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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6 19:32:16

楔子 朕考上编制了

我叫陈默,三个月前被裁员。现在的主业是躺着,副业是躺着刷手机,躺着刷饿了起来泡碗面,泡完面接着躺。

我租的房子六楼没电梯,隔壁住一对半夜吵架的情侣,楼下有一只永远在发情的公猫,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开嗓,嚎得像在哭丧。我忍了三个月,忍出了一身职业病。

我家那只橘猫,叫旺财。橘的,捡回来三年,现在胖得跟个哈密瓜成精似的。我一直觉得它是那种"除了吃就是睡"的普通橘猫——直到那天早上。

那天我正睡到人生最香的时候,胸口一沉。

睁眼一看,旺财蹲我胸口,正用一只爪子撑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瞅我。那眼神,怎么说呢,像HR瞅着一个绩效不合格的员工。

然后它开口了。

它说:"陈默,你花呗还了吗?"

我没睁眼,迷糊着:"……还了。"

"那房租呢?"

"……下个月。"

"下个月是几号?"

我猛地坐起来。它被我晃得一个趔趄,爪子在我肚皮上一划,站稳了,一脸"你急什么"。

我瞪它。它瞪我。

"你……"我嗓子劈了,"你会说话?"

"废话。"它抖了抖耳朵,迈着方步从我肚皮上走下去,踩得我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朕昨晚上做了个梦。"

"……朕?"

"对,朕。"它跳到地上,甩甩尾巴,"朕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说咱家这块儿,地下压着一条龙脉。哦不对,猫脉。朕一激动,醒来就会说话了。老头还说,朕这是……考上编制了。"

我:"……猫还能考编制?"

"怎么不能。"它一本正经,"编制这玩意儿,讲究个天命。一般猫一辈子碰不上,朕赶上了,说明朕是天选之猫。"

我躺在床上,看着这只胖橘迈着方步走到猫粮碗前,低头瞅了一眼那碗泡都不冒的猫粮,又抬头看我。那眼神,是那种我在领导脸上见过的、对下属能力的深切怀疑。

"陈默,"它说,"朕问你,朕这猫粮,生产日期多少?"

我爬过去看了一眼,心虚:"……去年三月。"

"去年三月。"它重复了一遍,语气沉痛,"朕,一只考编成功的天命神猫,吃着比你工龄还长的猫粮。你告诉我,这合理吗?"

我:"……我这不是失业了嘛。"

"失业三个月,你躺得倒是挺平。"它蹲下来,尾巴盘在爪子前面,"朕瞅你三个月了。你这人,别的不行,就是能忍。忍裁员,忍躺平,忍花呗,忍隔壁情侣半夜吵架。但你这种忍法,没用。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砸你头上——除非,朕自己动手。"

"你动手?你一个猫,你能干嘛?"

旺财抬起头。那一刻,它那双猫眼,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近乎狂热的光。

它说:"碰瓷。"

我以为我听错了。"啥?"

"碰——瓷。"它一字一顿,像在给一个弱智解释一加一,"朕一只猫,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朕往车轮子前面一躺,装成被撞了的样子,哭两嗓子,车主一慌,一愧疚,钱不就来了?"

我:"……你这是诈骗。"

"诈什么骗。"它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极其标准,标准得像练过八百年,"朕又没逼他给。朕往那儿一躺,是他自己心里有愧,主动掏的。这叫自愿赠与。再说了,"它理直气壮,"朕一只猫,没身份证,没银行卡,没社保,没手机支付。他上哪儿告朕去?"

我张了张嘴。

仔细想想——它一只猫,碰瓷就碰瓷了,既不会被拘留,也不会被罚款。派出所来了,顶多蹲下来摸摸它,说一句"这猫真可怜"。这亏,被讹的人只能认栽。

我看着它那副"朕意已决你少废话"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我家这只猫,成精的方向,好像不太对。

第一回 朕第一次碰瓷,碰上个唠嗑的大爷

旺财说干就干。

第二天下午,它就"微服私访"去了。我在楼道口蹲着装系鞋带,给它望风——别问我为什么一只猫碰瓷还要个放风的,它说这叫"君臣合作",我是它的"锦衣卫指挥使"。

它选的第一单,是小区门口那条斑马线。那地方车多,红绿灯还经常坏,是天然的"事故高发地"。它蹲在路边观察了半个小时,选定一辆黑色小轿车——车开得慢,正要拐进小区。

旺财瞅准时机,"嗷"一声惨叫,往车前一躺,四条腿一蹬,舌头一伸。

我蹲在墙角,看得心脏漏跳一拍。这演技,真不是盖的,躺得那叫一个松弛,舌头伸得那叫一个到位。要不是我知道内情,我都想掏钱了。

车停下。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背着手,慢悠悠走过来。

大爷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旺财。

然后,大爷做了一件旺财——以及我——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蹲下来,叹了口气,说:"哎,又躺这儿了。"

旺财躺在地上,耳朵动了一下。

大爷接着说:"上礼拜,也是这个路口,也是你,躺这儿,讹了我五十。这回我可记住了。"

旺财僵住了。

我在墙角,也僵住了。

完了。碰瓷碰上个回头客——而且是被讹过、记性还特别好的回头客。

我正想着要不要冲出去"救驾",大爷又开口了。他语气居然很平和,甚至带着点慈祥:"小猫咪啊,你说你,老躺这儿多危险。上回我给你那五十,你买好吃的没?"

旺财躺在地上,不敢动。

大爷就蹲在它旁边,开始唠家常:"我跟你说,上回那五十,我回家就后悔了。我家那死老太婆说我傻,说一只流浪猫我也给钱。可我寻思,这猫怪可怜的,大冬天的,在外头跑。"

他就这么蹲在马路边,对着一只装死的猫,唠了十分钟。唠他家里那只老死的猫,唠他老伴如何数落他,唠他儿子在外地不回家。

旺财躺在那儿,四条腿蹬着,舌头伸着,一动不敢动。

我在墙角看着,心说大哥你倒是起来跑啊。但我不敢出声,一出声就暴露了。

大爷唠够了,站起来,拍拍裤子,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轻轻放在旺财脑袋边。

"行了,"大爷说,"上回那账,大爷不跟你算了。这五十,你拿着,去买口吃的。别老往车底下钻,危险。"

说完,背着手,慢悠悠走了。

旺财等他走远了,才"啪"地收回舌头,一骨碌爬起来。它先是活动了一下躺麻了的后腿,然后低头,盯着那五十块钱。

它叼起那五十,一瘸一拐地跑回我身边。

我蹲下来:"怎么样?"

旺财把那五十往地上一放,难得没说话。它蹲在那儿,盯着那张钱,盯了好半天。

我说:"挣着了,你怎么这表情?"

旺财叹了口气——如果猫能叹气的话,那口气叹得非常人类:"陈默,朕刚才……躺那儿,腿都麻了。"

"嗯?"

"他跟朕唠了十分钟。"旺财说,"朕一开始想,等他掏完钱朕就跑。结果他不掏,他就唠。唠他家那死猫,唠他儿子不回家。朕躺在那儿,走也不是,起来也不是——朕一起,不就露馅了吗。"

我没忍住,"噗"一声笑了。

旺财瞪我。

我赶紧憋住:"然后呢?"

"然后,"旺财盯着那五十,"他把钱放朕脑袋边,说'别老往车底下钻,危险'。陈默,他没说朕是骗子。他说朕危险。"

它顿了顿,忽然说:"他把朕当成一只真的、会被车撞的猫了。"

我愣了一下。

旺财叼起那五十,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回头:"今天这钱,朕不花了。存着。"

"咋了?"

"朕有点不太好意思。"它说完,一溜烟跑了。

我蹲在楼道口,看着它的背影,又看看手里那五十块钱。

说实话,那一刻我有点恍惚。我一直以为我家这猫是个天生的戏精,结果它——居然还会不好意思。

行吧。好歹,第一单,开张了。

第二回 朕碰上前女友了

有了第一次,旺财的碰瓷事业算是开了张。

它很快总结出一套"职业守则":不碰老人,不碰电动车,不碰看着就穷的。它说:"老人碰不得,一碰出大事;电动车穷,榨不出油水;至于穷人嘛,咱都是底层,相煎何太急。"

我听着这套理论,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最离谱的那次,是它碰上前女友。

那天它在路口刚躺下,一辆白色小轿车慢悠悠开过来,"嘎"地停住。下来一个女的,我一看,血就凉了——林薇,我前女友。

她身边还跟着个男的,戴金丝眼镜,一看就文化人那种。

林薇下车一看地上躺只猫,"哎呀"一声,蹲下来就开始心疼:"这猫怎么了?是不是被撞了?"

旺财躺在地上,眼皮都没抬。但它耳朵竖起来了——我知道,这是它进入"表演状态"的标志。

它先是"喵呜"一声,声音又软又哀,然后把后腿一蜷,装成腿断了的样子,身子还轻轻抽搐。

林薇当场眼圈就红了:"你看你看!它腿都断了!这可怎么办啊!"

那男的在旁边,皱眉:"你别碰它,万一抓你……"

"你怎么这么冷血!"林薇一下子火了,"一只猫啊!你没看见它多可怜吗!"

我蹲在墙角,感觉自己血压在飙升。倒不是心疼林薇,是因为——旺财这时候,居然抬起头,看了那男的一眼。

那一眼,我形容不出来。三分委屈,四分可怜,剩下三分,是一种"你对我家女神说话客气点"的威胁。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动作——它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林薇脚边,用头蹭她的裤腿,"喵呜喵呜"地叫,活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可怜。

林薇心都化了,掏出钱包,抽了两张一百,放它面前:"小猫咪,这钱你……你去看医生吧。"

旺财叼起那两张,没走。它又抬头看林薇,又叫了一声,那声音,要多惨有多惨。

林薇咬咬牙,又抽了一张。

三百了。

那男的在旁边脸都绿了:"林薇,你干嘛呢?一只流浪猫,你给它三百?"

"你闭嘴!"林薇说,"你看它这样子!你没有心吗?"

"我不是没有心,我是说,这猫它——"那男的忽然顿住,眯起眼睛看旺财,"这猫……怎么越看越像成精了?它刚才是不是看我了一眼?"

旺财一听,"啪"地躺回地上,继续装死,舌头一伸。

那男的:"……"

林薇:"你看看你!把它都吓晕过去了!"

俩人当场在马路边吵了起来。林薇控诉那男的冷血、没同情心、三观不合;那男的辩解说这猫明显有问题、她就是被PUA了。

旺财趁乱,叼着那三百块,一瘸一拐——这回是真崴了一下——溜回我身边。

我们俩在墙角,听着马路边那对情侣越吵越凶,面面相觑。

旺财把那三百往我脚边一放,喘着气说:"你前女友……人不错。就是眼光不太行。"

我:"……你还好意思说。你刚才那通演,把人家现男友都快逼疯了。"

"那是他自找的。"旺财甩甩尾巴,"他要是少说两句,你前女友能多给两百。"

我蹲在墙角,看着马路边林薇气鼓鼓上车、那男的追上去赔笑,心里五味杂陈。

更扎心的是,林薇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猫——也就是旺财——叹了口气,说了句:"这猫,比我前男友懂事多了。"

我在墙角,心脏"咔"地一声,碎了。

旺财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它说:"陈默,节哀。她这是在骂你。"

我:"我听得出来。"

"但你换个角度想,"旺财叼起那三百,"她骂你,是因为她心里还有你。不然她提你干嘛?"

我:"……你这歪理,倒还挺会安慰人。"

"那可不。"旺财得意洋洋,"朕现在不仅是你的猫,还是你的情感顾问。回头给你打个折,咨询费一根猫条。"

我:"……滚。"

第三回 土豪的五百和外卖小哥的崩溃

旺财的碰瓷事业,逐渐进入"专业阶段"。

它给自己排了张"碰瓷时刻表":早高峰车慢人急,容易愧疚;晚高峰人下班累了,心软;周末下午出来玩的人多,大方。它甚至学会了看车——什么样的车好碰,门儿清。

有一次,它碰上个真土豪。

那是辆大奔,S级,车身锃亮,开得贼慢。旺财瞅准机会,往前面一躺,标准姿势:四腿一蹬,舌头一伸,抽搐两下。

车停下,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老板,身后跟着个拎包的秘书。老板一看地上躺只猫,皱了皱眉。

我在墙角,心想坏了,这种人精,肯定不吃这套。

结果老板蹲下来,看了旺财两秒,转头对秘书说:"这猫,送医院。检查费我出。"

秘书:"啊?"

"我说,这猫送医院。"老板不耐烦,"我看它这样子,腿可能折了。找个最好的宠物医院,用最好的药。"

旺财躺在地上,僵住了。

它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按剧本走的。碰瓷碰瓷,图的是钱;人家直接要送你去医院,还"用最好的药"——它一只猫,哪敢真去医院?去了一检查,"身体健康,皮光水滑",这不就穿帮了?

旺财眼珠一转,"噌"地爬起来,对着老板"喵呜"一声,声音又急又短,然后扭头就跑。

老板在后面喊:"哎!别跑啊!你腿不折了吗!"

旺财头也不回,一溜烟窜进绿化带。

老板愣在原地半天,转头对秘书说:"这猫……是不是碰瓷的?"

秘书憋笑:"老板,我看像。"

老板哈哈大笑,从兜里掏出五百块,往地上一放:"行,算它识相。这钱放这儿,它要真回来拿,就当我赏它的。"

说完上车走了。

我在墙角看着那五百块,等车走远了,旺财才从绿化带里钻出来,小心翼翼走到那五百块跟前,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

"他放这儿的?"旺财问。

"放这儿的。"

"没骗我?"

"没骗你。"

旺财叼起那五百,愣了半天,说:"这有钱人的世界……朕不懂。朕碰瓷,他直接给五百,连'你没事吧'都没问第二遍。"

我说:"人家那是大方。"

"大方?"旺财琢磨着,"不对。他这是……看穿了,但还是给了。他知道朕在演,但他不在乎这五百块。"

它忽然沉默了。我很少见它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它说:"陈默,你说,朕这碰瓷,是不是有点……没意思?"

我愣了。这是它成精以来,第一次说出"没意思"三个字。

我正要安慰它两句,它又补了一句:"有钱人的钱,这么好赚,那以后朕专碰大奔。"

我:"……你刚才那点深刻呢?"

"被风吹走了。"旺财甩甩尾巴,"走,回家,今天挣了八百,加个餐。"

得。白感动了。

碰瓷这行,也不全是高光时刻。有一次,它碰上个外卖小哥,把人家给整崩溃了。

那天它在路口刚躺下,一辆电动车"吱"地刹住。下来一个穿黄马甲的小哥,一看地上躺只猫,脸"唰"地白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旺财没料到的动作——他"噗通"跪下了。

抱着旺财就开始哭:"完了完了完了,上回撞了一只猫,赔了八百,我这个月白干了。这次又来……"

旺财躺在他怀里,整只猫都是懵的。

它碰瓷这么多次,碰过心疼的、碰过冷漠的、碰过唠家常的大爷,但没碰过一上来就哭的。

小哥哭着哭着,开始抽自己嘴巴:"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我,我这眼神……"

旺财慌了。它挣扎着从他怀里爬出来,后退两步,对着小哥"喵呜"了一声,那意思是"你别这样,朕没事"。

小哥抬起红肿的眼睛:"你……你没事?"

旺财原地蹦了两下,又转了个圈,表示"你看朕好好的"。

小哥愣了半天,"哇"地一声又哭了,这次是喜极而泣:"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他哆哆嗦嗦从外卖箱里掏出一根火腿肠、一个热乎的肉夹馍,往旺财面前一放:"小猫咪,对不住啊,哥哥吓着你了。这给你,你吃。"

旺财低头看了看那火腿肠和肉夹馍,又抬头看了看小哥那张哭花了的脸。

它叼起火腿肠,没走。它用头蹭了蹭小哥的裤腿,"喵呜"了一声。

小哥破涕为笑:"哎,这猫真乖。"

旺财叼着火腿肠和肉夹馍,跑回我身边。一路上,它都没说话。

回到楼道口,它把肉夹馍往地上一放,难得沉默。

我蹲下来:"怎么了?"

旺财盯着那肉夹馍,半天,说:"陈默,朕刚才……有点不太好意思。"

"嗯?"我没想到它会这么说,"你也会不好意思?"

"他真哭了。"旺财说,"朕看得出来,他不是装的。他是真觉得自己撞着朕了,他是真愧疚。朕要是再讹他钱,朕这猫……就有点不是东西了。"

我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只满嘴歪理的猫,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数的。

我说:"那你这次,挣着钱了吗?"

旺财低头看了看那根火腿肠和肉夹馍,又抬头看我,一脸复杂:"挣了根肠,和一个肉夹馍。"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旺财瞪我:"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这碰瓷生涯,头一回没挣着现金,还倒贴了根肠。"

"那是他自愿给的!"旺财急了,"朕不收,他更愧疚!"

"是是是,"我拍拍它脑袋,"三赢,朕懂。"

旺财哼了一声,叼着肉夹馍,扭头回窝了。

第四回 橘座驾到,当场翻车

碰瓷碰了小半个月,旺财攒了小两万。它把那笔钱码在茶几上,看着我,说:"陈默,咱这是小打小闹。"

"嗯?"我正在吃泡面。

"一天撑死碰个三五单,还得看天吃饭。"它用爪子蘸了点水,在茶几上画了个圈,"咱得上规模。"

"你想干嘛?"

"直播。"旺财眼睛发亮,"朕想好了,朕不开那种卖惨直播。卖惨?那是弱者干的事。朕要开——毒舌直播。"

我:"……啥?"

"你想啊,"旺财越说越兴奋,"朕一只猫,往镜头前一蹲,网友给朕发私信吐槽老板、吐槽对象、吐槽生活。朕呢,朕就骂他们。骂醒一个是一个。这种直播,现在最火。"

我放下泡面:"你这又是碰瓷又是直播的,咱这不是诈骗吗?"

"碰瓷是民事纠纷,直播是内容创业。"旺财一脸"你格局小了","怎么就诈骗了?咱又没打人没抢钱,全靠对方自愿掏钱。再说了,你见过哪只猫被抓去坐牢的?"

我发现我跟一只猫讲法律,纯属自取其辱。

第二天,我注册了个直播号,名字就叫"橘座驾到"。旺财往镜头前一蹲,开始了它的首秀。

它不弄乱毛,不卖惨。它就那么端端正正坐着,尾巴盘在爪子前面,一副"朕今天要批阅奏折"的架势。

开播五分钟,没人。十分钟,进来三个,都是路过的。

旺财急了,对着镜头,来了一句:"进来的那三个,把你们老板骂一顿,朕听听。"

弹幕:???

"别装。"旺财说,"你每天加班到凌晨,月薪八千,你心里没怨气?你那方案改八遍,你领导还是不满意,你不想骂他?骂。朕给你撑腰。"

弹幕沉默了两秒,然后炸了。

"我靠这猫嘴好毒!"

"我领导是傻逼!!!"

"橘座说得对!!!"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旺财就蹲在那儿,一副"朕早料到了"的样子,谁吐槽它就毒舌点评谁。

一个网友发:"橘座,我女朋友跟我吵架了,怎么办?"

旺财:"她为啥跟你吵?"

"她说我打游戏不陪她。"

旺财:"那你就是该骂。你打游戏能打出房子还是能打出车子?分了,下一个更乖。"

弹幕:"哈哈哈橘座好狠!"

另一个发:"橘座,我考研三战了,还没上。"

旺财沉默了两秒:"三战?兄弟,你不是考研,你是考研考出感情了。别考了,出来打工吧,打工起码有工资。"

弹幕笑疯了。

就这么着,一晚上,直播间涌进来几千人,涨粉三千多,礼物折现四千出头。旺财趴在地上,数着那笔钱,尾巴翘得能挂毛巾:"看见没?这就叫情绪价值变现。朕比碰瓷快多了。"

接下来一个礼拜,"橘座驾到"火了。它每天固定开播两小时,内容就一个:骂醒那些想不开的社畜。它嘴毒,心倒不坏,骂完还会补一句"行了,撸会儿猫,明天接着熬"。

粉丝蹭蹭涨,很快破了五万。

然后,翻车了。

那天晚上,旺财正骂得起劲,屏幕上飘过一条弹幕:

"等等,这猫……怎么这么眼熟?"

"是不是就是前几天在XX路口碰瓷的那只?后脑勺那块黑毛!"

"我靠!!!是它!!!那天它讹了我五十!!!"

弹幕瞬间炸了。

"好家伙,原来是个惯犯!"

"毒舌主播居然是个碰瓷猫?"

"退钱!!!我那十块钱小鱼干!!!"

旺财在镜头前,瞳孔地震。它蹲在那儿,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骂评,尾巴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我手忙脚乱关了直播,但已经晚了。截图、录屏,早被人搬到各大平台。"碰瓷猫""毒舌主播翻车""成精猫全网通缉"之类的标题,满天飞。

我本以为它得掉粉。结果第二天一看——

粉丝不降反升,涨了八千。

弹幕风格也变了:

"哈哈哈哈它居然真碰瓷!"

"黑红也是红,这猫我越骂越爱看!"

"橘座你接着骂,我就是来看你被扒皮的!"

旺财蹲在手机前面,看着那些"黑粉",半天,说:"陈默,朕……好像因祸得福了?"

我:"……你这心态,也是没谁了。"

"那可不。"它甩甩尾巴,"黑红也是红。他们骂朕,说明他们在乎朕。"

可事情没完——居然真有人报警了,说"有一只猫涉嫌碰瓷诈骗,请公安机关处理"。

我接到辖区派出所电话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电话那头的小民警,语气还挺认真:"您好,是陈默先生吗?有群众反映,您家养的猫涉嫌'碰瓷'行为,我们过来了解一下。"

我:"……警察同志,您是认真的吗?猫碰瓷?"

小民警:"我们也觉得挺离谱,但架不住群众举报得多。您配合一下,我们上门看看。"

挂了电话,我看着旺财,悲从中来。我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家猫会因为碰瓷,被警察找上门来。

旺财倒是冷静。它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看我:"陈默,你别慌。警察来了,你就一口咬定,都是误会,是网友P图造谣。反正猫不会说话,他们总不能对一只猫严刑逼供吧?"

我:"……那你倒是说人话啊。"

"那不一样。"旺财理直气壮,"朕现在是'哑巴'状态。警察问,朕就喵喵叫,装傻。他们有本事,让猫开口啊。"

我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只猫把"钻空子"三个字,玩到了极致。

第五回 警察上门,演技在线

警察真的来了。

一个年轻的小民警,带个实习生,站在我家门口,一脸"这活儿怎么落我头上了"的无奈。

小民警进屋,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沙发上正装乖巧的旺财身上:"陈先生,这就是你家那只猫?"

旺财仰头,"喵"了一声,声音软软的,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小民警蹲下来,看着它,语重心长:"小猫咪,有人举报你碰瓷,还搞直播骗钱,你知道吗?"

旺财歪着头,歪了半天,又"喵"了一声,一脸"你在说啥,朕听不懂"的纯真。

小民警转头看实习生,实习生耸耸肩。

小民警叹了口气,站起来,对我说:"陈先生,您也看到了,这猫……我们确实没法处理。不过,那些直播视频,涉及虚假宣传、骗取他人财物,如果属实,影响挺坏的。建议您把账号注销,别让这事继续发酵。碰瓷的事,我们会跟物业和住户说明情况。"

我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注销,一定管好我家猫!"

小民警临走,又看了旺财一眼,若有所思:"说真的,你们家这猫,演技确实好。不当演员可惜了。"

旺财一听,眼睛"唰"地亮了,尾巴一翘,差点没绷住。我赶紧瞪它一眼,它才悻悻地把尾巴放下,继续装哑巴。

送走警察,我瘫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旺财跳上来,蹲在我腿上,难得安分:"陈默,这次是朕冲动了。对不起,连累你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它会道歉。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消了大半。我揉着它脑袋:"行了,知道错了就行。以后好好过日子,别整那些歪门邪道。"

旺财沉默了一会儿:"……那,碰瓷还干吗?"

我:"干你个头!"

旺财赶紧说:"好好好,不碰了。那……咱开个正经店,总行了吧?"

我:"什么店?"

旺财抬起头,眼神在那一刻又变得锐利起来——我知道,它又想搞事情了。

"猫咖。"它说,"你看啊,咱手里有小两万存款,在小区门口盘个小门面,开个撸猫咖啡店。朕当招牌掌柜,往吧台一坐,负责揽客。别的猫咖只有猫,朕这猫咖,猫会跟人聊天——这竞争力,不得碾压全城?"

我:"……你确定客人不会被你吓跑?"

"吓跑?"旺财信心满满,"你太小看人类对'会说话的猫'的好奇心了。你等着,朕保证,开张就爆。"

第六回 旺财猫咖,朕的龙椅

我半信半疑,但还是咬咬牙,跟它一起把店盘了下来。

店面不大,五六张小桌子,靠墙一圈猫爬架,门口挂了块招牌——"旺财猫咖"。

开张前一天晚上,旺财把我叫到店里,指着墙角一个纸箱子,说:"陈默,把这个放吧台上。"

我:"这不是你装猫砂的箱子吗?"

"朕的龙椅。"旺财一本正经,"朕以后就坐这儿接见客人。你去,给上面铺块绒布,要红色的,朕要面南背北。"

我:"……你是开猫咖,还是登基?"

"一回事。"旺财跳上那个纸箱,端端正正蹲好,"朕坐这儿,就是龙椅。客人来了,先拜朕,朕准了,才能撸猫。"

我本来以为它就是说说。结果开张那天,它真那么干了。

第一个进门的小姑娘,刚要往里走,旺财蹲在吧台上——准确说是蹲在那个垫了红绒布的纸箱上——清了清嗓子,说:"来者何人,觐见橘座,为何不拜?"

那小姑娘当场"啊"一声尖叫,掏出手机就拍:"会说话的猫!成精了!而且它还坐龙椅!姐妹们快来看啊!"

不到一个下午,"旺财猫咖"冲上同城热搜。第二天,店门口排起了长队,从街头排到街尾。有人专程打车来,就为了"拜一拜橘座",顺便跟"会说话的猫掌柜"合个影。

旺财忙得爪不沾地。一会儿坐在纸箱上接见客人,一会儿摆pose拍照,一会儿还得抽空教育店里那几只招来"打工"的流浪猫:"你们几个,别光顾着吃猫条!来客人了,记得蹭蹭裤腿,卖个萌,这叫服务意识!还有,见了朕,要行礼,知道不?"

那几只流浪猫听得一脸懵,但架不住旺财在猫界"威望"高,也学着它,见人就"喵呜"一声往腿上蹭。店里生意,那叫一个火爆。

最逗的是,真有游客配合它"拜"。有个小伙子,一进门,对着旺财那个纸箱,煞有介事地一抱拳:"橘座吉祥!草民前来觐见!"

旺财居然端着架子,点头:"平身。赐座,上咖啡。"

那小伙子激动得不行,当场发了条朋友圈:"今天拜了个猫,橘座还赐我座了。"

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头一个月,流水破了六位数。我看着账本,手在抖:"旺财,咱、咱这店,一个月挣的,比我三年攒的都多……"

旺财趴在它的纸箱龙椅上,懒洋洋甩尾巴:"那可不。所以说,选择大于努力。你老老实实打工,一个月七千二;朕开个店,一个月六位数。这差距,你自己品。"

我:"……你是不是又在PUA我?"

"这叫用事实说话。"旺财一本正经,"行了,别酸了,朕又没嫌弃你穷。咱是一家人,朕的钱,就是你的钱。"

它这话虽然轻飘飘的,但我知道是真的。开店以来,旺财管账管得明明白白,该给我发的"工资"一分不少,该给流浪猫的口粮也按时到位。它嘴上天天嫌弃我,心里,是把我当家人的。

来店里的客人,五花八门。

最多的是附近写字楼的社畜。下了班往店里一坐,点杯咖啡,就开始跟旺财倒苦水:"橘座,我这方案改了八遍了,领导还是不满意,我是不是真不行啊?"

旺财蹲在纸箱上,懒洋洋:"你听朕的,别改了。你把方案往桌上一扔,跟领导说'这版就到这儿,您先看,不行我再调'。你越卑微,领导越蹬鼻子上脸。你越硬气,领导反而觉得你有主见。"

那社畜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假的。"旺财翻了个白眼,"朕又没上过班。不过朕看你愁眉苦脸的,觉得你该放松放松。来,撸会儿猫,解解压。"

那社畜哭笑不得,但撸了会儿猫,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还有打卡的网红,一进门就举着手机拍:"家人们,看我发现了什么宝藏店!猫掌柜会说话!还坐龙椅!"旺财也不怯场,对着镜头摆pose,还能配合各种表情,引得一屋子人惊呼。

有次一个网红问:"橘座,能给我签个名吗?"

旺财看了她一眼,慢悠悠抬起爪子,在纸上按了个猫爪印,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网红激动得当场尖叫,那猫爪印后来被她裱了起来,说是"限量款橘座御笔"。

我目瞪口呆:"旺财,你还会签名?"

"那可不。"它甩甩尾巴,"朕这叫打造IP。你看,朕这猫爪印,比你的字值钱。"

也有带孩子来的家长。有个妈妈带着四五岁的小女儿,小女孩怯生生问:"猫猫,你会说话吗?"

旺财从纸箱上跳下来,放轻声音:"会呀。不过朕只跟乖孩子说话哦。"

小女孩眼睛一亮:"我乖!我特别乖!"

旺财凑过去,蹭了蹭她的手:"那朕奖励你,摸一下朕的耳朵。"小女孩高兴坏了,小心翼翼摸了一下,咯咯直笑。

她妈妈在旁边,眼眶都有点湿,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老板,你这猫,太懂事了,比我们幼儿园老师还会哄孩子。"

我笑了笑,心里想:那是你没见过它碰瓷的样子,比谁都凶。

第七回 对街的王老板和那只灰猫

店开得红火,自然招了眼红的人。

对街有家"大橘咖啡",老板姓王,精明的中年男人。他眼看旺财猫咖天天排队,自己店里冷清得能养蚊子,心里那个不平衡。

他先是在网上发帖,说"旺财猫咖"是炒作、骗局,一只猫怎么可能说话,肯定是配音。又雇了几个水军,到门口假装客人闹事,说"猫抓了我""咖啡不卫生"。

我气得直跺脚,旺财一点不慌。它蹲在纸箱上,尾巴一甩:"这都小儿科。陈默,你听朕的。"

它让我把店里监控调出来,挑了几段"旺财跟客人聊天"的完整视频,发到网上,注明"全程无剪辑、无配音"。又请了几个常来的老顾客,实名录视频,证明"猫掌柜真会说话,服务态度一流"。

这招下去,谣言不攻自破。那些水军闹事,也被旺财一个个"智斗"下去——它往闹事的人跟前一坐,开口就问:"大哥,你是不是对面大橘咖啡雇来的?你这演技,还不如朕呢,要不要来朕这儿培训培训?"

那人当场被怼得哑口无言,臊得满脸通红,灰溜溜走了。

王老板还不死心,又去动物防疫站举报,说旺财猫咖"违规饲养野生动物""无证经营"。结果防疫站的人来了,检查一圈,又听旺财开口说话,当场愣了半分钟,最后憋出一句:"这猫……是宠物猫,健康证齐全,环境卫生也达标,没问题。"顿了顿,又补一句,"就是这猫会说话,这事儿,得上报一下。"

旺财一听"上报",赶紧拉住人家:"别别别,大哥,朕就是天赋异禀,会学人话,不是什么妖怪。您要真给朕上报了,朕这店还开不开了?"

防疫站那人也是心软,看它那副可怜样,想了想:"行吧,那朕不上报了。不过你悠着点,别太张扬。"

旺财千恩万谢,送走人家,回头冲我得意地挤挤眼。

可王老板还不肯消停。眼见举报没用,他琢磨出一个更损的主意——"打不过,就加入"。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灰猫,往吧台上一放,也学旺财,挂了个"会说话的猫掌柜"的招牌,还放了个扩音器,里面反复播一段"喵喵喵,欢迎光临"的录音。逢人就吹:"看见没,我这猫也会说话!比对面那只还聪明!"

那灰猫哪会说话,就蹲在吧台上,一脸无辜舔爪子。客人来了,它"喵"一声,扩音器里也"喵"一声,愣是给人一种"它在说话"的错觉。

旺财听说这事,先是愣了愣,然后笑得从纸箱上滚下来:"哈哈哈,他、他管这叫'会说话的猫'?那声音,比朕家楼下收音机还机械!陈默,走,咱去会会它!"

我拦不住它,只好跟着晃到对街。王老板正眉飞色舞跟客人吹牛,一见旺财来了,脸色当场就变了。

旺财不紧不慢走过去,围着那灰猫转了一圈。

然后,怪事发生了。

那灰猫本来蹲在吧台上,见旺财过来,先是警惕地竖起毛。结果两个猫对视了三秒,那灰猫居然——"喵"了一声,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像在叹气。

旺财也"喵"了一声。

两个猫,你一声我一声,对叫了起来。

我在旁边看得一愣。王老板也愣了。围观的客人也愣了。

叫了大概一分钟,旺财忽然开口——对,是用人话,对着那灰猫说:"兄弟,你也是被逼的?"

那灰猫当然听不懂人话,它又"喵"了一声,这回听着居然有点委屈。

旺财叹了口气——又是那个非常人类的叹气——转头对王老板说:"王老板,你这猫,朕给你看出来了。它不是不会说话,它是不想说。它天天被你搁这儿,对着个扩音器演戏,它烦。"

王老板脸涨得通红:"你、你少来这套!它就是普通猫!"

"普通猫?"旺财跳上吧台,凑到那灰猫耳边,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那灰猫忽然"啪"地一屁股坐下,四脚朝天,露出了肚皮。

围观客人"哇"一声——猫翻肚皮,那是最高信任度的表现。

旺财得意地回头:"看见没?它这是跟朕认亲了。王老板,你这猫,朕要了。"

王老板急了:"凭什么!这是我的猫!"

"你的猫?"旺财慢悠悠,"它在你这儿,天天被你拿扩音器冒充会说话,它快乐吗?它幸福吗?你问过它吗?"它越说越激动,"你这叫虐待!你把它当赚钱工具!朕今天,就是要替它出头!"

围观的客人开始起哄:"王老板,你看人家猫都比你有人情味!"

"把猫给橘座吧!在这儿它也不开心!"

王老板被架在那儿,下不来台,最后一跺脚:"行行行!拿走!反正这猫也不叫!"

旺财得意洋洋,叼着那灰猫的后脖颈——那灰猫居然没反抗——就往回走。走到门口,它回头,冲王老板甩了甩尾巴:"王老板,对了,你那扩音器,记得关。"

它不提还好,一提,王老板手忙脚乱去关扩音器,一着急按成了最大声——那"喵喵喵,欢迎光临"的录音,顿时响彻整条街。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我跟着旺财,一人一猫——哦不,一人两猫——走回对街。那灰猫到了我们店,居然一点不认生,跳上猫爬架,找了个阳光最好的位置,躺下就睡。

我蹲下来,看着旺财:"你刚才……是不是早就看出来那灰猫不想待在那儿?"

旺财蹲在纸箱上,懒洋洋:"朕是猫,朕听得懂猫说话。它那叫声,朕一听就知道,它在叹气。"

它顿了顿,又说:"陈默,朕跟你说,这世上,谁也别想拿朕当工具。他王老板拿那只灰猫当工具,朕看不下去。"

我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只整天满嘴歪理的猫,心里那杆秤,其实比谁都正。

打那以后,对街大橘咖啡彻底没了动静。王老板那"录音猫掌柜"的段子,传遍了半个城。后来听说,他真把店改了名,叫"大橘录音机",卖的全是音响。

旺财猫咖的生意,反倒更旺了。那只灰猫,成了店里的"二掌柜",专门负责晒太阳——因为它真的什么也不会,就会翻肚皮。客人也不嫌弃,反而觉得它"佛性猫掌柜"很治愈。

第八回 月入过万之后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旺财从一个"碰瓷惯犯",彻底成了全城闻名的"橘座"。

但它那碰瓷的"职业病",到底没完全戒掉。

有次一个客人抱着自家金毛来店里,金毛一进门就冲旺财"汪汪"直叫。旺财也不恼,慢悠悠走过去,在金毛面前"扑通"一躺,四脚朝天,装死。

金毛当场懵了,围着它转圈,拿鼻子拱它。旺财躺着不动,嘴里还"喵呜""喵呜"地叫,演得那叫投入。

金毛主人吓坏了:"哎呀,你家猫没事吧?是不是被我家狗吓到了?"

我正要解释,旺财"唰"地爬起来,冲主人"喵"了一声,眼睛滴溜溜转。金毛主人赶紧掏出一根猫条递过去:"小猫咪,对不住啊,哥哥给你买好吃的。"

旺财叼起猫条,心满意足地跑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那金毛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跟朕斗?你主子都是朕的韭菜。"

我扶额:"旺财,你不是说不碰瓷了吗?"

"这哪是碰瓷,"旺财叼着猫条,含混不清,"这叫应激反应,职业习惯。再说了,人家自愿给的,朕不收多不给面子。"

我:"……"

得。合着这碰瓷手艺,刻进DNA里了,戒都戒不掉。

店走红之后,各种麻烦接踵而来。

先是一个自称"星探"的男人,西装革履上门,说想签旺财拍猫粮广告,开价不低:"橘座,您这形象,这演技,拍一支广告,保底这个数。"他竖起五根手指。

旺财趴在纸箱上,眼皮都没抬:"五个鸡蛋?"

"五万!"星探急了,"一支广告五万!"

旺财慢悠悠换了个姿势:"你看朕这身价,是五万的事儿吗?朕这叫IP,有长期价值,不是一次性消耗品。想签朕,先拿出诚意。"

星探被它一套一套说得一愣一愣,最后灰溜溜走了。我问:"旺财,五万诶,你真不动心?"

"动心啊。"旺财说,"但你想,拍广告就得听人导演指挥,指不定让朕干些啥。朕好不容易从'碰瓷的'熬成'掌柜的',可不能又回去当'打工猫'。自由,比钱重要。"

我没想到它还挺有骨气,正要夸它,它又补一句:"再说了,广告拍砸了,砸的是朕招牌。招牌砸了,朕这店还开不开?朕这叫可持续发展。"

我:"……行,你这格局,比我大。"

星探之后,又来个更离谱的——一个开网店的小老板,不知从哪儿弄来旺财的几张照片,直接印在猫粮包装上,写着"旺财猫咖同款猫粮",卖得还挺火。

旺财知道后,气得毛都炸了:"盗朕图!蹭朕热度!卖朕的'同款'!他问过朕了吗?有朕授权吗?这是偷朕的IP!"

我:"……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旺财一甩尾巴,"维权!走法律途径!你现在就去举报他,说他虚假宣传、侵犯肖像权,让他把那些'同款猫粮'全下架!"

我哭笑不得:"你一只猫,还要维权?"

"朕这叫合法经营!"旺财理直气壮,"朕辛辛苦苦攒起来的招牌,凭什么让他白蹭?再说了,他那猫粮要是不干净,吃坏了别人的猫,背锅的不还是朕?"

我想想也有道理,照它说的去平台举报了。结果那店真被封了,店主还专门跑来赔礼道歉。旺财大度地摆摆爪子:"行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想合作,光明正大来找朕,别搞偷鸡摸狗的。"

那店主连声道谢,走了之后还专门送来一面锦旗,写着"行业标杆,诚信猫掌柜"。旺财看着那锦旗,尾巴翘得老高,得意得不行。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连别的猫咖老板都慕名来取经。

有个开猫咖的年轻姑娘,愁眉苦脸来问:"橘座,我店里养了八只猫,可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您说我该怎么办?"

旺财端着架子,慢悠悠:"你这是'只有猫,没有魂'。你那八只猫,会说话吗?"

"不会啊。"姑娘老实回答。

"那不完了。"旺财说,"现在这世道,猫咖满地都是,你想出头,就得有差异化。要么把你家猫训练出点绝活,要么搞点别的噱头。光靠猫在那儿趴着,谁来看你?"

姑娘直点头,又小心翼翼:"那……您这'会说话'的本事,能教我吗?"

旺财看了她一眼:"这教不了,这是灵脉,万中无一。不过,你要是实在想学,朕可以给你家猫上几节'卖萌课',包教包会,一节五十。"

姑娘眼睛一亮,当场报名。旺财还真给人家的猫上了一下午"卖萌课",回来累得直喘:"陈默,朕算是明白了,这'知识付费',也是一条路。"

我:"……你连猫咖培训都敢接,你是真不怕砸招牌。"

"放心。"旺财瘫在沙发上,闭着眼,"朕出马,一个顶仨。明儿还有三家猫咖老板预约呢,这'卖萌课',朕要干成连锁的。"

我看着它四仰八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只猫,是真把"橘座"这个身份,活出了花。

除了这些,旺财还顺手开辟了一项新业务——"情感咨询"。

起因是一个常来的加班狂人小李。他每次来,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往角落一坐,点杯咖啡,长吁短叹:"橘座,我这项目又黄了。领导说我没潜力,同事也排挤我,我是不是真不行?"

旺财趴在纸箱上,慢悠悠:"你先别急着否定自己。朕问你,你天天加班到几点?"

"凌晨。"小李苦着脸。

"月薪多少?"

"到手八千。"

旺财用爪子敲敲纸箱:"那你图啥?图'熬夜冠军'吗?你看朕,以前天天碰瓷,累死累活,后来开个店,躺着就有钱赚。你这叫'用最狠的班,加最冤的油'。"

小李被说得一愣一愣:"那……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旺财说,"要么你学朕,找个能躺平的活干;要么你学朕当年碰瓷的劲儿,把本事练到极致,让人家求着你干。你自己选。"

小李沉默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橘座,我明白了!你是让我……转型?"

"对喽。"旺财甩甩尾巴,"思路决定出路。别老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打转,跳出来看看,说不定别有天地。"

小李感动地走了,说要回去"重新规划人生"。我看着他背影,问旺财:"你这一通瞎说,他能听进去?"

"听不进去也没关系。"旺财懒洋洋,"反正朕这一通说,他心情好多了,明儿还得来买咖啡。朕这叫情绪价值,懂不懂?"

我:"……合着你是为了卖咖啡。"

"那当然。"旺财理直气壮,"朕这情感咨询,不收咨询费,就图他多来喝几杯咖啡。这叫润物细无声的生意经。"

后来,旺财的"情感咨询"越传越广,来找它的不光有社畜,还有失恋的、吵架的、迷茫的。旺财也不嫌烦,谁来了都蹲在纸箱上,慢悠悠聊两句。虽然它的话十句有八句是歪理,但神奇的是,那些客人走的时候,心情多半都好了不少。

我问旺财:"你这歪理,咋还成心灵鸡汤了?"

"这不叫歪理。"旺财一本正经,"这叫猫生哲学。你看朕这猫,一辈子就图个吃好喝好睡好,不焦虑,不内卷,不跟自己过不去。人类要是能学朕一半,哪来那么多烦恼?"

我愣了愣,忽然觉得它这话,虽然听着不着调,但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尾声 朕再留几年

日子一天天过去,旺财猫咖越开越红火。到第三个月,账上的钱,已经够我在这个城市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了。

那天晚上打烊,我把账本摊在吧台上,跟旺财合计:"旺财,要不……咱把这笔钱买套房?以后你也有个安稳的家。"

旺财趴在纸箱上,想了想:"买啥房啊。你不觉得,咱现在这日子,就挺好的吗?店开着,钱挣着,朕也有你陪着。"它顿了顿,"朕成精,就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你要真买了房,背着房贷,天天焦虑,那不又回到你以前那副'累死累活'的样子了?"

我愣住了,没想到它会说这么一番话。我刚想开口,旺财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买了房,谁给你交物业费?谁给你掏首付?还不是朕。朕一只猫,累死累活碰瓷开店,好不容易攒点钱,全给你买房了,朕图啥?图你感恩吗?"

我:"……你刚才那番话,我还挺感动的,结果你下一句就给我整这出。"

旺财哈哈大笑——如果猫能哈哈大笑的话——它说:"感动归感动,账还是要算清的。行了,钱给你存着,你想买就买,不想买就存着。反正,咱现在这日子,挺好。"

那天晚上,店里只剩我和旺财。窗外霓虹闪烁。

然后,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白胡子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店门口,穿着一身灰布衫,看着像从古装剧里跑出来的。他也不进来,就站在那儿,冲旺财招手:"猫精大人。"

旺财本来在打盹,一听这声音,"唰"地睁开眼。它看清那老头,愣了两秒,然后从纸箱上跳下来,慢悠悠走过去。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

老头说:"猫精大人,您下凡历劫,已满三年。本座今日来,是接您回去的。"

我腿一软。

旺财却很平静。它蹲在门口,抬头看着老头,说:"回去?回去干嘛?"

"回去继续修炼。"老头说,"您在凡间,已经功德圆满了。"

旺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吧台后面,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我突然意识到,这只陪了我三个月、碰瓷开店、嘴毒心善的猫,真的要走了。

旺财转回头,对老头说:"朕不回去。"

老头:"……啊?"

"朕不回去。"旺财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朕这店,刚走上正轨。朕这首席铲屎官,还没教会他自己交房贷。朕走了,他一个人,又得躺回去吃泡面。"

老头急了:"猫精大人,这不合规矩啊!您历劫期满——"

"期满个屁。"旺财一甩尾巴,"你回去跟上面说,朕再留几年。这小子还没学会自立,朕不放心。"

老头愣在原地,半天,叹了口气:"……那您再留几年?"

旺财想了想:"起码再留十年。十年后,他房贷还完了,朕再来。"

老头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不知写了点什么,叹了口气,化作一道光——真的是一道光——"嗖"地没影了。

店里又只剩我和旺财。

我站在吧台后面,鼻子忽然有点酸。

旺财慢悠悠走回来,跳上它的纸箱龙椅,打了个哈欠,看都不看我:"别搁那儿感动了。朕告诉你,朕留下,不是为了你。"

"那是为了啥?"我嗓子有点哑。

"为了这店。"旺财闭着眼,"为了朕那二掌柜——就是那只灰猫,它离了朕,活不下去。为了那些天天来吐槽的社畜,朕要是走了,他们上哪儿找猫骂去。"

它顿了顿,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顺便,也为了你。"它说,声音小了下去,"你这个人,离了朕,活不成。"

我没说话。

我关掉店里的灯,走过去,把它从纸箱上抱起来。它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睡得四仰八叉。

我抱着它,走出店门。窗外霓虹闪烁,这座城市,车流川流不息。

我低头看着怀里这只胖橘,心想:管它这钱是怎么来的,管它是猫精还是啥。反正,我这辈子,算是被一只猫,给包养了。

而且,看样子,它还打算包养我一辈子。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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