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母巢突袭地球那天,全城拉响了一级战备警报。我的机甲在第七防御区被虫潮掀翻,驾驶舱弹开,安全气囊糊了我一脸。指挥频道里将军吼得嗓子都劈了:“铁骑!你他妈在干什么!起来打啊!”我扒开气囊,看着面板上闪烁的红色自检报告,回了句:“将军,这机甲右腿传动轴断了,左臂液压管漏油,胸甲接缝处有旧伤。我得先修一下。”将军沉默了五秒。“你他妈是个维修工?”“对。编号MK-883,林小满。您上次让我顶班那个驾驶员,昨天被虫子吃了。您说让我先开着。”
指挥频道里传来将军砸键盘的声音。三秒后他重新开口,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冷静:“林小满,你现在是我们第七防御区唯一还能动的机甲。身后三万平民还没撤完。你看着办。”
我看了眼雷达。虫潮还有两分钟抵达。又看了眼机甲自检报告。十四条故障,其中七条是致命的。再看了眼后备箱里那套跟了我八年的维修工具箱。
“行。那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打完这场,给我换台新的。这台铁废物该报废了。”
将军沉默了一秒。“你要是能把这波虫潮挡住,我私人出钱给你买一台。”
“成交。”
1 一台机甲,十四条故障
我叫林小满,二十六岁,职业是机甲维修工,副业是“全联盟最不想当驾驶员的维修工”。没开玩笑,我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事情得从头说。人类跟虫族打了十二年仗,前线消耗最快的不是子弹,是机甲驾驶员。培养一个合格的机甲兵至少三年,被虫子吃掉只需要三秒。打到今年,后方兵源已经枯竭到开始征召后勤人员了。
上个月,第七防御区指挥部的将军——一个叫赵铁柱的秃顶老头——把我叫到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文件,他指着文件说:“林小满,从今天起你编入一线作战序列。”
我以为他开玩笑。我是维修工啊。我修了八年机甲,拆过的铁骑比我吃过的盒饭还多。驾驶机甲?考驾照的时候倒车入库都差点撞墙,教官说我这辈子最多开个扫地机器人。
赵铁柱说:“你的编号MK-883,驾驶机型铁骑-7A,明天报到。”
“将军,我不会开机甲。”
“你会修就行。坏了你自己修。”
“那不会开怎么办?”
“不会开你就学。反正你不上也得上,总比让虫子啃了指挥部强。”
就这么着,我成了全联盟唯一一个“考驾照靠修车技术免试”的机甲驾驶员。开的还是一台出厂十五年、翻修过四次、全身上下没一块原装零件的铁骑-7A。全队给它起了个外号叫“铁废物”。
平时训练的时候,铁废物同志的表现堪称灾难。第一周,我把启动键当成了紧急弹射键,把自己弹出去挂树上了。第二周,我开着它走直线,走着走着左腿自己拐弯了,一头栽进食堂后厨,把做卤肉饭的老刘师傅吓得举着汤勺骂了半小时。第三周好一点,好歹能走直线了,就是刹车不太好使。我撞了三根训练桩、一个移动靶、还有队长周鹏的机甲。周鹏从驾驶舱爬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林小满!你他妈驾照是买的吧!”
我说:“免试的。将军特批。”
周鹏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
但有一说一,铁废物虽然旧,底子还在。核心引擎没毛病,动力输出稳定。就是小毛病多,跟一台开了十五年的老捷达似的——能跑,但你得随时带着扳手。
我后备箱常备一套工具箱。每天训练前先自检,训练完了再修一遍。别的机甲兵训练完去食堂干饭,我训练完趴在机甲腿上拧螺丝。周鹏每次路过都摇头:“人家是来打仗的,你是来开修理厂的。”
我说:“队长,你机甲左膝关节响不响?我听着不对劲,是不是该上油了。”
周鹏一个激灵:“操,你怎么知道?”
“你拐弯的时候声音不对。我听了三天了。”
周鹏闭嘴了。后来他每次训练完都来找我:“小满,帮我看看右肩甲。今天挨了一炮,有点卡。”
后来全队都来找我。我就这么成了“第七防御区机甲维修兼驾驶兼全队保养顾问”。工资没涨,活翻了三倍。
2 虫潮来了,我的机甲散架了
虫族母巢突袭那天,是周四。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周四食堂有红烧排骨。
警报响的时候我刚打完饭,端着餐盘往嘴里扒拉。广播里赵铁柱的声音炸出来:“一级战备!虫族主力突袭北线!所有机甲驾驶员就位!重复,所有机甲驾驶员就位!”
我把排骨塞嘴里,端着餐盘往机库跑。周鹏已经在爬驾驶舱了,回头冲我喊:“林小满!你跟二队守第七区!要是顶不住就撤,别硬撑!”
“收到!”
我钻进铁废物的驾驶舱,启动自检。屏幕上刷刷刷跳出来一堆黄色警告,翻了半天才找到绿色启动键。铁废物咳嗽了两声,引擎轰隆隆响起来,左腿抽了两下,终于站稳了。
二队一共五台机甲,我打头阵。到了第七防御区,虫潮已经漫过来了。那场面,怎么说呢——密密麻麻,跟早高峰地铁口似的。每一只都有小汽车那么大,口器咔嚓咔嚓的,看着就牙碜。
二队队长叫孙磊,嗓门大,脾气暴。他喊:“林小满!你左翼掩护!别掉链子!”
“收到!”
我端着炮往左翼走。走了大概一百米,铁废物右腿传动轴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整条腿就不听使唤了。我踩油门,它不动。我再踩,它弹了一下,机身猛地往右歪。
然后虫子就来了。
一只从正面扑,一只从侧面撞。我手忙脚乱按开火键,炮打歪了,轰塌了一栋废弃居民楼。第二炮好一点,打中了,但虫子没死透,翻滚着撞在我机甲胸口。铁废物整个人仰马翻,倒在地上。
驾驶舱弹开,安全气囊糊了我一脸。
指挥频道里赵铁柱吼得嗓子都劈了:“铁骑!你他妈在干什么!起来打啊!”
我扒开气囊,看着面板上闪烁的红色自检报告:“将军,这机甲右腿传动轴断了,左臂液压管漏油,胸甲接缝处有旧伤。我得先修一下。”
赵铁柱沉默了五秒。“你他妈是个维修工?”
“对。编号MK-883,林小满。您上次让我顶班那个驾驶员,昨天被虫子吃了。您说让我先开着。”
频道里传来砸键盘的声音。三秒后赵铁柱重新开口,语气冷静得可怕:“林小满,你现在是我们第七防御区唯一还能动的机甲。身后三万平民还没撤完。你看着办。”
我看了一眼雷达。虫潮还有两分钟抵达。又看了一眼机甲自检报告。十四条故障,七条致命。再看了一眼后备箱里那套跟了我八年的维修工具箱。
“行。那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打完这场,给我换台新的。这台铁废物该报废了。”
“你要是能把这波虫潮挡住,我私人出钱给你买一台。”
“成交。”
我挂了通讯,从驾驶舱爬出来。虫潮离我大概还有一千五百米。铁废物躺在地上冒黑烟,右腿歪到一边。我打开后备箱,把工具箱拖出来。
旁边二队的孙磊还在打,一边打一边喊:“林小满你他妈在干什么!修机甲?!现在?!”
“传动轴断了!不修跑不动!”
“你修好都他妈凉了!”
“那你帮我拖两分钟!”
孙磊骂了一句,带着二队剩下三台机甲硬顶上去。我趴在地上拆铁废物的右腿装甲板。传动轴断得很干脆,中间裂了一道缝。后备箱里有备用的,但尺寸不太对,是上一代铁骑的型号,长了三厘米。
我把长出来的部分用切割机锯了,打磨,怼进去,拧螺丝。千斤顶把机甲撑起来,装甲板装回去。前后花了大概四分钟。
孙磊那边已经快顶不住了。虫子越聚越多,二队被围在中间。孙磊的机甲右臂被咬掉了,正在用左手挥刀乱砍。他看见我这边冒烟了,又喊:“好了没有!”
“好了!”
我跳进驾驶舱,启动。铁废物咳嗽了两声,引擎响了。右腿能动了,虽然有点抖,但能跑。我挂挡,踩油门,铁废物歪歪扭扭站起来,从侧面冲进虫群。
铁废物虽然烂,但有一优点——吨位大。十五年的老铁疙瘩,装甲虽然旧,但厚。我直接拿它当保龄球使,撞进虫群里,一脚踩扁一只,右拳抡圆了砸,左手炮近距离轰。孙磊人都看傻了:“你他妈还会打架?”
“不会!瞎打的!”
“瞎打能打成这样?!”
“我修了八年机甲,虫子咬哪儿最疼我最清楚!”
这是实话。修机甲跟解剖差不多,你知道每一块装甲的弱点在哪儿,也知道什么样的角度能卸掉虫子的口器。我拿左臂的盾硬顶虫子一口,趁它牙嵌进盾里的瞬间,右手炮怼它脸上轰。一炮一个,特别解压。
打了大概十分钟,虫潮退了。赵铁柱从指挥中心出来的时候,铁废物正单腿跪在地上冒烟,我蹲在旁边拧螺丝。二队五台机甲废了四台,就我还能动。
赵铁柱站在我面前,看着铁废物那副快散架的模样,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扳手。
“林小满。”
“到。”
“你刚才说换台新的。”
“对。您说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指挥中心,“我收回那句话。”
“将军?!”
“你现在这台,全联盟找不出第二辆能打成这样的。换了可惜。”他顿了顿,“我给你拨一笔维修经费。你自己改。改成什么样,你说了算。”
我眼睛亮了:“随便改?”
“随便改。只要还能打仗。”
“那我要给它装个冰淇淋机。”
赵铁柱的脸抽了一下:“……你说什么?”
“冰淇淋机。夏天驾驶舱里热得要死,装个冰淇淋机不过分吧?反正您说随便改。”
他看了我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装。但你他妈要是因为吃冰淇淋被虫子啃了,我不给你报工伤。”
“放心。啃不了。”
从那天起,铁废物有了新名字。我把它喷在机甲胸口,特别大的三个字:
“铁·冰·凌”
3 改装鬼才
赵铁柱说到做到,第二天维修经费就批下来了。数额不小,够买半台新机甲。我拿着钱一头扎进机库,三天没出来。
周鹏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铁冰淇淋的驾驶舱里焊东西。他围着机甲转了一圈,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扭曲。
“林小满。”
“嗯?”
“你在这儿装的是什么?”
“冰淇淋机。三缸的。香草、巧克力、草莓。还能做雪泥。”
“……你他妈在战斗机上装冰淇淋机?”
“将军批的。”
“将军疯了还是你疯了?”
“都挺正常的。你要不要来一球?草莓的,刚做好的。”
周鹏盯着我递过去的冰淇淋球看了五秒钟,接过去吃了。吃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再来一球。”
除了冰淇淋机,我还改了别的。铁冰淇淋原本的装甲太旧了,我换了几块新型复合装甲,是从报废机甲上拆下来改的,防护力翻倍。右臂炮换成了一门拆解式榴弹炮,弹药便宜,威力大,就是后坐力有点猛。左臂装了个多功能维修臂,能焊接、能切割、能拧螺丝,战时当近战武器用——我试过,一下能把虫子脑袋拧下来。
最重要的是我加了一套自动修复系统。原理不复杂,在机甲内部装几个小型机械臂,配合传感器,哪里漏油了堵哪里,哪里螺丝松了拧哪里。效果有限,但至少能保证机甲不会半路散架。
改装完那天,赵铁柱来验收。他围着铁冰淇淋转了三圈,看了看冰淇淋机,看了看榴弹炮,看了看维修臂,最后看了看驾驶舱里贴着的维修工具清单。
“林小满。”
“到。”
“你这台机甲……现在是全联盟独一份。”
“谢谢将军夸奖。”
“我没夸你。”他叹了口气,“算了。下个月全联盟机甲大比武,你代表第七区去。”
我愣了:“大比武?我?”
“你。你现在是第七区唯一能打的。周鹏那台昨天训练的时候把腿崴了,孙磊的右臂还没修好。你不去谁去?”
“将军,我会修不会打啊。”
“你上次那通瞎打,战损比全联盟第一。评委组看了录像,点名让你去。”
“那冰淇淋机——”
“留着。给评委尝尝。”
4 大比武,我拿了倒数第一
全联盟机甲大比武,三年一届,各军区挑最厉害的机甲兵来打。往年第七区都是垫底,因为最好的驾驶员都被调到前线去了。今年更惨,直接派了个修空调的。
比赛分三项:速度赛、火力赛、格斗赛。我三项全参加了,三项全倒数。
速度赛我跑了个倒数第一。铁冰淇淋实在太老了,引擎轰到冒烟也追不上人家新机型。我跑完全程用了三分半,冠军用了一分二十秒。观众席上有人喊:“第七区怎么派了台古董来?”
火力赛好一点,我拿了个倒数第三。榴弹炮威力够,但准头不行。三发炮弹打出去,一发中了靶心,两发偏到姥姥家。裁判看完靶纸沉默了半天,给了个“鼓励分”。
格斗赛是重头戏。我第一轮抽中了夺冠热门——第三区的王牌驾驶员方林,开的是一台最新型“猛虎-9”,全联盟最贵的机甲,一台顶我二十台。方林一米九,肌肉虬结,从驾驶舱里出来的时候跟个小坦克似的。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铁冰淇淋一眼,笑了:“第七区没人了?派个维修工来?”
“维修工怎么了?维修工吃你家大米了?”
“行。待会儿别哭。”
格斗赛开始,方林上来就是一记飞踢。我躲闪不及,铁冰淇淋右肩挨了一脚,往后退了三步。驾驶舱里警报响成一片。我骂了一声,按开维修臂,一边打一边焊。
观众席上有人喊:“那机甲怎么在冒火花?”
“在焊!他在焊自己的胳膊!”
方林第二拳来了。我抬手挡了一下,拳风把铁冰淇淋的胸甲砸凹了一块。我趁机把维修臂怼进他猛虎-9的关节缝隙里,猛地一拧——把他左臂螺丝拧松了。
方林左拳挥出来的时候,整条胳膊晃了一下。他愣了:“什么情况?”
我趁他愣神,冰淇淋机开到最大功率,一坨草莓冰淇淋糊了他驾驶舱玻璃。方林眼前一片粉红,气得在频道里骂娘:“你他妈往我脸上糊什么!”
“草莓味。不喜欢?还有巧克力的。”
他拿手刮玻璃上的冰淇淋,我趁机绕到侧后方,榴弹炮顶着他后腰就是一发。模拟战判定他中弹阵亡。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裁判组紧急开会。十分钟后宣布结果:林小满在比赛中使用非标准武器(冰淇淋),行为违规,取消格斗赛成绩。
我拿了倒数第一。但方林被判定“阵亡”的时候,全场观众起立鼓掌。方林从驾驶舱爬出来,抹了一脸草莓冰淇淋,走到我面前,表情很复杂。
“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过奖。”
“下次别糊脸了。糊胸口行不行?脸上太难洗。”
“看情况。”
后来方林成了我铁哥们。他说他打了六年比赛,第一次被人用冰淇淋打败,这种体验千金难买。我说那下次给你换香草味。他说行,提前说一声,他好准备湿巾。
5 虫潮再来,铁冰淇淋立大功
大比武之后,赵铁柱看我的眼神变了。以前是“你他妈别给我惹事”,现在是“你他妈别给我惹事但也别被人欺负”。区别很微妙。
真正让铁冰淇淋名声大噪的,是三个月后的那场防御战。
虫族这次来了个大的。根据侦察报告,至少三个母巢同时排卵,虫潮规模是上次的三倍。北线三个防御区同时告急,第七区首当其冲。
赵铁柱把我叫到指挥中心,指着全息地图说:“北线三个区,两个已经失守了。第三区方林那边还有人在顶,但弹药快打完了。你现在带一个补给队上去,把弹药送到位,然后帮方林把虫潮顶回去。”
“补给队?我?”
“你机甲能装。铁冰淇淋后备箱我让人扩了,能塞二十吨弹药。”
“那我自己的弹药呢?”
“你少带点。反正你打仗靠的是扳手。”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当天下午,铁冰淇淋拖着二十吨弹药出发了。驾驶舱里冰淇淋机开到最大功率,我一边赶路一边吃冰淇淋,到第三区的时候已经吃了三球。方林在通讯里喊:“你他妈快点!我右腿断了!”
“来了来了!堵车!”
“天上你堵什么车?!”
“虫潮堵的。前面全是虫子。”
我赶到第三区的时候,方林的猛虎-9正单腿蹦着打,左臂炮管都打红了。看见我来了,他眼睛都亮了:“弹药!”
“接着!”
我把后备箱打开,把弹药箱往下扔。方林一边捡一边打,一边打一边骂:“你他妈能不能扔准点!砸我头了!”
“砸头又死不了!虫子咬才要命!”
弹药补给完,我把榴弹炮架起来,跟方林背靠背打。打着打着,方林忽然说:“你那个冰淇淋机,能不能往外面打?”
“什么?”
“冰淇淋!往虫群里打!虫族怕冷你不知道吗?生物特性研究报告上写的,虫族在低温环境下行动迟缓!”
我愣了一下。生物特性研究报告我没看过,但方林说怕冷,那就试试。我把冰淇淋机从驾驶舱内部拆出来,改接到外部接口上,调成液氮模式——顺便说一句,为了做雪泥,我确实改了一根液氮管——对准虫群最密集的地方喷了出去。
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氮混合着草莓冰淇淋,糊了虫群一脸。虫子们瞬间定住了,动作肉眼可见地变慢。口器咔咔咔地动,但速度跟慢放似的。
方林大喊:“有用!喷!往死里喷!”
我把冰淇淋机功率开到最大,液氮罐全开了,一边喷一边往虫群里冲。虫子被冻住的冻住、滑倒的滑倒,虫潮前锋硬生生被我一个冰淇淋机喷停了五分钟。方林趁机装填弹药,火力全开,把虫潮撵回去两公里。
那天打完,方林躺在驾驶舱里喘气,说了一句:“林小满。”
“嗯?”
“你那冰淇淋机,是全联盟最有用的武器。”
“将军骂了我三个月说浪费经费。”
“让他骂。下次我帮你骂回去。”
后来赵铁柱听说了战报,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表情特别严肃:“林小满。”
“到。”
“那个冰淇淋机,能不能做大点?”
“……您说什么?”
“我说做大点。弄个大的,能装几百升液氮那种。全联盟推广。”
我看着赵铁柱。这个秃顶老头一脸正经,不像开玩笑。我憋了半天,说了一句:“将军,您以前是不是在部队干过炊事班?”
他脸黑了:“滚。”
“好嘞。”
6 维修工的战法
从那以后,我的战法彻底跑偏了。
别人开机甲是“冲锋陷阵、火力压制、战术穿插”。我是“扳手拧螺丝、液氮喷虫子、冰淇淋糊脸”。全联盟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扳手战神”。方林说太难听了,又给我改了一个叫“机修狂魔”。我觉得更难听。最后周鹏拍板:“叫‘铁师傅’吧。维修师傅,通俗易懂。”
我说行。反正比“铁废物驾驶员”好听。
但说实话,光靠冰淇淋糊脸肯定打不了胜仗。我的核心战术其实就一句话:把敌人的机甲拆成零件。
虫族没有机甲,所以这条针对的是偶尔遇到的人类叛军。打虫族的时候,我的核心战术是把虫子的牙拆下来。虫族的攻击方式主要靠口器,口器结构跟机甲关节差不多,有铰链、有咬合肌。我研究过解剖图,知道从哪个角度拧,能卸掉整副牙。
孙磊第一次看我打虫子的时候,全程目瞪口呆。我把维修臂怼进一只虫子的嘴里,咔咔两下拧松了铰链,整副口器掉在地上。那虫子张着嘴愣了两秒,发出“嗷”的一声惨叫跑了。
孙磊:“……你他妈把虫子牙拧了?”
“嗯。它以后啃不了东西了,回去得饿死。”
“这也太缺德了。”
“战场上讲什么缺德。”
后来全队都学会了。孙磊的机甲上常备一把活动扳手,打虫子先卸牙。周鹏更狠,他改装了一台液压钳,专门夹虫子腿。二队从“火力打击小组”变成了“虫族牙齿回收站”,打完仗满地都是虫牙,后勤来收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赵铁柱看了战报,又沉默了。然后他批了一条新的经费,名目叫“非标准战术研发”。我把这钱拿来给全队机甲都装了维修臂,人手一把扳手。第七防御区从此多了个外号,叫“扳手营”。
7 虫族母巢,我们来了
打了大半年,联盟决定反击。虫族母巢在北境冰原深处,不端掉老窝,虫潮永远打不完。联盟调了三个军区的主力,凑了五十台机甲,组了个突击队,准备直捣母巢。
突击队名单出来那天,赵铁柱把我叫过去,指着名单第一个名字:“你去。”
“我?突击队?”
“你。全联盟唯一一个会现场修机甲的驾驶员。五十台机甲深入敌后,没有后勤保障,坏了谁修?你。”
“那打仗呢?”
“你顺便打。反正你打虫子有一套。”
我看了眼突击队名单,方林、孙磊、周鹏都在。方林是火力手,孙磊是突击手,周鹏是队长,我是“维修兼后勤兼偶尔打一下”。
出发前一天,我把铁冰淇淋拆了个底朝天,重新组装。引擎换了新的,装甲加厚了,榴弹炮换成了连发式,维修臂升级了精度,冰淇淋机从三缸扩到了六缸——口味多了,液氮容量也大了。方林路过看了一眼:“你这是去打仗还是去开甜品店?”
“打仗。甜品是副业。”
“给我留个巧克力味的。”
“回来再说。”
北境冰原零下四十度,虫族在这里行动自如。突击队五十台机甲在冰面上推进,打了三天三夜,干掉了一百多个虫巢。第四天,到了母巢门口。
母巢是个巨大的生物构造体,跟座山似的,入口处密密麻麻全是守卫虫。方林看了雷达说:“至少两千只。”
周鹏说:“硬冲不行。得想个办法把守卫引开。”
我说:“我有个主意。”
所有人都看我。
“冰淇淋机,液氮模式,全开。把入口冻上,它们出不来。”
方林眼睛亮了:“能行?”
“试过。喷一只冻一只。喷两千只冻两千只。”
“那你得多少液氮?”
“六缸全装液氮,够喷十分钟。”
周鹏拍板:“干。”
我开着铁冰淇淋冲到母巢入口,六缸液氮同时开喷。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低温液氮喷在入口处,守卫虫瞬间冻成冰雕。后面的虫子想往外冲,被前面冻住的同伴堵住了。我喷了整整八分钟,母巢入口被冻了个严严实实。方林带着突击队从侧面绕进去,把母巢核心炸了。
虫潮退了。人类赢了。
回程路上,方林在频道里喊:“林小满,你那个冰淇淋机,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客气。回去请你吃冰淇淋。”
“我要六球的。”
“行。管够。”
8 冰淇淋机成了制式装备
战后总结会上,联盟高层看了战报,集体沉默了十分钟。然后联盟司令——一个比赵铁柱还秃的老头——开口了:“那个冰淇淋机,谁研究的?”
赵铁柱指了指我。
司令看了我半天:“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维修工。修空调的。”
“修空调的造了个能冻住虫族母巢的武器?”
“意外。本来只是想吃冰淇淋。”
司令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从今天起,全联盟机甲标配液氮喷射系统。代号就叫‘冰淇淋’。”
我当场喷了。
赵铁柱在旁边补了一句:“他那个维修臂也不错,能拆虫子牙。建议一起推广。”
司令点头:“一起推。就叫‘扳手系统’。”
后来全联盟机甲都装了“冰淇淋”和“扳手”。新兵训练手册上写着:“液氮喷射系统可有效延缓虫族行动。维修臂可用于近战拆解虫族口器。”两行字底下有一行小字:“发明者:MK-883 林小满。原职:维修工。”
我的母校——联盟后勤学院空调维修系——给我发了张荣誉校友证书。系主任在电话里说:“小林啊,你给咱们修空调的长脸了。以后招生简章上可以写‘本系毕业生可成为机甲战神’。”
我说:“主任,您还是写‘毕业生可修空调’吧。战神太难当了。”
9 我退役了,回去修空调
虫族母巢端掉之后,战争基本结束了。残余虫群还在清剿,但大规模战斗已经没了。联盟开始裁军,第一批裁的就是我这种“临时征召人员”。
赵铁柱把我叫到办公室,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退役通知书,一份是升职令。
“两个选择。第一,退役,拿一笔安置费,回去干你的老本行。第二,留下来,升少校,专门负责机甲改装研发。”
我想都没想:“退役。”
赵铁柱眉毛挑了一下:“不犹豫?”
“不犹豫。我本来就是个修空调的。打虫子是赶鸭子上架,现在鸭子该回池塘了。”
他看了我半天,笑了:“行。安置费我给你多批了半年工资。另外——”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我私人送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个微型冰淇淋机,家用款,三缸的。盒子上贴着张纸条:“全联盟唯一一台民用版。别跟人说是我送的。”
“将军——”
“行了行了。滚吧。回去好好修空调。别再被征召了。”
“那您下次别征召我啊。”
“下次再说下次的。”
我抱着冰淇淋机出了指挥部,方林、孙磊、周鹏在门口等着。方林手里拎着一箱啤酒,孙磊举着个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铁师傅退休快乐”。周鹏递给我一把崭新的扳手,说:“留个纪念。以后修空调也能用。”
我说:“修空调不用这么大扳手。”
“那就砸核桃。”
我笑了,把扳手收进包里。
10 修空调的日子,挺踏实
现在我开了家小店,叫“铁师傅机修”。修空调、修冰箱、修洗衣机,偶尔修修邻居小孩的玩具车。
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本店承接各类家电维修。另:不接受机甲维修,别再问了。”
但总有人问。上个月来了个穿军装的,说是联盟后勤部的,想请我回去当顾问。我说顾问多少钱一个月?他说三千。我说我现在修一台空调收三百,一个月修十台就挣回来了。他灰溜溜走了。
方林每个月来找我一次,主要目的是吃冰淇淋。他退役之后去了联盟军校当教官,天天跟新兵蛋子吹牛逼:“你们知道液氮喷射系统谁发明的吗?我哥们。修空调的。”新兵问:“教官你跟他打过仗?”方林拍胸脯:“打过!他往我脸上糊过草莓冰淇淋。”
周鹏偶尔来修空调。他家的空调确实该修了,制冷效果跟吹风机似的。我给他修好了,没收钱。他过意不去,硬塞了两百。我说行吧,给你打个折,一百八。
孙磊开了一家虫牙制品店,专门卖虫族牙齿做的工艺品。生意居然不错,隔壁小区老太太人手一串虫牙手串,说是能辟邪。他送了我一副虫牙耳环,我没敢戴。
赵铁柱退休了,搬到我隔壁小区。每天早上遛弯路过我店门口,进来蹭杯茶,顺便检查一下我有没有偷偷研发新武器。有一次他看见我在修洗衣机,站旁边看了半天,说:“你这拆洗衣机的动作,跟拆虫子牙一模一样。”
“那可不。万物皆可拆。”
他哈哈哈笑着走了,临走前说:“你那冰淇淋机,给我留个香草味的。”
“您自己买。我开店做生意的。”
“小气。”
我给他打了一球香草味的。他坐店门口吃完,抹抹嘴,说:“林小满,你当年要是没被征召,现在估计还在修空调。”
“那可不。”
“后悔不?”
我想了想。想起铁废物散架那天,想起冰淇淋糊方林一脸那天,想起母巢门口液氮喷出去、虫子冻成冰雕那天。
“不后悔。就是有点费扳手。”
赵铁柱笑了。走了。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我继续修洗衣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