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弥音是被腰间的酸意唤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她便皱着眉动了一下,结果刚翻过半个身子,搭在腰上的手臂便跟着收紧,将她重新捞了回去。
后背撞上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
男人刚醒,体温似乎比平时更高,呼吸一下下落在她的后颈上。
“再睡会儿。”
商渡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低哑。
郁弥音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她昨晚累得厉害,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只记得商渡抱她去洗澡,又把她抱回来。
现在身上清清爽爽,只剩腰酸。
看来新婚丈夫的售后还算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阵尖锐的疼痛骤然贯穿大脑。
郁弥音身体倏地僵住。
昨晚短暂出现过的零碎画面再次闯入脑海,这次不再是混乱的碎片,而是一段完整、清晰,甚至有前因后果的故事。
她所在的世界,是一本豪门娱乐圈小说。
而她郁弥音,既不是故事的女主角,也不是善良无辜的路人。
她是书里那个仗着家世抢走男主、疯狂针对女主,最后把自己和整个家族一起作死的恶毒女配。
真正的女主角叫乔令仪。
乔令仪出身普通,却漂亮、聪明又坚韧,因为一次商业合作认识商渡。两人从互相欣赏到彼此心动,经历种种波折后走到一起。
至于她,只是横在男女主之间的障碍。
她利用两家联姻逼商渡娶她,婚后发现商渡喜欢乔令仪,便开始不择手段地打压对方。
抢角色,买黑稿,设计拍摄事故。
后来事情败露,商渡向她提出离婚,郁家也因为她一次次失控的行为被牵连,资金链断裂,最终破产。
而她在追赶商渡与乔令仪的途中出了车祸。
死在二十五岁那年。
昨晚看见的雨夜,不是噩梦。
是她的结局。
大量信息轰然涌入,郁弥音呼吸急促,手指死死攥住了被角。
“郁弥音。”
腰上的手臂迅速松开。
商渡撑起身体,打开床头灯,将她翻过来面对自己。
骤然亮起的光线有些刺眼。
郁弥音却顾不上躲,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商渡没穿上衣,肩背与胸腹的线条在清晨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昨晚被她抓过的肩头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昨晚不是还敢抓?”
郁弥音脸颊瞬间发烫。
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还在看他的身材?
书里自己的坟头草说不定都已经两米高了,她竟然还惦记这点男色。
郁弥音,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哪里不舒服?”商渡问。
郁弥音迅速移开目光:“没、没有。”
商渡显然不信。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查看她的脸色,确定她没有发烧,紧绷的下颌才稍微放松。
“腰疼?”
郁弥音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商渡掀开薄被,让她趴好。
“干什么?”
“不是腰疼?”
他掌心落在她后腰,隔着柔软睡裙缓慢按揉起来。
郁弥音原本还想躲,腰间恰到好处的力道却让她瞬间安静。
商渡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按揉时力道稳定,酸胀的地方被他一寸寸揉开,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
这是什么温柔陷阱?
书里不是说他厌恶这段婚姻,对她冷淡疏离,连多看一眼都嫌烦吗?
他昨晚可一点都不像厌恶她。
难道是因为新婚义务?
有钱人果然讲究契约精神。即便娶了不喜欢的人,也会尽职尽责地履行丈夫的责任。
郁弥音越想越觉得合理,心里却莫名酸了一下。
“轻一点。”她闷声说。
商渡手上的力道立即放缓。
“这样?”
“嗯。”
郁弥音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偷偷感受着他的手掌在腰间移动。
不行,不能继续沉迷。
按照书里的时间线,再过三天,乔令仪便会进入她所在的剧组。一个月后,乔令仪会因商氏旗下珠宝品牌的宣传项目正式认识商渡。
她如果还像原情节一样处处针对乔令仪,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想活下去,就必须远离故事主线。
不和乔令仪抢角色,不买黑稿,不制造事故。
最重要的是,把商渡还给女主角。
这个念头一出现,郁弥音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喜欢商渡很多年。
第一次见他是在十七岁的一场宴会上。少年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露台边,神情冷淡,替她挡住了一杯险些泼到裙子上的红酒。
大概从那时候开始,她的目光便总忍不住追着他走。
好不容易嫁给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就得开始计划退出。
郁弥音越想越难受,眼睛也跟着发酸。
腰后的手停住。
“疼?”
商渡俯下身查看她的表情。
郁弥音连忙摇头,鼻尖却不争气地红了。
商渡沉默片刻,抽出一只手拿过床头的温水。
他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又把杯沿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
郁弥音没有接杯子,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
她的后背贴着他赤裸的胸膛,腰还被另一只手护着。这样的姿势太亲密,也太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仿佛商渡真的很在意她。
可她已经知道结局了。
这点短暂的温柔,不过是乔令仪还没有出现。
郁弥音喝了半杯水便摇头。
商渡把杯子放回去,垂眸看她:“还要睡吗?”
她靠在他怀里,没有立刻回答。
理智告诉她,现在就该推开他,从今天开始减少接触,等乔令仪出现后主动提出离婚。
可商渡的怀抱实在太舒服。
而且他们昨晚才刚结婚。
就算死刑犯上刑场之前,也能吃一顿断头饭吧?
她多抱一会儿自己的合法丈夫,应该不过分。
“再抱五分钟。”
郁弥音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商渡身体微顿。
他低头看着主动黏上来的妻子,眼底的冷意缓缓散开,手掌重新覆在她腰后。
“五分钟?”
“嗯。”
“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郁弥音听懂了,脸一下子烧起来,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没掐动。
全是硬邦邦的肌肉,反倒把自己手指硌得有点疼。
商渡低低笑了一声,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郁弥音心跳顿时乱了。
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再这样下去,她怎么可能舍得退出?
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从他怀里抬起头。
“商渡,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男人唇边那点浅淡笑意还没散去:“什么?”
郁弥音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他锁骨下那道被自己抓出的红痕,艰难开口:
“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分房睡吧。”
卧室安静下来。
商渡握着她的手没有松,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