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丧尸也开员工大会
我叫林默,三年前是上市公司高管,三天前成了丧尸。命运开了个玩笑:别人变丧尸是想吃人,我变丧尸是想当CEO。当人类还在逃亡,我已经给丧尸们排好三班倒、开完第一场员工大会。直到人类派来特工杀我——他们发现,这个丧尸在给整个末日,讲KPI。
我叫林默,三年前管上市公司,三天前成了一具丧尸。
别人变丧尸,是拿到了吃人的权限;我变丧尸,是拿到了全城的工位。
末日第一天,人类在尖叫,我在找领带。
末日第三天,人类还在尖叫,我已经给两千多只丧尸排好了三班倒,开完了第一场员工大会,主题是《文明进食与产能提升》。
现在,我只剩最后一个问题没解决。
秩序会特工,正举着狙击枪,瞄着我的脑袋。
"别动。"楼顶的声音很冷。
我举起手,老实得不能再老实。倒不是怕死,主要是怕她手一抖,我这条刚抢救回来的领带又白系了。
"我姓林。"我说,"以前管公司,现在勉强算管丧尸。这位同志,你是来谈工作的,还是来杀丧尸的?"
楼顶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保险栓被重新扣上的声音,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楼顶翻下来,稳稳落在我面前。
是个女人。利落的短发,黑风衣,腰侧别着枪,眼神冷得像刀。
"你是丧尸?"
"严格来说,是。"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灰白的皮肤,"但我建议你先别开枪。万一你打偏了,我身后那两千只排队上班的同事,可能会觉得你在挑衅他们公司的企业文化。"
她没接话,只是上下打量我,像在看一件需要确认价值的货物。
半晌,她开口:"秩序会要活的。跟我走。"
"跟你可以。"我整了整领带,"但先说好,我这边的员工不能散。两千多号丧尸,排着队等上岗。你要是一刀切了,我这'文明进食'的改革可就白干了。"
她大概从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丧尸,蹙了蹙眉:"你到底想干嘛?"
我笑了,尽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想上班。"
她看我的眼神,从警惕变成"这人有病",又从"这人有病"变成"这人好像真没病,那就更麻烦了"。
最后她说了句让我意外的话:"秩序会医疗部,缺个懂管理的。你要真有本事,不如跟我回去——证明你管得住它们,而不是它们管你。"
我眯起眼:"你是特工,还是猎头?"
"都是。"她说,"我叫苏晴。秩序会行动处队长。"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我说,"苏队长,那就麻烦你,先看看我的员工——排得怎么样。"
我侧身,让出身后的街道。
两千多只丧尸,齐刷刷站成几排,纹丝不动,像一支等待检阅的队伍。
苏晴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头一次,有人类在丧尸面前,看到"秩序",而不是"怪物"。
也是头一次,她看我的时候,枪口没那么正了。
"这些都是你管的?"苏晴站在街口,看着那几排纹丝不动的丧尸,问。
"是。"我点头,"走,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公司。"
我领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这三天的事,其实我自己也记不太清。只记得第一天,我睁眼,满世界腐肉味。我躺在一堆丧尸中间,有个兄弟抱着半截轮胎啃得正香,抬头冲我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我冷静地把他嘴里的轮胎抽出来,丢到一边。他愣了,我也愣了——我居然,不想吃他,也不想吃任何人。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跟他们不一样。
别人变丧尸是失去理智,我变丧尸,是换了份工作。以前管上市公司,现在管两千多号丧尸。说起来,管丧尸比管人轻松多了——他们不要工资,不喊累,不摸鱼,24小时待命,唯一的诉求是别饿着。
最妙的是,他们不会跳槽,不会仲裁,连年终奖都不用发——当年我要是招到这种员工,董事会得给我磕头。
当然,饿是管不住的。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文明进食。
我给丧尸们分了片区,谁负责哪块地、几点换班、怎么排队进食,都排得明明白白。苏晴一路听着,没打断,只是眼神越来越怪。
其实那天夜里,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冥冥中有什么提醒我:我好像给自己留过一条后路,只是当时,还想不起来到底留了什么。
走到一片空地上,我停下,指了指前面翻倒的公交:"这儿,是我们员工大会的地方。"
"员工大会?"她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对。"我爬上车顶,清了清嗓子,"顺便给你演示一下,我们是怎么开会的。"
"各位,从今天起,我们是有组织的丧尸。文明进食,从我做起。排队,别抢,吃相好一点,这样人类才不会一见我们就跑。"
台下,两千多只丧尸齐刷刷抬头。
有几只真的站直了,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我当年开晨会,底下不是打瞌睡就是刷手机,头一回见到全勤的员工。
苏晴站在车下,抱着臂,冷眼看着这一切。末了,她嗤笑一声:"你管这叫开会?它们能听懂?"
"它们能。"我说,"你看着。"
我抬了抬手。
"左边三排,往后退两步。右边两排,往前一步。"
丧尸们真的动了——虽然踉跄,虽然有的还撞在一起,但确实是在按指令移动。
苏晴的表情,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
她盯着那排移动的丧尸,半天没说话。
我跳下车,站到她面前:"苏队长,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一头怪物,给自己系个领带,就以为自己是人了。对吧?"
她没否认,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
"但我想说的很简单。"我说,"它们不是怪物。它们有理智,只是没人教它们怎么当人。既然没人教,那我教。"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拔枪了。
结果她只是开口,声音很轻:"你图什么?"
"图什么?"我想了想,笑了,"图它们能体面地活着,别被人当成怪物,见一个杀一个。"
她没再接话。
但那一晚,她带着猎杀小队撤离时,留了一句话,让我愣了很久。
她说:"明天,秩序会会来抓你。你要想活,今晚就带着它们跑。"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和夜色融为一体。
风很大,吹得领带乱飘。
我忽然觉得,这个叫苏晴的特工,好像跟别的,不太一样。
2 放特工走的狠活
苏晴的话,我听了。
我没跑。
不是不怕,是我清楚——跑,解决不了问题。两千多只丧尸,拖家带口的,能往哪儿跑?只要秩序会想,天涯海角都能把我揪出来。
不如,把这事摊开。
第二天天刚亮,城外的动静就来了。三辆装甲车,一个排的兵力,乌压压压过来。为首的,果然是苏晴。
她站在车顶,看着堵在城门口的丧尸方阵,脸色不太好看。
"林默。"她扬声,"昨晚让你走,你不走。现在,你走不掉了。"
"走?"我整了整领带,"苏队长,你来都来了,不先参观下我们新排的早班岗?"
她没接茬,直接挥手:"冲。"
训练有素的特工端着枪往里推进。我这边,两千多只丧尸,我一声令下,齐刷刷站成人墙,纹丝不动。
"开枪!"有人喊。
"别急。"苏晴抬手制止,"丧尸不怕子弹。冲进去,擒贼先擒王。"
她确实是个干练的队长。可她低估了一件事。
丧尸不要工资、不喊累、24小时待岗、永远堵在最前面。
他们往前冲,丧尸墙就往前顶。他们想绕,两边就封死。三拨人,硬生生被两千只丧尸围成了铁桶。
"苏队长,"我站在丧尸墙后,笑吟吟地,"你看,我们公司员工,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她咬牙:"什么?"
"不要加班费。"我说,"你们攻了一上午,它们站了一上午,一滴汗没流,一口怨言没有。这种员工,你上哪儿找去?"
她被气得脸都青了,却也真拿我没办法。
僵持到最后,她身边只剩两个队员,被丧尸墙围得动弹不得。
我走到她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她。
她握着枪,指着我,手却在抖。
"你可以开枪。"我说,"但你的人出不去。"
她沉默。
我忽然放软了语气:"苏晴,你是讲规矩的人。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抓我——你是被命令逼来的。"
她瞳孔微缩。
"放你们走。"我说,"条件是一个——回去告诉秩序会,我林默,不想跟人类为敌。我只想带着我的人,安安静静过日子。他们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他们管城里的丧尸,井水不犯河水。"
我转身,示意丧尸墙让开一条道。
苏晴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很久,她放下枪,说了句让我意外的话:"你放我,不怕我回去带人再来?"
"怕。"我笑了笑,"但我信,你不会无缘无故抓一个不想跟你为敌的人。"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转身,带着人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林默。"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想当个正常人。"我说。
她没再说话,只是那一眼,我从她眼里,看出一点别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晚,她回去后,第一次没睡着。
她心里有个坎,过不去了。
而这个坎,正是我故意放她走的那一步棋。
苏晴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3 丧尸队反水危机
她带着人撤回秩序会,报告里没有一句"丧尸头子"如何如何,只说了句:"林默,不想与人类为敌。他愿意帮我们管城里的丧尸。"
这话,捅了马蜂窝。
秩序会高层拍着桌子骂她"纵虎归山"、"通敌嫌疑",就差没把她也当成丧尸处理。最后是山羊胡会长拍了板:
"苏晴办事不力。围剿的事,交给钱副队。苏晴,你留在城内待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把她架空了。
可苏晴没争辩,只是接下了"待命"两个字。
可后来我才知道,苏晴被架空的那些天,压根没闲着。
她把秩序会的兵力部署、围剿路线,一条条默记下来,趁夜托人,塞到了我基地门口的石缝里。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三路合围,走北门。"
那七个字,让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我这边,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儿去。
丧尸队伍里,渐渐有人开始不服。
开例会的时候,一只资历老的丧尸,含含糊糊地开口了:"林哥,咱们……是不是对人类,太软了?"
我一愣。
"它们要抓你,你还放它们走。咱们明明能把它们全困住,你非要讲道理。"它张着大嘴,哈喇子拉丝,"按我说,就该咬……咬了才解气。"
旁边几只丧尸跟着咕噜咕噜附和。
我看着它们,忽然觉得头大。
"各位。"我清了清嗓子,"咱得讲道理。咱们的目标,不是跟人类干仗,是活着,是体面。你们咬了一时爽,回头人类把咱全剿了,谁负责?"
"可它们不剿咱,咱也活不好啊。"那只老丧尸嘟囔。
我沉默了。
它说得对。可我能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有理智的丧尸,滑回"见人就咬"的老路上去。
"我知道你们委屈。"我放缓语气,"但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乱,就真成了怪物。咱要保持企业文化——文明进食,产能提升,懂不懂?
要不是丧尸不吃绩效这一套,我都想搞末位淘汰了。"
台下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只老丧尸才慢吞吞挤出一句:"那……那咱听林哥的。"
我松了口气。
可我心里清楚,这道裂缝,一旦裂开,就不会轻易合上。
而我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那天夜里,城外传来消息——秩序会,集结了前所未有的兵力,三路合围,要一锅端了我这"丧尸窝"。
带队的,不是苏晴。
是钱副队。
我站在城头,看着远处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火光,心里忽然有些发沉。
我放苏晴走,是想在她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可现在,种子还没发芽,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千多只丧尸。
它们还排着队,等我拿主意。
"林哥。"老丧尸凑过来,"这次,还放他们进城吗?"
我想了想,笑了。
"放。"我说,"这次,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
三路合围,说来就来。
4 请君入瓮收网局
钱副队确实比苏晴狠。他不跟你讲道理,直接火力压制,一路平推。我让丧尸队伍"节节败退",退得又狼狈又真实,看得钱副队在装甲车上直拍大腿:"丧尸,也不过如此!"
其实是我下的令:放他们进来。越往里,越深。
我算好了,等他们主力全压进城里,就是收网的时候。
其实这局,从让丧尸溃败那晚,我就开始布了。
绳子,是让老丧尸绑的,打了个活扣,一挣就开。至于山羊胡会不会把苏晴押来——我早就通过苏晴塞的那张纸条,猜到了他们要拿她做文章。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我没算到,山羊胡会长,会坐着装甲车,慢悠悠地进了城。他一眼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我,忽然来了兴致。
"这就是那个'文明丧尸'?"他踱步过来,拍了拍我的脸,"苏晴那个废物,居然还替你说好话。来人,把苏晴叫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晴被人押到广场中央。她穿着行动处的制服,脸色却比上次见时,白了很多。
"苏队长。"山羊胡笑呵呵的,"你不是说,这丧尸头子'不想与人类为敌'吗?行,我给你个机会——你亲手了结他。你放了他,你亲手处理他,就算你将功补过。"
苏晴握着枪,指节发白。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开枪吧。"山羊胡催促。
苏晴慢慢举起枪,枪口对准我的眉心。
广场很安静,只有风。
她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扣不下去。
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忽然笑了。
"苏晴。"我轻声说,"别怕。我早料到,会是你来。"
她的手指,一僵。
"你早就料到?"她声音有些发涩。
"对。"我看着她,"所以我让丧尸,给你留了一条出去的路。你扣不下扳机,就走那边。剩下的,交给我。"
山羊胡脸色一变:"你们在说什么!"
他话音未落,广场四周,忽然涌出无数丧尸。
不是刚才那批"溃败"的,是一批从地道里钻出来的、一直在等着的。
钱副队冲进来,脸色惨白:"会长!城、城门……被堵死了!我们……出不去了!"
山羊胡猛地转头看我。
我挣了挣手腕——绳子,还是没绑紧。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领带正了正,看着他:"会长,您这趟进城,是来收我的。可您没算明白——从你们进来那一步起,就没打算让您出去了。"
山羊胡脸色铁青,说不出话。
我转头,看向苏晴。
她还在原地,枪还举着,只是垂了下去。
"苏队长。"我说,"你现在,可以选。"
她看着我,眼神从混乱,慢慢变得清明。
然后她放下枪,走到我身边,跟我并排站着。
"我选完了。"她说,"跟你。"
那一刻,山羊胡的脸色,比广场上的丧尸还难看。
而我,听见自己心里,有颗种子,悄悄地裂开了。
收网。
山羊胡会长和钱副队,被两千多只丧尸团团围在广场中央,插翅难逃。
钱副队还想突围,被丧尸墙硬生生顶了回去,撞得眼冒金星。他扶着装甲车,喘着粗气,指着我:"你从一开始就在演?!"
"演?"我整了整领带,"钱副队,从你三路合围那晚起,我就让人把地道挖通了。你以为你在围剿我,其实是我在请君入瓮。"
"那些溃败的丧尸……"
"是装的。"我打断他,"我让它们故意退,退得狼狈点,好让你们觉得丧尸不过如此,敢放心往里冲。你说你图省事,我图收网,咱俩一拍即合。"
钱副队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山羊胡会长站在人群里,胡子抖得厉害,硬撑着喊:"你、你以为围住我们,就算赢了?我们人多,火力足,耗也能耗死你们!"
"耗?"我笑了,"会长,您再看看,您现在,还剩多少人?"
他愣了一下,环顾四周。
那些特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丧尸一个对一个,堵得动弹不得。有几个想举枪,枪口刚抬起来,就被旁边的丧尸一把按住。
"丧尸不要工资,不喊累,24小时待岗。"我慢悠悠地说,"您说耗,咱就耗。看是您的人先累垮,还是我的人先饿着。哦对了,我的人,管饭——虽然吃得不太好。"
山羊胡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正要再补两句,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报告!"
我转头。
领头的丧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直了身子,冲我敬了个极其不标准的礼,喉咙里含含糊糊挤出两个字。
"报……告。"
我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听过最不像样的敬礼。可那一刻,我却觉得,比当年董事会所有股东站起来鼓掌,都值。
头一回见丧尸打考勤卡,还挺像那么回事。
"好。"我说,"收队。"
丧尸们齐刷刷站直。
我转向山羊胡:"会长,我不杀你们。我只有一个要求——从今天起,秩序会管秩序会的人,我管我的人。丧尸不再咬人,人类也别再来围剿。井水不犯河水,成不成?"
山羊胡嘴硬:"你一个丧尸头子,凭什么跟我们谈条件?"
"凭我手里有两千多只会排队的丧尸。"我说,"也凭——你们现在,走不出去。"
他沉默了。
半晌,他咬牙挤出一句:"我……可以考虑。"
我点点头,让开一条道:"行。你们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清楚,来找我谈。"
山羊胡带着人,灰头土脸地撤了。
钱副队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又恨又怕。
我目送他们消失,这才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我身边的苏晴。
"苏队长。"我笑着问,"站队站得这么干脆,不怕押错宝?"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押的不是宝。"她说,"我押的,是那天夜里,你没让我开枪,还给我留了一条出去的路。"
风把她的短发吹乱。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
山羊胡回去之后,果然没老实。
5 签人尸共存协议
说好的"考虑",回头就翻脸。钱副队纠集残部,放出话来:一帮丧尸也想谈条件?迟早连锅端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丧尸们排下周的班。
"林哥,"老丧尸凑过来,"他们不认账,咋办?"
"预料之中。"我合上排班表,"坐地起价,卸磨杀驴,都是老一套了。他们不认账,那我就让他们,没账可算。"
当晚,我带着一小队丧尸,摸到了秩序会总部门口。
领路的,是苏晴。
她穿着行动处的旧制服,一路畅通无阻——她对这里太熟了,哪扇门、哪条走廊、哪个人值夜,闭着眼都摸得清。
"你在这儿混了这么多年,"我低声说,"现在反过来带着丧尸打自己人,后悔不?"
"不后悔。"她头也没回,"秩序会要抓一个不想跟人类为敌的人,是他们先不占理。我认理,不认亲。"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特工,比我想的,还要硬气。
苏晴带着我们,直接把秩序会高层的秘密会议室给端了。山羊胡、钱副队,一个没跑,全堵在屋里,看着门口站着的我和我身后的丧尸,脸色白得像纸。
"林默!"山羊胡嗓子都劈了,"你敢……你敢偷袭秩序会总部!"
"不是偷袭。"我整了整领带,"是来谈正式协议的。会长,上次您说'考虑',我给您时间了。现在,考虑清楚了吗?"
他抖着胡子,说不出话。
"谈不拢也没关系。"我慢悠悠地,"门外,有八百多只丧尸,排着队等我的信号。您要是觉得还能耗,咱就再耗一回。"
山羊胡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终于低下了头。
"……谈。"
那一夜,我代表"丧尸方",跟秩序会签了第一份正式协议。
协议内容,我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第一,丧尸不再咬人,秩序会不得围剿丧尸。第二,双方划区而治,井水不犯河水。第三——这条最重要,丧尸也要有人管,我来管。"
山羊胡签完字,气得直喘。
钱副队站在旁边,脸都绿了。
我收起协议,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当高管那会儿,签的都是什么股权、融资、并购。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签的,是人尸共存的"公司章程"。
没给他们上五险一金,但管饭,管三班倒的饭——这待遇,当年我们实习生都没有。
签完,我出门,看见苏晴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我。
"谈完了?"她问。
"谈完了。"我晃了晃协议,"从今往后,丧尸也算是有编制的了。"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
"苏晴。"我说,"我重建这一切,你猜我图什么?"
她一愣:"图什么?"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图个能跟你一起,正常上班的日子。"
她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偏过头,耳朵有些红,声音却故作平静:"……那也得先把班排好。"
我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盘棋,下得值。
协议签完,城里安静了几天。
6 末世新元首上任
丧尸排着队,人类绕着走,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我每天早起,照例给丧尸排班、开会,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规律。
直到那天晚上,苏晴忽然闯进我屋里,脸色很不对。
"林默,"她压着嗓子,"有人盯上你了。"
我正整理领带,闻言手上动作一停:"谁?"
"不是秩序会。"她盯着我,"是另一拨人。他们来路不明,但出手很狠——我的人查到,他们在打听你穿成丧尸之前,是干什么的。"
我心里一沉。
"你……"她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你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丧尸还在排着队,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我该跟你说实话了。"我放下领带,"我穿成丧尸之前,不只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
她没说话,等我继续。
"我做的是供应链。"我说,"末日来之前三年,我就觉得不对劲——粮食、能源、药品,全世界都在暗中涨价,却有价无市。我赌了一把,把公司的钱,都拿去囤了物资,埋在了几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囤得跟备战双十一似的。"
苏晴瞳孔微缩:"你……早就算到会有这一天?"
"不算到。"我苦笑,"是赌。赌赢了,我是救世主;赌输了,我就是个疯了的老板。结果你也看到了——我赌赢了,只是我自己也没想到,会以丧尸的身份,活下来。"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所以你签那协议,管丧尸,不是心血来潮。"她声音有些发涩,"你是想,把那些物资,用来重建这个乱世。"
"对。"我说,"丧尸要有活路,人类也要有活路。两头都得顾,我一个人做不来——所以我才需要你。"
"需要我?"
"你是秩序会出来的,懂城里的规矩,也认道理。"我看着她,"我信得过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她别过头,耳根有点红,嘴上却不饶人:"……少来这套。"
就在这时候,窗外"砰"的一声闷响,一颗子弹擦着我耳边飞过,钉进墙里。
"躲!"苏晴一把将我扑倒,翻身而起,拔枪对准窗外,动作快得像本能。
我被她护在身后,心跳漏了一拍。
"冲我来的。"我压低声音,"他们查到我了。"
"查到了也不怕。"苏晴咬着牙,目光锐利地盯着窗外,"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窗外夜色里,几道人影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我看着她绷紧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苏晴。"我轻声说,"你是我在这乱世里,唯一不想用管理方式对待的人。"
她一愣,枪口微微偏了一下。
"什么?"
"别人,我都是谈条件、讲规矩。"我说,"只有你,我不想谈条件,也不想讲规矩。就想……跟你一起,好好过日子。"
她沉默了很久。
末了,她没回头,声音却有些发颤:"……那也得先活过今晚。"
我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那一夜,我头一次觉得,活着这件事,不只是为了那两千多只丧尸,也不只是为了重建什么文明。
是为了,身边有个人,愿意为你挡子弹。
那批人,天亮前果然来了。
不是冲着杀我来的——是冲着"物资"来的。领头的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城外,隔着护城河喊话:"林默!交出你藏的那些粮食、药品!我们只图活命,不为难你!"
苏晴站在我身边,手按在枪上:"要谈吗?"
"谈。"我说,"但不在这谈。"
我让人把他们领进城里,带到一处空仓库。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掀开一角。
里面堆得整整齐齐的,是成箱的粮食、药品、燃料。
眼镜男眼睛一亮,就要扑过来。
"别急。"我挡在前面,"这些,不是给你们的。"
他脸色一沉:"你耍我?"
"我耍你干嘛。"我慢悠悠地,"这些物资,是我的底牌,也是我的态度——我林默,不藏私,但也绝不当冤大头。你们想要,可以,条件是:加入重建,听我的规矩。丧尸管丧尸,人类管人类,物资统一调配,谁也别想独吞。"
眼镜男跟同伴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你凭什么?"他问,"凭什么你说了算?"
"凭这些物资在我手里,"我说,"也凭——城里两千多只丧尸,听我的。城外这么多活人,需要一个能办事的人。我恰好,都占。"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伸出手:"……成交。"
那一刻,我知道,这个乱世,从今天起,算是有主了。
我林默,一个穿成丧尸的前高管,稀里糊涂地,成了这座城的"新文明元首"。
消息传开那天,城里难得热闹起来。人类在街道两边看着,丧尸排着队走,双方居然都没打起来。有人远远冲我喊:"林哥!你真让丧尸不咬人了!"
我笑着摆手,没应。
苏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边,看着满城景象,忽然说了句:"你做到了。"
"嗯。"
"当初说'想当个正常人'。"她偏过头看我,"现在,算吗?"
我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灰白的皮肤,又看了看手里的领带。
"算吧。"我说,"起码,能正常上班,周末能休两天。"
她笑了一下:"那,周末,你想干嘛?"
我看着她,认真想了想。
"跟你,"我说,"找个地方,好好歇一天。不看排班表,不签协议,就……歇着。"
她没说话,只是别过头,耳根又红了。
城头的风,把她的短发吹乱。
我忽然觉得,这场末世,好像也没那么糟。
"对了。"我忽然想起什么,清了清嗓子,"还有件事。"
"什么?"
"既然现在我是元首了,管的人多了,事也多了。"我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那我这加班费,是不是该给我结一下?"
苏晴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啊。"她说,"回头我让人,给你单独排个休。"
风很大,吹得满城丧尸的咕噜声都像是在笑。
后来有人问我,末世里当丧尸之王,是什么感觉。
我说:还行。就是排班,比我当年当老板还累。
旁边苏晴接了一句:"你加班费,还没结。"
我:"……"
得,合着这乱世,重建到最后,我还是个打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