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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6 19:48:49

五年前,太子萧妄查抄苏家时暗中放我生路。

那夜他寒毒发作濒死,我燃起秘香以身渡寒,与他在暗室痴缠彻夜后假死逃离,生下儿子阿昭。

五年后,萧妄被庶弟陷害谋反,废为庶人囚于皇陵,双眼被毒烟熏瞎。

我得知伴他的老太监备好鹤顶红欲与他同死,连夜带阿昭潜入皇陵。

破庙般的偏殿内,萧妄正端起毒酒,阿昭迈着小短腿冲过去,将掌心温热的糖渍青梅塞进他嘴里,撞翻了那杯索命的酒。

萧妄枯瘦的手指一把掐住阿昭的咽喉,眼眶流下两行血泪,声音嘶哑如厉鬼:

“谁派你们来的?连本宫最后一程都不肯放过!”

我握住他冰冷刺骨的手背,压着嗓子替他拭去指尖的酒渍:

“殿下,奴婢是太医沈叙的发妻,奉命带幼子入陵,替您调理眼疾。”

正文:

1。

老太监跪在地上,双手发抖地捧着酒杯:

“殿下,喝了吧,老奴陪您一块上路,总好过受那庶子折辱!”

萧妄双目流血,惨笑着接过那杯鹤顶红,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殿门被推开,阿昭迈着小短腿跑进去,把掌心温热的糖渍青梅塞进萧妄微张的嘴里。

酒杯被撞翻在地,毒酒泼在青砖上冒起白烟,老太监吓得瘫倒在旁。

酸甜的汁水在萧妄口中化开,他枯瘦的手一把掐住阿昭的脖子,手背青筋凸起,眼眶流下两行血泪:

“谁派你们来的?连本宫最后一程都不肯放过!”

“是不是萧景那个畜生派你们来羞辱本宫的!”

快步冲上前去,不顾萧妄另一只手拔出的匕首,我直接拿脖颈迎向刀尖,双手覆上他的手背。

“殿下饶命,这孩子才五岁,不懂事冲撞了殿下!”

体内暴走的寒毒平息了几分,萧妄松开手,阿昭捂着脖子咳了几声,扁着嘴没有哭闹。

压低嗓音,我替萧妄擦去手上的酒渍:

“殿下,奴婢是太医沈叙的发妻林氏,奉夫君之命带幼子扮作杂役入陵,替您调理眼疾。”

听闻此言,萧妄冷笑出声,把匕首抵在我的下巴上:

“沈叙之妻?那个胆小如鼠的太医,竟舍得让自己的妻儿来这死地涉险?”

“要本宫信你,你就把地上残存的毒酒舔干净!”

掏出银针探入地上的残酒,拔出时针尾已经乌黑,我把银针递到萧妄手边让他摸。

“殿下,鹤顶红见血封喉,奴婢死了不要紧,可您的眼睛就无人能治了。”

取出随身携带的清毒药丸,我抬手喂入萧妄口中,手指擦过他干裂的唇瓣。

萧妄浑身僵住,偏过头避开我的触碰:

“收起你的把戏,本宫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怕他再动手,阿昭从兜里又掏出一颗糖渍青梅,塞进萧妄紧握的拳心里。

“叔叔吃糖,娘亲说吃糖就不痛了,阿昭给叔叔呼呼。”

握着那颗温热的青梅,萧妄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从包袱里取出特制的安神香点燃,我拧干帕子,替萧妄擦去眼角的血污。

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萧妄靠着床柱昏睡过去,右手却死死拽住我的一角衣袖。

2。

次日天亮,萧妄醒来察觉自己抓着我的衣袖,触电般甩开。

“不知检点!你身为沈叙的妇人,怎敢在男子榻前留宿!”

端起熬好的热药汤,我面色平静地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殿下寒毒入体,昨夜高热不退,奴婢只是按医嘱守夜。”

抬手一挥,萧妄故意打翻药勺,滚烫的药汁泼在我的手背上,红了一大片。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收回手,低头继续在碗里盛起第二勺药。

苍白的手指伸过来,顺着我的手腕往上摸索,萧妄按住我的脉门,又顺着脖颈摸向我的脸颊。

提前服下的改脉药起了效,我任由他摸到脸上特意伪造的凸起疤痕。

摸到那道粗粝的疤痕,萧妄收回手,自嘲地冷笑起来:

“本宫真是疯了,竟会觉得你像那个早死在暗室里的女人。”

殿内没有炭火,阿昭冻得小脸发青,趁萧妄不备,一头钻进他宽大的旧大氅里。

浑身绷紧,萧妄拎住阿昭的后衣领就要往外扔:

“哪里来的野种,给本宫滚出去!”

抱住萧妄的腰,阿昭把热乎乎的小脸贴在他胸口上:

“叔叔别扔阿昭,阿昭身上热,给叔叔当汤婆子,叔叔就不冷了。”

拎着衣领的手顿在半空,萧妄黑着脸骂了一句蠢货,终究还是把大氅裹紧,任由阿昭在怀里熟睡,耳尖却泛起一点红。

午后,陵卫在门外传话,说沈太医托人送来口信,问夫人与爱子在陵中是否安好,叮嘱早日归家。

听到夫人与归家那几个字,萧妄脸色铁青,抬手将我刚端来的药碗砸得粉碎!

滚烫的药汁溅在裙摆上,萧妄指着殿门怒吼:

“滚!带着你的儿子滚回沈叙身边去!”

“本宫不需要你拿这副慈悲心肠来羞辱本宫,立刻给本宫滚!”

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我的手指被锋利的瓷片划破,鲜血滴在青砖上。

忍着痛吸了口气,我低声回应:

“殿下眼疾未愈,奴婢既然应了夫君的嘱托,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萧妄偏过头去,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没再说。

入夜后大雪倾盆,我端着木盆在殿外井水边,替萧妄搓洗染血的寝衣,双手冻得通红生满冻疮,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萧妄摸索着走到门边,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扯进屋内,重重按在仅剩一点余温的火盆旁:

“你想冻死在外面,好让沈叙来找本宫要人吗!”

3。

第三日清晨,萧景的亲信赵统领带着陵卫来巡视,见萧妄气色好转,抬脚将送来的饭食踹翻在泥雪里。

“废太子爷,皇上有旨,命奴才好生伺候您,这饭菜掉地上了,您跪下用嘴叼起来吃吧!”

双目失明的萧妄站在廊下,脊背挺得笔直,冷声回敬:

“叫萧景亲自来见本宫,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本宫面前犬吠!”

赵统领恼羞成怒,抽出腰间浸了盐水的皮鞭,朝着萧妄那双流血的眼睛狠狠抽去:

“给脸不要脸的瞎子,老子今日就抽烂你的脸!”

眼看皮鞭落下,我扑过去将萧妄死死护在身下。

沉重的皮鞭抽在我的脊背上,衣衫破裂,皮肉绽开,剧痛让我闷哼出声,紧接着又是两鞭重重落下。

感受到背上躯体的颤抖,萧妄双手抱住我的肩膀,双目赤红地嘶吼:

“谁准你替本宫挡的!赵狗,本宫要将你碎尸万段!”

强忍着后背火辣辣的剧痛,我从怀中摸出沈叙的太医院腰牌高高举起:

“赵统领!皇上命沈太医留着废太子性命以彰仁德,若废太子今日暴毙,太医院据实回禀,统领大人有几颗脑袋够砍!”

看着那块御赐腰牌,赵统领忌惮宫中旨意,狠狠啐了一口,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离开。

阿昭从殿内跑出来,趴在我背上哭着替我吹伤口:

“娘亲痛痛,阿昭给娘亲吹吹,坏人打娘亲,阿昭长大了杀光他们!”

跪在雪地里,萧妄摸到满手粘稠温热的鲜血,浑身发抖地将我抱起冲回偏殿。

把我按在床榻上,萧妄死活不肯松手,翻出金疮药命令我脱衣上药。

顾忌着后腰上的那颗红痣,我按住衣领推脱:

“殿下使不得,男女授受不亲,这点小伤等我家夫君下次入陵再治也不迟。”

听到夫君二字,萧妄当即暴怒,一把扯开我染血的后衣领,只露出肩背处的伤口:

“闭嘴!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沈叙!”

粗糙的手指触及那三道深可见骨的鞭痕,萧妄呼吸发颤,声音哑得厉害:

“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为一个废人做到这个地步?是不是沈叙逼你的!”

忍受着药粉洒在伤口上的剧痛,我为了断绝他的念想,把头埋在枕间轻声回答:

“我家夫君待我极好,从不逼我。”

“奴婢拼死护着殿下,只是为了替夫君分忧,盼着殿下早日好起来,奴婢也能早日回府与夫君团聚。”

涂药的动作顿住,萧妄手中的瓷瓶被捏出裂纹。

俯下身凑近我的耳畔,萧妄扣住我的后颈,咬牙切齿地低语:

“团聚?进了这皇陵,你以为你还能完好无损地回到沈叙榻上吗?”

4。

除夕当夜,沈叙带着一名身穿黑衣斗篷的女子,借着送药的名义秘密潜入皇陵。

刚与我在偏殿交接完解药,窗外突然射入数十支利箭,大批黑衣死士破门而入,见人就杀!

混乱之中,那名黑衣女子的兜帽滑落,露出昭华郡主受惊的脸。

沈叙脸色大变,一把将昭华郡主护在怀中,拔出长剑朝着我大喊:

“阿挽,刺客太多,我先带郡主突围引开他们,你们撑住!”

话音未落,沈叙已经揽着昭华郡主杀出一条血路,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偏殿。

听声辨位的萧妄察觉到沈叙的举动,气得浑身发抖,拔过死士的刀怒骂:

“沈叙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竟敢丢下发妻护着别的女人逃命!”

对此毫不意外,我迅速打开佛龛下的暗格,把阿昭塞进密道交给里面的老太监:

“带阿昭走,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合上机关,我反手拔出袖中淬毒的匕首,挡在双目失明的萧妄身前。

三名死士挥刀围攻上来,我的左臂被划开一道长口,鲜血溅在萧妄脸上。

拼死将匕首刺入两名死士的胸口,我拽住萧妄的手臂,带着他退入皇陵地宫深处。

杂乱的脚步声在身后逼近,退无可退之下,我用力推开一口前朝空置的石棺棺盖,拉着萧妄一块躺了进去,再从里面合上沉重的石盖。

石棺内伸手不见五指,空间狭窄得转不开身,我被迫整个人趴在萧妄的胸膛上,两人伤口流出的血混在一处,呼吸交缠在一起。

外面的死士正在四处搜寻,萧妄因失血过多加上寒毒复发,身体越来越冷,牙齿止不住地打战。

再这样下去他会毒发身亡,我咬了咬牙,解开自己的衣襟贴上他冰凉的胸口,随后咬破舌尖,低头渡了一口温热的血进他嘴里。

熟悉的腥甜味在口中蔓延,萧妄浑身剧震,原本冻僵的大手突然箍住我的腰线,顺着衣摆往下摸索,一把抓住了我贴身藏着的苏家双鱼香囊!

指腹疯了一般抚过香囊上特有的双鱼暗纹,萧妄的手继续往上探,越过衣衫的阻隔,精准按在了我后腰处那颗小巧的红痣上。

那是五年前太医院暗室里,他亲吻过无数次的地方。

紧闭的眼眶崩裂出滚烫的血泪,萧妄死死掐住我的腰,不顾棺外还在搜寻的死士,声音破碎又疯狂地在我耳边低吼:

“苏挽!你没死……五年前在暗室救本宫的人是你!”

“你这个骗子,你竟敢骗本宫说你嫁给了沈叙?!”

5。

石棺之内,萧妄双手发抖地捧住我的脸,用力搓揉着我脸颊上那道用胶贴上去的假疤痕。

假疤脱落,摸到我真实的脸庞轮廓,萧妄低下头,发狠地咬住我的唇瓣,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为什么!五年前你为什么要假死逃离!”

“你既然还活着,为何不来东宫找本宫,反而委身于沈叙那个贪生怕死的畜生,今夜还差点替他丢了性命!”

若是此时让他知道阿昭是他的亲生骨肉,以萧景斩草除根的手段,阿昭必定活不成。

咽下嘴里的血沫,我顺着他的话,带着哭腔低声扯谎:

“五年前我替殿下解毒后重伤坠崖,醒来时忘了前尘往事,是沈叙救了我,我才嫁他为妻。”

“直到前些日子看到殿下的画像,我才想起一切,求了沈叙让我入陵救您。”

听闻我受尽委屈还被沈叙欺骗,萧妄胸口剧烈起伏,滚烫的血泪滴进我的颈窝。

把我按进怀里,萧妄哑声立誓:

“挽挽别怕,只要今夜能活下去,本宫定要夺回皇位!”

“等本宫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砍了沈叙那双脏手,逼他写下和离书,把你抢回本宫身边!”

话音刚落,棺外的死士发现了这口石棺的血迹,挥起大刀猛劈棺盖!

石屑纷飞之间,棺盖裂开一道缝隙,萧妄翻身将我死死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替我挡下了穿透棺木的一剑!

鲜血顺着萧妄的脊背淌到我身上,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单手抓住刺入棺内的剑刃用力折断,反手将断剑从缝隙掷出棺外,当场洞穿了那名死士的咽喉!

其余死士正要合力掀开棺盖,皇陵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铁蹄踏碎风雪,沈叙带着萧妄昔日的镇北军旧部杀了个回马枪,将地宫内的死士尽数砍翻。

沉重的石棺盖被推开,火光映照下,满身是血的萧妄横抱着力竭的我走出地宫,虽双目紧闭,周身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沈叙收剑上前,想要查看我的伤势:

“阿挽,你伤得如何?”

听到沈叙的声音,萧妄一脚踹翻旁边的青铜火炉,重重砸向沈叙的胸口,厉声咆哮:

“滚开!谁准你用那双脏手碰她的!给本宫滚远点!”

镇北军主将率领三千铁甲跪拜在地,高举勤王兵符。

单手揽紧怀中的我,萧妄让人将密道里的阿昭带出来护在腿侧,迎着风雪厉声下令:

“传本宫令,即刻起兵杀入皇城,清君侧,诛逆贼萧景!”

6。

镇北军一路势如破竹攻破皇城,庶弟萧景兵败被擒,萧妄暂居东宫摄政。

入宫的第一道密令,萧妄便让人将我与阿昭直接带进他的东宫寝殿软禁起来,严令侍卫把守,不准沈叙踏入东宫半步。

寝殿内换上了最顶级的金丝炭,萧妄却整日阴沉着脸,连喝药更衣都要我亲手伺候。

替他系腰带的手慢了一拍,萧妄便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冷嘲热讽:

“怎么,伺候本宫就这么让你委屈?心心念念还想着回沈叙的太医府当你的贤妻?”

門外侍卫来报,说沈太医今日第三次在宫门外求见,恳请摄政王放他的家眷出宫。

萧妄听闻后怒不可遏,抓起桌案上的奏折全部砸在地上,大步上前掐住我的下巴:

“他倒是情深义重!皇陵里丢下你不管,现在倒有脸来要人了!”

“苏挽,你看着本宫!你就那么迫切地想回到那个懦夫身边去吗!”

知晓他的眼疾在我连日调理下即将痊愈,一旦他复明看到阿昭的脸便会知晓一切,我心中慌乱,只能沉默着偏过头不答话。

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萧妄,他狠狠甩开手,拂袖而去。

到了晚膳时分,阿昭坐在桌边用膳,拿着小银勺把碗里的胡荽一根根挑出来扔在桌上,皱着眉嫌弃的样子与萧妄一模一样。

站在旁边伺候的老太监看得目瞪口呆,看看阿昭又看看主位上的萧妄,唯有眼盲的萧妄毫无察觉,还在冷声训斥:

“挑三拣四,果然是沈叙教出来的好儿子!”

嘴上骂着阿昭是累赘,可到了半夜,阿昭因为皇陵刺杀的阴影做噩梦啼哭时,萧妄却第一个摸黑下榻,走到小榻边笨拙地把孩子抱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后背轻哄。

迷迷糊糊之中,阿昭抱住萧妄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间喊了一声:

“爹爹,阿昭不怕……”

抱着孩子的手臂僵住,萧妄黑着脸拍了一下阿昭的屁股:

“闭嘴!本宫不是你那个贪生怕死的懦夫爹,以后叫殿下!”

为了彻底拔除他眼部的余毒,我研制出最后一味金针,连续七日背着他在偏房取心头血入药引,替他熏眼施针,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第七日最后一次施针结束,我替萧妄系上覆眼的白绫,叮嘱他三个时辰后再拆开。

刚要撤回手,萧妄突然一把拉住我冰凉的手掌,按在他剧烈跳动的胸口上。

昔日高高在上的储君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掌心,声音沙哑又卑微:

“挽挽,别回沈叙身边去,本宫不在乎你嫁过人,连阿昭这个孩子本宫也认,留下来陪本宫,好不好?”

7。

登基大典前一日,萧妄被朝臣请去前殿商议大典事宜。

刚过晌午,朝中重臣柳太傅之女柳如烟带着一群宫女,借口送贺礼强行闯入东宫寝殿。

看到殿内住着我与阿昭,柳如烟当场大发雷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哪里来的贱妇,竟敢带着野种住进东宫寝殿!来人,把这对母子给我轰出去!”

挡在阿昭身前,我冷冷看着她:

“是殿下让我们住在此处的,姑娘未免管得太宽了。”

柳如烟嗤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宗室大印与太傅府私印的立后议定文书,甩在我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小姐乃是内定的大周皇后!”

“殿下连日与我父亲密议朝政,早就定下大典后迎我入中宫,你一个嫁过人的残花败柳,最多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至于你身边这个野种,等本小姐掌了凤印,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送去城外庄子上自生自灭!”

看着地上那份文书,我想起这几日萧妄确实天天召见柳太傅,心中最后一点留恋彻底冷了下来。

阿昭是我的命,我绝不能让他留在深宫里被人当成孽种折磨。

当夜,萧妄留在前殿批阅登基本章,我替熟睡的阿昭穿好厚实的冬衣,将最后一份根治寒毒的药方,连同那枚苏家双鱼香囊一块放在萧妄的枕头边。

看了一眼殿内的烛火,我抱起阿昭,钻进沈叙提前为我打通的东宫密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宫。

三更时分,萧妄在前殿当着柳太傅的面,直接撕碎了那份联姻立后的折子,满心滚烫地赶回东宫寝殿。

站在床榻前,萧妄双手发抖地解开覆在眼睛上的白绫。

适应了殿内刺目的烛光后,他的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

迫不及待地一把掀开锦被,萧妄想要看清那个在黑暗中救赎了他的女子,可床榻上早就凉透了,只有那枚孤零零的双鱼香囊和一张药方。

脸色骤变,萧妄抓起香囊冲出内室,一把揪起门外值夜的宫女厉声逼问:

“人呢!殿里的人去哪了!”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哭喊着说白日里柳小姐来闹过一场,之后夫人和孩子就不见了踪影。

拔出腰间佩剑,萧妄当场一剑劈碎了东宫殿门!

双目赤红的新帝提着滴血的长剑,对着门外禁军嘶吼下令:

“给朕封锁九门,全城搜捕!”

“去把太医沈叙给朕抓起来!定是他趁朕不在,把苏挽母子偷运出宫藏起来了!”

8。

登基大典后的百官庆功宴上,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高坐在龙椅上的萧妄身穿黑金龙袍,眼神阴鸷地盯着台下的太医沈叙,一言不发地连饮三杯烈酒。

不知死活的柳太傅端着酒杯起身,朗声进言:

“陛下如今登基大宝,中宫不可一日无主,臣女如烟贤良淑德,还请陛下早日下旨行册封大礼!”

抓起桌案上的金酒樽,萧妄直接砸在柳太傅的脚下,酒水泼了一地!

“贤良淑德?柳氏私闯东宫、矫诏欺君,逼走了朕心爱之人!”

“来人!即刻起削去柳家一切爵位,将柳如烟剥去诰命,发配岭南充军,永世不得回京!”

满朝文武吓得齐齐跪倒在地,柳太傅瘫软在席间,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

冷笑一声,萧妄一挥龙袍,门外御林军立刻将五花大绑的沈叙押至大殿中央,强按着他跪下。

将一纸早就拟好的和离书与朱砂笔扔在沈叙面前,萧妄居高临下,字字诛心:

“沈叙,皇陵刺杀之夜,你贪生怕死,弃发妻与幼子于不顾,毫无为人夫、为人父之德!”

“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朕命你签下这封和离书,立刻把苏挽给朕交出来,否则朕诛你九族!”

跪在大殿中央的沈叙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朗声回应:

“启禀陛下,微臣哪怕死罪加身,也无法签下这封和离书!”

“因为微臣从始至终,都未曾娶过苏挽姑娘为妻!”

从龙椅上拍案而起,萧妄指着沈叙怒斥:

“死到临头你还敢狡辩!她亲口告诉朕她是你的发妻!”

话音未落,宗室女眷席中突然跑出一人,昭华郡主扑通一声跪在沈叙身侧,流着泪朝御座磕头:

“陛下息怒!沈叙没有欺君,求陛下为臣女与沈叙赐婚!”

“臣女与沈叙三年前便已私定终身,皇陵除夕之夜,是臣女得知萧景派死士屠陵,特意去给沈叙报信才身陷险境!”

“沈叙当夜护着自己的未婚妻突围引开死士,何来弃妻之说!”

大殿内一片哗然,萧妄僵在御阶之上,死死盯着沈叙,声音发颤地追问:

“你们既未成婚,苏挽为何要在皇陵自称沈夫人?!”

“还有那个孩子!阿昭今年五岁,他到底是谁的种?!”

迎着帝王骇人的目光,沈叙挺直脊梁,一字一句清晰回禀:

“五年前太医院暗室,苏姑娘以身替陛下解去寒毒,怀着身孕假死逃生!”

“微臣受苏老太爷临终所托,暗中照拂她们母子五年,入陵时为了掩人耳目、防备萧景毒手,苏姑娘才对外假称是微臣之妻!”

不给萧妄反应的时间,沈叙高高举起双手,掷地有声地喊道:

“陛下!阿昭生于五年前腊月初八,天生厌食胡荽,左耳后有一枚与陛下一模一样的朱砂小痣!”

“阿昭从来不是微臣的儿子,那是陛下的亲生骨肉,是我们大周名正言顺的皇长子啊!”

9。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萧妄僵立在龙椅前,一步步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龙椅靠背上。

脑海中闪过皇陵里阿昭塞进他嘴里的那颗温热青梅、钻进他大氅里取暖的小身子,以及阿昭在梦魇中抱住他脖子喊出的那声爹爹。

可他当时做了什么?

他掐过亲生儿子的脖子,骂阿昭是沈叙留下的孽种,甚至逼着阿昭改口叫他殿下!

抬起手,萧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无边的后怕与狂喜冲垮了理智,萧妄一把掀翻面前的御案,抓起沈叙的衣领嘶声吼道:

“她们在哪!苏挽带着朕的儿子去哪了!”

问清出城路线后,萧妄连龙袍外氅都顾不上披,顶着外面的鹅毛大雪,跌跌撞撞冲出金銮殿。

夺过禁军统领的千里马,萧妄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马蹄踏碎朱雀长街的积雪,赶在城门彻底关闭前,横马截停了那辆正要出城的青篷马车!

翻身下马时因为跑得太急,萧妄左脚一绊,狼狈地摔在雪地里,又连滚带爬地起身扑到马车前。

双手发抖地掀开厚重的车帘,重见光明后的萧妄,终于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了我的脸。

马车之内,我怀里紧紧抱着阿昭,阿昭听到动静好奇地探出小脑袋。

看清阿昭那双眼睛、眉宇间的轮廓竟与自己幼时一模一样,萧妄呼吸一滞,眼眶瞬间红透。

阿昭眨了眨大眼睛,认出眼前这个穿金龙袍的人就是皇陵里的瞎眼叔叔,高兴地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渍青梅递过去:

“叔叔,你的眼睛好啦?阿昭给你吃糖!”

看着那颗青梅,萧妄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扑进车厢,一把将阿昭连同我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们揉进骨血里,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阿昭……爹爹来了,是爹爹混账,爹爹来晚了……”

用力推开他的肩膀,我冷淡地偏过脸:

“陛下如今已经大仇得报、君临天下,柳小姐才是您的良配,民女不过是个罪臣之女,不敢高攀后宫,只求陛下放我们母子远走高飞。”

听到我要走,萧妄彻底慌了神,高大的身躯竟退后一步,在马车前的深雪里直直跪了下去!

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传国玉玺,萧妄不由分说地塞进阿昭怀里当玩具,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裙摆。

仰起头看着我,这位刚刚登基的铁血帝王眼尾通红,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挽挽,朕错了,朕以前眼瞎心也瞎,柳氏已经被朕发配岭南了!”

“这大周的江山和传国玉玺都归你们母子,要杀要剐朕都认,别丢下朕一个人,求你……”

10。

城门之外,随后追来的禁军与满朝百官看到新帝竟跪在雪地里苦苦哀求一个女子,吓得魂不附体,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陛下!万万不可啊,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萧妄对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抓着我的裙摆不放。

怀里的阿昭抱着那块沉甸甸的传国玉玺,低头摸了摸上面的龙纹,好奇地抬头问我:

“娘亲,这个方方的大石头好硬呀,阿昭能不能拿它来砸核桃吃?”

跪在下首的礼部尚书听闻此言,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

萧妄却连忙顺着儿子的话用力点头,擦了把脸上的雪水讨好地笑:

“能砸!阿昭想怎么砸就怎么砸,这个砸碎了,爹爹回宫再让人给你刻十个八个拿去玩!”

低头看着萧妄冻得发紫却依旧死死抓着我不放的手,又看了看阿昭满眼期待的模样,我心中的坚冰终究还是化开了。

叹了口气,我俯下身,伸手替萧妄拂去了肩头堆积的落雪:

“地上凉,陛下若是冻坏了身子,谁来教阿昭读书习字?”

萧妄先是一愣,随即欣喜若狂地从雪地里站起身,解下身上的龙袍大氅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无视身后备好的帝王御辇,萧妄右手稳稳抱着阿昭,左手十指紧扣地牵着我,在漫天风雪与百官敬畏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回皇宫。

次日早朝,萧妄直接把阿昭抱上龙椅坐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达三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彻查五年前苏家冤案,将构陷苏家的奸臣尽数抄家问斩,为苏家彻底平反,追封苏家先祖。

第二道圣旨,赐婚太医院院判沈叙与昭华郡主,赏黄金万两,至于昔日在皇陵折辱过我的赵统领等人,全部押赴菜市口凌迟处死。

紧接着,萧妄当朝宣读了第三道铁血诏书——即刻起遣散六宫,有生之年永不选秀纳妃,册封苏挽为大周唯一皇后,立皇长子萧昭为皇太子!

诏书一出,彻底断绝了所有世家大族往后宫塞女人的念想。

盛大的封后大典当日,十里红妆铺满皇城,萧妄亲自走下太和殿的九十九级玉阶,稳稳牵住身着凤袍的我,与我并肩立于高台之巅,共受天下万民朝拜。

礼成入夜,萧妄早早让人把抱着玉玺睡着的阿昭送去东宫,随后屏退左右,拉着我来到太医院后方的一处秘殿。

推开殿门,这里竟是五年前我们初次痴缠的那间暗室,如今已被铺满了温润的暖玉与织锦。

殿角的博山炉里,重新燃起了五年前那缕熟悉的秘香。

反手锁上殿门,萧妄走上前将我抵在软榻之上,滚烫的唇吻过我的眉眼,一路向下,最终按住我后腰处的那颗红痣,在我耳边低哑许诺:

“挽挽,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朕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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