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怜悦是我爹好友的儿子，年纪轻轻便没了爹娘。
我爹爹和娘亲见他可怜，便把他接到家里养着。
他很勤奋刻苦，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
见到他的第一眼，我红了脸心脏怦怦乱跳。
可他对我似乎不感兴趣，对我很冷淡，平常与我对话也是只言片语。
我以为他不喜欢我，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他的眼里是有我的。
1
今夜，又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我身穿粉色纱裙，腰间挂着一串白色宫铃，墨色的秀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玉簪。
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很是悦耳。
我小跑着来到书房，沈怜悦此刻正在埋头苦读。
听见声响，他抬起头扫视了我一眼，最后眼神定格在我腰间的宫铃上。
他眉头蹙起，眸底闪过一丝不悦。
我立马捂住铃铛，对他谄媚一笑。
今日过节，高兴过头了，都忘了他很讨厌看书时被人打扰。
对上他那不温不火的目光，我慌乱极了，立马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鞋尖。
这鞋尖可真鞋尖啊，我心里此刻这么想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阿悦，你和我一起出去放花灯好不好嘛？”
其实，来之前我也没抱太大希望的。
因为，他对我一向很冷淡。
“不了，要温书。”
短短五个字，让我彻底泄了气。
他这人好生无聊，除了看书还是看书。
这时，府里的下人来报，说是柳双来找我了。
柳双是我的好朋友，她也是丞相府的千金。
我爹和他爹同官同职，我爹是左丞相他爹是右丞相。
所以我们两家关系都还不错，我和柳双也经常在一起疯玩。
听见是柳双来了，我雀跃着朝前厅跑去。
在我转身时，腰间的宫铃掉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光顾着跑，一时之间我也没注意到腰间的宫铃不见了。
等见到柳双，她激动的拉起我的手就朝门外跑去。
“你慢点啊。”
我鞋子都快跑掉了。
“慢不了啊。”
柳双头也不回，就这样拉着我跑。
街道上，小贩的叫卖声一声比一声高。
来到摊位前，我和柳双手里各拿了一个莲花灯。
付了银钱，柳双又拉着我来到河边。
河边上，放花灯的人不少。
我也有模有样的学着。
放完花灯，我和柳双又兴奋的跑去看了各种杂耍。
一旁，有猜灯谜的游戏。
我和柳双费尽二虎之力，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还有谁想上来一试？”
台上，一个老者手里拿着个红纸灯笼。
柳双跃跃欲试，朝我抛了个媚眼，拉着我上了台。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柳双想不出来，于是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腰，示意我来说。
我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她不会。
“谜底是风。”
老者笑着把手里的灯笼递给了我，我恭敬的接过。
见我们俩还不走，老者又缓缓开口。
“霜衣雪发青玉嘴，群捕鱼儿溪影中。惊飞远映碧山去，一树梨花落晚风。”
我皱起眉头，这句诗我从未听过。
台下的观众们也面面相觑，叽叽喳喳的争论起来。
这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声音有些冷淡。
“谜底是鹭鸶。”
我转过头，那双熟悉的眸子里此刻正映射出我的身影。
拿到灯笼，我快步来到沈怜悦身旁。
“你不是说要温习书本吗？怎么有空来了？”
“现在，有空。”
还是淡淡的语气，我嘟起嘴有些不满。
他对我说话老是这样惜字如金。
“你刚才真厉害，那么难的诗都能猜出谜底，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我满脸崇拜，眼里的星星眼都快溢满出来。
“多看书。”
……
我无话可说。
“你的东西，收好。”
他把宫铃递了过来，我这才发现自己腰间的宫铃不见了。
此时，沈怜悦手里拿着的宫铃，正是我的。
我连忙接了过来。
“谢谢哈。”
“嗯。”
他又是不咸不淡的惜字如金，其实我都习惯了。
“你们聊什么呢？”
柳双走了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
“你可否稳重些？”
我扶额叹气。
沈怜悦见状，转身走了，丢下一句早回。
我轻轻哦了一声。
“阿漓，他一直这么冷淡吗？”
柳双以往还没见过沈怜悦，对他不甚了解，今晚一见，勾起了些许好奇心。
“对啊，他话很少，应该是有点内向吧。”
这也能理解，性格嘛天生的。
“嘶，他会不会是嫌弃你啊？”
柳双半开玩笑道。
“怎么可能，你别胡思乱想。”
我捂住柳双的嘴，不想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前面不远处的拱桥上，站着许多看热闹的人。
河道两边，人们欢声笑语，放飞着手里的孔明灯。
孔明灯在天上，越飘越远。
玩累了，我和柳双才各自回了家。
路过书房时，我探头看去，沈怜悦还在拿着书学习。
感受到我的目光，他抬头朝我看来，我尴尬一笑。
2
两日后，沈怜悦回了国子监。
国子监离府邸有些远，所以沈怜悦很少会回府。
这日，我爹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宫里头，贵妃娘娘有意撮合我和他儿子。
他儿子是二皇子，我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
长得还行，身材尚可，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拉着我爹的手，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凄凉。
“爹啊，你想想办法，我不想嫁给那个二皇子。”
我爹叹了口气，宠溺的摸着我的脑袋。
“好，爹想办法。”
随后，我爹朝我试探性问道:“闺女啊，你觉得沈怜悦这小子怎么样？”
我惊的差点咬到舌头，慌慌张张回道:“挺……挺好的，怎么了？”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等小悦回来为父问问他的意见，他若是同意，你以后跟着他也算知根知底。”
“啊？”我懵了，等反应过来，我心里又觉得酸楚。
他会答应吗？
平日里见我都快避如蛇蝎了，要不就是惜字如金。
“小悦是个好孩子，他应该不会拒绝的吧。”我爹也有些犹豫。
我翻了翻白眼，他会同意我还不如相信猪会上树。
这日，我实在闲的无聊。
出府闲逛时，刚好遇到了沈怜悦，他身旁还跟着好几个朋友。
看穿着，几人都是同窗好友。
其中一个，是二皇子拓拔澜。
我规规矩矩朝他行了一礼，他想上前来扶我，被我躲开了。
他面露尴尬，随后看向了沈怜悦。
“阿悦，好巧哦。”
我朝沈怜悦眨了眨眼，他还是就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没恼，只觉得无趣。
“卿离妹妹，近来可好？”
拓拔澜上前一步，挡住了我看沈怜悦的目光。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对拓拔澜更厌恶了几分。
但脸上还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挺好的，多谢二皇子挂念。”
“对了，我母妃的提议，不知卿离可愿意？”
拓拔澜双眸紧紧锁定着我，我被他盯的毛骨悚然。
连一向冷淡的沈怜悦也把目光投向了我。
他说的提议，就是愿不愿意和他定亲。
我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我不敢明说。
只能装听不懂，随后胡乱找了个理由开脱。
离开那几人后，我后怕的拍拍胸脯。
怕再遇到拓拔澜，我赶紧回了相府。
娘亲见我气喘吁吁的回来，又数落了我一顿，无非就是说我一个姑娘家家的，出门也不知道带个丫鬟。
我低着头，对娘亲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娘亲见我一言不发，揉揉太阳穴，让我回了屋。
路过大哥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我心下一喜，是大哥回来了。
平常大哥忙的都见不着人影，今日回来了也没人和我说。
我提起裙摆，朝大哥屋里走去。
大哥楚云笙此刻正笑的四仰八叉，见我来了立马收敛笑容端坐好。
“小妹，你走路怎么也不出声？”
他面露红晕，尴尬的咳了两声
我也呆愣了会，大哥平常在我心目中可是很稳重的存在。
刚才那样子，我还以为是别人。
“哥，你怎么有空回来了？”
我这大哥有个将军梦，跑去军队里任职，给我爹气的不行。
平常一年半载才见一面。
“过几日不是你的生辰宴和及笄宴么，所以大哥提前告假回来找人张罗一下。”
及笄宴么？
我有些黯然失神。
不知不觉，我都快长成大人了。
“麻烦大哥了。”
我牵强的笑了笑。
过几日，来给我祝贺的人会有很多吧。
也不知楚君悦会不会来。
他一向不太爱凑热闹。
“小妹，听娘说，贵妃想把你许配给二皇子？”
大哥靠近我，一脸嫌弃道。
我点了点头，端起桌子的茶杯轻轻抿着，思绪也从窗口飘向了别处。
“那你怎么想的？”大哥紧张的看向我。
我知晓他怕我会选二皇子，毕竟他现在和太子殿下走得近。
要是我选了二皇子，以后只怕是会难做。
大哥站太子殿下这边我爹也是默许的，毕竟太子是皇后所出，以后登基也名正言顺。
“哥，我不喜欢二皇子。”
比起二皇子，我更喜欢沈怜悦。
从见他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了。
大哥听我说完，也松了口气。
“哥，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回来？”
这个问题我都问过好几遍了，大哥每次都说不急。
爹娘也为他的婚事操过不少心，可他呢，不是嫌弃这个太瘦就是嫌弃那个太胖。
搞到最后，爹娘也都懒得管了。
“你哥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大哥叹了口气，往我脑门上轻轻一弹。
我捂着脑门，委屈的撇了撇嘴。
3
很快便到了生辰宴。
这日，哥哥和娘亲还有府里的小斯个个忙前忙后。
我蹲坐在院子里，给荷花池里的小鱼们喂食。
起身时，由于过猛，脑子有些晕乎。
眼前黑乎乎一片，我伸手抓了抓想找个东西稳住身子，什么也没抓到。
这时，一只手扶住了我。
力道很轻，没有弄疼我。
等缓过劲来，我看清了来人，没想到真是沈怜悦。
我有些诧异。
他没说话，见我没事便想走。
我立马拉住了他，再看着他那张俊脸时，欲言又止。
见他没了耐心，我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那个，你可不可以，暂时当一阵子我的未婚夫？”
“可。”
本来我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哪想到他居然会同意。
欣喜的同时，我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晚上，我沐浴了好几遍，又换上了娘亲准备的衣服。
前厅，来祝贺送礼的人很多。
柳双也和他爹娘一起来了。
举行完及笄礼，众人们有说有笑的吃起宴席上的饭菜。
我爹借着酒兴，和众人宣布了我与沈怜悦订婚的事。
沈怜悦是我爹收养的继子，这事大家都是知晓的。
所以，对于我和他的婚事，无人反对。
我看向一旁的沈怜悦，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饭桌上，好些人都在夸我和他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宴席过后，柳双把我拉到一旁。
一脸惊愕的问我，“你和沈怜悦这关系发展的也太快了吧!”
我轻轻咳了一声，眼神有些不自然。
“权宜之计罢了。”
“哦～”
柳双听懂了，也没再追问。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诺，送你的。”
我没有推辞，接了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只簪子。
“你别嫌弃哈，这个东西可是花了我半个月月钱买的。”柳双有些肉疼道。
我盖上盒子，开心的抱了抱她。
“怎会嫌弃，你送我礼物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
等众人都散去，我也疲惫极了，准备回屋。
半路，被沈怜悦拦住了去路。
“有事？”
我歪头看着他。
“送你。”
看着面前的盒子，我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送我的礼物？”
我再三确认，他没说话，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我。
看他这架势，我要是不收，他是不是不会放我走？
收了礼物，他忽然凑近，离我不到一拳的距离。
我被吓了一跳。
“你今日，很美。”
他声音压的极低，因为离得近，所以我听的清楚。
他居然在夸我？
我瞪大双眼，呼吸一滞。
等他走远，我才慢慢回过神。
看着手里的盒子，我鬼使神差的打开。
里面有两样东西，一支步摇和一块玉佩。
玉佩上刻画着一只猴子，是我的生肖。
我握紧手里的玉佩，脸上欣喜万分，他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翌日，天刚亮，大哥回了军营，沈怜悦也回了国子监。
又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
娘亲见我心情不好，便带我一同去了寺庙。
庙里，主持见到我时。
我细微的捕捉到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有怜悯还有惋惜。
我和娘亲各自点了香，朝佛像恭敬的拜了拜。
拜完，我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着愿望。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便到了九月份。
这个月是沈怜悦去乡试的日子。
对于他考试，我是很放心的。
毕竟他那么刻苦，考不上才怪。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放榜那日，我也跟着去了。
第一眼我就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
沈怜悦不但榜上有名，而且还是第一。
“阿悦也太厉害了吧？”这名次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沈怜悦没说话，只是盯着榜单，嘴角微微上扬。
这还是他第一次笑，虽然笑的不明显。
我知晓他心情好，于是胆子也大了些直接搂着他的胳膊。
“阿悦，苟富贵，勿相忘。”
沈怜悦没有甩开我，只是淡淡开口。
“好。”
回了府，我爹娘也在。
得知沈怜悦考了解元，纷纷高兴的合不拢嘴。
从那之后，沈怜悦很少会再避开我了。
他看书，我就在一旁絮絮叨叨。
时不时，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了一丝笑意。
久而久之，我和他的关系亲密了不少。
“阿悦，你不无聊吗？”
他总是摇摇头，再继续看书。
我不理解，他是怎么做到那么喜欢看书的。
见他那么刻苦，我也不忍心再打扰。
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4
再次醒来，周围嘈杂声吵的我脑子生疼。
我闭着眼，痛苦的捂住耳朵。
“离儿？你怎么样？”
这是娘亲的声音。
我睁开眼，便瞧见娘亲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
“娘，我没事。”
我声音沙哑，嗓子还有些疼痛。
明明只是睡一觉，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有他们身上怎么个个都穿着白色的衣服？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
娘亲叹了口气，轻轻把我搂进怀里。
半晌后，我终于想了起来。
现在是我及笄的第二年，而沈怜悦在去年年底，被大夫断疾为急性血症。
期间，大夫开了许多药，吃了也不见好转。
而沈怜悦的身子日渐消瘦，转眼又到了我的生辰。
这日，府里冷冷清清，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屋里，浓重的血腥味。
沈怜悦吐了一次又一次。
大夫说没得救了。
我握着他那没有丁点肉的手，随着时间推移。
他的手，渐渐没了温度。
我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伸出另一只手在他鼻尖探了探，他没有一丁点呼吸，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一般。
他去的猝不及防，我接受不了打击，于是晕了过去。
晕过去那段时日，我做了许多梦，梦里都是以往的回忆。
那些回忆重重砸向我的心头，我好想哭，可是眼眶里落不下一滴泪来。
府里的小斯忙前忙后，张罗着后事。
七日后，在父亲母亲的商议下，决定把他葬于西郊那片桃林深处。
那地方人烟稀少，大片的桃树也不是一般的桃树。
那里的桃树是夹竹桃，含有剧毒。
百姓们知晓那种东西有毒，于是都避而远之，所以平常很少会有人去那里游玩。
他平日里喜静，给他安葬在那里再合适不过了。
让我想不通的是，沈怜悦明明知晓夹竹桃有毒，却很喜欢它开的花。
甚至在自己院子里种了一株，我时常看见他给小树浇水。
有次我忍不住问他，他说了句：“你就当我是魔怔了吧，明知它有毒却还偏偏喜欢。”
当时我并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夜里，我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双温柔极致的眉眼。
想着想着，眼里的泪珠不自觉的流到了枕边。
哭累了，便也睡着了。
第二日，我来了沈怜悦往日住的地方。
屋里的很多东西都被下人烧了，现在的小屋空空荡荡。
心里瞬间涌上酸楚，我扶着墙，试图站稳脚跟。
不经意间，我听到一声轻响。
定睛一看，原来是我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机关。
手边的墙壁凹下去了一块，里面放置着一个小木盒。
我心下好奇，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拿出里面的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许多画卷。
画卷包裹着，看不清画的是谁。
我摊开一看，瞬间愣住。
画上的人和我一模一样。
我又打开其它画卷，不出所料，画的全是我。
其中一幅的旁边还有几行小字。
上面写着：
从今风雪作伴，汝在身侧，吾已满足。
愣神许久，我才反应过来。
原来我不是单相思啊。
画卷底下还放着两块一模一样的同心锁，想来是其中一个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我把这些东西收好，放回了自己屋里。
又过了几日，宫里的太监到府上宣读了赐婚圣旨。
上面明晃晃的写着，要我做二皇子的正妻，于下个月完婚。
二皇子的母妃听说与我定亲的沈怜悦病逝后，便火急火燎的找陛下赐婚。
第二日，我独自进宫面见了陛下。
书房里，陛下在知晓我的来意后勃然大怒，手里的茶杯不偏不倚的砸在我的额头处。
来之前我便已知晓事态的严重，虽然很害怕，可我依然坚持。
“陛下，臣女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求陛下别牵连臣女的爹娘。二皇子人很好，但并非是臣女心爱之人，所以臣女不愿。”
陛下揉了揉眉心，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也罢，孤允了。”
出了书房，我这才放下心来。
5
转眼间已过去两年，其她姑娘在我这个年纪早已出嫁。
爹娘不忍心我嫁去别人家，所以这两年里拒绝了许多上门来提亲的人。
我的好朋友柳双在去年被赐婚给了太子，她与太子彼此相爱，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又过了不久，陛下驾崩，太子继位，柳双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拓拔澜在其母妃的教唆下起兵造反，被我哥生擒。
太子不忍杀害手足，只好把他关进地牢。
随即，新继位的皇帝陛下没多久便废除了科考只限男性的条例。
我知晓后大喜过望，也开始了读书科举。
许多年以后，我不负众望，得了当今陛下的赏识。
我哥如今也是战功赫赫，被封为了骠骑大将军。
再后来，大哥从别国弄来了一些产量大又耐旱的农作物种子。
陛下把种植任务交于了我，我在大哥寄的信里找到了种植的注意事项。
对于农作物的种植，我平常也研究过不少，所以对于陛下交给我的任务也是手拿把掐。
很快便到了秋季，那些农作物都成熟了。
等把田里的农作物全挖了出来，我算了一下，一亩地大概产量在五千斤左右。
比以往的收成翻了好几倍。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陛下，陛下欣喜过望，封我为农师长还赏赐了许多钱财。
自此以后，我勤勤恳恳推广良种，指导耕作。
得来的赏赐也尽数拿去救济平民百姓，为此，我还弄了个救助站。
得知贫苦家的孩子上不起学时，我又上书朝廷。
希望朝廷可以多建立几所平民百姓也能读的起书的国子监。
又是几年过去，百姓们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我也轻松了不少，回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如今父亲母亲年事已高，身体也大不如前。
大哥在前几年如愿娶了心爱之人，孕有一子，取名楚曦戈。
小孩儿如今有五岁了，每次看见我来就兴致冲冲的跑到我面前要我抱他。
每次看见他，我都在想，若是沈怜悦没有病逝，我们俩的小孩是不是也有这般大了。
这些年，我一有空就去看他，打理他坟前的杂草，再和他聊聊我的丰功伟绩。
其实，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活着时的理想。
他比我更早见过平民百姓的苦难，所以他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考取功名，造福一方百姓。
我一开始只想着吃喝玩乐，他死后我萎靡不振了好长时间。
后来我想通了，我爱他，爱他的一切，包括他的遗志。
他完不成的理想，我帮他完成。
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婚嫁，父亲与母亲劝过我几次，我都找理由搪塞了过去。
父母见说不动我，每次都唉声叹气几声。
大哥也曾找过我，说是给我介绍个会过日子的好男人。
我都拒绝了，并非是我不愿意婚嫁，只是想嫁的人早已不在了而已。
我每年的生日，都是他的祭日。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冬至。
闲来无事，我拎上一壶酒又来了沈怜悦这里。
我同他说了许多话，开心的不开心的，一股脑全说了。
说到不开心的地方我没忍住骂了几句。
此时的天上零零散散的飘着几片雪花，一片落到了我的肩上，一片落到了他的坟头处。
没一会儿，雪越下越大。
我愣神许久，随即苦笑一声。
“同淋雪怎么不算共白头呢？你说是吧阿悦？”
如果是以前我这么问他，他肯定会淡淡的嗯一声。
可现在，连轻轻的一声嗯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