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十万铁骑压境,摄政王萧玄霆抬手就能屠城。
我那昏庸无能,贪生怕死的父皇,为了自己苟活抛弃百姓抱歉百官。
我看了看,城内的百姓:“父皇,请您传位于我吧!”
我没犹豫,剑锋抹向脖子。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可我坠下城楼时,被他单手接住。
鬼面摄政王低头看我,颈间还淌着血,声音却笑得发疯:
“荒唐的王朝,窝囊的皇族——偏偏你最干净。”
“既然没人要你,那以后,你是我的。”
后来他灭我故国、斩我昏君父兄,却把我养在王府最暖的院子里。
再后来,他为我废昏帝、清权臣、以山河为聘,十里红妆娶我。
直到他红着眼把我按在怀里:
“林风星,从你被我带回大雍起,你就属于我一个人的。”
——亡国九公主 × 疯批摄政王
始于绝境相救,终于山河为媒
01
“报——!”
探马撞开宫门,甲叶上的血沫子甩在汉白玉阶上。
“陛下!城外十万铁骑压境,大雍玄甲军已列阵十里!还请陛下——定夺!”
朔风卷着黄沙,如刀般刮过皇城外的旷野。
黑压压的铁骑压平枯草,上书一个“萧”字——那是大雍摄政王,萧玄霆的旗。
皇城紧闭。
城墙外,萧玄霆端坐乌骓马上,一身玄铁重铠,面覆半张鬼面,只露出一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缓缓抬手。
三军寂然。
“本王只说一次。”
“今日,本王打到你们燕京门外,不是来谈邦交,不是来叙旧情,更不是来听你们那些‘兄弟之国’的废话。”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紧闭的城门,落在那座金碧辉煌、却早已朽空的宫城之上。
“本王要的,很简单。”
“燕京国归顺我大雍国,让你们的国主——自己走出来,跪在本王马前,受死。”
“他若出来,本王今日便放过这满城军民:一兵不杀,二民不杀,三官不杀,秋毫无犯,即刻退兵。”
“他若不出来——”
萧玄霆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攥成拳。
“本王便让这座城,连一块完整的砖都剩不下。”
“鸡犬不留。”
城楼上,守将面如死灰,连滚带爬冲下城楼,一路跌进金銮殿。
龙椅上的皇帝霍然起身,案几被撞翻,奏折如雪片散了一地。
“萧……萧玄霆说了什么?!”
守将伏地叩首,声音发颤:“敌军说——要陛下您亲自出城,跪在萧玄霆马前……受死。否则……否则便屠城……”
殿中死寂。
老丞相颤巍巍出列:“陛下!不可啊!堂堂一国之君,岂能跪于敌前受死?此乃奇耻大辱,国将不国啊!”
皇帝声音干涩:“那依丞相之见?”
“城中有禁军三万,粮草可支三月,当据城死守——”
“死守?”皇帝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又尖又虚,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你没看见城外那十万铁骑吗?那是萧玄霆亲手带出来的玄甲军,踏平北境十三城,从无败绩。”
“三万禁军,守得住三日吗?”
“三日之后呢?”
“城破之时,第一个被拖出来剐的,是你,还是朕?!”
殿中无人再言。
皇帝有九个子。
七个儿子,两个公主。
此刻只有八子在场。
大皇子低着头,攥着玉带,不出声。
二皇子往人堆里缩,像怕被点名。
三皇子嘴角还挂着惯会的笑,可膝盖已经在抖。
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一个比一个安静,安静得像七只鹌鹑。
八公主攥着帕子,眼眶红红,却也只在哭。
风声穿殿。
烛火一跳。
几名大臣看不下去,站出来:
“陛下您治了十年天下。”
“加捐加赋,修宫苑、养伶人、信方士、宠佞臣。”
“旱灾瞒报,水患不赈,边军粮草被克扣成沙土,百姓卖儿卖女换几斗糙米。”
“燕京城里朱门酒肉臭,城外千里无鸡鸣。”
“如今敌人来了,要您救下满城百姓的命。你却无动于衷!吃着百姓的供奉,从来没有尽到帝王的责任。”
“你们放肆!竟敢辱骂当朝天子。”
“朕……”他嘴唇发白,“朕乃天子,受命于天,岂能……岂能跪一个敌军……要死也是你们这些蝼蚁替我去死!”
02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声浪。
皇城门外,百姓已经跪满了长街。
扶老携幼,破衣敝屣。
黑压压一片人,跪在铁骑阴影里,像枯苇伏在刀锋下。
“求陛下开恩——”
“我们不要打仗,只想活命——”
“陛下仁慈,出来说一句话吧——”
“别屠城,孩子还小,孩子还小啊——”
哭声一层叠一层,盖过了风,盖过了马嘶,却盖不过金銮殿里那双不肯抬起的眼。
有老者仰头望着宫墙,哑声骂:“老天爷,你睁眼看看——这样的君王,也配坐龙椅?”
萧玄霆在城外听见了。
他没动怒,也没动容,只微微侧头,对身侧副将道了一句:
“燕京的君王,不是被本王逼死的。是自家子民哭死的。”
副将低声:“王爷,要再喊一次么?”
萧玄霆望向那座死寂的宫城,鬼面下的声音冷得像铁:
“不必了。”
“他若肯出来,是本王高估了他。此人不配为君!”
宫里八子低头,宫外万民叩首。
龙椅上的皇帝还在发抖,嘴里却仍念着:
“朕是天子……朕不能死……要死也是你们该死。”
叮铃——
“你这个君王当的真是昏庸无能!”
殿上的大臣诧异,“你是何人?”
我站在殿堂之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文武百官,“燕京国第九公主,林风星,年十五。”
“什么!”大臣们并不知道还有一位九公主,议论纷纷。
我叹了口气,“父皇,请您传位于我吧!”
皇帝大喜:“好好好。”马上命令人给我准备华丽的衣服首饰。
殿堂上的文武百官看了看我,再向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异口同声,动作统一,跪下把官服还有官帽摘下,干净利落,“陛下,我们不愿再为你的臣子,从此燕京朝堂,再无臣此人。”
我被乳母梳妆打扮,一身繁复的公主朝服,层层叠叠的裙摆拖在青石砖上,像一只被强行塞进金丝笼的雀。
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丝微笑,“真好看。”
城墙很高。
城外黑压压一片,铁骑如林,旌旗蔽日。
03
城墙上挤满了百姓——他们被驱赶上来,哭声连成一片,像被踩烂的蚁群。
我的乳母赵嬷嬷挤过人群,跌跌撞撞扑到我脚边。
"公主——"她嗓子哑了,像砂纸磨过喉咙,"公主,您才十五岁啊……您从未享过公主之福,锦衣玉食一日未有,这不是您的责任。跟乳母回去,回去——"
她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整个人伏在我脚边,肩膀剧烈地抖。
我鼻子一酸,几乎要弯下腰去。
"乳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细细的,像一根快要断的弦,"我是公主,他们是我的子民。就算只有一丝希望——这也是我的责任。"
赵嬷嬷哭得更凶了,她摇头,白发在风里乱颤:"傻孩子……傻孩子啊……"
城外,大雍的铁骑阵中,一骑缓缓出列。
是萧玄霆的副将,姓霍,名厉。他抬起头,眯着眼往城墙上打量,像在看一只蝼蚁。
"公主退下。"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传上城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国主何在。"
我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哭声里,奇异地清晰。
带着稚嫩,却异常坚定。
"我就是国主。"
霍厉诧异:“什么?”
城墙上,哭声骤然一滞。
"方才,先代国主已传位于我。"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城中百姓先是死寂,然后——
“啊?!”
"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把公主推出来送死?!"
"她才多大啊!
哭声变成了怒吼,变成了悲鸣,变成了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喊的绝望。
我慢慢抬起手,扯过身旁一个士兵腰间的佩剑。
他愣住了,没有拦——也许是来不及,也许是不敢。
剑很沉。比我想象中沉得多。
我把它搭在脖子上。
冰冷的铁贴着皮肤,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燕京国主愧对百姓,今日在此——以身殉国。"
"只求大雍国——信守承诺。"
"不屠城。"
"不伤百姓。"
剑锋划过。
——呲。
剑从我手中脱落,砸在青石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是我自己。
身体往前倾,城墙在视野里翻了个,天和地倒转过来。风灌进耳朵里,哭声、喊声、马嘶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远。
眼泪从眼角滑落,被风拉成一条线。
滴答——
意识像从深海里被拽上来。
我缓缓闭上眼。
"真的……好痛。"
04
城墙上,死寂。
赵嬷嬷的哭喊戛然而止——她扑到城墙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去,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公主——!!"
那一声撕心裂肺,响彻全城。
萧玄霆他笑了,眼神凌厉好像看见好玩的玩具。
然后在马背上一跃而起,稳稳的接住了我。
他扯过手帕捂住我的脖子上的伤口,一旁的副将眼疾手快,拿出止血药给我撒上,不一会军医连忙诊治,精心包扎脖颈伤口,却直言不讳。
“还好这个丫头不会使剑,剑锋偏开致命要害,保住性命,可她声带受损,嗓音嘶哑微弱,往后说话可能会有所困难。”
萧玄霆又笑了,不是冷笑,不是狞笑,是一种真正觉得荒谬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副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们看见了吗?"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燕京的皇帝——跑了。把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推上城墙,让她替他死。"
副将沉默。
萧玄霆笑够了,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摇了摇头。
"昏庸到这种地步,也是千古奇闻。"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鄙夷,"皇帝弃城而逃,拿公主当挡箭牌。这种国家——"
他顿了顿,看向那座沉默的城池。
"不亡,天理难容。"
他举起手,正要下令攻城。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斥候快马奔来,在阵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将军!探子回报——燕京皇帝并未走远,就在三十里外的青松岭驿站!"
萧玄霆挑了挑眉。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畅快的笑。
"好啊。"他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传令——三军听令。"
"一半人马,继续围城。"
"另一半,跟我去青松岭。"
“不动子民,我只要皇室中人。”
"把那个缩头乌龟——给我拎回来。"
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冲出阵线。
风卷着他的声音传回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连自己女儿都舍得送死的货色,也配称王?"
05
青松岭
霍厉踹开院门时,皇帝正搂着宠妃啃烧鹅。
酒杯落地,碎了。
"护、护驾——"他摔下椅子,爬着往后缩,龙袍上全是油渍和酒渍。
萧玄霆没拔刀。走过去,一脚踩住他手指。
咔。
皇帝的惨叫还没出口,萧玄霆弯腰揪住他衣领,把人提起来掼在墙上。
"十五岁。"他凑近,声音很轻,"你女儿手都在抖,你让她拿剑抹脖子。"
皇帝脸白了:"她、她本就该——"
"本就该什么?"萧玄霆笑了,眼底没温度,"本就该替你这个废物死?"
“你的其他八位子女为什么不替你死呢?”
他单手掐住皇帝脖子,把人从墙上拎起来,双脚离地,脸憋成紫黑色。
另一只手抽刀。
刀尖抵上皇帝心口,一寸一寸往里送。
皇帝瞪着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指甲抠进萧玄霆手腕,抠出血来,没用。
刀穿胸而过,钉进墙里。
萧玄霆松开手。
皇帝被挂在刀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顺着刀槽往下淌,滴答,滴答。
那宠妃缩在桌底,牙齿打颤,裤裆湿了一片。
萧玄霆抽了张帕子擦手,瞥她一眼。
"拖去军营。"
霍厉进来,看见墙上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眼皮都没动一下。
"头呢?"
萧玄霆收刀,转身往外走。
"挂城门。面朝城里。"
“对了,还有其他八个也给我一并挂上去。”
他翻身上马,拉紧缰绳。
霍厉领命,带兵折返燕京皇城。
昔日高高在上的七位皇子、一位公主,尽数被禁军从深宫揪出。
无人怜悯,无一赦免。
正午烈日之下,燕京九位皇室血脉,全数悬挂于城门之上。
面朝城内,供万千子民瞻仰。
百年燕景皇室,至此,彻底覆灭。
霍厉站在城门上前宣布:
“至此没有什么燕京国,只是大雍的一个附属国。”
马车宽敞华贵,铺着柔软狐裘软垫。
萧玄霆亲自将昏睡的我抱入车中,动作是征战杀伐数年从未有过的轻柔。
他褪去满身血腥铠甲,一身墨色常衣,坐在马车侧位,垂眸凝视怀中小小的少女。
我脸色苍白如纸,脖颈缠着层层白纱,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萧玄霆指尖轻轻拂过我微凉的发顶,眼底嘲弄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复杂。
“荒唐的王朝,窝囊的皇族,偏偏生出一个最干净、最赤诚的小孤女。”
“倒是可惜了。”
他低声自语,声线低沉。
“可惜生在腐朽燕京,可惜被至亲当做弃子,可惜小小年纪,尝尽家国破败、人心凉薄。”
“既然燕京容不下你。”
他垂眸,目光笃定。
“本王带你回大雍,你以后就是我的!”话音落他的眼神凌厉且兴奋,像是得到一个稀世珍宝。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官道,绝尘离开残破的燕京故土。
十万玄甲军有序撤军,队列整齐,声势浩荡,追随马车,奔赴千里之外的大雍帝都。
整整半月。
马车最终驶入巍峨壮阔的大雍皇城。
宫墙绵延万里,朱红鎏金,气势恢宏,远超破败老旧的燕京皇宫。
层层宫门次第敞开,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尽数垂首躬身,恭迎摄政王归朝。
萧玄霆抱着沉睡的少女,大步踏入摄政王府。
无人敢侧目窥探,无人敢多言半句。
杀伐决断的摄政王,从未带任何女子踏入摄政王府,今日破例,举世皆惊,却无人胆敢揣测分毫。
我被安置在最静谧雅致的凝露轩。
房内暖意融融,陈设精致奢华,软榻锦被,熏香袅袅,处处皆是顶级规制。
侍女、太医全数待命,寸步不离,悉心伺候。
……
我不知昏睡了多久。
朦胧混沌间,暖意包裹全身,驱散了所有凛冽寒风与血腥寒意。
睫毛轻轻颤了颤,我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入目是陌生的鎏金穹顶,精致雕花的床幔,柔软如云的锦被。
空气里是清雅淡然的暖香,没有燕京皇城的腐朽压抑,没有城外风沙刺骨的寒凉。
06
我瞬间清醒,眼底掠过一丝警惕茫然。
脖颈微微一动,便传来细密尖锐的痛感,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轻轻翕动唇瓣。
我记得城墙自刎、身体坠落、狂风灌耳的濒死感。
“怎么…会这样?”
脑海闪过片段,萧玄霆骤然腾空、伸手接住她的画面。
我撑着绵软的身子,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
偌大房中,空旷雅致,尊贵静谧,是我从前身为皇室九公主,从未接触过的顶级居所。
这里不是燕京。
突然一旁的嬷嬷看见我醒过来很惊讶,且带着高兴,“来人,快点告诉摄政王,姑娘醒了。”
嬷嬷紧张的询问,“姑娘,身上还有哪里不适?”我张了张嘴,痛……说不出话,嬷嬷看见我这样急忙去喊太医,我拽了拽嬷嬷的衣角,我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嬷……嬷,这是……什么地方。”
嬷嬷看见我能说出话,很激动,“这里是大雍国,您现在身在摄政王府上,姑娘你莫要再说话了,等太医来先帮你看看。”
我愣了一下,是大雍,是萧玄霆的地界。
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两名身着雍宫规制服饰的太医提着药箱进来,躬身行礼后,不待我开口,便落坐榻边,指尖轻轻搭在我腕间。
老太医指尖微顿,细细诊查片刻,又小心查看我颈间纱布,低声禀报:“姑娘脉象渐稳,伤口愈合尚可,只是声带损伤难愈,日后言语微弱,切忌多言动气、情绪激荡。”
我安静听着,心底毫无波澜。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哑与不哑,早已无关紧要。
正当太医收拾药箱,准备开调养方子时。
07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凛冽风声裹挟着一身杀伐气骤然闯入。
整个大雍,能带着这般压城气场、步步沉冷入殿的,只有萧玄霆。
他褪去征战袍甲,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凌厉,墨发一丝不苟。
那张曾覆着鬼面、冷绝天下的脸全然露在光下,眉眼深邃,轮廓锋利,自带慑人威压。
侍女太医瞬间跪地垂首,大气不敢出。
他缓步走近,停在榻前,居高临下睨着我,目光沉沉,带着审视、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
太医不敢多留,躬身告退,快步退出房外,顺手合上大门。
我抬眸望着他,嗓音沙哑微弱,气息虚浮,是声带受损后的破碎声:“萧……摄政王。”
他垂眸看着我,薄唇轻启,声线冷沉:“醒了?”
我轻声问:“燕京……我的子民,如何了?”
萧玄霆眸色微凝。
他淡淡开口,字字笃定:“本王言出必行。”
“玄甲军撤兵,不扰民、不屠城、不追责普通百姓。燕京万民,安然无恙。”
一颗悬着的心,骤然彻底落地。
够了。
我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抬手,端正坐直,对着他郑重俯身,行最规整的大礼。
脖颈纱布微扯,刺痛阵阵,我却分毫未动,语气诚恳微弱:“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这一拜,坦荡磊落,发自真心。
萧玄霆周身气场骤然一沉。
他俯身,单手精准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稳制止我的行礼,眸色暗沉,带着极致的拉扯感:“你谢我?”
他盯着我的眼,语气带着冷峭的嘲讽与试探:“林风星,别忘了。”
“我是踏平你燕京、覆灭你皇族、杀你父皇、诛你手足的仇人。”
“我毁了你家国,断你皇室血脉。”
“面对你的灭国仇人,你坦然拜谢,不怕遭天下人唾骂,不怕愧对列祖列宗?”
我嗓音虽弱,字字铿锵分明:“王爷错了。”
萧玄霆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我缓缓开口:
“燕京早已亡在昏君手中,亡在苛捐重税、荒政废民之中,非亡于王爷铁骑。”
“我父皇,身居帝位,不恤百姓,不管旱涝,克扣军粮,奢靡无度。国难当头,弃城弃民,贪生怕死。”
“他于我,唯有生恩,无半分养恩、护恩。”
“我的七位兄长、一位姐姐,锦衣玉食长大,享尽皇族荣宠,危难之际全员缩头避死,冷眼看着幼妹送死,冷血怯懦,不配为皇室子嗣。”
“他们的下场,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我直视他凌厉的眼眸,一字一句:
“家国溃烂于内,而非倾覆于外。”
“王爷兵临城下,未曾伤一介百姓,终结昏庸暴政,是解万民于水火。”
“你是燕京皇室的仇人,却不是我林风星的仇人,更不是燕京百姓的仇人。”
“救命之恩,坦荡可谢。是非功过,我分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
死寂无声。
萧玄霆定定看着我。
“你一个十五岁稚龄,看透朝野腐朽,分清是非黑白,不恋皇权,不怨仇敌,坦荡磊落,通透清醒。”
他扣着我手腕的力道,悄然松了几分。
“好一个分得清清楚楚。”
他低声开口,语气复杂难辨,带着浓浓的玩味与执念。
“林风星。”
“你这般通透清醒……”
“本王,更不能放你走了。”
08
我愣了一下。
萧玄霆深邃眼眸牢牢锁着我,那句“更不能放你走”沉沉落定,压得我无处可逃。
“王爷灭我宗室,为何把我留下?”
“无需缘由。”他语气淡漠,强势不容置喙,“本王要留,便留得。”
“从今往后,燕京前尘尽数作废。世间再无九公主。”
我蹙眉,哑声追问:“我只是无根无凭的亡国孤女,一无用处,王爷留我,毫无益处。”
“益处?”
萧玄霆低笑。
“本王掌大雍半壁江山,纵横沙场十年,何须从一个小姑娘身上索求益处?”
他上前半步,居高临下,沉沉目光落于我苍白孱弱的面容。
“世人皆贪生畏死、趋炎附势、苟且营私。唯独你,十五岁看透腐朽,以身殉民,坦荡磊落,黑白分明。”
“有趣,干净,难得。”
“仅此而已。”
我心头微落,哑声轻应:“原来如此。多谢王爷赏识。”
话音刚落,殿外脚步疾至。
霍厉躬身入殿,神色凝重沉肃:“王爷,燕京急报。那日公主坠城,全城皆传您已下绝杀令。赵嬷嬷以为公主身死,在您追剿昏君之时,于公主坠亡的城墙之上,撞墙殉主,当场殒命。”
轰然一瞬,我浑身僵冷,血色褪尽。
国破家亡我都没哭,自刎殉国我从未怕过。
可唯一疼我、护我、陪我熬过十几年冷寂深宫的乳母,没了。
破碎呜咽骤然冲破喉咙,扯得受损声带刺痛难忍。泪水砸落锦被,我死死攥紧被褥,浑身剧烈发抖,所有隐忍顷刻崩塌。
萧玄霆眼底那点浅浅的趣味,瞬间荡然无存。
他当即冷声下令:“传本王令,调苏嬷嬷入凝露轩,专职照料林风星起居,寸步不离。”
霍厉心头巨震,即刻躬身退下。
苏嬷嬷是自幼侍奉、陪他长大的近身老人,尊荣至极,从未专门伺候外人。
萧玄霆垂眸望着我通红空洞的眼眸,语气依旧强势,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抚:“苏嬷嬷稳妥周全,有她在,无人敢轻辱你半分。”
我心口堵得发闷,沉如巨石。
待萧玄霆沉默转身,踏出殿门的刹那。
我再也绷不住,浑身剧烈颤抖,稚嫩沙哑的哽咽,破碎溢出唇间……
“阿母……”
声轻,却悲彻。
响彻空旷死寂的凝露轩。
门外,正要抬步离去的萧玄霆,身形骤然僵住,一动不动。
那日过后,萧玄霆仓促离府。
边境小国滋扰,本是小股骚乱,寻常将领便可平定,根本用不着摄政王亲征。
可他仍旧执意点兵远行。
09
像是刻意避开摄政王府,避开凝露轩,更避开那日我崩溃哭喊出的那一声“阿母”。
这一走,便是整整三年。
我长住摄政王府凝露轩。
三年光阴,苏嬷嬷寸步不离陪着我。她温柔耐心,从不许我沉湎旧伤。
府里上下都清楚,我是王爷亲自带回,无人轻慢,无人刁难,侍女仆役待我温和,事事迁就。
“小雨,你们快看,树上果子好大!”
树下丫鬟小厮连忙抬手接应,神色紧张:“姑娘,快下来,太危险了!”
“是啊姑娘,我们接着您!”
我玩得兴起,半点不想落地,扬声笑道:“不要!你们等着,我摘果子给你们,可甜了!”
“奴婢们不吃,姑娘快下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话音,下人立刻躬身行礼:“苏嬷嬷!”
“姑娘,给我下来。”
我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这是嬷嬷动气了。我笑嘻嘻垂头看向树下,心想伸手不打笑脸人:“嬷嬷,我马上下来,您稍等!”
话音落,我纵身一跃,稳稳落地,得意扬脸:“安全着落!嬷嬷,您看我厉害吧?”
下一秒,耳朵就被轻轻揪住。
“哎呦!嬷嬷,疼!”
“女孩子家家,总往树上爬,多危险,还带着下人跟着你胡闹。”
一旁下人憋着笑,我连忙软声哄着苏嬷嬷。
只是三年来,萧玄霆杳无音讯,远在边关,从未归府,未曾露面。
唯有苏嬷嬷,总有意无意在我耳边提起他。
听得多了,我对这位冷面摄政王,慢慢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好奇。
这天午后,我陪着苏嬷嬷坐在凝露轩廊下晒太阳,随口闲聊。
“嬷嬷,王爷年纪很大吧?”
苏嬷嬷转头看我,温和轻笑:“姑娘猜错了,王爷只比你大两岁。”
我当场怔住,满眼错愕。
“我十五岁那年国破殉城,他不过十七!”
“十七岁,铁骑压城,横扫一国,执掌大权,冷绝杀伐,震慑朝野万民。”
我怔了半晌,轻声喃喃:“才大我两岁……难怪他从来不懂温和。”
苏嬷嬷望着我眼底的震动,缓缓开口,句句通透:
“王爷自小没了母亲,生在皇宫,处处都是争权夺利。起初他本不想争,可只要他还活着,宫里的黑手就不会停手。如今皇室旧人只剩王爷,还有府里这些老仆。”
“王爷自小无人疼惜,不懂温柔,更不懂什么是情爱。”
“王爷是老奴一手带大的,他看着脸冷,不爱说话,心肠其实不坏。”
我晃着悬在廊边的脚,垂着眉眼轻声道:“就是心肠太软,才会被人欺负。以后,还是莫要生在帝王家。”
10
三天后。
“属下见过苏嬷嬷。”
苏嬷嬷微愣:“可是,王爷要回来了?”
“正是,属下先提前回来给您通报。”
“好,好~来人赏。”
“多谢苏嬷嬷,属下告退!”
整个摄政王府从上到下忙得热火朝天,下人打扫庭院、备礼备宴,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等着迎接三年未归的王爷。
我心里藏了整整三年的期待,再也按捺不住。
趁着没人看顾,我偷偷拽上贴身丫鬟小雨,第一次踏出摄政王府。
长街人山人海,全城百姓挤在道路两侧,翘首等候,只为迎接大胜归来的摄政王。
街边烟火热闹,小摊林立。我一眼看中街角的桂花酿,度数极低,清甜不烈,完全算不上酒。
我买了一小壶,一边小口喝,一边踮脚张望。为了看得更清楚,我干脆利落爬上街边的大树,坐在粗树枝上晃着腿等。
小雨急得在树下不停踱步,仰头连连叮嘱:“姑娘您坐稳!千万别乱动!太高了危险!”
我坐在树上晃着腿,手里抱着小酒壶,笑得开心:“没事,我稳得很,我们就在这里等王爷回来!”
酒太甜太淡,毫无防备,不知不觉一壶见底。
没一会儿,轻飘飘的醉意裹上来,脑子昏沉发软,整个人懒懒散散,连坐直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街尾传来整齐震天的马蹄声。
黑压压的玄甲铁骑缓缓入城,气势凛凛。
百姓们兴奋不已,“快看,是摄政王回来了!”
“王爷。”
最前方乌骓马上,萧玄霆一身玄色战袍,身姿挺拔凛冽。
三年沙场淬炼,他眉眼愈发冷锐逼人,气场慑人,连周遭风色都跟着沉了几分。
百姓们齐刷刷的跪下:“恭迎摄政王,凯旋归来!”
霍厉伴在身侧,两人并马前行,万众俯首,无人敢直视。
萧玄霆目光淡淡扫过人群,视线骤然定格在树下慌张伫立的小雨身上。
他心头微蹙,勒马缓步上前,声线冷沉:“在此作甚?府上出事了?”
小雨瞬间慌神,连忙躬身摆手:“没有!府中一切安好,奴婢是陪姑娘出来……”
话音未落,头顶树枝轻轻一晃。
我浑身发软,重心一歪,直接从树上直直坠落。
下一瞬,坚实温热的臂膀稳稳将我接住。
我整个人结结实实砸进萧玄霆怀里。
熟悉的清冷气息混着浅淡风霜味,将我牢牢裹住。
醉意朦胧间,我微微抬眼,仰头看向怀里的人。
11
少年眉眼锋利好看,轮廓清俊,只是眼神冷冷的,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我转头朝着树下傻眼的小雨,眉眼弯弯,语气软糯又骄傲,带着浓浓的醉意:
“小雨!我接到你家王爷了!你看!”
萧玄霆浑身骤然一僵。
全城迎接,声势浩大。
可偏偏,是他躲了三年的小姑娘,从天而降,撞进他怀里,亲口说——她来接他回家。
小雨低着头,不敢多言。
街边万千百姓,“这是哪家的千金?”
“从未见过。”
“莫不是,王爷抢来的!”
“嘘,莫要胡说。”
列队将士鸦雀无声,瞠目结舌。
霍厉僵在马上,默默移开视线,不敢多看半分。
萧玄霆喉结微滚,冷硬的心脏,从未有过的发软发颤。
转瞬,他冷眸扫向瑟瑟发抖的小雨,声线带着沙场沉淀的冷厉,沉声问责:
“为何任由她爬树饮酒?你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
小雨双腿一软,瞬间吓得手足无措,脸色发白:“王爷,奴婢……奴婢……”
我抬手就朝着他硬朗的侧脸,轻飘飘拍了一巴掌。
全场瞬间死寂到极致。
霍厉瞳孔一震,愣在原地两秒,“噗哈哈。”肩膀微微颤动。
我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瞪着近在眼前的人,声音带着几分蛮横:
“你干嘛找茬!不许骂小雨!她超乖的!”
这一下彻底吓懵了小雨,她“噗通”跪地:
“姑娘使不得!快松手!这是王爷!!”
萧玄霆僵在原地,垂眸盯着怀里张牙舞爪、软得不像话的小姑娘。
他冷眼扫过跪地慌乱的小雨,声音瞬间放轻,褪去所有冷厉:“起来,不关你的事。”
小雨错愣的缓缓起身,“多谢王爷。”
霍厉在马上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彻底要控制不住了。
萧玄霆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我泛红懵懂的小脸上。
“凶人……坏得很。”我小声嘟囔,脑袋一歪,下意识往他温暖的怀里蹭了蹭。
他低低吐出一口气,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独一份的纵容:“胆大。”
“全城万人敬我畏我,偏偏只有你,敢打本王,还敢跟本王发脾气。”
我脑袋一点一点,眼皮耷拉,整个人快要睡过去,嘴里还碎碎念护着小雨:“不许凶我的人……”
“呵!”
他冷声对身侧吩咐:“霍厉,带队回府,肃清街道,收尾入城仪式。”
“是!”霍厉连忙收敛笑意,躬身领命。
萧玄霆垂眸看着怀里睡得迷糊、眉眼乖巧的我,薄唇轻抿。
12
萧玄霆长臂稳稳把我圈在怀里,步履轻缓踏进王府。
沿路值守下人、清扫仆役纷纷垂首:“王爷。”
这时苏嬷嬷迎了上来,“王爷您回来了。”
他轻声的回应,“嗯,府中可一切安好。”
苏嬷嬷恭敬的回道:“一切安好。”
他垂眸看着我熟睡的绯红侧脸,小心翼翼将我平放榻上,指尖轻拢锦被,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守在这里,半步别离开,别吵她。”
小雨躬身应声:“是,王爷。”
皇城紫宸殿灯火璀璨。
高位上的皇帝端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龙椅扶手,目光频频扫向下方的萧玄霆,“摄政王三年戍边,保我大雍安稳,劳苦功高。”
“这杯,朕敬你。”
萧玄霆抬眸,视线淡淡落进杯中。
他指尖微收,面上神色不动,从容接杯,唇瓣轻触杯沿。
皇帝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意,立刻侧头给了身旁宠妃一个眼色。
宠妃即刻起身,移步凑到萧玄霆身侧,柔声细语:“王爷一路辛苦,臣妾再为您添一杯。”
萧玄霆端坐未动,“陛下,还是不要在我身上花这种小心思。不想死的话!”
“啪!”
“放肆,谁让你如此谄媚!”
“陛下,是臣妾的不是,请陛下开恩。”
“来人,拖出去,杖毙!”
“皇弟,是皇兄的不是,竟不知道她是如此有心机之人。”
皇帝看着他略显沉滞的眉眼,状似随意开口试探。
“听闻皇弟府中,养了一位格外疼惜的姑娘?”
这话一出,满殿骤然安静。
“既然皇弟甚是偏爱,不如送带入宫中。朕亲自替你们赐婚,也算全了一段佳话。”
萧玄霆抬眼,漆黑眼眸寒意骤起,压迫感瞬间压满整座大殿。
他声线冷硬锋利,没有半分退让:“陛下管好自己的后宫朝堂。我的人,轮不到陛下置喙,更轮不到陛下惦记。”
皇帝脸色瞬间僵白,嘴角笑意彻底挂不住,掌心死死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良久,他勉强挤出笑意:“皇弟多虑,朕只是随口一问。”
萧玄霆缓缓起身,嗓音微凉:“臣身子不适,先告退。”
皇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都准备好了吗?”。
一旁的太监露出邪恶的笑容,“陛下,一切都安排妥当,您就放心吧!”
“好,哈哈哈”
出宫暗巷,夜色浓黑如墨。
几道黑衣死士骤然从暗处窜出,刀锋凛冽,直取要害。
霍厉拔剑迎战,“放肆,竟敢刺杀当朝摄政王。”
缠斗之间,一枚黑色烟弹落地炸开,白雾四散,带着诡异药味。
“王爷!是致幻迷药!”
萧玄霆即刻屏息,却仍吸入少许药雾。
霍厉急得满头冷汗,强行扶着他赶回王府,将人安置主卧。
“王爷撑住!属下立刻去请太医!”
他转身狂奔而出。
不过半柱香,霍厉带着太医折返,“太医,您快点给王爷看看。”推开房门的瞬间,浑身血液骤凉。
屋内空空荡荡,床榻冰凉,窗门敞开,早已无人。
霍厉脸色煞白,声音发紧:“快!全员搜府!就算翻遍整座王府,也要找到王爷!”
瞬间,整座摄政王府灯火大亮,下人手持灯笼四散奔跑,呼喊声、脚步声此起彼伏,闹得整府不得安宁。
13
凝露轩内。
我猛地睁眼,彻底清醒。
“怎么一壶就倒了!”
窗外吵吵闹闹、人声嘈杂,完全不像深夜该有的安静。
我披好外衣踏出房门,正好撞见一个跑过廊下的小丫鬟。
我抬手叫住她:“站住,府里怎么这么吵?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脚步一顿,神色慌张,气息不稳:“姑娘……不知怎的,王爷回府后忽然不见了!霍副将急得要命,让所有人到处找!”
我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
“不见了?”
我下意识攥紧袖口,指尖发紧:“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不见?”
“奴才们也不清楚!”丫鬟急得眼眶发红,“太医都请来了,卧房空无一人,王爷踪迹全无!现在全府都在分头搜寻!”
我心底莫名揪紧,说不清的慌乱蔓延全身。
我没再多问,随手拎起廊下挂着的一盏灯笼,暖黄烛火轻轻晃动。
“王爷!”
我提着灯笼,独自穿过长长回廊,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夜风凉凉吹在身上,四周草木萧瑟,连虫鸣都没有。
王府最深处,一座废弃已久的偏院静静立在夜色里。
荒草长得半人高,院墙斑驳,木门腐朽虚掩,看着荒凉又阴森。
我抬手轻轻推开木门,提着灯笼走了进去。
烛光扫过空荡荡的厅堂,落满灰尘的桌椅、结满蛛网的梁柱,一览无余。
屋里干干净净,没有人影,没有半点动静。
我站在屋内扫了一圈,轻声唤了一句:“有人吗?”
只有风声穿堂的回音。
我微微皱眉,心里落空,转身提着灯笼走了出去。
可刚踏出房门,夜风一吹,心口那股闷慌不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脚步下意识顿住。
萧玄霆死死蜷缩在角落,脊背抵住冰冷木板。
致幻药性彻底吞噬神智。
多年压在心底最深的噩梦,被硬生生扯出来,反复碾压他的神经。
缝隙透过的微弱暗光里,眼前不断重播着童年最绝望的画面——
深夜深宫,孤冷死寂,“母妃,您不要抛下我!”
“霆儿乖,在柜子里不要出声,苏嬷嬷没有来之前,不要出声,也不要跟别人走知道吗?”
“母妃,不要抛下霆儿,这里好黑我怕。”
门外传来下人的呵斥声,“贵妃娘娘,请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他透过柜子的缝隙眼睁睁看着生母被下人挂到悬梁上,“快点,把人绑上去。”
静静垂在漆黑夜色里,无声无息,至死无人知。
一遍,又一遍。
冷汗浸透全身衣料,身体剧烈颤抖,“母妃!霆儿怕。”指尖抠破木板,血迹斑驳,他却浑然不觉痛。
“有人吗?”衣柜缝隙外,忽然掠过一缕极暖的光。
微弱、短暂。
他涣散猩红的眼底猛地亮起一丝希冀,颤抖抬手,指尖拼命往外探,“光。”
可下一秒,光影褪去。
14
就在他神志彻底要溃散的一刻。
轻轻的、细碎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衣柜。
暖黄的烛光,透过衣柜缝隙,一点点渗进来,温柔又坚定。
“王爷?”
我指尖刚触到衣柜门板,轻轻一推。
柜门大开的瞬间,一股滚烫的力道猛地拽住我的腰。
我惊呼一声,整个人被狠狠扯进狭小漆黑的衣柜,柜门“啪”地合上,彻底锁死所有光亮。
萧玄霆浑身滚烫,浑身止不住颤抖,双臂死死箍着我的腰,将我牢牢摁在怀里,“王爷,您松手。”
他额头抵着我的肩,呼吸粗重紊乱,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惶恐。
“别走。”
我愣了愣,他的情绪不对。
我被他抱得微微发闷,却半点不敢挣扎,抬手稳稳扶住他发烫的后背,轻声开口:“我不走,王爷,我就在这儿。”
他指尖死死攥着我的衣料,指节泛白,整个人黏在我身上,像个极度怕被抛弃的孩子,语气带着疯魔的执拗:“骗人……都会走的……都会丢下我……”
“没有人丢下你。”我伸手抬手轻轻抚着他汗湿的额发,“我没有,我不会。”
他猛地抬头,漆黑眼底猩红一片,水雾沉沉,眼神涣散:“真的?”
“真的。”我用力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下一秒,他收紧手臂,抱得更紧,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不许走,半步都不许。”
“好,我不走。”
“我就在这陪着你,一直陪着。”
他脑袋蹭了蹭我的颈窝,动作黏人又幼稚:
“永远陪着?”
“嗯,永远陪着。”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你想让我怎么待你,我就怎么待你,全都听你的。”
他嗓音依旧沙哑,带着未褪的药性,低声反复确认:“不会突然不见?不会像他们一样,留我一个人?”
“不会,我跟别人不一样。”
“我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不管以前谁离开你。”我语气认真又坚定,“从今往后,我一直在。你怕黑,我就陪着你,你想抱着我,我就让你抱着。”
他沉默了几秒,埋在我颈间,轻轻蹭了蹭,小声呢喃:“要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
“你不用怕,有我呢,你什么都不用怕。”
漆黑衣柜里,萧玄霆死死抱着我不肯松手。
呼吸滚烫,身子还带着细碎颤意,脑袋黏在我颈侧,嗓音又哑又黏:“不准松开……一直抱着。”
“不松,一直抱着你。”
就在这时,远处回廊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灯笼摇晃的风声,越来越近。
霍厉急促的喊声穿透夜色:“这边!偏院这边有微光!快!”
紧接着是苏嬷嬷沉稳又焦急的声音:“仔细搜,角角落落都别放过!王爷身子不适,不能受凉!”
小雨和一众下人举着灯笼,脚步声密密麻麻冲进荒院。
15
破败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暖光瞬间铺满整间屋子。
小雨急得声音发颤:“明明刚刚看到灯亮了!姑娘也不见踪影,怎么没人啊?”
太医提着药箱,神色凝重:“王爷中了致幻药,心神紊乱,万万不能独处,必须立刻施针压制药性!”
苏嬷嬷目光缓缓扫过满屋灰尘,最后定格在屋子最里侧、紧闭的老旧衣柜上,眉心一跳。
她压低声音:“衣柜那边,查。”
霍厉一步上前,抬手扣住柜门把手,沉声开口:“王爷,属下前来护驾,请您出声应答!”
柜内。
我马上应了声,“苏嬷嬷,霍将军,我们在这。”
我轻轻拍了拍萧玄霆的胳膊,软声小声道:“王爷,好像有人找你哎。”
萧玄霆埋在我颈窝,一动不动,手臂收得更紧,不肯撒手。
外头霍厉听到回应,指尖用力,“咔哒”一声,直接拉开衣柜门。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下。
众人瞳孔集体一震,当场僵在原地。
“那个,大家别愣着了,快来帮我。”
太医最先回神,连忙俯身,语气急促温和:“姑娘,劳烦您轻轻松开王爷,让老臣看看王爷脉象!药性压不住会伤心神!”
我伸手轻轻想去掰开萧玄霆的胳膊:“王爷,松开一点点好不好?太医要给你看病。”
他死死扣着我的腰,嗓音低哑紧绷:“不准走。”
“我不走!”我呆呆抬手,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脸,“我就在旁边站着,不动,你乖乖看病。”
“姑娘,麻烦您先出来,老臣需近身施针稳住王爷状态,片刻就好。”
我应声:“好哦。”
我再次轻轻掰他的手:“就出来一下下,我不跑的,真的。”
萧玄霆神志一点点清醒,脸上的偏执却没有减少。
我轻轻挣开萧玄霆禁锢的手臂。
我轻声安抚他,语气柔软却通透笃定:“王爷,我就在跟前,一步不走。你让太医看看。”
萧玄霆眉心紧蹙,指尖还死死勾着我的袖口,不肯彻底松开,嗓音低哑:“别走远。”
“放心。”
太医见状立刻上前,快速落针施术。
片刻之间,躁动翻涌的药性被强行压制。
他缓缓抬眼,视线清明冷锐,扫过挤满屋子的众人。
耳根瞬间悄然发烫。
霍厉目视地面,一动不动,极力装空气。
苏嬷嬷垂眸而立,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了然笑意。
太医收针躬身,恭敬回话:“王爷,药性已压,心神归稳,只需静养便可无碍。”
萧玄霆淡淡颔首,面色恢复了平日摄政王的冷沉矜贵。
他长臂骤然一伸,力道稳妥强势,直接将站在一旁的我重新捞回怀里,稳稳扣紧。
我懵愣,轻轻抬手抵了抵他胸膛,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解:“王爷,针都扎完啦,已经没事了。”
萧玄霆下巴抵着我发顶,声线冷稳依旧,唯独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缱绻执拗:“不稳。”
“你人都站稳了,哪里不稳?”
16
他垂眸,漆黑眼眸沉沉锁住我明媚鲜活的眉眼,强势又嘴硬:
“我稳,我心不稳。”
“你待在我怀里,才稳。”
太医连忙顺势解围:“王爷初稳心神,体虚气弱,确实需要亲近之人贴身陪伴静养。”
我不再挣开:“好,那我陪着你。”
苏嬷嬷适时上前,温声提议:“荒院风凉湿气重,不宜久留,先回凝露轩歇息吧。”
萧玄霆没应声,只牢牢抱着我,侧头淡淡扫向霍厉。
霍厉瞬间会意,高声抬手:“所有人即刻退出院外!”
一众下人、侍卫尽数低头退离,动作干脆利落。
我坚硬的动了动:“王爷,该回院子里了。”
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温柔沉笃:“好。”
萧玄霆抱着我稳步回了主卧。
屋内烛火安静摇曳。
我站稳身形,微微侧身看向他:“王爷,您好好静养。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凝露轩。”
说完我转身就走。
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掌心猛地扣住。
我脚步瞬间顿住,回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错愕:“王爷?”
萧玄霆抬眼,漆黑眸子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温和,
他面色平静,语气强势不容置喙:“不准走。”
我微微蹙眉:“男女授受不亲,我留在您卧房不合规矩。王爷药性已稳,府中下人自会伺候妥当,无需我留下。”
萧玄霆指尖微微收紧,扣得我手腕更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
“规矩?”
他低低嗤了一声,声线冷哑,带着独掌乾坤的霸道:“本王的王府,本王就是规矩。”
我看着他高冷强势的模样,有点无奈,只能耐着性子劝说:“王爷,您是当朝摄政王,更该恪守分寸,传出去于您名声有碍。”
他抬眸直直盯着我,眼神偏执又认真,毫无松动:“今夜不行。”
“药性残留未清,心神不稳。”他面不改色找着理由,字字强势,“除了你,任何人留在这,本王都安不下心。”
我心里透亮,他早已彻底清醒,哪里还有半点不适。
我试着挣了挣手腕,无果:“我们并不算熟识,王爷没必要这般依赖我。”
这句话彻底让他眸色沉了几分。
他倏然起身,身形逼近,居高临下望着我,气场压迫感十足。
下一瞬,他微微用力,直接将我整个人拽倒在床上。
手臂翻覆,稳稳圈住我的腰,翻身压住被褥,彻底困住我所有退路。
熟悉又冷沉的嗓音落在耳畔,偏执又霸道:
“不熟?”
“三年凝露轩,本王护了你三年,日日过问你的起居,夜夜盯着你的安稳。”
“你告诉我,不熟?”
我瞬间语塞,脸颊微微发烫。
“今夜你走不了。”
他语气笃定,没有丝毫商量余地,“乖乖留下陪我。”
“王爷您这是强人所难。”
“是。”
“本王就是强人所难。”
他躺下身,手臂牢牢圈着我的腰,不近不远,刚好将我禁锢在他怀里。
我挣不开,说不过,只能无奈妥协,脸颊发烫:“仅此一次。”
17
晨光透过窗棂落进卧房。
我意识浅醒,微微动了动身子。
“醒了?”他声线低沉清冷,带着晨起的沙哑。
“嗯。天亮了,我该回凝露轩了。”
“不急。”
他扣住我的腰,不让我退开半分,“再躺会儿。”
我无奈看着他:“王爷昨夜只是借病留人,如今天亮,总该讲规矩了。”
他薄唇微勾,笑意极淡:“本王的规矩,对你无效。”
正说着,门外传来霍厉的恭敬声。
“王爷,国公府递来帖子,特设盛宴,为您凯旋接风洗尘,等候您赴宴。”
萧玄霆眸光未变,淡淡应声:“知道了。”
“林风星收拾一下,随我一同去。”
“我?国公府的宴席,都是权贵宾客,我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他抬手捏了捏我的下颌,动作随性又霸道,“本王带你,就合适。”
我心底悄悄发软,压下那点莫名的悸动,点头应声:“好。”
一个时辰后,车马停在国公府门外。
国公爷和一行人在外迎接:“老臣见过王爷!”
“国公爷,不必多礼。”
“王爷这边请。”
宴席盛大,满朝权贵齐聚,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我挨着萧玄霆坐,本就觉得这种宴会无聊,“王爷,你看那位贵女从进门后,眼睛就没离开过你呢!嘿,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他突然掐住我的脸,“林风星,你想死?”
“唔,王爷你松手。”
“你不信,小雨可也是一直盯着的,你看这不就来了。”
这时国公爷带着人过来,“王爷,这是老臣的女儿,苏婉柔,年17。”
“婉柔,见过王爷!”
她端着酒杯缓步上前,身姿温婉,柔声开口:“王爷凯旋,婉柔敬您一杯。”
我在一旁磕着瓜子,跟小雨咬耳朵,“小雨,你说这贵女如何?”
“姑娘,您指的是?”
“她配不配我们家王爷。”
“姑娘,您说什么呢,这种贵女才配不上我们王爷,五百年的碧螺春都没有她这么绿茶。”
“哈哈哈”
萧玄霆面色冷淡,目不斜视,压根懒得理会。
她依旧柔声劝酒:“王爷常年戍边辛苦,这杯薄酒,聊表国公府敬意。”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劝饮。
萧玄霆碍于场面,抬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国公爷对苏婉柔使了个眼色,就乖乖退下,“王爷,家女不懂礼数,还请王爷赎罪。”
“无妨。”
“老臣有件要事想跟王爷相商,不知可否移步书房?”
“带路。”
萧玄霆看了看我,“不要乱跑,我一会回来!”
“霍厉,看好她”
“是。”
这时我背后的小雨靠上前,“姑娘,我刚才看见那个苏婉柔也跟着去书房的方向。”
“什么?感觉不对劲,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我起身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一旁的小雨和霍厉紧跟其后。
小雨急切的问道:“姑娘,您这是要去哪?”
我停下脚步,搭着两人的肩膀“霍将军,小雨,我们去偷听墙角。嗯~嘿嘿嘿。”
18
霍厉和小雨两人面面相觑。
书房这边。
“王爷,请坐。”
还没开始聊,下人突然进来,“国公爷,外面有人闹事你快去看看。”
“王爷,府上有人闹事,还请您在书房稍等片刻。”
萧玄霆一脸不爽,“既然国公爷有事情处理,尽快吧。”
“多谢王爷体恤。”
半盏茶后萧玄霆燥热感顺着血脉飞速蔓延,四肢百骸渐渐泛起不受控的灼烫,心神开始发沉。
“吱呀。”
这时苏婉柔走了进来,“王爷,家父有要事缠身,特让我来陪王爷。”
我悄咪咪的猫在窗口外,霍厉和小雨紧接着,“声音好像不对。”
小雨拽了拽我的衣角,“姑娘,这偷听不好吧,我们还是回席位等王爷吧。”
“没事,小雨这不是还有霍将军在哪,不要慌!”
“苏婉柔?”萧玄霆疑惑,想着往外走,身体恍惚一时失去了力气,喘着粗气。“王爷,你是不舒服吗?让婉柔来帮你。”
萧玄霆暴怒:“腌臜手段,既然敢给本王下药。”
“王爷,我没有啊!婉柔一直很仰慕您,就让婉柔帮你吧。”
话音落,她就要靠在萧玄霆的身上,“啪!”
“滚!”
“王爷你怎么可以打我,婉柔一直爱慕着你啊!就让我帮你吧。”
这时萧玄霆的药效彻底发作,只感觉眼前眩晕,炽热。
话音落,苏婉柔就上前脱萧玄霆的衣服,他精神恍惚看着眼前的人,“林风星!”
“王爷,我是婉柔啊。”
“砰!”门被打开了。
霍厉马上过去查看萧玄霆的情况。小雨站在一旁,拽着苏婉柔的贴身丫鬟。
我气急败坏,上手就拽着苏婉柔的头发,她痛的直喊:“啪!我的人,你也敢动!”
“你是何人,你不过是王爷的丫鬟,轮得到你来质疑我。”
“我说怎么声音不对,国公爷大变活人,变成个娘炮了?”
“苏小姐,对当朝摄政王下药,你可知道下场是什么?”
苏婉柔大怒:“你也配在这里质疑我,我父亲是国公爷,我还怕你不成。”
我忍不住了,还是打一顿吧!
“动老娘的人,啪!”
“我让你碰他,啪!”
“让你脱他衣服,啪!”
“住手,你这个泼妇,我要告诉我父亲!”
我听完:“呵,挑衅我!”
“砰!”
苏婉柔被我一脚踢到柱子旁,我刚要准备动手,一旁的小雨一把抱住我,“姑娘,别打了,再打您的手该肿了,先去看看王爷吧!”
我看向一旁的萧玄霆,脸色涨红,气息不稳,“林风星,过来!”
“那个,王爷我现在过去你不会杀了我吧!”
“过来!”
我走进,一时慌了神:“萧玄霆,你没事吧,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突然间被他抱入怀里,“林风星,我好热。”
我愣了一下,“霍将军,快点先带王爷回府。”
躺在地上的苏婉柔直愣愣的看着,“站住!贱人给我站住。”
没有再多耽搁,离开国公府踏上了马车。
19
马车帘子落下,隔绝所有视线。
萧玄霆靠在车壁上,呼吸急促紊乱,漆黑眸子覆上一层浓重的情欲红。
他死死盯着我。
他猛地倾身逼近我,单手撑在我身侧,将我完全困在角落。
气息滚烫,尽数洒在我脸上。
“酒里有药。”他声线沙哑紧绷,“苏婉柔动的手脚。”
我心头一紧:“那怎么办!要不要停车请太医?”
“没用。”
他垂眸锁住我的眉眼,呼吸滚烫,“西域烈性药,此药无解。”
我脸颊瞬间爆红,心跳狂跳不止,手足微僵。
萧玄霆俯身,额头抵住我的额头:“你帮我?”
他指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看他:“你心里,早就不抗拒我了,对不对?”
“刚才我可听的清楚,你说本王是你的人?”
我心口乱得一塌糊涂,羞涩、心动、慌乱交织在一起。
“王爷,我不行要不我叫人帮你吧?
他眼底戾气骤然加深,捏着我下颌的手微微收紧,“把我推给旁人?我说过,从我带你回大雍起,你就只能属于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我拽入怀中,托住我的后脑俯身吻落,浓烈又缠绵。
我拼尽全力将他推开,大口喘息着想要稳住心神:“我去找太医,一定还有别的法子。”
他声音低哑蛊惑:“别躲。”
挣扎间肩头衣衫不慎滑落,我惊得低呼一声:“啊!?”
萧玄霆眼底暗火翻涌,再次俯身扣住我的唇。
密闭颠簸的马车之内,药性肆意翻涌。
在紧赶慢赶中,很快回到了王府。
马车稳稳停在王府门前。
霍厉垂首立在车外,额头沁汗,不敢轻易靠近,沉声道:"王爷,到了。"
帘子掀起,萧玄霆抱着我大步跨下马车。
外袍将我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脸颊和凌乱的发丝。他呼吸急促,眼底红意未退,抱着我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我感觉整个人在飘,身体激灵,颤抖,痉挛……
王府门前候着的侍从、婢女见状,齐齐愣住。
萧玄霆脚步不停,冷眸一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跪下。"
"都低头。"
满院仆从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半分。
他抱着我,大步穿过回廊,靴底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沉而稳。
路过时,有胆大的婢女偷偷抬眼,又立刻被霍厉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主院大门被霍厉快步上前推开,萧玄霆抱着我跨过门槛,径直踏入主卧。
门在身后轰然合上。
他将我放在床榻上,指尖拂开我颊边碎发,俯身压了下来。
"刚才在马车上,"他嗓音低哑,气息灼热地落在耳畔,"你躲了。"
我浑身一颤,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他低笑一声,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唇贴着我的耳廓:"现在,没人了。"
外袍被扯开,衣襟散落。
他的吻从唇角一路蔓延,滚烫的掌心贴着腰侧,每一寸触碰都像带着火。
"王爷……"我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襟。
20
"嗯。"他应了一声,含糊又低沉,唇齿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叫我名字。"
窗外日头渐高,主卧内帘幕低垂,光影摇曳。
床榻上的锦被被揉皱又铺开,再揉皱。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时轻时重,像在惩罚方才马车上的躲闪,又像在安抚这具被疼爱而战栗不止的身子。
"别怕。"他哑声在我耳边低语,吻去眼角的湿意,"我在。"
他将我圈在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我的后颈,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我浑身酸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将脸埋进他胸膛,听着他尚未平复的心跳。
他轻笑了一声,胸腔震动:"还回凝露轩?"
“……”
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从今日起,你就住这儿。"
他放开了我,拿了一杯水过来,“要喝水吗?”
我嘶哑的声音响起,“要。”
他猛地把水喝下,低下头渡给我,感受到水源,我感觉活过来了。
外头暮色沉沉,已经是晚上了,萧玄霆好像还没肯罢休,“不可以。”
我缓慢的在床上爬离,好像是因为这个脱离的动作,惹到他不快,萧玄霆手疾眼快的抓住我的脚踝,拉了回去,“啊!?萧玄霆你疯了?别折腾了给我休息!”
他没有回话,继续欺身而下。
他亲吻过我的脖子,看着上留下的伤疤,爱惜的摸了摸,“疼吗?”
我愣住了,眼泪忍不住的流我的声音沙哑,“疼。”
他亲吻着我眼角,“不要哭,以后我都会保护你,永远都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把我抱在怀里,不由分说的安抚,安慰。
扑通——
我双手抱住他脖子,他顺势把我放倒,我顺势缠住他的腰,“我还想喝水。”
他呼吸急促一下子把我抱起,“!!萧玄霆你……你……流氓吗?。”
他轻轻地把我放到桌子上,我整个人都瘫在上面,他猛地往我嘴里渡水,“嘘,乖一点。”
随着桌子的晃动吱呀声响起,我使出全部力气,想要偷跑,都是无用功,彻底惹恼了他,他强制的把我锁在身下,“星儿,为什么老是想逃离我的身边?”
“你是我的!只属于我的。”
“你,那里也不许去,你说过会陪在我身边的,永远。”
我全身痉挛,已经累的说不出话,只能全身心的抱住他。
夜色还在继续,房中的两人交替叠加的身影还在越演越烈。
我被折腾的不轻,天微微亮他才肯停下来,这时门外传来苏嬷嬷的声音,“王爷,水已经准备好了。”
“你们退下吧!”
苏嬷嬷看了看房间的混乱,带着丫鬟们纷纷退下。
萧玄霆把我抱起,放入木桶中,在背后环抱着我,慢慢擦拭身体。
门外的丫鬟激动又带点担忧的神情,“苏嬷嬷,王爷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让姑娘出门了,不会出事吧?”
苏嬷嬷轻咳,“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21
午后日光透过窗纱。
我缓缓睁眼,浑身酸胀无力。萧玄霆还在身侧沉睡,长臂依旧牢牢圈着我的腰。
我屏住呼吸,轻轻拿开他搭在我身上的手臂,慢慢撑着床沿下床,手扶着腰,一步一步挪到桌边。
指尖轻轻按在心口,心跳沉沉。
“滴答——”
“喜欢!”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房门。
门外,苏嬷嬷与小雨静立等候,见我出来,齐齐屈膝行礼。
“姑娘安好。”
我刚打算回话,身后忽然一紧。
萧玄霆不知何时醒了,悄无声息贴到我背后,双臂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头,像暗夜悄现的鬼魅。
“叫什么姑娘,叫王妃!”
苏嬷嬷和小雨应下,“是。”
“王妃安好。”
小雨抬眼一瞥,瞥见我颈间淡淡的印记,脸颊瞬间爆红,慌忙低下头。
“想去哪儿?”萧玄霆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我身子一软,无力挣动:“我只是出来透口气。”
他低低一笑,不等我再多说,直接横臂将我打横抱起,转身回房。
“还没歇够,乖乖回床。”
我浑身疲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抱着,躺回床榻。
他俯身靠近,动作带着缱绻的占有,我无力抗拒,只能被动承受。
半晌,他才起身,伸手将我揽进怀里,径直往书房走去。
我靠在他怀中,轻声开口:“今日不用上朝?朝中事务不需处理?”
萧玄霆步履平稳,淡淡垂眸看我:“折子都会送到王府书房,本王在此批阅便可,不必入宫。”
我眨了眨眼:“朝臣不会有异议?”
他薄唇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眼底是独掌大权的腹黑笃定:“本王说了算。昨夜霍厉已经带人去国公府清算,不必留情。”
我心头微震。
进到书房,满屋堆叠奏章。萧玄霆将我安置在他宽大的太师椅上,自己拉过椅子挨着我坐下,随手拿起一卷奏折。
他一只手翻看文书,另一只手始终圈着我的腰,一刻不肯松开。
“在这里陪着我。”他低声吩咐,目光落在奏章上,语气强势又温柔,“哪都不许去。”
我侧头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知道了。”
书房日光静谧。
我乖乖靠在萧玄霆怀里,指尖轻轻蹭着他握着奏折的手背。
萧玄霆垂眸,指尖收紧揽住我的腰,眼底覆上一层刺骨寒芒。
他头也没抬,对着门外沉声开口:“霍厉,回话。”
霍厉立在门外,声音冷硬肃然:“王爷,国公府所有罪证全部查实。私藏西域禁药、蓄意构陷当朝摄政王、意图秽乱勋贵朝纲,桩桩死罪,证据确凿。”
萧玄霆翻折奏折的指尖骤然一顿,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本王怎么吩咐的?”
“绝不姑息,全数清算。”霍厉躬身应声,“属下已按王爷指令执行,国公府上下,主仆亲眷,无一幸免,满门抄斩,不留活口。”
话音落下,书房瞬间死寂。
我浑身微僵,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
萧玄霆眸色未动,淡淡颔首:“知晓了。往后京中勋贵,若有人再敢动歪心思,以此为例。”
“是!”
霍厉退下。
我仰头看着他冷冽冷峻的侧脸,轻声开口:“……会不会太张扬了?”
萧玄霆垂眸看我,眼底寒意尽数褪去:“张扬?”
他低头抵着我的额头,语气强势笃定,“敢算计本座,就该付得起灭门代价。”
“从今往后,让全天下人记住,算计本王有什么下场,碰之必死。”
这才是真正的萧玄霆。
22
与此同时,皇宫紫宸殿。
内侍慌张跪地,浑身发抖:“陛下!不好了!国公府……满门被摄政王清算,尽数斩杀,寸草不留!”
皇帝猛地拍碎手边玉杯,碎片炸裂,满脸暴怒狰狞。
“萧玄霆!!”
他胸腔剧烈起伏,眼底阴毒恨意彻底爆发。
“国公府是我暗中扶持的棋子,是唯一用来制衡萧玄霆的势力!”
“就这么被连根拔起,斩尽杀绝!”
皇帝死死攥紧掌心,指节泛白,咬牙低吼:
“他权倾朝野、肆无忌惮!仗着军功,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
身边太监垂首:“陛下,息怒。”
皇帝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阴狠的算计。
“听说我们的摄政王,金屋藏娇,很是宠爱一位女子啊?”
一旁的太监急忙回话:“是,手下汇报,摄政王府是藏了一位三年多的姑娘。是当年摄政王攻打燕京国之时带回来的。”
皇帝嗤笑:“燕京国?原来如此,亡国之女,竟让他如此疼爱。”
“既然动不了萧玄霆本人。”皇帝拿起一旁的毛笔狠烈的端详了起来,“那便让他尝尝——痛失心爱之物、剜心刻骨的滋味!”
“咔嚓”手上的毛笔断裂。
皇帝眼底戾气翻涌,低声冷令:“盯紧摄政王府,找时机,把那姑娘带进宫。”
……
一连三日。
摄政王府寸步未出。
萧玄霆彻底闭门歇务,日日将我禁锢在身边。
批阅奏折抱着我,小憩安睡搂着我,寸步不离。
他仿佛要把我时时刻刻锁在视线里,生怕我消失半分。
第四天早晨。
书房之内,萧玄霆正低头替我剥着蜜饯,指尖修长好看。
门外霍厉脚步声急促,难得带了几分急色:“王爷!边境几位大将军连夜入京,齐聚府外,称军中要务紧急,必须亲自与您当面商议!”
我踢了一下他:“军中要事,事关边防安稳,耽搁不得。”
萧玄霆剥蜜饯的指尖骤然停住。
他眉心微蹙,低头看向怀里的我,眼底满是不愿分离的执拗。
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软声劝他:“你快去处理军务吧,正事要紧,我在府里乖乖待着,不乱跑。”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抬手摩挲我的眉眼,语气沉笃强势:
“乖乖在书房等我,半步不许离开,我很快回来。”
“嗯。”我乖乖点头。
他不放心,再三叮嘱苏嬷嬷、侍卫守死书房内外,才转身随霍厉大步离去。
23
他再三扫视书房四周,确认无虞,又沉声对着空气叮嘱一句:“死守书房,半步不离,护好王妃。”
暗处传来极低的应答:“属下遵令。”
话音落,萧玄霆才起身,快步随霍厉赶往前院。
静谧的后院突然掠过数道黑影,身法诡秘,瞬间围死整座书房。
隐匿暗处的2名暗卫瞬间现身,拔刀格挡!
“谁敢擅闯王府!”
兵刃相撞,脆响刺耳。
2名暗卫皆是以一敌十的顶尖高手,可对方人数碾压,足足数十死士招招致命、不要性命。
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书房外廊。
暗卫以命相护,拼死阻拦,“王妃,小心!”转瞬便被死死牵制,根本抽不开身。
屋内,我正起身想去倒杯温水。
窗外突然飘进一缕极淡的异香,脑子瞬间发晕,四肢发软。
我心头一惊,刚想开口呼救,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大手猛地捂住我的口鼻。
迷香烈性极强,我只挣扎两秒,眼皮一沉,彻底失去意识。
黑衣人稳稳接住我软倒的身子,动作利落,不带半分拖沓,转身就要撤离。
门外的小雨听见屋内动静,脸色骤变,猛地推门冲进来。
看清黑衣人和昏迷的我,她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抖得破碎:“你们是谁!放开我们王妃!来人啊!救命!”
苏嬷嬷和一群士兵紧随其后冲进来,看见眼前一幕,浑身冰凉,脸色惨白如纸。
她活了大半辈子,瞬间明白是宫中手笔,却强撑着镇定:“有刺客!快拦住他们!”
牵制缠斗的暗卫分身乏术,只能嘶吼:“嬷嬷!护住王妃!”
苏嬷嬷快步上前,想要阻拦,却被黑衣人抬手狠狠推开,踉跄着跌撞在门框上。
小雨吓得眼泪直流,死死盯着对方:“你们别乱来!快放开王妃!王爷马上就回来了!”
黑衣人面无表情,懒得纠缠,带着昏迷的我纵身一跃,顺着王府后侧暗道飞速撤离。
转瞬消失无踪。
2名暗卫尽数负伤,狼狈落地,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满脸惨白,单膝跪地,满心死罪。
为首暗卫不敢有半分耽搁,“快去禀告王爷。”拼尽全力往前院狂奔。
前院议事堂。
萧玄霆正端坐主位,听诸位将军禀报边关军务,面色冷沉,气场凛冽。
一道急促慌乱的身影猛地冲进门内,跪地叩首,声音颤抖破碎,带着必死的惶恐:
“王爷!属下失职!!”
“宫中死士突袭后院,人手众多,属下拼死阻拦,无力抵挡——王妃、王妃被人掳走了!”
24
议事堂内。
暗卫跪地嘶吼的那一刻。
萧玄霆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抬手猛地掀翻整桌军案!
轰隆一声,卷宗令牌尽数碎裂翻飞。
一众边关几位将军全员僵住,无人敢喘大气。
萧玄霆身形骤然掠起,眼底是彻底嗜血的疯戾。
“全部滚。军务搁置,即刻进宫。”
几位将军们面色煞白,“遵命。”
霍厉浑身紧绷,上前一步:“王爷!”
“封城。”萧玄霆声线撕裂冰冷,“九门封锁,禁军全员围宫!谁敢拦本王,格杀勿论!”
“是!”
——
深宫紫宸殿。
我骤然惊醒,浑身冰冷,猛地撑起身。
四目相对,皇帝居高临下,垂眸睨着我,眼底满是轻贱玩味的笑意。
他缓步走近,指尖轻浮挑起我下颌。
我偏头狠狠甩开,眼神绷紧警惕。
皇帝低笑出声:“醒了?亡国孤女,倒是养得一副细嫩皮囊。”
我指尖攥紧衣料,咬牙不语。
“你故国覆灭,满门尽亡。”他俯身,贴在我耳边恶意开口,“你日日伺候灭你家国的仇人,陪他睡、任他玩,滋味可好?”
“萧玄霆占你故国、占你身子,你倒是温顺听话得很,难道你不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怎么?心甘情愿给他当床榻玩物?”
我胸腔剧烈发颤,眼底泛红,奋力抬手推开他!
“你闭嘴!!”
皇帝不闪不避,被我推得后退半步,笑意更阴邪:“恼羞成怒?事实而已。你无家无国,无依无靠,生来就是伺候男人的命。”
“今日萧玄霆不在,不如你伺候朕一次?朕或许,还能赏你个体面名分。”
“你想死吗?”
我心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断。
余光瞥见殿旁立着一柄佩剑,我猛地冲上前,抬手死死攥住剑柄!
皇帝见我握剑,嗤笑嘲讽:“怎么?还想弑君?一个娇弱玩物,也配拿剑?”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帮我除掉萧玄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如何?”
他缓步逼近,毫无防备。
“好啊,你去死吧!”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挥剑刺出!
剑锋破空直逼心口!
皇帝瞳孔骤缩,终于慌神,侧身极速躲闪!
嗤啦——
利刃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龙袍前襟。
“啊!来人!”
只差分毫,便是穿心毙命!
殿外侍卫听见动静,瞬间蜂拥而入,齐刷刷护在皇帝身前,刀剑直指我!
25
“护驾!!刺客!!”
我握着滴血长剑,手腕酸痛发抖,趁所有人失神错乱,转身疯一般冲出紫宸殿!
皇宫偌大,回廊千叠,四通八达。
我拼尽全力狂奔,慌不择路,一路被士兵步步紧逼。
最终被逼至高耸宫墙之上。
冷风猎猎,脚下虚空。
无路可逃。
身后大批禁兵层层围堵,刀光森寒。
片刻后,皇帝捂着包扎好的伤口,缓步登上宫墙,脸色阴沉狰狞,眼底却带着戏谑玩味。
他盯着我被逼绝境的模样,轻笑出声:“跑啊?怎么不跑了?”
“刺伤朕,你胆子真大。”
“萧玄霆把你宠成宝贝,又如何?还不是任朕拿捏?”
“你就是他最大的软肋。今日朕便告诉你——只要攥着你,萧玄霆永远受制于朕!”
“你乖乖听话侍朕,朕可以既往不咎。”
我轻蔑的笑了一声,“你也配为君,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大雍皇帝原本就是属于萧玄霆的!你我心知肚明。”
“贱人,朕现在就是天子,现在皇帝是我,轮也轮不到他萧玄霆。”
“轮?原来如此,你的皇帝之位原来是让万人骑得来的,还是轮着来。”我一脸看好戏的看了看后面的士兵,“噗,你们的皇帝可真的是肮脏。”
背后的士兵没有想过我会说出这样的话,议论纷纷,皇帝被气的双眼通红,“贱人,我现在应该弄死你,不过你现在还有用,等我处理完萧玄霆,我要当着他的面,让你知道什么是万人骑!”
我绝不当萧玄霆的拖累!
我抬眼,直视皇帝,声音清冷坚定:
“你做梦。”
话音落,我反手一转。
冰冷剑锋,死死抵住自己脖颈肌肤。
只要轻轻一寸,便可彻底解脱。
皇帝瞬间失态,厉声大喝:“住手!!放下剑!朕不逼你了!有话好说!!”
轰!!
宫墙之下,千军禁卫齐齐被人强行冲散!
漫天铁甲奔涌,杀伐煞气冲天盖地。
萧玄霆立在那里,满身戾气,眼底是濒临崩溃的赤红。
他抬眼。
记忆轰然回溯,尽数定格在我十五岁那城墙上。
萧玄霆浑身剧烈颤抖,呼吸彻底紊乱。
他声音嘶哑破碎:“星儿……把剑放下。”
“别吓我……求你,别吓我。”
我听到萧玄霆的声音,眼泪再也止流了下来,往下看,“王爷,你会接住我的对吗?”
26
萧玄霆浑身剧烈紧绷,呼吸骤停,双臂极致张开:“对!星儿,别怕,下来!”
皇帝目眦欲裂,厉声暴喝:“敢纵身妄动,朕诛你二人!”
我指尖松剑,身体前倾,纵身从万丈宫墙一跃而下!
失重感席卷刹那,滚烫坚实的臂膀瞬间将我死死扣入怀中。
“星儿,我接住你了,接住你了!”
他低头瞥见我颈间浅浅的剑痕、未干的泪痕,眼底最后一丝容忍。
“霍厉。”
霍厉立刻冲上,单膝跪地:“属下在!”
“全程贴身死守。寸步不离。再让王妃受一丝惊吓,提头来见。”
“属下遵令!拼死护王妃周全!”
霍厉立刻将我护在身后,铁甲隔绝一切危险,守卫森严。
他步步踏阶而上,靴底碾过青砖,声响沉沉,“陛下,好大的威风!”压得全场禁军无人敢抬头。
皇帝色厉内荏,强撑帝王威严嘶吼:“萧玄霆!你私闯皇宫、胁迫国一国之君,你要造反吗!”
萧玄霆立在他面前,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极致冷漠的嘲弄:
“造反?”
“这江山是我打下来的,这皇位是我拱手送你的。”
“我给你,你才能坐。我不给,你分毫不配。”
皇帝脸色煞白,气急败坏:“朕是天命天子!你无权动我!”
“天命?”
萧玄霆薄唇冷勾,字字诛心:
“我萧玄霆,便是大雍的天命。”
皇帝强撑威严,嘶吼辩解:“她是亡国余孽!本王惩治罪女,理所应当!”
“我的人,轮不到你来置喙半分。”
萧玄霆眸光凛冽,碾压到底:
“她的过往荣辱,我一力兜底。她的往后余生,我全权庇护。”
“你坐享我打下的江山,受我庇佑的皇权,却敢动我的人?”
“你分不清谁是君、谁是臣,更分不清——谁才是这大雍真正的掌权人。”
“你贪权无度、心思阴毒。”
“身为皇帝,德不配位,心藏魍魉,祸乱朝纲——该死。”
皇帝彻底慌了,连连后退,失声尖叫:“你敢弑君!天下人不会容你!”
萧玄霆眸色一厉,寒光骤然出鞘!
手起,刀落!
一抹猩红溅落龙袍,也溅碎了虚妄皇权。
皇帝甚至来不及惨叫,身躯轰然倒地,当场绝气。
堂堂大雍天子,顷刻间,身首异处。
萧玄霆收剑归鞘,不染半分慌乱,身姿挺拔冷冽,气场碾压整座宫墙。
他冷眼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声线沉肃震彻皇宫:
“昏君无道,私蓄奸邪、构陷功臣、祸乱宫闱,今日伏诛,罪有应得。”
“与旁人无关,所有人原地待命,谁敢动乱,格杀勿论。”
所有人跪地俯首,无人敢违逆分毫。
当即,萧玄霆临危定局,当众口传摄政诏令,字字铿锵,落定为纲:
“即刻起,废黜昏君帝号。”
“拥立东宫太子即刻登基,承袭大雍帝位。”
“命当朝首席太傅入东宫,日日贴身教导,辅君教导、授理朝政。”
“吾,萧玄霆,自任监国摄政王,总领朝纲、稳江山、镇朝野。”
他顿声,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遍地禁军,掷地有声,兑现坦荡本心:
“我摄政,不为篡权,不为帝位。”
“待太子学有所成、心智成熟、可独当一面、亲理万机之日,吾即刻全数放权,归政帝王,退居王府。”
他转身快步走下宫墙,抬手挥退霍厉,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将我重新拥入怀中。
他低头抵着我的额角,嗓音沙哑缱绻,满是后怕:
“星儿,没事了。”
“害你受辱之人,我已亲手斩杀。”
“从今往后,我掌朝野大权,镇万里山河。”
“朝堂由我定,天下由我守,你只管岁岁无忧,安然伴我。”
我埋在他怀中,泪水轻落,轻轻环住他的脖颈:“理应如此。”
山河已定,皇权归一。
27
皇宫,紫宸殿。
年仅七岁的小太子身着规整龙袍,端坐在至高龙椅上,身姿稚嫩却端庄。
太傅立在身侧,轻声提点。
小皇帝掌心捧着明黄圣旨,眉眼澄澈,字字清亮笃定:“摄政王萧玄霆,功盖山河,镇国安邦,护大雍百年安稳。”
“其心悦之女林风星,品性端良,温婉纯粹,伴王身侧多年。”
“朕承先志,顺民心,遂赐婚——特准摄政王萧玄霆迎娶林风星姑娘,大婚盛典,举国同庆,荣宠无双,钦此!”
话音落,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吾皇英明!”
不多时,銮驾启程。
小皇帝亲自携圣旨、率仪仗队伍,浩浩荡荡从皇宫出发,直奔摄政王府。
王府门前,百官列队,仆从垂首肃立。
萧玄霆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我与他立在府前等候。
小皇帝踩着台阶缓步下车,小手捧着圣旨,快步走到萧玄霆面前,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却格外郑重:“摄政王、林风星接旨。”
萧玄霆单膝跪地,恭敬垂首:“臣,接旨。”
我恭敬跪地:“民女,接旨。”
小皇帝一字一句,清亮宣读赐婚圣旨,字字落定,尘埃落地。
“林风星姑娘贤良温婉,伴护功臣,今赐嫁摄政王萧玄霆,择良辰吉日,不日大婚,赐十里红妆,举国同贺!”
“叩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读完毕,我与萧玄霆一同起身。
我抬手接过圣旨,指尖稳稳托住明黄卷页,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小皇帝仰头看着他,认真开口:“皇叔,这是朕亲自给你和星儿姐姐赐的婚,往后你们要岁岁安稳,永远幸福。”
萧玄霆垂眸,指尖轻轻揉了揉小皇帝的头顶,语气温沉:“臣,谢陛下隆恩。”
三日后,大婚吉日。
京城十里长街,红绸漫天,红灯高挂,铺地红毯绵延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举国同庆,万民围观,锣鼓喧天,声势空前绝后。
摄政王府迎亲仪仗横贯整条长街,是大雍开国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婚嫁。
我身着重工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端坐在精致华贵的喜轿中,心口滚烫,眉眼含笑。
喜轿稳稳落于王府门前。
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到——新人落轿!跨祥门,纳万福!”
轿帘掀开。
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稳稳伸来。
萧玄霆一身正红镶金喜服,墨发玉冠,身姿矜贵挺拔,褪去半生杀伐冷冽,眼底只剩灼灼温柔。
他俯身,掌心牢牢扣住我的手,稳稳将我牵出喜轿。
28
我头覆红盖头,步履轻缓,被他稳稳护在身侧。
礼声再起:“跨马鞍,岁岁平安!踏喜阶,福寿绵长!”
正厅高堂落座苏嬷嬷,香火袅袅,喜烛双燃,满堂赤红喜庆。
百官宾客分列两侧,屏息观礼。
礼官扬声高亢:
“新人就位——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官声彻满堂:“礼成!牵红绳,入喜堂!”
一条绯红同心牵绳系在两人指间。
萧玄霆指尖微收,稳稳牵着我,寸步不离,将我护得稳稳当当,缓步走入喜房。
满堂宾客轰然恭贺,举杯同庆,欢声笑语震彻整座王府。
——
入夜,喜房红烛摇曳。
萧玄霆抬手,指尖温柔细致,轻轻挑开我头顶的大红盖头。
萧玄霆执起桌上成双白玉酒杯,倒满醇美喜酒。
两杯酒色澄澈,相映成双。
他递过一杯给我,指尖与我相触温热。
“合卺酒,共余生。”
我接过酒杯,抬眸看他。
两人手臂相缠,交杯紧扣,同时仰头饮尽。
从此同牢合卺,夫妇一体,生死相依。
放下酒杯,萧玄霆眸色愈发温柔滚烫。
他抬手,轻轻拾起我的发丝,与他的发丝相融相缠。
以红绳轻系,结为同心。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话音落,他俯身靠近我。
微光落面,眉眼相对。
我抬眸望着他泛红的眉眼,轻声笑问:“王爷,今日开心吗?”
他喉结微滚,低笑出声,伸手直接将我打横抱起!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他稳稳托着我的腿弯,低头抵着我的额头,嗓音低哑缱绻:“何止开心。”
“是我此生,唯一圆满。”
话音落,他低头覆上我的唇,温柔缠绵的吻落下,缱绻深情。
一吻毕,我脸颊通红,埋在他肩窝轻轻喘气。
他抱着我坐在床沿,让我稳稳坐在他腿上,双臂紧紧圈住我的腰,指尖细细摩挲我的腰身,舍不得松开分毫。
“星儿。”他轻声唤我,字字珍重。
“你是我萧玄霆明媒正娶、十里红妆、三拜天地的正妃。”
“你终于完全属于我了。”
我心头滚烫,抬头望着他温柔眉眼,含笑点头,主动凑上前,轻轻吻上他的唇角。
他低笑,反手将我抱得更紧,干脆起身,抱着我在满室红烛光影里轻轻转圈。
裙裾翻飞,红影摇曳,满目皆是圆满欢喜。
“还怕吗?”他贴着我耳畔柔声低语。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红烛高照,良缘永结。
始于绝境相救,终于十里红妆。
山河为聘,天地为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