终南山白雪皑皑,我废了老鼻子劲爬上山。
真不愧是文化人,住得地方都这么和别人不一样!
【厉害了公主,就这么三言两语就把书里后面大名鼎鼎的丞相收服了?】
什么三言两语,他们看不见我花出去的白花花的银子吗?!
我微微一笑很是肉疼。
算了算了,能别让我最后真死在荒山野岭就行。
年轻的夫子苏陈笑眯眯地把我送出门,「公主有胆识,有眼光,那在下就等公主的好消息了。」
我咬着后槽牙继续笑。
对,我答应了苏陈,要斥巨资专门给他建一个巨大的藏书阁和书院,来换他教颜祁。
颜祁你最好能真给我带来点什么,不然白花我这么多银子了。
【刚刚是萧安在苏陈的屋子外面晃了一下吗?】
【他从公主奔来终南山就一直跟在公主后面了,脸色黑得和炭一样,眼见着公主为了见苏陈爬了这么高的山,又在屋外面冻成狗一样一边流眼泪一边流鼻涕哀怨地看他俩在屋里闲谈。】
【有点像怨妇是怎么回事?】
我气喘吁吁地下山。
命好苦。
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字,我命更苦了。
【他应该是被公主刺激到了,提前跑去联系赵将军了。虽然看公主支棱了一下,但她估计还是躲不过既定的命运。】
【那也是她该着的,毕竟她脾气暴躁,喜怒无常,还常戏弄男主,逼迫男主,也没那么无辜。】
我内心发出尖锐爆鸣声。
老天,我的命也是命。
能不能别把我的命说成路边随便的一棵草,拔了也就拔了。
我一路小跑下山,一脚蹬上我的汗血宝马,直奔字中所说的一家破旧客栈。
半路路过一个驿站,思索再三,还是写下了一封信。
5
【她居然找到赵将军他们的大本营了!?她开天眼了吧?】
【她来也没用啊,我承认她可能是有点武功在身上,可赵将军和男主他们这么多人,她也打不过,只能提早去投胎。】
……我记得我是公主,不是傻子吧?
我来这肯定是带了人手啊。
只我落地的一刹那,公主府府兵将客栈团团围住。
一脚踹开客栈的门,灰尘扬起,灰蒙蒙中,我看到萧安不太真切的脸,他身后应该就是所谓的赵将军。
他横在我和赵将军之间。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么快就又到了要兵戈相见,横尸遍地的地步了吗?
其实我不喜欢见人流血。
在我脑海里,杀死前朝皇室的的血还没有干透,怎么又要再来一遍?
灰尘落地,一切都明朗起来,我闭眼又睁眼,手里的剑拿得越发有力。
萧安却放下了他手中的剑。
「公主,是我无能,我尽力了,可赵将军始终不愿意归顺慕容皇室。」
【?】
?
我心里和空中的字不约而同的扣起了问号。
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赵将军给了萧安一杵子,把他赶到身侧,对我横眉冷对,「我不知道你这妖女对安儿使了什么妖术,让他以自戕来威胁我归顺你们。」
府兵看他上前,将他团团围住。
只见他以一银枪对峙数十个府兵,挑了他们的武器,阴狠地直奔我而来。
「但老夫绝不归顺!老夫宁死不降!」
我大惊,以剑相抵。
这老头几年不见,武功又有长进,早知当初一战就不该放了他。
我步步后退,沉着想应对之策。
一个一惊一乍又饱含担忧的身影突然窜到我身前。
「慕容明月!」
萧安直直挡在我前面,银枪离他眉心仅差一毫厘。
同时,客栈门处是一抹鲜黄的身影。
「皇姐!」
慕容明伊收到了我的信,带着禁军哭唧唧地跟个黄色小鸡一样奔来了。
赵将军怒目圆睁,银枪到底是没再往前一分,破口大骂,「我对不起先皇!没能教好你!你!你!你愧对先皇!你愧对你母亲以身相救于你!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的国家,自己本该的复国理想置于脑后!你真是!大楚之不幸啊!」
说着,竟是吐出一口鲜血。
萧安跪下向赵将军磕头,「赵将军,是我对不住你。」
赵将军不许他下跪,半扶着他,自己也要跪下。
慕容明伊眨巴着他无辜的眼睛,躲到我身后,怯怯地,「皇姐,这……咱还打吗?」
6
赵将军道心破碎,却禁不住萧安的声声恳求归顺慕容皇室,他一瞬间好似更老了,弓着背,一个人慢慢地走出客栈。
他养得兵在后面想跟随他,他也只是挥了挥手,「安儿,从今天起这些兵就归你了,随你发落,我从今日起就归隐山林,不想再见任何人。」
我看着他离开,没有阻拦,也没有解释。
【这男主是傻了,还是有病?这可是他最大的金手指。他该不会,真的喜欢上公主了吧?】
【楼上是不是太迟钝了,他明显就是喜欢公主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喜欢公主?他肯定是因为还没见到颜祁,他只要一见到颜祁,就会明白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字里还在争执萧安该喜欢谁,终于有一行字提到我。
【那公主喜欢他吗?】
一瞬间,空气都安静了许多。
对啊,那我是怎么想的呢?
我看着萧安眼角流下的泪,眉眼低垂,不住地咳嗽。
命人将萧安软禁在萧馆,不可踏出一步。
他被人拖着带走,目光在我身上流连,「公主,你用完我了,不需要我了,就要把我丢掉是吗?」
一时间,他身侧的士兵都不敢再动他。
慕容明伊本想再逗留一会,挨了我一眼刀后,赶忙称要处理政务溜走了。
萧安不再被人禁锢,面向我上前,「公主,你喜欢上别人了是吗?你喜欢上那个终南山的男的,你厌弃我了,对吗?公主,你想登上高位,想万人之上,对吗?那个男人能辅佐你,而我,连帮你拉拢一个前朝将军都做不到,你不喜欢这样的我了,对吗?」
我一时语塞。
【老天,萧安这话说得跟他俩谈上了一样,可是他不是类似于被慕容明月玩弄的男宠吗?】
「公主,我也能帮你很多的,你想要什么,我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帮你,只是,你别抛弃我,好不好?你明明……从我小时候就把我捡走照顾我了,怎么能长大之后就不要我了呢?」
【救命,原来在萧安眼里,他只是被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公主当童养夫养了。】
【不太对劲吧?那他的报国志向呢?他就这么恋爱脑,为了公主连自己国家都不要了?】
其实,也不算是。
因为萧安根本不是前朝太子,他是狸猫换太子的狸猫,还是我亲手挑选的奴婢的孩子。
所以确确实实,他今天的好日子,都是我赐予的。
他从里到外,从小到大,所有的恩宠和责罚都是我赐予的,他完完全全要感激、要怨恨的人只有我,一切喜怒哀乐的源头也只能是我。
他眼中满是痛苦,拽着我的袖子,
「公主,难道你当初……」
眼见他就要说出当年的真相,我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两双眼睛对视,一时间,天地之间好像只剩我们两个人。
萧安必须软禁,天灾之下,不知道多少前朝之人蠢蠢欲动,我不想死。
但看着他祈求的眼睛,我还是答应了他每夜去见他。
小声地在他耳边解释,「我没有喜欢上别人,没有想要抛弃你。」
又若无其事地看着他睁大眼睛被士兵带走软禁。
冲着他扭过的头笑,做着口型,「我会去见你。」
【这两人居然是纯爱吗?】
【纯爱是哪个姿势?楼上你没看到萧安日日夜夜穿着白色中衣在萧馆屋子里晃悠吗?】
【你慕容姐在猎场失望地拿着女装和鞭子看着你。】
7
颜祁叮嘱我一定要亲自去病坊和安乐坊发放柴炭,施粥。
高墙之上,她目光炯炯,豪情万丈,一看就是在苏陈那里学美了,「慕容公主知我,我懂慕容公主,我将以天下作为回报,献与公主。」
天真冷啊,我揣着袖子看她把袖子甩得震天响,有模有样,真是强壮又有力量的女人啊!但我总感觉透过她的身姿,看见了苏陈坑我万两黄金的影子。
我掂量着,尽量委婉地问了一句,
「颜姑娘啊,苏陈夫子教得学生说话都这么……有激情吗?」
我严肃反思是否应该给苏陈建那些书院学堂。
颜祁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慕容公主放心,苏陈的确当得上世间第一大才,他听取了我的想法,新入学的学子一半是女娃,还不要她们的学费。」
哦,女娃啊,那女娃说话有激情一点,有抱负一点好哇!
「好好好!」
我连连称赞,哈哈大笑。
前仰后合中,我好像眼花了,不然怎么看见萧安臭着脸,抱着狐裘跑来高墙之上了。
不是把他软禁了吗?
【还不是这两天公主太忙了,昨天晚上竟咳了两声,把我们没用的丈夫吓得今天来送衣服了。】
【结果正好看女配和女主在这嘎嘎乐了,根本和他日日在萧馆苦苦思念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枉他给看他的士兵又是塞银子又是说好话,最后居然还是趁人不注意翻墙出来的,摔了个狗吃屎哈哈哈哈哈。】
萧安幽怨地朝我走过来。
果然,我看他白色的衣服都脏了,还有几处划痕,脸上也脏兮兮的。
他看我看他的衣服,有些窘迫。
「公主,是衣服不好看吗?公主是不是嫌弃我脏?」
我捋了捋他的头发,抱住了他,「不嫌弃。」
【颜祁扭过了头,做了个鬼脸表示没眼看你俩在这叽叽歪歪。】
【高墙下的不是慕容小皇帝吗?他怎么带兵把这围了?】
【小皇帝也不是傻子,他姐这两天的确是有点太得民心了,他估计也看出来公主想干啥了。】
【公主想当皇帝?不会吧?顶多可能她受了点颜祁的影响,但她也不像是有这么大野心的人啊。】
【楼上还是太年轻啊,看一个人不要看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
我低下头向城墙下望去,果然慕容明伊带了一队士兵把这里围了。
「一群宵小之辈。」
萧安嘴里咒骂着当今的天子,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
风把他的脸吹得苍白,我不喜欢。
我揉了揉他的脸,逗他,「要是我死了,你愿意陪我去死吗?」
他的眸子还是那么黑,和我初见他时一样黑,我也不喜欢。
当时他还是一个又可怜又脏又瘦小的一个奴婢生的小奴婢,对着我连句话也不肯说。那奴婢跪在地上连声求我,「别杀他。」
又拽着他一起给我跪下,求放自己一条生路。
皇宫里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火海,死人连片。
此时我已经活捉了前朝太子。
他和太子两个人一般大。
他就用他那双没有感情的漆黑的眼睛看着我,好像活也可以,死了也不错。
真是令人讨厌。
作为惩罚,也是作为恩赐,我杀了太子,低下头对他说,「以后你就是太子萧安。」
他机械似地重复着「萧安。」
又摇了摇头,「我不是萧安,我是阿忠。」
我没杀他也没救他。
直到我当上了公主,在街上坐马车享受百姓敬仰的时候,我又看到了他那双漆黑的、令人生厌的眼睛。
我呢喃,「阿忠,看来是要忠于我的。」
8
现在我没用炭火把他的眼睛熏红,反而自己红了。
我以为我会很高兴,但没有。第一次,我为他发红的眼睛感到难过。
他声音很轻,好像怕声音一重就要把我们之间薄如蝉翼的缘分震断了,「我第一次见公主时,公主很潇洒,很厉害,穿着一身红黑的衣服,铁甲在火光里发光,连公主的发丝都在闪着光。我自幼在宫里当奴才,知道那时的公主不喜欢我,想杀我。我想如果我死了能让你这样闪着金光的人笑一笑也好。」
「公主见了太多的人,可能不记得这件事了,再见我,就把我当成了前朝太子,戏弄我、责骂我,可我想,老天爷待我是好的,他不仅没让我死,还让我活着供公主这样金尊玉贵的人取乐。」
「我这样的人,生下来就是给公主这样的人玩笑取乐,甚至去送死的。」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拼命记住我的样子,好在来世能再多看我一眼。
随后义无反顾地挡在我面前,直直地面对慕容明伊放的箭。
却被我一手拽着趴在高墙上。
颜祁啧啧称奇又称奇,先是跟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看了一眼萧安,又对我说,「公主你确实是料事如神,我们的私兵现下应该是把小皇帝围了。」
【哇,男主、女主和女配三个人就这样在高墙上苟活吗?】
【小皇帝也是没料到公主是个武力值这么顶的人,真高墙对掏来了。】
慕容明伊被带到我面前时,气急败坏,「皇姐,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想帮着这个前朝太子篡我的位?你忘了当初打天下有多苦了吗?」
「还有母亲也真是偏心,居然还给你留了私兵。」
是啊,当时我那么小就跟着父亲母亲打天下,可慕容明伊什么都没做,什么苦都没吃,就得到了天下。
「谁说我要帮前朝太子篡位了?我怎么就不能自己当皇帝了?」
慕容明伊目瞪口呆,傻了眼,「可……可你是个……女……」
他斩钉截铁,「不,你当不了的,天下人不会让你一个女子当的,史书也会唾骂你千年万年,说你是靠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上位的。」
「后人的事由后人评说。」
他挣扎着看我掏出了剑,「皇姐!皇姐!我是你亲弟弟,你不会要杀我吧?」
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滴在了剑上,大地重归安静。
在颜祁崇敬的目光里,在萧安黑漆漆瞳孔的注视下,在空中文字一片赞美声中,我走向了我的命运。
【公主大女人,真有种。】
【她该得的。】
这就是天命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