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大女主 > 重生八五,婆家抢着分家,我连夜搬空了小卖部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7 01:00:49

1 这破铺子,我要了

婆婆把分家单拍到桌上时,我正盯着墙上的挂历发愣。

一九八五年,五月十七。

我死的那天,也是五月十七。

不过,那已经是四十年后的事了。

“林秀禾!你聋了?”

婆婆王桂香拿筷子敲了敲碗。

“我说了,东边三间砖瓦房归建军,家里八百块存款也归建军。你跟建国要是没意见,就把字签了!”

我低头看向桌上的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三间砖瓦房,八百元存款,还有公公生前托人打听的供销社临时工名额,全留给小儿子陈建军。

至于我们大房,只分到街尾一间破旧的杂货铺。

那铺子还是租的。

房顶漏雨,柜台掉漆,后屋堆着卖不出去的旧货。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张桌子前闹翻了天。

我不服气。

凭什么陈建军结婚要房子,找工作要钱,连分家都要占大头?

陈建国也是儿子,我也是陈家的媳妇,凭什么我们只能捡别人不要的?

我哭过,吵过,甚至抱着婆婆的腿求她公平一点。

最后,婆婆松了口。

房子给我们一间,存款分两百。

代价是杂货铺归陈建军。

后来,陈建军嫌经营麻烦,把铺子交给我打理。

我从早忙到晚,进货、卖货、记账,硬是把快倒闭的铺子做成了县城数得上号的日杂店。

可赚的钱,从来不归我管。

陈建国说,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婆婆说,女人会做生意是好事,可不能把钱看得太重。

等到我妈病重,急需二百块钱住院时,他们却一个比一个穷。

我跪在婆婆门口求了半夜。

她隔着门说:“秀禾,不是娘不帮你,家里实在没钱。”

第二天,陈建军就花三百八十块钱买了辆新自行车。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婆婆警惕地看着我。

“娘,我没意见。”

满桌人都愣住了。

陈建军最先反应过来。

“嫂子,你说真的?”

我点头。

“房子、存款、工作机会,都归建军。”

刘美娟赶紧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她是我小叔子的媳妇,刚嫁进门半年,平时嘴甜得像抹了蜜。

此刻,她眼珠子转得飞快。

“嫂子,你可不能今天答应,明天又后悔。”

“不会。”

我拿起笔。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婆婆脸色立刻沉了。

“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说话!”

我没理她。

“街尾那间杂货铺,连同里面所有存货、货架、柜台,都归我。”

“归你?”婆婆皱眉,“你跟建国是两口子,分给你们不一样?”

“不一样。”

我抬头看向她。

“我要写清楚,铺子里现有的东西,全归林秀禾个人。”

陈建国终于开口。

“秀禾,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

三十二岁的陈建国,头发浓密,肩膀宽阔,身上穿着我去年给他做的蓝布衬衫。

上一世,我到死都没舍得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倒是他,每年都有新衬衫穿。

“没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

“你不是常说,我爱折腾,闲不住吗?那铺子反正没人要,就让我折腾吧。”

陈建国皱了皱眉。

婆婆却突然笑了。

“行!我答应!”

她答应得太快,生怕我反悔。

“建军,快,把你爹留下的印泥拿来!”

刘美娟也笑。

“嫂子真是个明白人。咱们一家人,何必为几间房子伤了和气?”

我没接话。

只让陈建军把分家单重新写了一遍。

杂货铺原有存货、货架、柜台及其他经营物品,归林秀禾所有。

铺面仍按原租约使用,后续由林秀禾自行与房东商议。

陈家其他人不得再行分配上述物品。

我又添了一句:

“以后这铺子的盈亏,也由我自己承担。”

婆婆一听,更高兴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赔了钱,可别回来哭穷!”

“放心。”

我按下手印。

“赔了算我的,赚了也算我的。”

陈建军噗嗤笑出了声。

“嫂子,你还想着赚钱呢?那破铺子要是能赚钱,我早接手了!”

我也笑。

“是啊。”

“幸亏你没接手。”

他没听出我的意思。

签完字,我把分家单折好,揣进贴身口袋。

然后起身。

“建国,走吧。”

“去哪儿?”

“搬东西。”

“搬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

“当然是搬铺子里的东西。”

婆婆在后面喊:“你可别把家里的东西也搬走!”

我头也没回。

“娘放心。”

“我只搬属于我的。”

出了陈家大门,五月的太阳晒得人眼睛发疼。

街上有人骑着二八大杠,车铃叮铃铃地响。

远处传来卖冰棍的吆喝声。

我站在街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九八五年。

真好。

这一次,我还有四十年可以活。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一件陈家人不知道的事。

街尾那间破铺子里,堆着三百多双卖不出去的胶鞋。

再过二十天,县里的东河水利工程就要集中开工。

上一世,工程队为了买一批耐磨胶鞋,跑遍了县城。

最后,还是我从外地给他们调来的货。

那一笔生意,我足足赚了四百多块钱。

而当时,县城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不过几十块。

陈建国还在后面磨磨蹭蹭。

“秀禾,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转过身。

“建国,你身上有钱吗?”

他愣了一下。

“有,怎么了?”

“多少?”

“六十多。”

“借我六十。”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做生意。”

他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就那间破铺子?你别把钱糟蹋了!”

我伸出手。

“借不借?”

他犹豫半天,终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

里面包着六张大团结。

我接过来,一张一张数清楚。

“六十,记你账上。”

陈建国摆摆手。

“夫妻俩还记什么账?”

我把钱揣好。

“要记的。”

这一世,谁的钱是谁的,我要算得清清楚楚。

到了街尾,我掏出钥匙,打开铺门。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柜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墙角堆着破纸箱,里面全是旧款胶鞋。

陈建国捏着鼻子。

“你看,这破地方有什么好?”

我没说话。

走到墙角,蹲下身,掀开最上面的纸箱。

一双双黑色胶鞋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鞋面落了灰,鞋底却还结实。

我拿起一双,仔细翻看。

鞋底纹路深,橡胶没有开裂。

正是上一世工程队要找的那种。

我心里一跳。

又打开第二箱。

第三箱。

第四箱。

直到把所有箱子检查完,我才慢慢站起来。

三百二十六双。

比我记忆里还多了二十多双。

陈建国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全是没人要的破烂。”

我看着满地的鞋,忍不住笑了。

“是啊。”

“全是破烂。”

可这些破烂,再过二十天,就会有人满县城地找。

我转身把铺门关上。

“建国,帮我个忙。”

“又干什么?”

“把这些鞋全部搬到后屋,按尺码分好。”

他瞪大眼睛。

“你疯了?三百多双呢!”

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大团结。

“干完给你两块钱。”

陈建国愣住了。

“我是你男人!”

“那你搬不搬?”

他看着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还是弯腰抱起了纸箱。

我坐到柜台后面,拿出一本空账簿。

翻开第一页。

工工整整写下:

一九八五年五月十七日。

本金,六十元。

存货,胶鞋三百二十六双。

然后,我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第一笔生意,目标利润四百元。

窗外,卖冰棍的吆喝声越来越远。

我低头看着账本。

上一世,我替陈家记了一辈子账。

这一世,该替自己算算了。

2 两块钱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六十块钱出了门。

陈建国还没睡醒。

昨晚他搬了三个小时的胶鞋,累得腰酸背痛,临睡前还在埋怨我瞎折腾。

我没叫他。

先去了县城东边的早点摊。

两分钱一碗的稀饭,配一个烧饼。

我坐在靠街的位置,慢慢吃。

隔壁桌坐着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裤脚上沾满了泥。

其中一个正在抱怨。

“这回东河工地真要把人累死。”

另一个说:“有活干还不好?听说这回要上好几百号人。”

“人多有什么用?连双像样的鞋都没配齐。昨天又有人穿布鞋下泥地,回来鞋底都烂了。”

我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来了。

上一世,我是在五月底才听说工程队缺鞋。

那时候,县城里能用的库存早被别人抢光了。

我不得不坐长途汽车去外县找货。

这一次,我提前了十几天。

等两人吃完,我主动走过去。

“两位师傅,打听个事。”

他们抬头看我。

“什么事?”

“你们说的东河工地,是不是正在找胶鞋?”

年纪大些的男人看了我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家里有点货,想看看能不能卖。”

“多少?”

“三百来双。”

两个男人同时抬头。

“三百双?”

我点头。

年轻那个笑了。

“大姐,你可别吹牛!县百货商店都未必能一下拿出这么多合适的。”

“我不吹牛。”

我从布包里拿出昨晚特意挑的一双样品。

“你们看看,这种行不行?”

年纪大的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又用手捏了捏鞋底。

“这鞋还行。”

“多少钱?”

我没急着报价。

“你们是自己买,还是工地统一采购?”

他顿了一下。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要是自己买,我按零售价卖。要是工地统一采购,量大,我可以便宜。”

年轻男人乐了。

“你还挺会做生意。”

年纪大的把鞋还给我。

“这样吧,你去东河工地找老孙,他管后勤。就说老刘让你去的。”

我赶紧道谢。

临走前,又花两分钱给他们添了一碟咸菜。

年轻男人笑得直摆手。

“大姐,不用这么客气!”

我也笑。

“往后有生意,还得请两位师傅多照顾。”

出了早点摊,我摸了摸口袋。

六十块钱,一分没少。

倒是多花了两分钱。

可这两分钱,替我省下了至少十几天的时间。

我一路走到东河工地。

工地外头尘土飞扬,几辆拖拉机来回运土。

门口有人拦住我。

“干什么的?”

“找孙师傅,谈劳保鞋的事。”

那人上下打量我。

“你是哪个厂的?”

“不是厂里的,个体户。”

他一听,立刻摆手。

“去去去,我们这儿不收个人的东西!”

我没走。

“师傅,我不是来推销零售货的。我手里有三百多双现货,尺码齐,能当天验货。要是孙师傅不需要,我马上走。”

那人迟疑了一下。

“三百多双?”

“对。”

他想了想,转身进去了。

十来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鞋呢?”

我赶紧把样品递过去。

他看了两眼,眉头舒展开了。

“你这鞋,真有三百双?”

“三百二十六双。不过不是每个尺码都有那么多,得先按你们的需求配。”

孙师傅点点头。

“还算实在。”

他又问:“多少钱一双?”

我心里早算过账。

这些鞋是公公生前留下的旧库存。

当年进货价约三块多,如今账面早被陈家当成卖不出去的死货。

可我不能因为自己没有重新掏钱进货,就把它们当成零成本。

毕竟以后还要做生意。

我得知道每一笔货真正值多少钱。

“六块二。”

孙师傅皱眉。

“贵了。”

“您要多少?”

“两百双左右。”

“那您得先告诉我,要什么尺码。”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倒是不急着卖。”

“卖错了尺码,您拿回去也穿不了。到时候还得退,我也麻烦。”

他点点头。

“行,你明天带货来看看。合适的话,咱们再谈。”

我心里一喜。

但脸上没露出来。

“孙师傅,我能先问一句吗?这批鞋,你们最迟什么时候要?”

“下个月初。”

我算了算时间。

来得及。

“好。”

我把样品收进布包。

“明天上午,我带尺码清单和十双样鞋过来。”

走出工地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

正准备回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嫂子?”

我回头。

陈建军骑着自行车,停在不远处。

他看了看工地大门,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胶鞋。

“嫂子,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笑了笑。

“卖鞋啊。”

他先是一愣。

随即哈哈大笑。

“不是吧?嫂子,你还真想把那堆破鞋卖出去?”

“怎么,不行?”

“行,当然行!”

他笑得肩膀直抖。

“嫂子,我跟你说,做生意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那几箱破鞋要是真能卖出去,我陈建军把名字倒过来写!”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后来,他发现我把胶鞋卖给工程队,赚了四百多块钱。

第二天,就跑来要分红。

说鞋是他爹留下的,赚的钱理应有他一份。

我那时候还傻。

真分给了他一百块。

这一次,我笑眯眯地点头。

“行啊。”

“那咱们说定了。”

陈建军还在笑。

我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我又回头。

“对了,建军。”

“干什么?”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吧?”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忍着笑,快步往街尾走。

不过我知道,他一定会跟过来打听。

陈建军这个人,最大的毛病不是懒。

是见不得别人赚钱。

尤其见不得我赚钱。

果然。

我刚走到街口,就听见身后自行车铃响。

陈建军追上来了。

“嫂子!”

我停下脚步。

“又怎么了?”

他笑得格外亲热。

“你那鞋,真有人要?”

我点头。

“有人问了。”

“多少钱一双?”

“还没谈好。”

“要多少?”

“也没定。”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

忽然说:

“嫂子,你这人就是太实诚。做生意得有门路,光靠你自己可不行。”

我看着他。

“那你有门路?”

陈建军挺起胸膛。

“当然!县里我认识的人多了去了。”

我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他就是靠着这句话,骗了我一次又一次。

我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

“建军,既然你这么有本事,我倒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眼睛一亮。

“什么事?”

“我听说东河工地要采购一批胶鞋,你帮我打听打听,谁能做主?”

他立刻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

我连声道谢。

看着他骑车飞快离开,心里却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我很清楚。

陈建军绝不会真心替我打听。

他只会想办法绕开我,自己去做这笔生意。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毕竟,孙师傅昨天才告诉我:

他们缺的不是随便什么胶鞋。

而是尺码合适、质量过关、能按时交齐的一整批货。

陈建军连货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拿什么跟我抢?

我低头看了看布包里的样鞋,脚步轻快起来。

第一笔钱,眼看就要进账了。

而陈建军,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来替我添一把火。

3 便宜一块钱,你卖不卖?

陈建军果然没让我失望。

第二天下午,我刚把胶鞋的尺码清点完,他就来了。

身后还跟着婆婆王桂香。

“嫂子!”

陈建军一进门,就把一张纸拍到柜台上。

“东河工地那笔生意,你不用跑了。”

我抬头看他。

“怎么?”

“我谈下来了!”

他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人家孙师傅说了,只要质量过关,五块二一双,他全要!”

我看着他,没说话。

昨天我报的是六块二。

他直接降了一块钱。

“怎么样,嫂子?”

陈建军笑眯眯地问。

“我这个当弟弟的,没给你丢脸吧?”

婆婆在旁边帮腔。

“建军从小就机灵,不像你们两口子,做什么都慢吞吞的。”

我点点头。

“是挺机灵。”

陈建军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那就这么定了!你把鞋给我,我去交货。赚的钱咱们对半分。”

我差点笑出来。

“对半分?”

“对啊!没我的门路,你那些鞋能卖出去?”

“可是鞋是我的。”

“鞋是爹留下的!”

他脱口而出。

我伸手,从柜台下面拿出分家单。

“建军,你再看看这是什么?”

他的笑容僵住了。

我把纸摊平。

“五月十七日,陈家分家。杂货铺所有存货,归林秀禾个人所有。”

“你、娘,还有建国,都按了手印。”

“怎么,才过两天就忘了?”

婆婆脸色一沉。

“林秀禾,你什么意思?建军好心帮你做生意,你还拿分家单压他?”

“娘,我没压他。”

我笑着说。

“既然建军这么有本事,这笔生意就让他自己做呗。”

陈建军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自己去进货,自己去卖。”

“赚多少都是你的。”

他脸色变了又变。

“嫂子,你别不识好歹!”

我已经低头继续记账。

“慢走,不送。”

陈建军气冲冲地走了。

婆婆临走前还指着我的鼻子骂。

“林秀禾!你别以为自己开了个破铺子,就能骑到陈家人头上!”

我抬起头。

“娘,您说得对。”

“所以您赶紧让建军把那三间砖瓦房看好了。”

“可千万别让人骑上去。”

婆婆气得差点背过气。

等他们走远,我才放下算盘。

说不着急是假的。

因为今天上午,我检查库存时发现了一件麻烦事。

三百二十六双胶鞋里,有四十八双的鞋底已经老化。

表面看着没问题,可用力一折,橡胶就出现细细的裂纹。

这样的鞋,不能卖给工地。

剩下二百七十八双,也不是每个尺码都合适。

而孙师傅那边,初步需要两百双。

其中四十二码和四三码最多。

偏偏我手里这两个尺码最缺。

我算了半天。

能直接交货的,只有一百三十六双。

剩下六十四双,得从别处调。

我把账本合上,决定明天去邻县。

结果还没等我出门,陈建军就先出事了。

第三天一早,孙师傅找到铺子。

他一进门就问:

“林老板,你那个小叔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赶紧给他倒水。

“怎么了?”

“昨天跑来跟我说,他有三百双胶鞋,五块二一双,保证三天内送到。”

我点点头。

“然后呢?”

“今天早上又跑来,说先付一半货款,他才能去进货。”

孙师傅气得直拍桌子。

“我连他的货都没见着,凭什么先给钱?”

我忍着笑。

“孙师傅,您别生气。”

“他年轻,做事毛躁。”

孙师傅摆摆手。

“我今天来,是问你一句,你那批鞋到底能不能交?”

我没立刻回答。

而是把昨晚整理好的尺码表递过去。

“您看,这是我现有的合格库存。”

“其中有四十八双鞋底老化,我已经剔除了。”

孙师傅愣了一下。

“你还真一双双查了?”

“卖鞋给工地,当然得查。”

我把一双老化的鞋放在桌上。

轻轻一折。

鞋底裂开一道口子。

“这种鞋,平时穿着走路也许还凑合,下了泥地就容易出事。”

孙师傅脸色严肃起来。

“你说得对。”

“我这里能马上交一百三十六双。剩下的尺码,我去邻县调货。”

“价格还是六块二?”

我点头。

“六块二。调来的鞋,我保证同样的质量。”

孙师傅想了想。

“行。先送一百三十六双来验货,剩下的你七天内交齐。”

我心里一喜。

“成交。”

他刚要走,又回过头。

“林老板,你那小叔子说五块二,你怎么不跟着降?”

我笑了。

“孙师傅,五块二的鞋您没见着,六块二的鞋就在这儿。”

他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行!就冲你这句话,这生意我跟你做!”

当天下午,我就把第一批胶鞋送到了工地。

验货合格后,对方按约定结算。

我又坐车去邻县补齐了缺码的货。

七天后,二百双胶鞋全部交付。

扣掉补货、运输和其他成本,这笔订单给我留下了两百多块钱的经营毛利。

剩下的合格库存,我陆续卖给附近几个施工班组和零售顾客。

到了月底,我把账一算。

这批胶鞋,合计带来了四百一十六块钱的毛利。

扣除车费、搬运费等开支,实际新增利润三百七十多块。

我盯着账本看了半天。

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铁皮饼干盒。

把挣来的钱,一张张放进去。

上一世,我第一次赚这么多钱,激动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就把钱交给了婆婆。

她拿着钱,笑得合不拢嘴。

还夸我能干。

可到了年底,我想给自己买件棉袄,她却说:

“你天天守铺子,穿那么好干什么?”

这一世,我数完钱,锁上铁盒。

然后去了县百货商店。

花十八块钱,买了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

回到家,陈建国看见我穿新衣服,愣了半天。

“你哪来的钱?”

“挣的。”

“挣了多少?”

我笑了笑。

“够买衣服。”

他皱眉。

“我是你男人,你还瞒着我?”

我把衬衫的袖口抚平。

“建国,你上个月工资多少?”

“四十二块。”

“给了我多少?”

他不说话了。

我替他回答。

“六块。”

“剩下三十六块,你给了娘二十,给建军十块,自己留了六块。”

“我问过你吗?”

陈建国脸色难看。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他憋了半天。

最后说:

“你一个女人,哪来那么多花钱的地方?”

我笑了。

“是啊。”

“所以以后,我挣的钱,就不劳你操心了。”

那天晚上,陈建国没回家吃饭。

我知道,他去婆婆那里告状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婆婆就找上门来。

而且这一次,她不是空着手来的。

她拿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赡养费用。

4 想要我的钱?先把账算清楚

“一个月三十块。”

婆婆把纸往柜台上一放。

“以后你们大房,每个月给我三十块养老钱。”

我正在给顾客称白糖。

闻言,手里的秤差点没拿稳。

“多少?”

“三十!”

婆婆理直气壮。

“你们现在有钱了,孝敬老人不是应该的?”

我把白糖包好,递给顾客。

收了钱,才慢慢转过身。

“娘,建军给多少?”

婆婆一愣。

“建军还没工作,哪来的钱?”

“那他不是分了八百块存款吗?”

“那是留着做生意的!”

“哦。”

我点点头。

“所以建军的钱要留着做生意,我的钱就该拿来养老。”

婆婆脸色一沉。

“你少跟我阴阳怪气!”

“我生了建国,养了他三十多年,你们给点养老钱怎么了?”

“应该给。”

我点头。

婆婆一愣。

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拿出账本。

“娘,您今年五十八,身体硬朗,家里还有三间砖瓦房,八百块存款。”

“您跟建军住在一起,吃喝也在一起。”

“建国每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以前给您二十块。”

“我觉得,这二十块可以继续给。”

婆婆立刻嚷起来。

“那你呢?”

“我?”

我笑了。

“我是儿媳妇,愿意照顾您是情分。建国赡养您是责任。”

“您要觉得二十块少了,可以跟建国商量。”

“至于我做生意的钱,分家单上写得明明白白,盈亏由我自己承担。”

婆婆气得直拍柜台。

“林秀禾,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没生气。

反而给她倒了杯水。

“娘,您消消气。”

“气坏了身子,建军还得花钱给您看病。”

她端起水杯就想泼我。

我往旁边一让。

水全洒在了柜台上。

婆婆愣住了。

我拿抹布慢慢擦干净。

“娘,您再闹,我可就喊街坊来看了。”

她到底要脸。

骂骂咧咧地走了。

到了中午,陈建国来了。

一进门就黑着脸。

“你把娘气哭了?”

我头也没抬。

“她来要三十块钱,我说你每个月继续给二十。”

“她要的是你挣的钱!”

“那你替她给吗?”

陈建国一噎。

“秀禾,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终于放下算盘。

“建国,我以前什么样?”

“你以前孝顺,懂事,顾家。”

“还有呢?”

他皱眉。

“什么还有?”

“是不是还听话?”

他不说话。

我看着他。

“以前你娘要钱,我给。你弟弟要钱,我给。家里谁缺什么,都来找我。”

“可我妈病了,我想拿两百块钱,你们谁肯给?”

陈建国愣住了。

“你妈什么时候病了?”

我一怔。

差点忘了。

这一世,母亲还没病。

我垂下眼睛。

“我是说,如果。”

陈建国松了口气。

“你看你,净想些不吉利的。”

“再说了,你妈不是还有你弟弟吗?”

我抬头看他。

“我弟弟?”

“对啊。”

“那你娘不是还有陈建军吗?”

陈建国脸色瞬间变了。

“林秀禾!”

我不想再吵。

把账本收好,转身去后屋。

他在后面喊:

“你现在有几个臭钱,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建国,你说得不对。”

“我以前没钱的时候,也没把你放在眼里。”

“我把你放在心里。”

“可惜,你不知道珍惜。”

说完,我进了后屋。

那天晚上,我把铺子里剩下的货清点了一遍。

胶鞋的生意虽然赚了钱,但不能一直靠卖旧库存过日子。

我得找一门能长期做的生意。

正想着,门口来了个中年女人。

她提着一个竹篮,满头大汗。

“妹子,你这儿有肥皂吗?”

“有。”

“多少钱?”

我报了价。

她叹了口气。

“还是贵了。”

我问她买多少。

“二十条。”

我愣了一下。

“这么多?”

她笑了。

“我在柳树乡开了个小卖部,乡里买东西不方便,隔三差五就得来县城进货。”

“来回车费不说,买得少,人家还不肯便宜。”

我心里一动。

“那你平时还进什么?”

“毛巾、火柴、针线、搪瓷缸,什么都要。”

“每次都自己来?”

“可不是!”

她苦笑。

“我男人腿不好,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这一出来就是大半天。”

我看着她。

忽然问:

“大姐,要是有人每个月帮你把货送到乡里,你愿不愿意?”

她愣住了。

“送到乡里?”

“对。”

“那得多少钱?”

我没急着回答。

“你先告诉我,你每个月大概要进多少货。”

她想了想。

“少说也得两三百块钱吧。”

我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如果不止她一家呢?

柳树乡有十几个村。

周边还有三个乡镇。

那些开小卖部的人,是不是都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我看着她,笑了。

“大姐,你叫什么?”

“我姓何,何春兰。”

“何姐。”

我把一条肥皂放进她篮子里。

“这条送你。”

她吓了一跳。

“哎哟,那怎么行!”

“没事。”

我笑眯眯地说。

“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件事。”

“什么事?”

“你们柳树乡,像你这样开小卖部的,还有多少家?”

何春兰想了想。

“光我认识的,就有七八家。”

我心里一跳。

七八家。

每家一个月进两三百块钱的货。

光柳树乡,一个月就有一两千块钱的进货需求。

要是能把这些零散订单集中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账本。

忽然觉得,那三百多双胶鞋赚来的钱,实在不算什么。

真正的大生意,才刚刚开始。

5 四百块钱,我敢赌

何春兰第二次来时,带来了六个人。

六个女人。

最大的四十多岁,最小的才二十出头。

人人手里都拿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要买的东西。

肥皂、毛巾、搪瓷盆、火柴、针线、洗衣粉。

还有人要热水瓶。

七个人挤在我那间破铺子里,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林妹子,你真能帮我们进货?”

“价钱能比县城零售便宜?”

“东西不好能不能换?”

“万一你收了钱不送货怎么办?”

我不急。

等她们说完,才把账本摊开。

“各位大姐,我先说清楚。”

“我不是白帮忙。”

“你们要的货,我统一去进。进货价比零售价低,我从中间赚一点差价。”

“另外,送货要车费,这笔钱也得算进去。”

有人皱眉。

“那不还是贵?”

我笑了。

“大姐,您自己来县城,来回车费多少钱?”

“一块多。”

“耽误一天工夫呢?”

她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

“要是七家一起进货,我一次送过去。每家摊下来的运费,肯定比自己跑一趟划算。”

“而且我把每样东西的价钱写清楚,您觉得合适再买。”

何春兰第一个点头。

“我觉得行。”

其他人也慢慢松了口。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订货单。

一人一张。

要什么,多少件,多少钱,什么时候交货,写得清清楚楚。

收订金时,我又当面开了收据。

七个人一共订了四百八十多块钱的货。

我收了两百块订金。

等她们走后,我关上门,拿算盘算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笔生意,能赚。

但赚得不多。

扣掉进货成本、运输费、损耗,预计能剩六十多块钱。

比卖胶鞋少多了。

可我一点也不失望。

因为胶鞋是一次性的。

这些日用品,却是天天有人要。

只要我能把货送得准时、质量把好,何春兰她们下个月还会来。

下下个月也会来。

一年十二个月。

我只要把七家做成十四家、二十八家……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我去了县城批发市场。

跑了整整一天,磨破嘴皮子,才把货源谈妥。

最后还差一种搪瓷盆。

我跑了三家店,都没凑齐。

正发愁时,身后有人叫我。

“林老板?”

我回头。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站在路边。

三十五岁上下,戴着副眼镜,手里拿着一叠单据。

“你是?”

“周启明,县货运站的。”

他笑了笑。

“上回东河工地那批胶鞋,是我帮你安排的车。”

我想起来了。

“周师傅!”

他点点头。

“你又来进货?”

我把情况说了。

他听完,想了想。

“搪瓷盆?南边仓库倒是有一批,不过是厂里处理的旧款。”

我眼睛一亮。

“质量怎么样?”

“没问题,就是花色老了点。”

“能看看吗?”

“可以。”

半小时后,我站在仓库里,看着整整齐齐码着的搪瓷盆。

一共八十个。

花色确实老气。

但质量好,边沿光滑,釉面完整。

我问价。

周启明说了个数。

我心里一算。

比市场上便宜两成多。

我当场买了三十个。

临走前,周启明忽然问:

“林老板,你一个女人,跑这么远进货,不累吗?”

我擦了擦汗。

“累啊。”

“那怎么不让你男人来?”

我笑了。

“他来,我不放心。”

周启明一愣。

随即也笑了。

“你倒是实在。”

我抱着账本往外走。

“周师傅,以后我还要经常运货,少不得麻烦你。”

“正常安排运输,按规矩付费就行。”

“那当然。”

我回头冲他笑。

“做生意嘛,最要紧的是把账算清楚。”

第一批货送到柳树乡时,何春兰她们高兴得不行。

尤其是那三十个搪瓷盆。

因为便宜,又结实,没两天就卖完了。

何春兰第二次来,直接带了十几张订货单。

“林妹子!”

她笑得合不拢嘴。

“这回可不止我们柳树乡!”

“隔壁青山乡也有人要货!”

我接过单子。

厚厚一沓。

心里怦怦直跳。

从那天起,我的铺子越来越忙。

上午零售,下午整理订单。

每隔几天,就去批发市场进一次货。

再按乡镇分好,找车送过去。

到八月底,我已经有了十九家固定客户。

有些人一个月进一次货,有些人半个月就来一次。

我把赚来的钱继续投进生意。

账本越记越厚。

铁皮盒里的钱,也一点点多了起来。

到了九月初,我把账算了一遍。

除去存货和周转资金,手里能自由支配的现金,已经有一千二百多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半天没动。

一千二百块。

上一世,我嫁进陈家十年,都没摸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

那天晚上,我特意买了一斤肉。

炖了满满一锅红烧肉。

刚端上桌,陈建国就回来了。

他已经半个月没在家吃晚饭。

今天却格外殷勤。

不仅主动帮我盛饭,还破天荒地给我夹了一块肉。

“秀禾。”

“嗯?”

“最近生意挺好吧?”

我心里一动。

“还行。”

“听说你现在一个月能赚好几百?”

我没回答。

他又笑。

“你看,咱们夫妻俩,何必分那么清楚?”

“你在外面跑生意,我在家帮你守店。”

“以后这账本,也该让我看看了吧?”

我放下筷子。

“建国,你想管账?”

他一愣。

随即笑起来。

“我是你男人,帮你管管钱,不应该吗?”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上一世。

也是这样一个晚上。

他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

然后说,女人不擅长管钱,账本还是交给男人放心。

我那时候感动得不行。

第二天,就把所有账本和钱箱钥匙交给了他。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完整的账。

这一世,我笑着夹起那块肉。

“建国,你要是真想帮我,倒有件事。”

他眼睛一亮。

“什么事?”

“明天帮我去仓库搬货。”

他的笑容僵住了。

“又搬货?”

“对啊。”

我慢悠悠地说。

“管账我自己会,搬货还真缺人。”

他把筷子一摔。

“林秀禾,你就是瞧不起我!”

我低头吃肉。

没理他。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他真的去搬货了。

不仅去了,还一连去了好几天。

甚至主动帮我送货、清点库存。

我心里虽然奇怪,却也没多想。

直到九月中旬。

他带回来一个人。

一个穿白衬衫、黑皮鞋,手腕上戴着上海牌手表的男人。

陈建国笑得满脸红光。

“秀禾,快来!”

“我给你介绍个大老板!”

那男人伸出手。

“林老板,久仰。”

“我姓赵。”

我手里的算盘珠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6 赵老板来了

姓赵。

白衬衫。

黑皮鞋。

左边眉毛上方,有一道很浅的疤。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了下去。

赵广发。

上一世,就是他骗走了铺子里三千块钱的货。

我至今记得,那年冬天,我追到邻县找他。

他住过的招待所早已人去楼空。

留给我的,只有一张写着假地址的欠条。

后来,为了还债,我卖掉了嫁妆,借遍了亲戚。

我妈病重时,我连住院押金都拿不出来。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我面前。

笑眯眯地叫我林老板。

“林老板?”

赵广发见我不说话,又叫了一声。

我回过神。

“赵老板,坐。”

我给他倒了杯茶。

手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赵广发笑着说:

“早就听说林老板生意做得好,今天特意来看看。”

“您做什么生意?”

“日用品批发。”

“哪儿的?”

“邻县。”

“有门市吗?”

“有,有。”

他笑得十分自然。

“就在汽车站后头。”

我点点头。

没再问。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副模样骗了。

他谈吐斯文,出手大方。

第一次来买货,拿了三十块钱的东西,当场付清。

第二次,买了一百多块。

第三次,两百多块。

每次都准时付款。

等到第四次,他才提出赊账。

那时候,我已经把他当成了老客户。

陈建国更是把他当成贵人。

这一世,我倒想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赵广发第一次买了四十多块钱的货。

当场付钱。

第二次来,买了一百二十块。

还是当场付钱。

第三次,买了两百八十块。

我让伙计当面清点。

他笑着说:

“林老板做生意真仔细。”

我也笑。

“钱货两清,大家都放心。”

他连连点头。

“对,对。”

临走时,还故意多给了十块钱。

我当场点出来,还给他。

他哈哈大笑。

“林老板,我就喜欢跟你这样实诚的人做生意!”

我笑着送他出门。

转身就把他的名字写在账本最下面。

赵广发。

三次交易。

全部现金结清。

我又在旁边画了个圈。

这个人,不能赊。

一分钱都不能。

第四次,他果然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

还带着陈建军。

两人一进门,就笑得格外热情。

“嫂子!”

陈建军拍着胸脯。

“我给你带大生意来了!”

我心里冷笑。

面上却不动声色。

“什么大生意?”

赵广发从包里拿出一张订货单。

肥皂、毛巾、搪瓷盆、洗衣粉。

密密麻麻写了两页。

合计三千一百六十元。

我看完,抬起头。

“赵老板,这么多货,您打算怎么结账?”

他笑了。

“林老板,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月底统一结,怎么样?”

我把订货单推回去。

“不行。”

他一愣。

“林老板?”

“我们铺子小,压不起这么多货款。”

我笑着说。

“您要是真需要,可以分批买,钱货两清。”

赵广发脸上的笑淡了些。

“做大生意,总得讲点信任吧?”

“信任归信任,账归账。”

我站起身。

“赵老板,您要是能付钱,我今天就给您安排货。”

“要赊账,那就算了。”

陈建军急了。

“嫂子!三千多块钱的生意,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看向他。

“建军,你这么想做,不如你接?”

他噎住了。

赵广发却笑起来。

“行,林老板有原则。”

“那我再想想办法。”

他起身告辞。

陈建军临走时,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当天晚上,陈建国就跟我吵了起来。

“林秀禾,你是不是疯了?”

他把饭碗重重一放。

“三千多块钱的生意,你说推就推?”

我继续吃饭。

“他不给钱。”

“月底就给!”

“你怎么知道?”

“人家赵老板亲口说的!”

我抬头。

“那他要是不给呢?”

陈建国一愣。

随即冷笑。

“你就是胆子小。”

“难怪做不成大生意!”

我点点头。

“对,我胆子小。”

“所以这笔生意不做。”

他气得站起来。

“林秀禾,你现在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我放下筷子。

“建国。”

“我问你一句。”

“什么?”

“如果这三千块钱收不回来,你替我还吗?”

他不说话了。

我又问:

“你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不吃不喝,要六年才能攒够。”

“你拿什么还?”

陈建国脸涨得通红。

“你就是看不起我!”

说完,他摔门而去。

我坐在桌边,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

没有追。

只是心里有些不安。

因为上一世,赵广发骗货,是在十一月。

这一世,却提前到了九月。

我重生后改变了太多事。

生意做得比上一世早,也比上一世大。

赵广发提前盯上了我。

可有一件事没变。

陈建国还是那个陈建国。

他依旧相信别人嘴里的大生意。

却不肯相信我的判断。

第二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铺子的现金和账本全部收好。

第二,把后屋存货重新清点,单独登记。

第三,去租用的仓库,告诉管理员老胡:

“胡叔,以后大批量出货,必须有我亲笔签的单子。”

老胡点头。

“知道了。”

我又补了一句。

“建国来提货也一样。”

老胡愣了一下。

“你们两口子还分这么清楚?”

我笑了笑。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老胡没再说什么。

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毕竟货在仓库里,钥匙由我保管。

没有我的签字,谁也不能把货运走。

可我忘了一件事。

老胡认识陈建国,比认识我还早。

而陈建国,从来没觉得那是我的货。

九月二十六日,我去了邻县。

何春兰介绍来两个新客户,要的货不少。

我得亲自去看货源。

临走前,我把仓库清单核对了一遍。

货物价值三千多元。

其中一部分,是乡镇商贩已经付过订金的。

我反复叮嘱陈建国:

“这几天不许赊账,不许大批量出货。”

他正低头擦自行车。

闻言,不耐烦地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

我又说:

“赵老板再来,你别理他。”

陈建国终于抬头。

“林秀禾,你有完没完?”

我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话。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回了县城。

刚走到仓库门口,就觉得不对劲。

门是开着的。

老胡坐在门口抽烟。

看见我,他还笑。

“林老板,回来啦?”

我点点头。

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仓库空了大半。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肥皂、毛巾和搪瓷盆,只剩下靠墙几箱零散货物。

我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

“胡叔。”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货呢?”

老胡一愣。

“不是你让建国拉走的吗?”

我浑身发冷。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啊。”

“谁拉的?”

“建国带了辆货车来,说你在邻县谈成了大生意,让他先把货发出去。”

老胡越说越小声。

“他还拿了出货单……”

我扶住门框。

半天没说出话。

三千块钱的货。

上一世的噩梦,还是来了。

7 三千块钱的货,一夜之间没了

我回到铺子时,陈建国正在喝酒。

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还有半只烧鸡。

陈建军也在。

兄弟俩喝得满脸通红。

见我回来,陈建国竟然笑了。

“秀禾!你回来得正好!”

他站起来,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口。

“我跟你说,这回我可给咱们家办成了一件大事!”

我站在门口。

“货呢?”

陈建国一愣。

“什么货?”

“仓库里的货。”

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哦,你说那个啊!”

“卖了!”

我看着他。

“钱呢?”

“月底结!”

我闭了闭眼。

果然。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陈建军在旁边笑。

“嫂子,你就偷着乐吧!三千多块钱的大买卖,多少人想做都做不成!”

我走到桌边。

“出货单呢?”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往桌上一拍。

“看!我都办妥了!”

我拿起来。

上面写着三千一百六十元。

货物数量、品类,跟赵广发那张订货单一模一样。

最下面,签着陈建国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纸。

手指一点点攥紧。

“谁让你签的?”

陈建国皱眉。

“我自己签的!”

“我问你,谁让你把货拉走的?”

他不高兴了。

“林秀禾,你什么意思?”

“我辛辛苦苦替家里谈成生意,你回来就摆脸色?”

我抬起头。

“陈建国。”

“你知道那批货里,有多少是别人付了订金的吗?”

他愣了一下。

“那又怎么了?”

“下个月初就得交货。”

“现在货没了,我拿什么交?”

陈建国摆摆手。

“再进不就行了?”

“拿什么钱进?”

他不说话。

我把出货单拍到他面前。

“你知道我手里还有多少现金吗?”

“你知道那批货进价多少吗?”

“你知道月底赵广发不给钱,我要赔多少吗?”

陈建国被我问得恼羞成怒。

“你不就是怕赔钱吗?”

“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

我笑了。

“好。”

“那你告诉我,赔了钱谁还?”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我又问:

“陈建国,你一个月挣四十二块钱。”

“这三千多块钱,你拿什么还?”

陈建军在旁边不乐意了。

“嫂子,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赵老板那么大的生意人,还能骗你这点钱?”

我转头看他。

“你担保?”

他一愣。

“什么?”

“赵广发要是不给钱,你替他还?”

陈建军脸色变了。

“我凭什么替他还?”

我点点头。

“你看。”

“你自己都不肯担保,却让我拿三千块钱的货去赌。”

陈建国猛地站起来。

“林秀禾!”

“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当男人?”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可笑。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困了一辈子。

他是男人。

所以他可以做主。

所以我挣的钱,应该交给他。

所以他犯了错,我必须替他收拾。

可凭什么呢?

“陈建国。”

我轻声问。

“你知道那批货是谁的吗?”

他一愣。

“咱家的啊!”

“谁家的?”

“陈家的!”

我点点头。

“原来如此。”

我从怀里拿出分家单。

摊在桌上。

“你再看看。”

陈建国脸色一变。

我指着上面的字。

“五月十七日,陈家分家。”

“杂货铺所有存货及经营物品,归林秀禾个人所有。”

“这上面有你的手印。”

“你认不认?”

陈建国脸色涨得通红。

“那又怎么样?你是我老婆!”

我看着他。

突然不想吵了。

上一世,我和他吵过无数次。

每一次,他都能用这句话堵住我的嘴。

你是我老婆。

夫妻俩分什么你我?

可到了我需要钱的时候,他又说:

“我挣的钱,凭什么给你娘家?”

我把分家单收起来。

“建国。”

“从今天开始,你别再碰铺子里的货。”

他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以后你不用来帮忙了。”

陈建国气得一脚踢翻凳子。

“林秀禾!你敢赶我走?”

我看着他。

“我没赶你走。”

“这是我的铺子。”

“我不让你在这里干活了。”

他冲过来,扬起手。

我没有躲。

只是看着他。

“你打。”

“你今天敢打我一下,我立刻去派出所。”

他的手停在半空。

陈建军赶紧过来拉他。

“哥,算了算了!”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陈建国的怒吼。

“林秀禾!你有本事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

出了门,天已经黑了。

街上亮起零星的灯。

我站在路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上一世,我发现被骗后,哭着去找婆婆。

婆婆把门关上。

说我做生意赔了钱,不能拖累陈家。

这一世,我不会再去求她。

可三千块钱的货,确实没了。

我蹲在路边,慢慢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不是心疼钱。

是恨。

我明明已经重生了。

明明知道赵广发是骗子。

明明做了那么多防备。

为什么还是没能躲过去?

我不知道蹲了多久。

直到有人在旁边停下自行车。

“林老板?”

我抬起头。

周启明站在路灯下。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铺子。

“出什么事了?”

我抹了把脸。

“周师傅。”

“我想请你帮我查一辆货车。”

他皱眉。

“哪辆?”

我把出货单递过去。

“昨天从老胡仓库拉走三千块钱货的那辆。”

周启明接过去,看了两眼。

忽然皱起眉。

“这车号,我见过。”

我心里一跳。

“去哪儿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问我:

“你丈夫说,这批货运到哪儿?”

“邻县。”

周启明看着我。

“可我昨天在城南看见过这辆车。”

我猛地站起来。

“城南?”

“对。”

“城南哪儿?”

他想了想。

“旧粮站后面的仓库。”

我心里咯噔一下。

旧粮站。

上一世,陈建军后来做生意,就在那附近租过仓库。

难道……

我一把抓住周启明的胳膊。

“周师傅,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他看了看天色。

“现在?”

“对。”

“明天不行吗?”

我摇头。

“不行。”

“再晚,货可能就没了。”

8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货

城南旧粮站后面,有一排低矮的仓库。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

仓库门锁着。

周启明指着最里面那间。

“就是这儿。”

我走过去。

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里面有人说话。

“这批货再压两天,钱就能拿到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赵哥,你可答应我的,事成之后铺子归我管!”

我浑身一僵。

陈建军。

是他的声音。

紧接着,赵广发笑了。

“急什么?”

“你嫂子现在货没了,客户催着要货,手里又没那么多钱。”

“等她撑不住,自然得来求你。”

陈建军嘿嘿一笑。

“我娘都跟她说好了,只要她把铺子交出来,咱们就替她想办法。”

“到时候,她那些客户不全成咱们的了?”

我站在门外。

忽然明白了一切。

他们不是单纯想骗走货。

他们要的是我的铺子。

是我辛辛苦苦跑出来的十九家客户。

是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供货渠道。

赵广发又说:

“你哥那边没问题吧?”

陈建军笑了。

“能有什么问题?”

“我跟他说了,只要铺子拿过来,以后让他当掌柜。”

“他高兴得不得了!”

我站在黑暗里,手脚冰凉。

原来如此。

陈建国不是单纯被人骗了。

他想当掌柜。

想把我的生意,变成他的生意。

周启明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示意我先离开。

我点头。

我们悄悄退到街口。

等走远了,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周启明问:

“你打算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

“先把货追回来。”

“那仓库里的人……”

“我知道是谁。”

我看着他。

“周师傅,明天能不能请你陪我去货运站核对一下运输记录?”

他点头。

“可以。”

“不过这事不小,你最好也去派出所反映情况。”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派出所。

带着分家单、进货凭据、库存清单,还有陈建国签的出货单。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接待我的民警听完,皱起眉头。

“你丈夫签的字?”

“对。”

“货是他让人拉走的?”

“对。”

“你事先知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有同意。”

我把分家单递过去。

“这批货是我经营的铺子里的货,其中还有别人付过订金的。”

民警仔细看了材料。

让我补充仓库管理员和运输人员的情况。

我一一写清楚。

事情没有立刻解决。

民警说,还要核实货物权属、出货经过和相关人员的说法。

我明白。

我不能指望自己说几句话,就把三千块钱的货全拿回来。

从派出所出来,我先去了柳树乡。

何春兰正在店里忙。

见我来了,她笑着招呼:

“秀禾!这回货什么时候送来?”

我没有隐瞒。

把事情告诉了她。

何春兰听完,脸色都变了。

“什么?货让你男人拉走了?”

我点头。

“这批货可能赶不上原定日期。”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

“愿意等的,我尽量补货,按新的日期交。”

“不愿意等的,订金我退。”

何春兰看了我半天。

忽然叹了口气。

“秀禾,你这男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我苦笑。

“是啊。”

她想了想。

“我的货不急,可以晚几天。”

“不过其他几家,我可不敢替她们做主。”

“没事。”

我点头。

“我一家一家去说。”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没合眼。

十九家客户,挨个跑。

有的愿意等。

有的要求退款。

还有两家直接说,以后不跟我做生意了。

我都认。

答应退款的,我当场写清金额和期限,按约定把钱退了。

能补货的,我跑遍县城和邻县,尽量凑齐。

为了赶时间,有一批货我不得不高价进。

光运费就多花了八十多块。

等把事情勉强安顿下来,我坐在柜台后面,算了一夜账。

已经被转卖、暂时追不回来的货,成本六百多。

补货多花的运费和差价,一百多。

还有两家客户不再合作。

这些损失加起来,已经接近八百块。

我把算盘一推。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八百块。

我辛辛苦苦做了几个月生意。

一夜之间,就赔进去这么多。

可我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第四天上午,婆婆来了。

这一次,她态度好得出奇。

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

“秀禾啊,娘都听说了。”

“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她。

没说话。

婆婆叹了口气。

“建国那个混账,做事太不靠谱!”

“不过你也别太生气,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

我点点头。

“娘说得对。”

婆婆见我态度软和,眼睛一亮。

“秀禾,娘今天来,是想帮你。”

“怎么帮?”

“建军认识的人多,做生意有门路。”

“你一个女人撑着这么大的铺子,实在太辛苦。”

“要不这样。”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你把铺子交给建军管。”

“以后你就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服。”

“建军说了,你欠的那些钱,他替你想办法。”

我看着那张纸。

上面写着:

杂货铺经营转让协议。

我差点笑出声。

他们连协议都准备好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想要的就不是三千块钱的货。

是我的铺子。

是我所有的生意。

婆婆见我不说话,赶紧劝。

“秀禾,你可别犯糊涂!”

“现在外头那么多人找你要钱,建军肯帮你,你还不赶紧答应?”

我抬起头。

“娘。”

“哎?”

“建军真愿意替我还钱?”

婆婆眼睛一亮。

“当然!”

“那他什么时候给?”

“这个……”

婆婆顿了一下。

“等你把协议签了,他自然会给。”

我点点头。

“行。”

婆婆愣住了。

“你答应了?”

我笑了。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欠客户的钱,得先结清。”

“第二,那批货是赵老板拉走的,得让他来,当面把账说清楚。”

婆婆犹豫了一下。

“这……”

我把协议推回去。

“娘,要是做不到,那就算了。”

她急了。

“能!怎么不能!”

“我这就去跟建军说!”

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我慢慢收起笑容。

他们以为我终于撑不住了。

却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已经去找过一个人。

城南那批货原本准备卖给的买家。

姓马。

马老板。

他经营着两家日杂门市,正想扩大生意。

赵广发和陈建军答应低价卖给他的那批货,他已经付了少量订金。

可他不知道,这批货根本不是他们的。

我找到他时,他第一句话就是:

“林老板,你们家里闹矛盾,关我什么事?”

我把货物清单和出货单摆在桌上。

“马老板,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是来提醒你,这批货有争议。”

“你要是继续接货,后面可能惹麻烦。”

他皱眉。

“那我订金怎么办?”

“你可以向收钱的人追。”

我顿了顿。

“不过,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

“听说你在找稳定的日用品供货商?”

马老板看着我。

没说话。

我笑了。

“巧了。”

“我正好做这个。”

9 这回,轮到他们赔钱了

三天后,陈建军来了。

穿着崭新的中山装。

头发抹得油光水滑。

身后跟着赵广发,还有陈建国。

婆婆也来了。

四个人一进门,气势十足。

陈建军把协议往柜台上一拍。

“嫂子,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这铺子,你交给我。”

“外面的账,我替你平。”

我点点头。

“行啊。”

他一愣。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真的?”

“当然。”

我把账本拿出来。

“不过,先把账算清楚。”

陈建军笑了。

“算!随便算!”

我翻开第一页。

“九月二十六日,赵老板从我仓库拉走日用品,账面售价三千一百六十元。”

“这笔钱,谁付?”

赵广发咳嗽一声。

“林老板,咱们不是说好了月底结吗?”

我看着他。

“谁跟你说好的?”

他一愣。

“陈老板啊。”

“哪个陈老板?”

“陈建国。”

我转头看向丈夫。

“建国,你答应的?”

陈建国梗着脖子。

“对!”

我点点头。

“那好。”

“你们先把这笔账说清楚。”

陈建军不耐烦了。

“嫂子,你别磨磨蹭蹭的!”

“协议签了,什么都好说!”

我没理他。

继续翻账本。

“九月二十七日,货物运往城南旧粮站后仓库。”

“仓库承租人,陈建军。”

陈建军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我把提前查到的仓库租用信息和相关记录放到桌上。

“是不是你的,你自己看。”

赵广发的笑容也没了。

我继续说:

“其中一批货,已经被你们转卖。”

“剩下的货,现在还在仓库。”

“我说得对不对?”

屋里安静下来。

陈建国看看我,又看看弟弟。

“建军?”

“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建军脸色发白。

“哥,你别听她胡说!”

我笑了。

“是不是胡说,去仓库看看就知道。”

“另外,我已经向派出所反映了情况。”

赵广发猛地站起来。

“林老板,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

“货是我的,未经我同意被运走。”

“我当然要把事情查清楚。”

赵广发脸色难看。

“你丈夫同意的!”

“我没同意。”

我指着出货单。

“上面没有我的签字。”

“而且你们说货要运去邻县,为什么最后去了城南?”

赵广发不说话了。

陈建军突然拍桌子。

“林秀禾!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我看着他。

“建军。”

“是你先来整我的。”

他脸色一白。

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纸。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马老板那边,已经暂停接你们的货了。”

赵广发猛地抬头。

“什么?”

“他知道这批货有争议,不愿意再冒险。”

“至于他给你们的订金,你们自己商量怎么退。”

陈建军终于慌了。

“赵哥!”

“这可怎么办?”

赵广发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问我?不是你说你嫂子肯定会把铺子交出来吗?”

“我哪知道她会去找马老板!”

两人当场吵了起来。

婆婆急得直拍大腿。

“哎呀!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我坐在柜台后面,静静看着他们。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站在陈家人面前。

哭着求他们帮我还债。

他们一个个躲得远远的。

如今风水轮流转。

终于轮到他们着急了。

陈建国突然走过来。

“秀禾。”

他声音软了下来。

“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抬头。

“误会?”

“建军毕竟是我弟弟。”

“他可能就是想帮咱们做生意……”

我笑了。

“陈建国。”

“你到现在还觉得,他是在帮我们?”

他低下头。

我又问: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拿走我的铺子吗?”

陈建国不说话。

我看着他。

“因为他答应你,等铺子到手,就让你当掌柜。”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我却笑了。

原来是真的。

其实在旧粮站外面听见那些话时,我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也许是陈建军吹牛。

也许陈建国并不知道。

可现在,我终于确定。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我看着这个和我做了十几年夫妻的男人。

忽然觉得陌生。

“建国。”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铺子到了你手里,我就得乖乖听你的?”

他张了张嘴。

“我……”

“是不是觉得,我做生意挣的钱,本来就该归你?”

“秀禾,你听我解释……”

“是不是觉得,就算这三千块钱收不回来,最后也是我去还?”

他彻底不说话了。

我慢慢站起来。

“陈建国。”

“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

“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操心?”

“你娘生病,我伺候。”

“你弟弟结婚,我帮忙。”

“家里缺钱,我去挣。”

“可你呢?”

“你连我挣来的东西,都想抢。”

他脸色惨白。

“秀禾,我不是……”

我打断他。

“别说了。”

“我累了。”

我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包袱。

里面装着他的几件衣服。

放到桌上。

“从今天开始,你别再来铺子了。”

他愣住了。

“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

我看着他。

“是我不想再跟你过了。”

婆婆立刻尖叫起来。

“林秀禾!你敢跟建国离婚?”

我转头看她。

“娘。”

“我连三间砖瓦房、八百块存款都不要了。”

“您觉得,我还舍不得一个陈建国?”

婆婆愣住了。

陈建国也愣住了。

我没再理他们。

转身打开铺门。

外头阳光正好。

何春兰带着两个乡里的商贩,正站在门口。

见我出来,她笑着招手。

“秀禾!”

“你上回说的那批肥皂,什么时候能到?”

我笑了。

“下周。”

“这回可别再出岔子啊!”

“放心。”

我拿出新订货单。

“这回,谁也动不了我的货。”

后来,城南仓库里剩下的货物,在有关部门核实情况后陆续得到处理。

其中能够确认归属的货,我追回了大部分。

已经转卖出去的那批,我继续追究相应责任。

陈建军和赵广发也没能像原先盘算的那样,轻轻松松拿走货款和铺子。

事情折腾了好一阵才告一段落。

我的损失没能全部补回来。

可我并不后悔。

因为这次,我终于看清了陈家人。

更重要的是,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被一笔坏账拖垮。

我还有客户。

还有货源。

还有重新做生意的本事。

到了十月底,马老板真的来找我了。

他带来一张订货单。

上面写着七百多块钱的货。

“林老板。”

他笑着说。

“上次的事,我想过了。”

“跟谁做生意都一样,最要紧的是靠谱。”

“这批货,你能不能按时交?”

我接过单子。

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算盘。

噼里啪啦地算起来。

马老板也不催。

坐在旁边喝茶。

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

“能。”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笑了。

“新客户,先付订金。”

马老板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

“行!”

“林老板,你可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也笑。

“不。”

“我是吃一堑,长一智。”

那天,马老板付了订金。

我给他开了收据。

然后把订单夹进账本。

账本已经很厚了。

从五月到十月。

一页又一页。

全是我自己挣来的钱。

我摸着封皮,忽然想起上一世。

那时候,我也有这样一本账。

可最后,账本被陈建国拿走了。

钱也被他拿走了。

这一世,不会了。

10 娘,您当年不是说,这铺子是破烂吗?

一九八六年春天,我的铺子换了新招牌。

原来叫“陈记杂货铺”。

现在叫“秀禾日杂”。

四个红漆大字,挂在街尾。

街坊邻居路过,都要抬头看两眼。

有人笑着说:

“秀禾,你这生意越做越大了!”

我也笑。

“托大家的福。”

这一年,我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原来十九家客户,又陆续添了十几家。

柳树乡、青山乡、石桥镇,都有人找我进货。

我雇了两个伙计。

一个负责守店。

一个负责分货、搬货。

我自己跑货源,谈订单,管账。

赚的钱越来越多。

但我没有急着买大房子,也没有买金首饰。

先给母亲治病。

上一世,母亲就是这一年春天开始不舒服的。

起初只是咳嗽、胸闷。

她舍不得花钱,一直拖着。

后来病得厉害,才肯去医院。

那时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这一世,刚过完年,我就带她去了县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还需要进一步治疗和复查。

我没有犹豫。

该检查的检查,该用药的用药。

母亲心疼钱。

“秀禾,算了吧。”

“娘都这把年纪了,花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坐在病床边,给她削苹果。

“娘。”

“我挣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吗?”

她叹气。

“你一个女人,挣钱多不容易。”

我笑了。

“是不容易。”

“所以更不能让钱白白躺在盒子里。”

母亲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秀禾,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总是愁眉苦脸的。”

“每回来娘家,都说自己过得好。”

“可娘看得出来,你不高兴。”

我低下头。

母亲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现在好了。”

“你会笑了。”

我鼻子一酸。

赶紧低头继续削苹果。

这一世,我终于赶上了。

母亲没有因为舍不得钱而一再拖延。

她接受了治疗,病情逐渐稳定下来。

出院那天,我带她去了铺子。

母亲站在新招牌下面,看了半天。

“秀禾日杂。”

她慢慢念出来。

然后笑了。

“这名字好。”

我扶着她进去。

店里正忙。

伙计搬着一箱箱肥皂,往门口的货车上装。

何春兰坐在柜台边,正跟另一个乡里的商贩聊天。

看见我妈,她赶紧站起来。

“婶子!您就是秀禾的娘吧?”

母亲有些不好意思。

“是,是。”

何春兰拉着她的手。

“婶子,您可真有福气!”

“秀禾能干得很!”

“我们几个乡的小卖部,现在都靠她帮忙进货呢!”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我在旁边看着。

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挣的所有钱,都没有这一刻来得痛快。

因为上一世,我妈临死前,还在为我操心。

她拉着我的手说:

“秀禾啊,娘走了以后,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那时候哭着答应。

可后来,我还是没能做到。

这一世,我终于可以告诉她。

娘。

我过得很好。

真的很好。

至于陈家,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陈建军原本想靠赵广发发一笔横财。

结果货没卖成,还惹上一堆麻烦。

那三间砖瓦房,倒还在。

只是八百块存款,早被他折腾得七七八八。

刘美娟天天跟他吵架。

婆婆也跟着操心。

听街坊说,陈家最近连买煤的钱都要算计。

我听了,也没什么感觉。

他们过得好不好,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陈建国倒是来找过我几次。

第一次,提着一袋鸡蛋。

站在铺子门口,半天不敢进来。

我看见他,问:

“有事?”

他低着头。

“秀禾,我想跟你谈谈。”

我让伙计继续招呼客人,自己走到门口。

“说吧。”

他看着我。

眼圈有点红。

“我知道错了。”

我没说话。

“建军那件事,我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我当时就是糊涂。”

“我以为……”

他停住了。

我问:

“你以为什么?”

他低下头。

“我以为,反正都是一家人的生意……”

我笑了。

“建国。”

“你还是没明白。”

他抬起头。

我看着他。

“你不是因为做错了一笔生意,才失去我的。”

“是因为你从来没觉得,我有资格自己做主。”

他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秀禾,咱们这么多年夫妻……”

我点头。

“是啊。”

“这么多年。”

“所以我才知道,跟你过下去是什么日子。”

“我不想再过了。”

后来,我们把婚姻关系和财产问题按程序处理清楚。

陈建国搬回了陈家。

我继续守着我的铺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

生意越来越忙。

到了五月,婆婆终于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带分家单。

也没有带什么赡养费用的纸。

而是拎着一篮子鸡蛋。

站在铺子门口,笑得格外小心。

“秀禾啊。”

我正低头算账。

听见声音,抬起头。

“有事?”

婆婆把鸡蛋放到柜台上。

“娘来看看你。”

我看了眼鸡蛋。

“您拿回去吧。”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秀禾,你这孩子,怎么还跟娘生分了?”

我没说话。

她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

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个……建军最近想做点小生意。”

“你看,你现在门路这么多,能不能带带他?”

我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

婆婆赶紧说:

“也不用你给钱!”

“你就帮他找个货源,教教他怎么做生意。”

“到底是一家人嘛!”

我抬头看她。

忽然笑了。

“娘。”

“您还记不记得,去年五月十七日,咱们分家的时候,您说过什么?”

婆婆一愣。

我继续说:

“您说,这铺子是个破烂。”

“谁要谁倒霉。”

“您还说,我一个女人,守着这破铺子,饿不死就不错了。”

婆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秀禾,那都是气话……”

我摇头。

“娘,您说得其实没错。”

她愣住了。

我看着门口忙着装货的伙计。

又看了看柜台上厚厚的账本。

“这铺子原来确实不值钱。”

“房顶漏雨,货卖不出去,连柜台都是坏的。”

“您当年不要它,很正常。”

婆婆张了张嘴。

我笑了笑。

“可您现在想要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破铺子了。”

“是我跑出来的客户,是我谈下来的货源,是我一笔一笔挣出来的生意。”

“这些东西,不在分家单上。”

“您也分不走。”

婆婆站在那里。

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拎起鸡蛋,慢慢走了。

我没有留她。

也没有再看她。

因为门外又来了一辆货车。

周启明从车上跳下来,拿着一叠运输单。

“林老板!”

“柳树乡那批货,今天发不发?”

我抬头。

“发!”

“青山乡的呢?”

“下午发。”

“石桥镇那边又加了三十箱肥皂!”

我笑了。

“先记下来,明天一起送。”

周启明看着满屋子的货,忍不住感叹。

“林老板,你这生意可真是越做越大了。”

我拨了拨算盘。

“还早呢。”

“这才哪到哪儿。”

他哈哈大笑。

“你还想做多大?”

我抬头看向街外。

五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

卖冰棍的老人推着车,慢悠悠地从门前经过。

几个放学的孩子追着跑。

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车铃叮铃铃地响。

和去年分家那天,一模一样。

可我知道。

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低头,在账本上写下日期。

一九八六年五月十七日。

整整一年。

我从一个只有六十块钱、三百多双积压胶鞋的女人,变成了三十多家小卖部的供货商。

我有自己的铺子。

有自己的客户。

有自己的钱。

母亲还活着。

我也还年轻。

上一世,我活到六十九岁。

一辈子都在替别人操心。

这一世,我二十九岁重新开始。

往后的四十年,我还有很多钱要挣。

很多地方要去。

很多好日子要过。

伙计在门外喊:

“林老板!马老板来了!”

我把账本一合。

“来了!”

起身时,阳光正好照在柜台上。

铁皮饼干盒里,整整齐齐放着今天刚收的货款。

我顺手把盒子锁好。

钥匙挂在腰间。

叮当一声。

真好听。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