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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6 19:45:37

未婚夫被榜下捉婿,入赘了相府。

他对我冷淡,却对新婚妻子温柔有加。

我被他的妻子抓进相府为奴,在他眼皮底下被磋磨致死。

死后才想起,我是只修行千年的狐狸。

而这是我的最后一劫。

飞升后,我被分配做帝君的仙侍,地位极高。

只是见到帝君第一眼我就蒙了。

他咋跟我那凡人未婚夫生得一模一样?

1

陆寻春闱后一直没回来。

我在陆家镇满心期盼地等了他一年半。

等来的不是他,而是丞相府的人。

那帮人说,陆寻中了状元,被丞相看中,他们是陆寻派来寻我的。

到了丞相府才知,陆寻被榜下捉婿,已是丞相府的金龟婿。

而要我入丞相府的不是陆寻,而是他的妻子颜曦月。

我被关在下等仆役的院子,每日刷恭桶。

我找了个看起来好心的婆子帮忙带信给陆寻。

说陆伯母口头婚约不作数,他既入了相府,就放我走,我保证自己走得远远的。

来的是颜曦月。

她睥睨着我,鄙夷道。

“窈娘,你还挺识趣,知道自己出生低贱,配不上阿寻。”

“不过,斩草除根,我怎能让你这个后患脱离我的掌控?”

“再让我听到你传消息,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人世间的权利凌驾于生命之上。

我被专人看得死死。

颜曦月命下人对我讥讽打骂。

渐渐地,我成了下人堆里的出气筒。

有时深夜睡梦中,突然被人拖出去毒打一顿,身上的大伤小伤从未断过。

后来无意听到婆子小厮私下说。

是陆寻吩咐的虐待我。

我心灰意冷,尝试逃跑,却被人拖回来一顿毒打。

在相府,唯一一次见到陆寻。

离得很远,他官袍加身,清隽矜贵,身边站着颜曦月。

他们在院里赏花,木芙蓉挂满枝头,朵朵娇艳。

他把颜曦月的鬓发挂到而后,动作温柔,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我胸口发闷,跌跌撞撞地跑回院子,仿佛自己做了亏心事。

三个月后,我身上的伤化脓,高热七日后,终于死了。

临死前,颜曦月来了,她满脸倨傲。

“你知道我为何要针对你吗?看在你要死的份上,让你死个明白吧。”

“因为你在他心里的分量太重了。”

我干涸的嘴里泛起酸苦。

她真是冤枉我了。

陆寻心里从来不是我,而是那只断了腿的木雕狐狸。

是他的梦里人。

但我没机会说出口。

2

死后,我魂归本体。

天谕当空,说我身死债消,允我飞升。

原来我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

而这是最后一劫,劫数已过,我飞升成仙。

人世间的一切执念尽数消散。

季淮安、陆寻……那些名字、那些情执带来的伤痛往事仿佛天边一缕云,风一吹就散了。

仙官把我录入仙籍,给我分配了差事。

“云瑶仙子,从此你便是三十三重天紫晖殿沧澜帝君唯一的仙侍。”

沧澜帝君?

那可是天下地下唯一的神君。

作为唯一神君的仙侍,我的地位可想而知。

难怪那么多仙子来围观,看我的眼神既羡慕又嫉妒。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仙官语重心长地嘱托道:“帝君历劫十次,十次皆败,方才归位,身心受损,很虚弱,仙子要好生照料。”

我忍不住笑出声。

“十次都失败了?帝君是不是该去找太白金星算算?够倒霉啊。”

“仙子慎言!”

刚到紫晖殿,我就笑不出来了。

沧澜帝君一身白衣,玉立在白玉高阶之上,比天山上的雪莲花还要白。

白衣墨发无风而动,气势慑人。

不像是欢迎新人报道的,倒像要灭我全族。

最要命的是,他顶着一张跟陆寻一样的脸。

“君、君上是来迎我的吗?”

他哼笑一声,咬牙道:“是啊。”

我没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毕竟那语气沉得能结冰。

“小狐狸,本君历劫十世,十世皆因你情执身死,这笔账该如何算?”

“……”

让帝君历劫失败的是我?

难怪他长得跟陆寻这么像。

敢情他就是帝君本尊下凡转世啊!

天杀的!

这才是我的债吧?

沧澜帝君的威压逼得我倒退一步。

我试探性地问:“君上,您伤得很重吗?”

他睨着我,情绪不明:“你说呢?”

我想起仙官说他很虚弱。

几乎出于本能,脚底抹油,转身就逃了。

“你!”

受伤后的帝君吐了口血,无能狂怒:“站住!”

我要能听话站住,就不是狐狸了。

3

初次见到帝君转世。

我还是衔云山腹地的一只小狐妖。

有天,腹地闯入一个采药郎。

他的竹篓装了半篓草药,青衫布衣划破了几道口子,草鞋上尽是泥土,神情慌张,步履匆忙,看起来像在逃命。

腹地常年笼罩着迷障,凡人及普通鸟兽很难进入。

阿妩盘在树杈上,盯着采药郎吐信子,涎水滴到我头顶。

“呀,凡人,还是个白嫩好看的男人!”

“云瑶,你快看,他身上是不是有金光?”

我抹了把头顶的涎水,懒懒地看了眼,确实有金光笼罩。

阿妩厌恶打坐,但却和我一样有野心,都想成仙。

为提高修为,她常下山勾搭俊美郎君,吸取他们的精元。

见我恍若未闻,她说:“得到他的精元可提升百年修为,你不要,我要!”

她化作美貌女子,娉娉袅袅地走出密林。

假装不经意从采药郎身边经过。

采药郎叫住她:“姑娘留步,在下迷路了,可否告知下山的路?”

阿妩露出娇俏的笑:“公子是在叫我吗?”

“对,劳烦姑娘了。”

那采药郎俊生生,笑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山路复杂,还是我带公子下山吧。”

阿妩带着他在山林里转了一天,磨磨蹭蹭就是不下山。

入夜后,那公子又累又困,倒在石头上睡着了。

阿妩抱着那公子使劲吸,一道道精元化作白烟,钻进阿妩的鼻尖。

她醉酒般摇头晃脑,十分满足。

那公子闭着眼,表情扭曲不安,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我实在看不下去,几步窜过去拉开阿妩。

阿妩恼羞成怒:“死狐狸,敢坏我的好事!”

“收手吧,他是无辜的,捷径有悖天道,会遭反噬的,这也是为你好。”

阿妩眼神阴毒:“劝你别多管闲事,你是要跟我为敌?”

道理讲不通,我化成一只大狐狸,驮起采药郎就往山下跑。

阿妩在后面边追边骂。

她修为比我高,我打不过,但跑得比她快。

半路上那公子醒了,见自己伏在我背上在密林逃窜,吓得拼命挣扎。

“别动,我是在救你,你碰到蛇妖了,她要害你!”

阿妩在不远处咒骂:“屁!她是狐妖,公子别听她的,回到我身边来!”

废话,我现了原形驮人,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妖好吧。

听到阿妩的声音,那公子反倒安静了,他搂着我的脖子贴紧我的后背。

体温夹杂着他体内渗出的精元气息,让我每根毛都在疯狂叫嚣。

部分精元透过毛孔深入我的身体,让我干劲儿十足。

“狐狸仙子,我不动,我信你。”

“聪明,记住了,我是世上最好的狐狸仙子。”

4

我将他送到山口。

放眼望去,夜色里的季家村像条墨线。

我抖了抖毛。

“回去吧,以后别走太远,里面的世界不是你该来的。”

他红着脸点点头,看着我的背上,扭捏着欲言又止。

“哦,这个还没给你。”

我把背上的背篓和工具递给他。

他接过去,偷偷看了我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

“谢、谢谢狐狸仙子,我叫季淮安,不知救命之恩我该如何报答?”

我看着他满身不俗的金光。

这光芒凡人看不见,妖能看见,那是精元纯粹的象征。

诱惑实在太大。

我没忍住开口:“我能抱你一下吗?”

“额,啊……?”

他站直身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你抱吧。”

我化成人抱着他深深吸了口。

一股带着草药气息的诱人香气,让妖欲罢不能。

修为暴涨了一年。

他简直是行走的大补灵丹,挨着闻着就能提升修为。

我瞬间理解阿妩了。

走捷径实在是太香了……

但我怕反噬,只舔了舔唇,压住抱到天荒地老的冲动松开他。

“好了,再见。”

我化成狐狸跳入密林,迅速消失。

没看到红成番薯的季淮安。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季淮安。

十几年前,他救过被狼妖咬伤的我。

这次算是报答他的恩情吧。

只是连我都没想到,我与他远远没完。

这只是另一段纠缠的开始。

5

几天后,阿妩吸了另一人的精元,蛇鳞变得油光水滑。

她盘在树杈上晒月亮,瞥了眼树下打坐的我。

“吸了采药郎的精气,你还要打坐?还能打坐吗?”

我被她说中。

打坐修行得来的修为慢得我心焦。

注意力难以集中,满脑子都是香喷喷的采药郎——

白皙的脸、洁白的牙齿、淳朴的笑和他身上好闻的气味。

煎熬了大半年,我猛然发现,好像我没受到天道的惩罚。

想到这,我刷拉站起身:“阿妩,你打我一顿吧。”

“干嘛?我跟你又没仇?”

“我破坏了你的好事,你不是要与我为敌吗?”

“不要,打人太累,老娘要晒月光,睡美容觉。”

我没辙了,对准石头猛撞了四五下,撞到遍体鳞伤才爬起来,蹒跚着朝山下走去。

阿妩惊得绷直身子,像根烧火棍。

“不愧是狐狸啊,天生坏心眼,对自己都能下这么大狠手!”

“比不得你,蛇性本……”

“呸,先前谁说我走捷径呢!”

我变成原形,躺在季淮安的必经之路上。

他把满身是‘伤’的我抱回家,满眼疼惜,嘴里喃喃道:

“你是救我那只小狐狸吧。”

“那蛇妖打你了吧,它真坏,都把你打出原形了。”

我:……

他给我清理了伤口,又将我全身毛发洗干净,上了草药,放进被窝。

“别怕,以后我保护你,蛇妖不敢来村子。”

接下来,我养好伤,扮成凡人,和季淮安住一起。

白天跟他一起采药卖药。

晚上却要分房而卧,我不满,要跟他一起睡。

他说:“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不能一起睡,再等等我。”

我不懂要等什么,但他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求。

每夜等他睡着偷偷溜进去,抱着他吸精气。

有时忍不住咬破皮吸几口血,又用法术恢复如初。

日复一日,修为腾腾地上涨。

日子过得舒心极了。

可我没想到,阿妩也来了。

她幻化成陌生面孔,扮做受伤的孤女,倒在季淮安的院门口。

还被季淮安捡回来。

6

白日她跟着我和季淮安,抱着胳膊看我们采药。

回到家就变着法子引诱季淮安。

季淮安面皮薄,劝她离开,她装听不懂。

我私下警告她,她却毫不在乎。

“怎么?你能吃,我吃不得?之前我在山里找到百年人参,还分你参须呢。”

她笑嘻嘻地央求:“你磨磨蹭蹭的,半晌吃不着,我着急,来分一杯羹不好吗?”

我勉强道:“那你别吸太多,给我留点。”

“放心,你是我姐妹,你最重要,我之前还专门给你叼了个郎君回来,是你自己不要的。”

确实如此,她对我一向很好。

当她再次将饭桌下的脚伸向季淮安的腿时,我睁只眼闭只眼。

阿妩习惯性把饭碗递给我:“你,去给我盛饭!”

季淮安腾地一下站起身,冷声道:“阿妩姑娘,我对你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请你离开!”

妖在人的地界就跟人在妖的地界一样,是没有主权的。

只要主人下令,妖就必须离开。

阿妩朝我撇撇嘴,咬唇装弱:“淮安,你别赶我走,我错了,再也不使唤云姑娘了。”

“我孤独无依,你让我去哪儿呀?”

她抹了两把干泪,瞟着季淮安的脸。

季淮安正色道:“这些天你变着法子勾搭我,我不予回应,已经是态度了。”

“是人就要有分寸,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看着他们,心想,可她不是人啊。

阿妩表情一收,扭身走到门口:“走就走,谁稀罕啊!嘁!”

我伸手想去拉她,她却已经走远。

季淮安拿起扫把将她待过的地方扫了扫。

又抱了抱我,安慰道:“瑶瑶,你别气,我把她赶走了。”

其实我真的不气,还有点愧疚和担心。

阿妩不会生我气吧?

夜里,季淮安睡后,阿妩换回本来面目来找我。

“云瑶,你简直在费时间,赶紧把季淮安办了。人妖有别,别在凡人这里待太久。”

我以为办了就是咬死吃掉。

“不行不行,我不能把他办了。”

季淮安是个好人,不仅对我很好,还善良大方、乐于助人。

我不想杀他。

阿妩不屑地斜了我一眼:“看你那点出息,走个捷径都走不明白,别怪我没提醒你,季淮安对你的感情不一般,人妖恋没有好结果的。”

人妖恋?

不过是吸点精气,增长修为而已。

怎么可能有人妖恋?!

我溜进季淮安的屋子,透过月色,看他脖子。

白皙的脖颈微微搏动,那是大血管的地方。

我盯着那地方看了半晌,视线忍不住上移,定在他的侧脸上,月光下那张脸像尊有活气的玉雕。

心跳陡然加快,有什么力量控制着我,让我动不了手。

算了,还是跟踪一下阿妩,看她怎么下手的。

跟踪完了。

不是杀人,但比杀人羞耻多了。

我红着脸想,这种事我永远不可能做。

7

可季淮安先做了。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

季淮安长高了,眉目更加沉稳。

他同往常般烧了热水让我沐浴。

我忘了拿换洗衣服。

他蒙着眼睛递进来,因地滑不小心摔进浴桶。

我俩湿漉漉地抱在一起,身体隔着湿衣服相贴,能感受到他心跳擂动,仿佛要冲破胸腔,砸在我的胸口上。

他的脖颈到耳根全红了,但却没像以前那样扭头就逃。

而是摘掉蒙在眼睛上的布,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抱着我,越贴越近。

我本就不抗拒他,贴得越近越好。

可没想到,他啃我的嘴。

我心脏咚咚直跳,身体燃起一股莫名的火,烧灼着我的五脏六腑。

季淮安双眼湿漉漉的,脸上挂着水珠,脸颊泛起两片薄红。

他哑声道:“瑶瑶,我存够了钱,可以买红布、办酒席,足够风风光光地把你迎进门。”

说完又贴着我的唇啃了一阵。

“瑶瑶,我可以吗?”

我是个山里长大的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本能地点头。

他啃得我晕乎乎的,纯纯的精元之气源源不断地涌进我的身体里,舒服极了,压根不想想别的。

那晚他主动拉我与他同塌而眠。

风儿缠绵,月儿朦胧,一夜方休。

我吸够了精元,睡了个好觉。

季淮安做好早饭,端到床前。

他的脸很红,羞涩地说:“瑶瑶,昨晚你受累了,你躺着休息,我喂给你吃。”

其实,我是妖,有的是用不完的力气,根本没这么脆弱。

“淮安,你不必如此,我有力气。”

“没关系,我愿意为你做这些。”

他含情脉脉地望着我,“瑶瑶,我们成亲吧。”

我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成亲?

我压根没想过和他成亲啊。

人和妖各行其道,是不能成亲的,会遭天打雷劈的。

8

我假意点头,连夜逃回山里找阿妩。

阿妩捧着肚子笑得打滚。

“你是白痴吗?我当初提醒过你,他对你的感情不一般。”

“现在好了,玩脱了吧?”

我趁她大笑抓住她的七寸。

“再笑,我捏碎你的内丹,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她翻了个白眼:“臭狐狸,有你这么求人的吗?放开我!”

我松开她,双手合十。

“好阿妩,看在我们是好邻居好姐妹的份上,指条明路吧?”

“人妖殊途,你要狠心点,抛弃他,重新找个男人。”

“可我狠不下心,我们狐狸都专一……”

想起季淮安挡在我身前的样子。

不管刮风下雨,他都牵着我的手带我上山下山。

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我,舍不得我受一点苦。

卖了药,明明没多少钱,却舍得给我买各种小吃和稀奇玩意儿。

还有看我时,眼神总是无比温柔。

不忍心……

阿妩化成人形,揪住我头顶的白毛,一脸坏笑。

“啧啧,三年才越界,你够能耗的啊。”

“不过,用三年换来百年修为,也不亏。”

“要不你就这样……”

她附在我耳边一阵嘀咕。

总结起来,就是让季淮安亲眼看着我死,这样他就会对我死心了。

我吞了山里假死的草药,可以让妖连续一个月吐血,造成吐血身亡的假象。

季淮安砸锅卖铁请来各种大夫,医人、医兽的,甚至偷偷找来自称有道行的妖医。

好在那些妖医都是些招摇撞骗的,根本看不透假死。

“瑶瑶是妖,妖怎么会死?”

“季相公,妖也是生灵,也会生老病死……”

季淮安抱着我逐渐‘冰凉僵硬’的‘尸身’痴坐了好几天。

直到被村里人发现,才把我的‘尸身’从他怀里抢出来。

邻里帮忙把我埋进土里,立了‘季淮安爱妻云瑶之墓’的墓碑。

当晚我就从土里钻出来,把墓恢复成原样,逃回腹地,同阿妩一起没心没肺地得过且过。

唯一不同的是,阿妩换着不同的男子。

而我始终忘不了季淮安。

每当想起他,胸口就跟压了块石头,隐隐发闷。

半年后,我忍不住去看他,却见院子空空的,我用过的东西完好无损地放在屋子里,落了厚厚一层灰。

季淮安不见了。

我隐去身形,听到路过的村里人叹息。

“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怄死了,不就死个媳妇儿,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他死了。

村民们好心,把他同我合葬。

那块墓碑变成了‘季淮安与爱妻云瑶之墓’。

我抚着粗粝的碑面,心里空空的。

不懂自己是怎么了,也不懂这就是情爱。

脑海里的季淮安历久弥新。

我开始不断寻找季淮安的转世……

9

此后,他转世成书生、小贩、富家公子……

每一世,我都想方设法同他相遇。

骗得他心软与我纠葛痴缠,得手后我都假死脱身。

我一次比一次熟练。

他次次都会上当。

只是每一世他都很短命,做富家公子那次,还在我假死后,怄得吐了血。

我忍不住去看他,见他窝在院里的躺椅上,瘦得皮包骨。

寒风掠过。

丫鬟递来狐裘,他拒绝了。

“我说了,以后我不穿狐裘。”

丫鬟战战兢兢:“可是公子体寒,狐裘暖和……”

他厉声道:“世人只知狐裘暖和,却不知狐狸被剥皮时的痛苦,我不忍心她的同类承受这般痛苦……”

丫鬟不明所以。

我也很纳闷,难道他早就知道我是狐妖?

那次我的心脏好似被人揪住,产生一股久经不消的钝痛。

我逃回了衔云山。

……

八百年后,季淮安转世八次。

我薅够修为迎来飞升天劫。

扛过九道天雷,我脱胎换骨,欣喜若狂。

可飞升通道骤然关闭。

我被打了下来。

空中一道浑厚的天谕。

“因缘际会,因果不爽。”

“狐妖云瑶欠下情债,不能飞升成仙。”

天道规则将我的魂魄抽出,投入轮回井,要我偿还情债。

10

我转世成一个女孩,叫窈娘。

父母在我五岁时染疫病去世,我被陆家收养。

去陆家那天,陆伯母问我:“窈娘长大后给阿寻哥哥做媳妇,好不好?”

“好,只要有饭吃就行。”

我用脏兮兮的小手接过陆伯母递来的馒头,一口气吃了十个。

陆伯父早逝,留有微薄的家产,孤儿寡母靠家产过活。

陆寻是天纵奇才,性子却特别冷。

八岁的他很嫌弃我:“我才不要傻子做媳妇!”

陆伯母敲了陆寻一下:“胡说,多灵光的丫头,哪里傻了?”

“娘身体不好,万一哪天……有窈娘陪着你,娘也放心些。”

陆寻仍不喜欢我。

我去书院给他送饭,他冷脸接过去,次次都警告我下次别去了。

下学回到家也不与我说话。

他很会写字作画,还会雕刻各种小动物,最喜欢雕狐狸。

他最满意的那只狐狸,表情生动,毛发根根分明,像活的一样。

有次,我没忍住拿起来细细地看。

恰好被他撞见:“放下!”

冷厉的呵斥吓得我手一抖,狐狸掉在地上摔断了腿。

他沉下脸,眼神可怕,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扔出书房。

“再碰我的东西,你也别在陆府呆了!”

我怕被赶出去,再也没敢碰过他和他的东西。

转机出现在几年后。

陆伯母病逝,家中银钱空了,仆从相继离开,只有我留了下来。

我俩靠卖我的绣品生活,日子清苦孤寂,称得上相依如命。

“你为什么不走?”

陆寻落寞地坐在台阶上,对在院子里绣花的我说。

“我答应过陆伯母要做你的媳妇,你在哪我在哪。”

“真是个傻子。”

是吗?

傻就傻吧,反正我也不知道去哪。

只要陆寻没赶我走。

我就继续呆着。

11

一日,我去学院送束脩。

等了半日陆寻都没出来,门房认识我,我又恳求他放我进书院等。

陆寻从学舍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我冲过去撩起他的袖子,扒开衣襟。

见到大大小小的淤青伤痕,纵横交错,新旧交叠。

“谁打的?”

他拢起袖子,面无表情地说:“你别管。”

几个少年结伴过来,嬉笑着围住我们。

为首那个高挑壮实,一脸戾气。

我认识他,叫赵烈,是乡绅的儿子。

赵烈揪着陆寻的领子,将他掀翻在地,抬脚就要踢。

我闪身扑到陆寻身上,帮他挡了几脚。

那几脚真狠,感觉肋骨快断了。

“哟,童养媳还挺仗义的嘛。”

“哈哈哈……两个没爹没娘的孬种,凑成一对,倒挺般配!”

陆寻没反抗,我也没吭声。

那伙人踢了好几下没兴致就散了。

陆寻将我拉起来,皱眉道:“你傻啊,谁让你给我挡的?”

我痛得很,强颜欢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点。”

他叹了口气:“你是女孩子,天生娇弱,不用你分担。”

那日,我们一同回家,他将我叫到书房,从抽屉拿出伤药和纱布。

撩开我的上衣,他呼吸一滞:“肿了,疼不疼?”

“有一点,但想到是替你疼,就能忍受。”

我嘿嘿直笑。

他动作一顿,低声问。

“窈娘,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我是你媳妇,你是我相公,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对你好啦。”

“你知道夫妻是什么吗?”

“就是一起生活、互相照顾的两个人。”

身后上药的人微微叹息。

上完药,他拿出那只断腿的狐狸雕像,告诉我一个秘密。

“我心里有人了,她在梦里,是个狐狸变成的女子。”

我笑道:“梦里的人都假的,也不知是你傻,还是我傻?”

他怕是读书读呆了。

像隔壁老秀才,对书中的神怪痴迷不已,相信书中自有颜如玉和黄金屋。

三个月后,赵烈被人套上麻袋拖入后山,砸断了双腿。

他休学了。

陆寻在学院的日子终于清净了。

赵家报了官,查来查去,没查出所以然。

陆寻有不在场证明,而我只是个十一岁的柔弱女孩。

只有陆寻知道我天生神力。

一天夜里,他在灯下温书,我在一旁绣花。

他忽然抬头,定定地看我,烛火映着他的黑眸。

像一束光。

他语声温柔缱绻:“窈娘,再等等我,我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话莫名熟悉,好似很多年前在哪里听过。

我莞尔:“好啊,寻哥哥,我等你。”

只是这一世,我也没等到。

12

我又回到衔云山。

阿妩又下山了,山里剩下一些小妖。

我们白日酣睡,夜里在月光下的密林里饮酒作乐,唱歌跳舞。

那天宫虽然辉煌巍峨,却不如衔云山自在。

自在到我心底那点忧伤都散干净了。

一日,阿妩匆忙回来,把睡梦中的小妖们摇醒。

“快跑!捉妖师来了!”

一众小妖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我睡眼惺忪地从洞府出来,看到阿妩到处是伤,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

阿妩惊喜万分,能笑能跳,看来伤得不重。

“瑶瑶,几百年不见,你都成仙啦!”

“同样是薅羊毛,为啥我要被追杀,你却那么好命?”

她跟我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我内心五味杂陈。

我也被追杀啊,追杀我的人比追杀她的人要厉害上万倍呢。

毕竟天上地下只有一个沧澜帝君。

“你快逃吧,我替你挡住捉妖师!”

阿妩把贵重物品揣上,走了两步又转身抱住我。

“好妹妹,这一别大概又是几百年。”

“还有,苟富贵,勿相忘,等我危机解除去天宫投靠你。”

我啼笑皆非,自己大概是没命到天宫了。

她前脚刚走,那捉妖师就来了。

原以为是个白胡子老道,没想到,竟是个美得惊心动魄的青年男子。

一众小妖躲在洞里探头探脑。

见我挡住去路,捉妖师满脸怒容:“这是我和蛇妖的事,你少管!”

“我和阿妩一起长大,她不偷不抢,从不伤天害理,道长何必揪着不放。”

“她偷了!”

“哦?她偷什么了?”

捉妖师脸颊一红,羞恼道:“她……她就是偷了!”

我感觉这话里有话,便掏出一壶桃花酿。

“道长莫恼,要不坐下喝一杯,细细道来,她到底偷你什么?”

他反倒更气了,祭出长剑朝我劈来。

“少拖延时间,她不出来,本道今日就荡平这衔云山!”

这捉妖师法力不凡,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劈不到我,他就劈别的妖。

疯狗似的。

树妖动作笨,生生挨了几剑,流出绿色汁液,哭唧唧地大喊大叫。

眼看它又要挨一剑,我瞬移过去挡在它前面。

闭上了眼,心想,惨了惨了,这下得重伤了。

一道强劲罡风震开那凌厉的一剑。

想象中的疼痛没来。

再睁眼,面前多了道高大的白色身影。

沧澜帝君沉声道:“道长,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可伤了我的欠债人。”

“此山中的小妖都安分守己,还请道长高抬贵手,莫要伤害它们。”

道长忿忿离去。

我趁他们说话间隙,溜出十丈远。

下一刻,手腕被捉住。

“小狐狸,擅离职守,该跟本君回去受罚了。”

13

他拿出一根捆仙绳。

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一头系在我的手腕上。

我讪笑:“不必了吧,君上,我会乖乖跟你走的。”

他哼了声:“有十次前科的小妖,有何诚信可言?”

我嘟囔道:“九次还差不多,最后一次你不是移情别恋了吗?”

他没吭声,拎着我飞到凡间京城西郊一座墓前。

坟上草足有三尺长。

墓碑已被风霜腐蚀,上面的字清晰可见:陆寻与爱妻窈娘之墓。

我惊呆了。

陆寻的妻子不是颜曦月吗?

沧澜帝君面无表情地答疑解惑。

“颜曦月看上他,他拒绝了,无奈丞相势大,又纵容女儿,绑着他成了婚。”

“他假意顺从,实则从没碰过颜曦月,还暗中搜集扳倒丞相的证据。”

“你被抓到相府的事他毫不知情,一直以为你在陆家镇。”

“你死的那天,他刚把丞相通敌叛国的证据上呈陛下,丞相满门抄斩,圣上擢升他为刑部侍郎。”

“他置办大红花轿风风光光地回陆家镇,却扑了空,花了一年时间才在废弃的相府枯井里找到你的尸骨。”

帝君掏出一个破旧的香囊。

香囊上绣着一只断腿的狐狸。

“这是他从你尸身上拿的香囊,证明我说的是真话。”

香囊是他去春闱后我绣的。

如今再次见到,仿佛回到在陆家镇苦苦等他的日夜。

那时,我十八岁。

与他告别那天,他吻了我的唇。

因为那个吻,我几百年都没开的情窦突然开了。

他笑着说:“窈娘,等我回来,等我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好不好?”

我羞得转身跑开,都没给他一个答复。

谁知再见时已经天人永隔。

我看着墓碑,脑海里浮现出陆寻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曾经已经模糊如云的往事一一浮现。

不管是梦里的狐狸,还是现实里的窈娘,都是我啊。

原来,陆寻一直爱着我。

明明一样的脸,但帝君神情肃穆,和陆寻分明是两个人。

季淮安、陆寻、富贵公子……

他们都不是帝君。

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巨大的悲凉。

久违的眼泪汹涌而至。

帝君忽然道:“哭什么,他们就是我。”

“他们死了,我还在,你不知道该如何还债吗?”

我一愣,眼泪都忘了擦。

“如何还?”

“嫁给我,在我身死道消前,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

意思是我要高攀帝君了吗?

14

沧澜帝君解决了一切问题。

我们成婚了。

天界无数仙子悲痛欲绝。

暗地里骂我是个勾人的狐狸精。

我本来就是狐狸精,无可辩驳,但勾人的不是我,而是她们帝君。

谁能想到那肃穆庄重活了几万的帝君,私底下竟是那般模样?

今日,他变成季淮安,一个法术将我勾进浴池。

温热的唇贴着我的耳廓。

“娘子,该还债了。”

“不会让你白还债的,我伺候你沐浴,这池子里都是昆仑山的灵泉。”

明日,他又变成了陆寻,冷着脸问:“说好的等我呢,你怎么能提前死了?”

他用捆仙绳绑住我,自己为所欲为。

还疯笑着在我耳边一遍遍说:“这下你再也跑不掉了,本君法力无边,你插翅难飞……”

原来,陆寻就跟那话本子里的高冷腹黑病娇一样。

再一日,他变成了那富家公子。

“你再逃,我就把所有的狐狸都抓起来。”

“把它们的皮全部剥了做成地毯,铺满紫晖殿。”

“你怕不怕?”

我晕乎乎地搂着他,本能地附和:“怕。”

他轻笑:“这才乖,那你该说什么?”

“夫君,你最厉害,你饶了我吧,行不行?”

他动作没停,笑道:“行,夫君饶了你。”

……

整整十个转世,十种相,他轮流着玩。

一个月下来,他玩了三轮,还意犹未尽:“一个月时间也太短了,本君这就下令,让司天星君把一月改成六十天。”

我忍无忍可,逃到蓬莱仙君的蓬莱仙岛去躲避几日。

半路遇到一俊美道长在追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形看着十分眼熟。

正是阿妩。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这都过去几十年了,他们怎滴还在你追我赶?

我笑不活了,决定帮他们一把。

捆仙绳一丢,面具一带,装成一个堕仙,将他们分别绑起来。

日日跟帝君双修,我修为了得,打趴他们轻而易举。

我变成男子的嗓音。

“本仙爱好和平,最讨厌看别人打打杀杀。”

“这样吧,你们一男一女,正好结为夫妻,今日成亲,我给你们证婚。”

两人大惊,异口同声道:“不可能!”

我哼了声:“也行,那我就把你们都杀了,也就和平了。”

阿妩向来惜命。

“那个,仙君,我们还是做夫妻吧。”

俊美道长面色大红,别扭地盯着地面不说话。

算是默认了。

在我的武力威逼下,他们穿上喜服,拜堂,入洞房。

我向帝君学习,用捆仙绳一头栓一人。

他们逃不了,分不开,只能同处一个屋子。

两人关着门从屋里打到床上。

打着打着气氛变了,他们抱在一起,盯着对方。

眼神拉丝,一屋子暧昧。

也不知是谁先开始,他们吻在了一起。

15

我趴在屋顶看得津津有味。

耳旁突然响起帝君的声音:“娘子,看够了吗?”

我手腕一紧,被强行拖拽下去。

“看够了就去实践。”

“听说蓬莱仙君的灵泉池很好用,我们去那里试试。”

我连连摆手。

“不不,君上,你放过我吧。”

他正色道:“知道犯了错的神仙如何处置吗?”

我一脸懵,不配合双修也叫犯错吗?

他勾唇:“推下堕仙崖,再也不能回归正道,永生永世只能与魔族为伍,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我抖了一下:“不至于吧,我顶多算犯了个小错。”

“小错?”

他捏着我的下巴,凝神浅笑。

“千年前,为夫在仙魔大战中受伤,神魂受损,历劫是为了修复神魂裂纹。”

“你损害我的道心,裂纹修复失败,下一次魔族进攻,天界缺了战神,第一个被问罪的恐怕是你。”

“娘子,认命吧。”

我再次哭着被他拎走。

后来,我在紫晖殿藏书阁翻看古籍。

上面介绍到沧澜帝君的来时路。

说他初入修行,是在几万年前的一个小宗门,名叫合欢宗。

如今合欢宗的祖师阁里,他的神像稳居最高的位置。

下面香火鼎盛。

……难怪他再也不提神魂裂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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