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湖百晓堂堂主,
一日当朝王爷携万两黄金找到我,
「本王想找一个女骗子,骗色骗心之后一走了之的女骗子。」
我来了兴趣,
「王爷,不知是哪位公子被骗色又骗心的?」
君越咬牙切齿,
「本王!」
我眯着眼打量他,越瞧越眼熟。
这不是那只负心狗吗?
床上像狗,啃的人满身红包。床下也像狗,跑的又快又远。
1.
堂下之人丰神俊朗,正是当朝摄政王君越。
他咬牙切齿,眼尾因怒意染上红色,更显得妖媚。
我正了正身子,来了兴趣,往台下探了几分。
却越瞧越觉得他像当年那个文弱负心汉书生。
我心下一惊,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才冷静下来。
「王爷找的人叫什么名?有什么特征?」
君越攥紧拳头发出嘎吱响。
「那女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姓名、身份,全都是假的。估计只有女子身份是真的。」
我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君越继续道:「我们在城郊落望山下生活了半年。」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柔和了几分。
随即,他抬头直视着我,目光凌厉。
「本王希望堂主能尽快找到这女骗子,本王定要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后背一凉。
君越是当朝摄政王,做事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对待敌人从不心慈手软。
我睡了他半年就跑路,被抓到岂不是得脱成皮。
不过,此事也是他负心在先,怨不得我。
想到这里,我又支棱了起来。
「好说好说,但此事恐怕不易,否则凭借王爷的本事,何必上我百晓堂。」
君越眯了眯眼。
「我听着堂主的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2.
我心下一惊,背后生寒。
旋即故作揶揄笑道:「本堂主要是睡到像王爷这样的美男子,那当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罢我又撑着下巴往前探了几分,视线落在君越妖艳的脸上。
君越眉头一皱,抬眼时眼锋凌厉,不带一丝情绪,沉沉压下来,周遭空气都似冷了几分。
我嘴角带笑与他对视着。
笑话,我能胜任这百晓堂堂主可不是吃素的,区区一个杀人的眼神,怕啥。
几许,君越冷笑出声:「堂主胆识过人。本王希望堂主的本事跟嘴巴一般厉害。」
「当然。」
君越从怀里掏出一幅卷起的画,挥手间,小画已经到我面前,我迅速伸手接过。
随后君越起身,甩袖离开。
「这是她的画像。」
君越的身影消失在我的眼线。
我盯着手里的卷起的画像,许久,才轻轻打开。
画中女子容貌清秀,笑起来眉眼弯弯,增添了几分颜色。
这是君越画的吧。
听说从画中可以看出画师的情感。
此画线条细腻,画中人神情生动,仿若真人。
我的心跳加速了几分。
君越画这幅画时,是否一寸寸的回忆我的容颜,然后一笔一划细细描绘呢。
不过转瞬间,我将画像扔在一旁,喃喃自语:「醒醒吧,这只能说明他画技好。」
我拿起手边的酒壶,就往嘴里灌,一口又一口,直喝的迷迷糊糊。
清醒与沉醉间,恍若回到当年落望山下。
当年,干娘要我接手百晓堂,我不愿桎梏于繁杂事物中,偷跑了出来。
听说京城繁华,我一路直奔京城,在落望山脚歇息时,碰到了奄奄一息的君越。
那时他浑身是血躺在草丛里,早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我瞥了一眼,径直走过。
「路边男人不敢救,救不好,落个灭门的下场。」
我碎碎念着。
可那一瞥,过于惊艳。
男人面如琢玉,眉峰锋利入鬓,鼻梁高挺利落。因受伤,肤色与唇色过于惨白,徒添了几分病美人感。
脚步一顿,我转身回去,救下了他。
本人不才,身为百晓堂之人,我什么都学了点,包括医术,足够救活君越。
君越躺了三天,才睁了眼。
我坐在床边,撑着下巴看他。
君越一双凤眼澄澈迷茫。
「这是哪?我是谁?」
失忆嘛,我懂。
「这是我们家,你是我童养夫,嗯,叫谢临渊吧。」
我随口胡诌了一个名。
君越美目瞪大。
随着他目光聚焦在我脸上,他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从耳根一路漫至下颌。
他垂着眼不敢与我对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丝毫不怀疑我说的话。
君越在我的照顾之下,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只是时常看着我发呆,被我发现时,脸红的跟猴屁股一般。
每每这时,我哈哈大笑,笑的他同手同脚的躲进房里,跟个大姑娘一样娇羞。
待他的身体好透了,我便对他下手了。
我把他抵在墙角,捏着他的下巴,凑了过去。
君越一张脸明艳如烟霞,他嘴唇张张合合,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可成婚了,若未成婚,如此这般,不合规矩。」
我的唇距离他仅仅一指宽,二人气息交缠。
我歪了歪头,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笑着答道:「未曾。」
食指附在他的唇上,温热的。君越秉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我。
倏然,我放开他往后退。
「原来你喜欢仪式感,我懂,即刻去城里置办东西。」
君越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呼吸着。
「还不快跟上。」
「来,来了。」
我与君越在落望山脚,在天地山川见证下成亲了。
他这人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害羞腼腆的模样,到了床上,跟只狗一般,在我身上这里啃一口,那里啃一口。
我受不了时,一脚给他踢下床,他也不恼,只是爬上床,红着一张脸哄着我,然后继续为所欲为。
没羞没躁的日子过了半载,君越从一开始差点把厨房烧了,衣服洗破了,到后来三菜一汤,衣物缝缝补补,甚至我的肚兜上都绣上了他名。
我对他满意极了。
只是忽有一日,在我上山打猎返回时,他不见了,留了一封书信:「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勿找。」
作为江湖儿女,我一向觉得感情便是好聚好散。
他大概是恢复了记忆,觉得我难登大堂,便离开了。
昏睡过去前,我冷笑。
如今找来算是什么事。以为我苏映之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3.
既然答应了君越,我自然是要给他一个结果的。
不过半月,我让人伪造了一具尸体在当初落望山深处的悬崖底下。
荒草掩映之下,哪里还有完整人形,皮肉早被野兽撕咬吞食,剩一具零落白骨。周围散落的破碎衣衫与钗饰,可窥主人身份。
君越脚步顿住,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
我冷哼一声。
「怕王爷等的焦急,此次可是本堂主亲自查的。」
君越静静伫立,眼底情绪沉沉掩下。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拉动一只朽坏的风箱,喑哑干涩。明明想稳住语调,气息却依旧不停震颤。
「堂主,可会查错了?」
「从未出错。」
除了故意出错。
君越高大的身影竟然踉跄了一步,随后他脱下外衣,跪着,将白骨一块一块捡起,包在衣衫里。
这一幕,我有几分动容。
可也仅仅是动容。
「王爷,女骗子这下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戳人心肝肺这种事,我可厉害了。谁叫这狗男人当初就这么走了。
果然,君越听完浑身一怔。
我可忙着呢,没空看君越表演。
转身,挥挥手,语气慵懒。
「王爷记得把剩下的钱送到我百晓堂。」
此次一别,我与君越真的不会再见,各生欢喜了。
忽略心头的不适感,我大步离开。
心情不好,我便着手给自己放个假,下江南去领略小桥流水人家的好风光。
江南与京城相隔万里,我都听闻当朝唯一异姓王娶妻了。
「不知是哪位天仙竟俘获了摄政王。」
「反正不是你。」
酒肆里议论纷纷,我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盏梨花春,莹白似雪,浅淡梨香浮于酒上。
梨花春酒力偏浅,可喝着喝着,我却醉了。
朦胧之间,竟瞧见了君越。
他穿着一身布衫,仿若当年落望山下那个文弱书生。
「掌柜的,打一壶梨花春。」
4.
借着酒意,尾随着君越。
这一路,他也没有发现。
我暗喜,看来我的功夫又高了几分。
这路越走越熟,等君越进了门。我眯眼一瞧,这个人就住在我的隔壁。
我心下一惊,这君越不会发现了吧。
可转念一想,他都娶了妻,显然对当年之事早已忘怀。甚至于他想找我,不过是是想报复罢了。
想到此处,我清醒了几分。
即便我垂涎君越的美色,可往事已经时过境迁。摇摇晃晃进了自家的门,我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间,隔壁传来阵阵琴音,弦音幽咽,如晚风穿过空谷,带着几分凄清。
扰人清梦。
我微微睁眼,凭借本能出了门,一个起跳,趴到院墙上。
「大晚上的弹弹弹,弹什么弹。」
琴音戛然而止。
君越抬头,瞳孔睁大,嘴里喃喃道:「知知?」
「吱吱?吱吱个毛线,你当你是杰瑞吗?」
骂骂咧咧了几句,我爬到院墙上坐着。努力睁眼瞧了瞧坐在琴案前的男人,虽视线模糊,瞧不清五官,但那人一身气度非凡,定是个美男子。
「小子,虽然你长得帅,但也不能影响人睡觉啊。」
君越一眼不语,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我。
竟是个傻子。
我心下觉得他可怜,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一个傻子,我欺负你作甚。」
站起身,我想往自个儿院子跳去,不曾想,脚下一滑,坠入君越的院里。
「小心。」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公主抱和旋转也没有,在君越到达的前一秒,我自个儿凭借非凡轻功转了个身,站稳了。
只是与君越大眼瞪小眼着。
经此一遭,人也清醒了几分。
我咧着嘴,挥挥手:「你好呀,王爷。」
君越伸手抚上我的脸颊,眼尾发红,声音哽咽:「知知,你肯来看我了?」
我愈发清醒。
当年在落望山,我随口胡诌了他的姓名与我的姓名,就是这个「知知」来着。
君越,这是认出我来了?
5.
我故意靠近他,近的君越呼出的气息落在我脸上,一股梨花春味。
「王爷~你是把我当何人了吗?」
尾音拉长,眼神戏谑。
君越的眼撞入我的眼。
迷茫,不过几个呼吸,又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后退几步,拉开我们的距离,抬手揉了揉眉间。
「你是何人?」
我一愣。
才想起,来江南的时又换了一副人皮面具。
难道是这副人皮面具跟本来模样有点相似?
回去给贺霆差评。
君越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我的脸,眼中划过痛楚。
「邻居。」
我伸手指了指隔壁,恶人先告状:「你大半夜抚琴扰我睡眠,我这心里有气,自然是找上门。谁知竟是天下无人不识的摄政王大人。失礼失礼。」
君越摆摆手,似乎不想与我多言。
「速速离开。」
「噢。那你切莫深更半夜抚琴了,有这时间,早点歇息。」
君越一怔。
他大概想不到有人胆子这么大吧。
我翻回自己院子,心满意足,躺下睡了。
次日,正要出门,两个侍卫站在大门口,见我出来,手中佩剑拦住了我。
「王爷有令,姑娘身份可疑,请先去见王爷一面。」
我攥紧拳头。
好一个君越,恢复身份后架子倒是大了起来。
「带我见你们王爷。」
君越正坐在桌前用膳。
江南特色美食摆了一桌,他姿态优雅,浑然天成的贵气。当初捡到他的时候,我就明白他身份不简单,没想到竟然这般不简单。
若是寻常身份,我倒还能给他拐回家,可一个王朝的摄政王,难,太难了。
桌上摆了两份碗筷。
我心直口快:「王爷这是等着王妃用膳?」
君越抿了一口茶,并没有回答我。
昨夜宿醉,我本就没吃几口东西。此刻饿的肚子咕咕叫,在寂静的氛围下尤为响亮。
君越唇角勾了勾,伸手示意我坐下。
我也不扭捏,大方落座,之后宛若饕餮进食。
吃的肚子圆鼓鼓,我才看着君越开口:「不知王爷扣下我这普通小百姓,所谓何事?」
君越盯着我,眼神明亮:「你可不是普通百姓,我知你是何身份。」
6.
我的心紧张的加速跳动,面上却镇定自若。
君越逼近我,凑在我耳边轻轻说道:「百晓堂,堂主,苏映之。」
悬起的心猛然放松,却说不清楚
为何又有几分失落。
我以为,他是认出落望山下的我。
君越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听闻百晓堂有一位高手,做的人皮面具薄如蝉翼,仿佛一层真真切切长在颅骨外的活皮。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我呵呵笑了几声拱手道:「可不及王爷的好眼力。」
「既然王爷看出我的身份,我也认了。至于为何在此碰到王爷你,纯属巧合。告辞。」
说罢,我站起身,往外走。
君越的声音幽幽地在身后响起:「堂主,你说本王的王妃有没有可能没有死,而是跟你一样带着一张假面具,逃走了?」
我呼吸一顿,停下脚步,心跳声又如擂鼓般响亮急促。
「这,倒是有可能,不过一切与本堂主无关。」
我抬脚想走,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君越的声音似怒非怒,低沉喑哑:「知知,这样戏耍于我,好玩吗?」
我一言不发,只是转身利落地朝君越出招,却招招被君越接住。
最后被君越点住穴位,立在原地。
我瞪着他,语气凌厉。
「王爷,我可是百晓堂堂主,你是要与百晓堂作对吗?」
君越唇角极轻地向上牵起一点弧度,眼尾微松,原本凛冽的眸光漾开浅浅暖意,叫我看直了眼。
妖孽啊。
「本王不想与百晓堂作对,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说完他伸手快速扯去我脸上的面具。
7.
面具落地。
君越愣怔住了,许久才伸手将我搂入怀中。
他浑身微微颤抖着,脸埋在我的脖颈,温润的湿意滑入我衣领。
他竟然哭了吗?
我冷笑一声。
「君越,何必装得如此深情。当年落望山之事,本就是一段露水情缘。如今回归正位,我们还是尘归尘,土归土。」
脖子传来痛意。
「你属狗啊?」
君越轻轻啃咬我脖子的软肉,含糊回答:「我真该咬死你。」
他搂着我的手臂又收紧几分,勒的我呼吸急促。
「快放开本堂主。」
君越轻笑。
「知知,你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可爱个屁。
「君越,你对得起你刚娶的王妃吗?」
君越笑的更大声了。
他的唇贴在我耳边:「知知,原来你是吃醋了。」
「我的王妃最是小气了。」
我的鼻子有些许酸涩。
他这是什么意思?娶了其他女人,还要来招惹我。
见我安静下来,君越的吻落在我耳垂上,酥酥麻麻的。
「本王只有一个王妃,就是当年在落望山与我拜过天地山川的人。」
「知知,那就是你啊。」
「你可知当我回落望山,你已经消失不见时,内心多么焦急。」
「我寻了你两年,你却骗我你已经死了。」
「你可知我抱着你的牌位拜祖宗祠堂时,多想与你同去阴曹地府。」
「你可真狠心啊,知知。」
君越倒打一耙让我见识到他的厚脸皮。
虽然内心有几分动容,但我始终对他抛下我之事耿耿于怀。
「君越,当年我进深山狩猎,是你不告而别,留下书信,要与我一别两宽。」
君越浑身一怔。
过了许久才低头苦笑:「原是如此。知知,我从未留过书信,应当是太后,也只有她敢。」
我一愣。
纠结了几年的事情,原只是误会。
可我们身份悬殊。
我潇洒自由逛了,当不了高贵端庄的王妃。
而他一个王爷,舍不了身份与我江湖闯荡。
我抿了抿唇。
「君越,当年之事究竟如何,我也不计较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早已放下,你也该放下了。」
君越的唇落在我的唇上。
「知知,当年落望山你既要了我的清白之身,我们就该不死不休。」
8.
没想到君越这死男人竟如此守男德,非要我对他负责。
自从与他话不投机谈崩以后,我被他喂了软筋散,夜夜笙歌。
一如当年,这啃一口,那啃一口,跟只狗一样,留下块块红斑。
我一脚踹过去,他倒也不恼,顺势抓住我的小腿,一路吻了上来。
两年不见,他的手段愈发高明,让我遭受不住。
晕过去前,我放着狠话:「君越,有本事给我解药,看我不弄死你。」
待我醒来,已经在马车内。
浑身无力酸软。
君越一边抱着我,一边拿了杯茶水喂我。
「这是去哪?」
「回京。」
我就着君越的手吃着糕点,心中想着得找个时机溜之大吉。
君越似乎看透我的想法,他倏然间收紧环在我腰间的手臂。
「知知,又在想离开我身边吗?」
他的手掌落在我腹部。
我浑身一激灵。
这狗东西在想什么。
「与我分别两年,可看了什么话本子?譬如什么夫君强制爱,娘子插翅难飞之类的?」
君越一怔。
「原来知知喜欢这样子的,为夫定会认真学习。」
「来人,去找些类似书籍来。」
哎呀,我的这张嘴~
马车缓缓前进,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知知,当年你说要带我游历大好河山。你真是个小骗子。」
嗯嗯,我东张西望。
「不过没关系,我带你去也是一样的,只要我们二人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嗯嗯,我东张西望。
君越捏着我的下巴,让我正对着他。
「在想你的人怎么还没来是吗?」
「别等了,你的人以为你还在江南享受着呢。」
我忽然间想到那张被君越没收的人皮面具。
「你,奸诈。」
「不及知知半分。」
君越现在一点儿也没当初书生羞涩的模样。
不过,我也喜欢。
人嘛,要学会躺平,再等时机就是了。
想通后,我歪在君越怀里。
「葡萄。」
君越捏起葡萄,剥好皮,往我嘴里送。
回到王府,君越安排人里三层外三层将主院围了起来。
「好好伺候王妃。」
下人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一分。
「那么凶干嘛?看把小姑娘吓得。」
君越笑了,如早春冰山融化,气温回升。
「王妃教训的是。」
君越走后,伺候的小丫头才敢抬头看我。
「王妃,王爷对您真好。」
是的,君越对我很好,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不断地送来。
我随手拿起一块玉佩看了看,又丢了回去。
「我又不缺。你家王妃我啊,缺的是自由。」
丫鬟吓白了脸,低头不敢言语。
9.
晚间君越冷着一张脸,床榻间越发要的狠。
我知道他的小心思。
事后,枕着他的胳膊,我轻轻开口:「君越你这是想用孩子留住我吗?」
君越转头看我,目光灼灼。
他伸手抚摸我的腹部,语气软了下来:「知知,兴许,里面已经有了我的骨肉。」
撑起手臂,我俯视着他:「君越,你好歹是一个王爷,怎可如此天真?我可不是普通女子,我是百晓堂堂主,一个孩子怎么可能绊住我。待到时机,去父留子,也不是不可。」
君越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他啃咬着我的唇,铁锈味在唇齿间生出。
相爱相杀的日子不紧不慢过了三个月,百晓堂的人终于找到了我。
是贺霆。
他找人牵制住了君越,然后带人将我从王府救走。
吃下软筋散解药后,气力回归,我才觉得浑身舒爽。
我发誓,早晚有一天要让君越体会一下这样的日子。
贺霆站在一旁,目光沉沉。
「映之,要不要我想办法杀了那贼人?」
我惊讶地张大嘴巴。
伸手敲了敲他的头:「想什么呢,他可是当朝王爷。你不想要命了?」
「可他竟敢如此对你。我,我都舍不得…让你受一分苦。」
我眯眼笑了笑。
「乖~还是你心疼我,姐姐没有白疼你。」
贺霆与我一起被干娘收养,自幼一起长大。虽然没有血缘关系,甚是亲人。
「放心,这个场子,我自会找回来的。」
说完,翻身上马。以至于我忽略了身后贺霆瞬间暗淡的目光。
风卷旷野,我策马在前,衣袂被狂风兜起,薄衫猎猎飘动。
此行去西北。
探子回报,干娘在西北出现。
自从干娘消失,两年有余。
我与贺霆一路都不敢怎么歇息,就想早日找到干娘。
还未至西北,我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贺霆拔刀就想回京砍了君越,我一把按住他。
「莫动怒,你记住,这是你阿姐一个人的孩子。」
贺霆看着我的脸,目光柔和了下来:「映之,你放心,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这孩子我定会视如己出。」
我眨了眨眼,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
但是转头一想,贺霆这个当舅舅的,理应如此吧?
骑马换成了马车,去西北的路程硬生生拖了半个月。
下了马车,还未见到干娘,先见到君越那黑如墨的脸。
我扭头就想上马车。
10.
「知知,你还想去哪?」
贺霆将我挡在身后,冷声道:
「别过来。」
君越站在原地。
「知知,过来。」
贺霆:「你找死。」
君越:「知知,过来。」
两个神经病啊。
我一把推开贺霆,朝君越走了过去。
他的嘴角勾起笑容。
我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叫叫叫,叫毛线。我有正事要做,你别拖后腿。」
说罢我招呼着贺霆,往探子说的地方而去。
君越跟在身侧。
「知知,他是何人?」
「我是映之最重要的人。」
贺霆在另一侧答到。
「最重要的人?我可是知知拜堂过的夫君。」
「映之没认,你就不是。」
我停下脚步。
「要不我让开?你们谈?」
两人闭嘴。
「君越,你是王爷不想当了?丢下一堆事务跑来西北。」
「哼!我是王爷,又不是皇上。」
当今天子年幼,君越作为摄政王,可想而知每日有多少事务。
行至探子所说的院子,我们停下脚步,轻叩门扉。
「来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继而开了门,浓浓的药香袭来。
面前男子眉目温雅,容色俊秀。
「相公,是何人找?」
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干娘。
一向身着利落黑衣的干娘,此刻一副温婉打扮,温柔的判若两人。
「干娘。」
「你们是何人?」
11.
干娘失忆了,她并不想我们打扰她生活。
夜晚,入住客栈,我将要入睡时,君越敲了门。
「滚。」
不过一刻钟,又敲门。
「滚。」
再过一刻钟,又敲门。
「滚。」
「映之啊,是干娘。」
声音颤颤巍巍,带着几分心虚。
我一把打开门,干娘猫了进来,跟做贼似的。
干娘坐在桌前,猛的灌了两杯水。
「映之啊,门口站的那位男娃是谁?怪俊俏的。」
「干娘,你不是不认识我们吗?」
我板着一张脸。
她斜了我一眼:「不然我如何赖着慕容?」
「干娘我好不容易寻得一个中意的人,你与贺霆那个臭小子来做什么?」
「为了美色,玩两年失踪吗?你可知我们有多急?」
说着,我红了眼眶。
干娘浑身一怔。
她伸手擦了擦我的眼泪。
「是干娘不对。」
话音一转:「但你们长大了嘛,总不能跟没断奶的孩子一般天天赖着我。」
干娘又灌了一杯茶水。
「行了,你们速速回去吧。等着干娘把神医拐回我们百晓堂。」
「诶,外面那个男娃长得不赖,你不考虑考虑?」
「那是你女婿。你还有即将出生的外孙。」
干娘给我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匆匆离去。
我心下松了一口气,计划着明日离开。
不曾想一群蒙面人围住了客栈。
「房里之人下来受死吧。」
12.
一群人围住了客栈。
贺霆与君越急忙来我房间,护着我。
此次出行低调,我与贺霆没带人,君越身边只有一个暗卫。
瞧了瞧楼下乌泱泱一片,我额头冒出冷汗。
君越紧紧握着我的手,继而松开。
「我断后,你们找机会冲出去。」
他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笑道:「这下,你就不要再怕我缠着你了。」
心下动容。
君越看着贺霆,冷冷道:「护好你阿姐。」
贺霆目光复杂,轻轻点头。
「行了,别扯英雄了。」
君越一怔。
「有话等我们活着出去再说。」
我双手背后向下望去。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阁下是否找错人了?」
楼下之人双眼赤红。
「我寻你的就是你,当年你杀我二弟,可怜他年纪轻轻死于你手,他只不过是糟蹋几个女人,你竟残忍杀了他。」
记忆回笼。
当年行走江湖之时,是碰到一个采花大盗,接连糟蹋了几个花季少女,正巧被我遇上,一剑杀之。
「噢?那是他罪有应得了。」
看来今日避免不了一场硬仗了。
我与君越贺霆对视后,四人直冲进人群,大开杀戒。
虽然武功高强,但奈何不住人家人多呀。
十几个回合下来,我身上挂了彩,他们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贺霆抓着我的手就要突围出去。
「不可。」
「阿姐,你不考虑你自己,你也得考虑腹中孩儿。」
君越浑身一怔,嘴里喃喃自语:「孩儿?」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嘴里怒喝一声:「贺霆,带她走。」
君越与暗卫拼了命的杀开一个口子,贺霆护着我离开。
最后回过身时,只见君越身后有一人,一剑直插入他腹中。
13.
君越快死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屋里一盆一盆血水端出来,浑身颤栗。
干娘握着我的手。
「映之,别担心,慕容可是神医。」
是干娘发现不对劲,带人来救下了我们。
可当时君越出气多进气少,伤势比当年我在落望山下捡他时更为严重。
人活着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可以狠心与他分离。
人之将死时,我才醒悟,原来我想与他相守。
可现在他要死了。
泪水从脸上滑落,我哭着看向干娘。
「真的吗?干爹可以救下他吗?」
干娘伸手替我擦去眼泪。
「映之,你肚里还怀着孩子,千万控制情绪。」
我低头,摸了摸平平的小腹。
干爹开门出来时,我们围了过去。
「只要熬过今晚,就没问题。」
几人劝我先去休息,他们守着君越。
可我睡不着,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前。
君越静静地躺在那里,原本红润的嘴唇毫无血色,若不是胸膛微微起伏,我还以为他死了。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高挂着,似玉盘。
今日原来是十五啊。
伸手握住君越的手,我喃喃自语:「君越,你快醒来吧,我不逃了。」
用眼神描绘着他眉眼,我的心软成一片。
「你可是我一眼就相中的夫君啊。」
感觉握着的手指微动,我瞪大眼睛盯着君越。
他的眼皮颤动,许久,才睁开了眼。
「知知,我可都听见了。」
我笑了。
「是,你听到了。」
14.
君越伤势严重,我们不得不继续叨扰干娘。
干娘唉声叹气。
「我本不想与你们有何干系,你瞧瞧,多打扰我与慕容。」
干爹在一旁晾晒草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容。
「恋爱的酸臭味。」
我凑近干娘耳边:「你瞧干爹那不值钱的笑,你就算哄骗他,他也心甘情愿。」
干爹:「我听的到哈。」
也是当日救君越之时,干娘才知道干爹的武功丝毫不比她差。
若说这两人,就是互相装,互相骗,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君越清醒时,就联系暗卫,派兵灭了那个劳什子采花大盗同伙。
至于贺霆,自君越清醒后,他就回百晓堂帮我处理事务去了。
真是一个好弟弟。
待君越伤好,我们收拾行李回京。
干娘与干爹想留在西北,我们也不再多劝。
来西北时,我小腹平平。如今离开时,小腹微微凸起。
马车上君越抱着我,给我投食。
「诶,王爷你离开这么久,京中事务真的没问题吗?」
「底下那么多人又不吃白饭。倒是你,百晓堂不会关门吧?」
我伸手掐了掐他腰间的软肉。
「贺霆能处理好。」
「那小子一看就对你不安好心。」
手下又使了几分力,疼得君越直抽气。
「你更不安好心,当初囚禁我那么久。」
「那王妃你囚禁回去?本王乐意至极!」
哎。
我怎么有点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