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三百天。
我揣着台超市捡来的扫码收编机。
别人躲怪物像躲阎王。
我摆个桌子开招聘会。
直到揣着注销机的孟绡撞进广场。
我才知道这趟招工。
玩得比谁都大。
1 广场开招聘会
警报滴的一声响。
我裤兜里那台初代收编机震得厉害。
掏出来一看，屏幕亮得晃眼。
一行红字跳得飞快——
【检测到001号同类型设备信号，坐标三公里外市中心广场】。
我乐了。
哟，同行啊。
这末世别人捡着泡面矿泉水都当宝贝。
结果这儿还能碰上个和我一样，揣着扫码机到处跑的主。
我转头拍阿彪的肩膀。
这货穿的还是我从超市翻出来的保安制服，脑门上缺了半块天灵盖，黏了片碎玻璃当警帽檐。
这俩月跟着我混，愣是把一身凶性改成了楼门口看大门的脾性。
“阿彪，整队，出工。”
阿彪胸口挂的塑料工作牌哗啦啦响。
他嗷一嗓子，身后十几个歪歪扭扭的丧尸立刻站成歪七扭八的两排。
有个丧尸同志还顺手抄起半块砖头当警棍。
邵铮从废墟里钻出来，身上背着三把磨亮的开山刀。
他是我手下唯一的人类正式工，战力担当。
当初我扫了他三次都扫不上，最后谈了薪资——包三餐，每月给两盒没过期的巧克力，这才把人挖过来。
他看了眼我手机上的坐标，眉头拧成疙瘩。
“老板，那片广场是无区，变异生物扎堆。”
“扎堆才好啊。”
我把收编机揣回兜里，晃了晃手里从超市顺出来的扩音喇叭。
“咱不是正要开巡回招聘会吗？
就那儿了，场地宽敞，能容下不少应聘者。”
邵铮脸都黑了。
别人进无区都是猫着腰躲着走。
我倒好，直接开招聘会，还嫌地方不够大。
他想劝，瞅见我已经指挥阿彪搬东西了。
三张破办公桌，用砖头垫稳。
一块用红漆写的牌子往旁边一立——
【满鑫人力，现场招聘会，包吃住不加班】。
牌子是阿彪昨天啃着铅笔头自己画的，歪歪扭扭，边上还画了个流口水的丧尸头像当logo。
邵铮捂着脸。
行吧，他早就习惯这老板的离谱操作了。
我往椅子上一瘫，扩音喇叭往桌上一磕。
直接摁下开关。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满鑫人力现场招工！
正式入职包三餐，不用啃活人不用捡垃圾！
八小时工作制，轮班调休不加班！
签契约发工牌，五险一金——哦不对，末世人身保险给你拉满！”
喇叭声嗡嗡地在废墟里传出去老远。
几只躲在墙缝里的变异蟑螂探出头，又嗖的一下缩回去了。
不远处游荡的几只低级丧尸也懵了。
站在原地抖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来排队。
阿彪上去就给离得最近那只后脑勺一掌。
“愣着干啥！排队！面试要讲秩序懂不懂！”
那只丧尸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老老实实站到队尾去了。
邵铮攥着刀，盯着四周的废墟。
整个人弦都绷紧了。
他总觉得下一秒就能冲出来十几只凶尸把我们撕成碎片。
结果等了十分钟。
过来围观的变异怪物越来越多。
有拖着长尾巴的变异鼠。
有壳硬得能挡子弹的变异蜗牛。
还有几只走路顺拐的变异野鸡，探头探脑蹲在墙头上往这边看。
但没一只敢扑过来的。
原因也简单。
阿彪往队伍前头一站，那股子丧尸老大的凶气往出一露。
周围这些小角色，都被镇住了。
我跷着二郎腿，手里拿个扫码枪。
来一个，滴一下。
契约签好，工牌挂上。
变异鼠分配去当侦察员。
变异蜗牛安排去当临时肉盾岗。
变异野鸡直接去食堂旁边的空地上占坑，以后孵小了还能加个餐。
半小时不到，我桌上的应聘登记表就堆了小半摞。
我正乐呵呢。
广场边上的乱石堆后面。
突然钻出来一个女的。
浑身破破烂烂，脸上沾着灰，胳膊上还划了道挺深的血口子。
跌跌撞撞往这边跑，边跑边回头看。
“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后面有怪物追我！”
邵铮立刻把刀横在身前，挡在我前面。
阿彪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伸手就把刚才抄的那半块砖头举起来了。
那女的跑得急，脚下一绊，直接摔在离我们桌子两三米远的地方。
抬脸看我的时候，眼睛红红的，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了。
我冲邵铮使了个眼色。
他侧身过去，伸手把人扶起来。
妹子站定了，攥着衣角浑身发抖，眼睛扫过我桌上的扫码机。
我刚要开口问她叫什么。
她垂着的手往口袋里缩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白光，从布缝里闪了出来。
那光的质感。
我太熟了。
和我兜里这台初代收编机，一模一样。
2 同行藏猫腻
我挑了下眉毛。
脸上没露半点异色。
就跟没看见那道白光似的，顺手递过去一瓶没过期的矿泉水。
“先喝口水，缓口气。”
妹子接水的指尖都在抖，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她说自己叫孟绡，半个月前小队遇袭，只有她一个人活着跑出来了。
身后追她的那只变异犬，刚才绕路跟丢了。
阿彪在旁边蹲得像个看门石狮子，听得直挠后脑勺。
丧尸脑仁不够用，还跟着唉声叹气。
“可怜，太可怜了。”
邵铮没说话，刀还攥在手里，目光扫过孟绡胳膊上的伤口。
伤口划得太整齐了。
哪像是变异怪物抓的，倒像是自己用碎玻璃 deliberate 划出来的。
我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背，给他递了个眼神。
别急，来了同行，哪有直接把人往外赶的道理。
都是干人力的，先坐下来聊聊嘛。
我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给她空出半张椅子。
“反正我们这儿也缺个整理资料的文员，你要是没地方去，先留下来干两天试试，包吃住。”
孟绡眼睛亮了一下，忙不迭点头。
“我干！我什么都能干！”
她坐下来的时候，磨破的裤脚蹭过地面，那道藏在口袋里的白光，又极快地闪了半秒。
我装作低头翻应聘表，余光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
行，俩揣机器的凑一块了，今天这场招聘会，有意思了。
我拍了拍手，把排得老长的队伍又往前引了引。
几只毛色油亮的变异鼠挤在最前面，尾巴甩得飞快，吱吱叫着比划。
邵铮翻译说，这几个是这片儿的鼠头，想应聘侦察岗，还自带七个小弟。
我乐了，扫码枪直接递到最胖那只鼠脑门上。
“滴——”
【契约签订成功，工牌编号S001，岗位：侦察组组长】。
金属小牌“啪嗒”一声挂在胖老鼠脖子上。
这货当场乐得原地翻了个跟头，转身带着身后七只小弟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
以后每天三顿管够的生瓜子，不用再钻下水道啃烂鞋底了。
我这边收编得热火朝天。
孟绡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叠工牌，手指动作麻利，眼神却时不时往我桌上的收编机飘。
叠着叠着，她忽然轻声开口。
“你们……一直就在这儿招工吗？就不怕招来的怪物突然反水？”
我刚要接话。
脖子后边忽然吹过来一阵腥风。
刚挂完工牌蹲在我脚边啃瓜子的S001，脑袋“咔哒”一声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瞬间爬满血红色的血丝。
脖子上的工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它嘴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不再是刚才领瓜子的温顺样，浑身炸起毛，利爪直勾勾往我喉咙上扑过来。
邵铮反应最快，刀鞘“啪”地拍出去，直接把它抽飞三米远。
胖老鼠撞在碎水泥块上，还在发疯似的吱哇乱叫，完全没了刚才入职的老实样。
阿彪都看傻了。
“哎！刚才还领瓜子呢！怎么说反水就反水！工牌都不要了？！”
我盯着那只在地上乱撞的变异鼠，又偏头扫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孟绡。
她脸上满是惊慌，手里叠到一半的工牌散了一膝盖。
可我分明看见，她垂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指节正隐隐泛白。
3 契约遭暗手注销
我起身，绕开发疯乱撞的变异鼠。
邵铮刀一横就要往鼠脑袋上劈，我抬手拦了一下。
“别砍，自己人。”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扫码枪，几步凑到那只胖老鼠跟前。
它爪子乱挥，口水甩得满天飞。
我瞅准它晃脑袋的空当，咔一下就把扫码口怼它脑门上。
“滴——”
绿光亮起来。
刚才还跟疯狗似的变异鼠，浑身一僵。
赤红的眼 rapidly 退成原本的黑亮颜色。
“啪嗒”一声原地坐地上，晕乎乎晃了晃脑袋。
好像刚才啥也没干，刚睡醒似的。
S001摸了摸自己脖子，空空的，当场就急了，吱吱叫着满地乱转找工牌。
阿彪把滚到脚边的金属牌踢过去。
胖老鼠爪子抱着工牌往脖子上套，套完还蹭了蹭我鞋尖，一脸懵逼。
好像完全记不起自己刚才扑过我。
我把收编机屏幕翻出来给邵铮看。
契约栏里，S001的签约记录后头，有个浅灰色的叉号。
叉号旁边跳着一行小字——【契约遭外力注销，临时失效】。
邵铮脸色沉下来，手攥紧了刀柄。
外力注销？
这是摆明了有人在背后搞鬼。
我转头看向孟绡。
她还坐在原地，膝盖上散着一堆没叠完的工牌，眼眶红红的，像是吓够呛。
“天呐，怎么会这样……刚才它还好好的。”
她边说边伸手想去摸地上爬起来的S001，指尖掠过鼠背的瞬间，一点微光从她袖口里飞快收了回去。
我没戳破，反而凑过去搭了句话。
“也邪门，刚签完的契约说没就没。妹子你眼尖，刚才在旁边坐着，看见啥不对劲儿没？”
孟绡脸半点慌神的破绽都没露，皱着眉往周围废墟扫了一圈。
“会不会是附近藏着别的变异怪物，有干扰心智的能力？”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直接把锅甩没影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茬。
行，装，接着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邵铮绕着整个广场边缘转了一圈排查。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东北方向烂楼里，藏着七个人。穿统一的深绿色作战服，背后绣着磐石logo，是本地那个有名的幸存者小队。”
我挑了下眉。
磐石小队？
早听说这伙人出手狠，专抢其他幸存者的物资。
今天倒是把主意打到我招聘会现场来了。
阿彪把砖头往地上一磕，身后几个丧尸兄弟立刻抄家伙，骨节捏得咔咔响。
“老板！我带弟兄们过去把他们揍出来！抢咱瓜子生意是吧！”
我摆手拦住他。
急啥。
人家都蹲那儿看半天戏了，还没上场呢。
我掏出对讲机拧开，想喊外围放风的几个变异鼠过来问话。
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过后，里头没传来吱吱的动静。
反而蹦出来另一个人的嘶吼，声音抖得快破音。
“救命！岩魁！是岩魁从地底出来了！它把我们搜寻队半个队都埋进石头里了！”
大地跟着这句话，隐隐颤了一下。
远处废墟方向，腾起一层铺天盖地的黄土。
风刮过来，连空气里都飘着厚重的土石腥味。
4 阿彪突然反水
黄土飘得满脸都是。
我挥了挥手，把眼前的灰土扇开。
三声鼓点似的脚步声，从烂楼方向传过来。
七道人影鱼贯走出，深绿色作战服沾着血污，个个手里端着改装过的霰弹枪。
领头的寸头男把枪口往我们这边一指，笑得露出发黄的牙。
“识相的，把你桌上那台扫码机交出来。”
“老子磐石小队蹲你半钟头了，见过能收怪物的黑科技，没见过你这么疯的。”
他脚边还踢着个空罐头盒，哐当一声滚到我桌腿边。
“你那点丧尸手下，真要动起手来，我一梭子能扫倒仨。”
阿彪嗷一嗓子就要往前冲。
我伸手按住他肩膀，屁股没离开椅子，抬眼扫了寸头男一圈。
“抢我机器？”
“也不先问问我这帮员工答不答应。”
我指尖敲了敲桌面，脖子上挂工牌的变异鼠从墙洞里钻出来，绕着他们脚边飞快转圈子。
七八只变异蜗牛把硬壳往地上一磕，挡在最前头。
阿彪把半块砖头往掌心一颠，身后十几个丧尸兄弟齐刷刷跨出一步，水泥地都踩得咚咚响。
寸头男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狞笑起来。
“怎么着，还想跟我们硬碰硬？”
“刚才对讲机里喊的岩魁，你俩要是不想一起被埋进土里，就乖乖听话。”
“大不了哥几个爽完，留你条命给我们当文职，不比你在这儿风吹日晒招工强？”
邵铮往前一步，开山刀从后背出鞘，刃口反光晃得寸头男下意识眯眼。
两边剑拔弩张，火药味蹭蹭往上窜。
我眼角余光扫向身边的孟绡。
她垂着脑袋，手悄悄摸进了口袋。
一点淡白色的微光，悄咪咪对准了毫无防备的阿彪后颈。
微光闪的瞬间，阿彪举着砖头的胳膊猛地一滞。
瞳孔里的凶气秒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赤红。
他手里的砖头哐当砸在自己脚面上，庞大的丧尸身躯晃了晃，扭头就要对着身边离得最近的丧尸兄弟撕下去。
5 销户天敌现身
我眼疾手快，扫码枪“啪”一下就拍在阿彪脑门上。
“滴——”
绿光炸开。
阿彪赤红的眼睛瞬间清明，晃了晃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抬起来的爪子。
“哎？我这是干啥呢？我刚才不是要拍那孙子吗？”
他后脑勺碎玻璃做的警帽檐都歪了，挠着天灵盖，把那爪子慢慢收回来，还顺手拍了拍身边丧尸兄弟的肩膀。
“对不住啊老陈，刚才手滑。”
那丧尸兄弟憨憨地嗷了一声，表示没事。
我转头盯着孟绡，这次半点儿笑意都没了。
“玩够了？”
孟绡脸上最后那点伪装碎得干净。
她往后猛退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台银灰色的扫码机。
机器屏幕是刺目的惨白色，和我那台收编机的暖光完全不一样。
“行啊付满，藏得挺深。”
她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界面跳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签约页，全是一排又一排待注销的契约编号。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孟绡，手里这台是001号注销机。”
“你收的那些玩意儿，我抬手就能给你把契约清得一干二净。”
她抬手指了指刚才差点失控的阿彪，又指了指对面站着的磐石小队寸头男。
“忘了跟你说，磐石小队早就是我的人了。蹲这儿看你半天，就是想试试你收编的玩意儿，注销起来麻不麻烦。”
寸头男在后面笑得一脸嚣张，枪口往我这边又抬了抬。
“妹子，别怪哥几个心狠，要怪就怪你这收编机，实在太香了。”
邵铮挡在我身前，刀身横得笔直，后背肌肉都绷紧了。
阿彪也反应过来了，嗷一嗓子把砖头举起来，挡在我俩前头，脑门上的碎玻璃警帽都晃掉了。
“好啊你！刚才背后阴老子是吧！看我不拍你个满脸花！”
孟绡站在离我们十米远的地方，笑得胸有成竹。
她指尖按在注销机的扫描口上，白光对准阿彪，下一秒就要按下去。
“你们最好别动。我现在但凡扫一下，你这保安队长立刻就变成无契约的凶尸，第一个撕的就是你身边的人。”
“到时候你手下十几个员工挨个失控，我看你扫不扫得过来。”
我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收编机的外壳。
呦，合着我这是撞上官方销户的了。
别人收小弟，她删小弟。
这功能放在我这儿，妥妥的天敌啊。
孟绡看我不说话，笑得更得意了。
“识相的把收编机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以后咱们各干各的，我不注销你，你也别碍我的事。”
她话音刚落。
脚下的地面猛地晃了三晃。
不远处传来山崩似的一声巨吼。
巨大的土黄色身影冲破废墟瓦砾，从地底破土而出。
如山的身躯往那儿一挡，直接把整条废墟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浑身岩石般的硬皮缝里嵌着碎石子，每走一步，半面墙都跟着往下掉渣。
岩魁来了。
6 岩魁破土围场
我从椅子上抬头往上看。
脖子都仰酸了。
这货身高快抵得上三层楼，抬脚的时候，连地面的裂缝都顺着它的脚印往外滋土。
磐石小队那帮人瞬间傻了眼。
寸头男端着霰弹枪的手都开始抖，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连影子都没了。
“我靠……这玩意儿怎么往这边来了？！”
他们本来打的算盘就是坐山观虎斗。
等岩魁冲过来把我们撕成碎片，他们再躲在暗处捡漏，收编机和注销机都能一锅端。
可现在岩魁没往别处走，巨大的石瞳扫过整个广场，落在所有人身上。
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脚下又震了震。
孟绡脸色也变了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攥着那台注销机。
我伸手拽了邵铮一把，又拍了拍阿彪的胳膊，不让他俩往前冲。
别亮刀，别举砖头。
吓唬着这位大爷，咱今天谁都别想站着走出广场。
我往前迈了两步，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没开封的巧克力——还是上月给邵铮发福利剩的存货。
举起来对着岩魁晃了晃。
“哎，老哥，别动手。”
“咱这不打架，开招聘会呢，找活干不？包吃住，暖气给你烧到三十八度。”
全场死寂。
阿彪都听愣了。
丧尸脑袋里三百六十个褶子同时卡壳。
邵铮差点把手里的刀掉地上。
人家拿机甲炮弹都轰不动的顶级变异兽，你掏半块巧克力就想挖人？
岩魁垂下来的石质头颅动了动。
低沉的吼声停了。
它巨大的爪子往地面一放，地面蹭的多出一道半米深的沟。
巨口一开，声音像两块磨盘在摩擦。
“……你们，不会挖开地底那片温源？”
我眼睛一下亮了。
合着这大爷不是见人就杀的疯批。
它守着底下的温源，之前来的搜寻队拿着铲子乱挖，差点把它窝给刨了，才招得它发飙把人埋了。
我立刻拍胸脯。
“谁敢挖你家温源，我第一个让阿彪带着丧尸兄弟把他铲子撅了。”
岩魁石瞳里的凶气淡了点。
身子动了动，像是要往我这边俯身。
场面眼看着就要稳住。
斜刺里一道惨白的微光突然炸亮。
孟绡咬着牙，指尖飞快点动注销机屏幕。
她盯着离得最近的三只变异侦察鼠，白光接连扫过。
三道脆响。
S001哥仨脖子上的工牌同时崩飞。
赤红的凶光瞬间占满鼠瞳，三只变异鼠尖嘶着原地炸开毛，张牙舞爪就往最近的活人腿上咬。
秩序当场全乱了。
躲在边上的几只没来得及入职的野生变异生物，被失控的凶气一冲，也跟着嗷一嗓子全疯了。
嘶吼声、枪声、水泥碎块落地的声响混在一块。
孟绡站在混乱边缘，笑得一脸扭曲。
“谈条件？谈个屁！今天我把你所有员工全注销，让你跟你的怪物一起死在这儿！”
混乱的嘶吼和冲撞声里，一声比刚才更大的怒吼猛地炸开。
岩魁被周围乱飞的失控怪物惊着了。
它巨大的石臂往地上狠狠一砸。
轰隆隆一阵巨响。
无数土石从地面疯了似的隆起，像一道环形高墙，眨眼就把整片招聘会广场围得严严实实。
谁都别想跑。
7 耗光她蓝条
黄土土石溅得我满脸都是。
我抹了一把脸，扫了眼周围。
土砌的高墙滑溜溜的，连个能落脚的缝都找不到。
阿彪嗷一嗓子挡在我身前，把冲过来的一只失控变异野狗一巴掌扇飞八米远。
邵铮开山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闪过，把往这边扑的两只疯耗子直接拍晕。
但失控的怪物越来越多。
注销后的怪物全没了理智，红眼疯扑，连磐石小队那帮人都被咬得哇哇叫。
寸头男胳膊直接被疯狗撕下一块肉，疼得他开枪乱扫，子弹打在岩魁的石皮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我靠在破办公桌边，没急着掏扫码枪。
脑子里飞速过刚才的画面。
孟绡连扫三只变异鼠，中间有半秒的空当。
她扫第四只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迟了快一秒。
刚才S001失控，我重新扫码的速度，比她注销慢不了多少。
一次只能消一个。
扫完一次得缓几秒。
她那台破机器，根本做不到批量注销。
我回头拽过阿彪挂在脖子上的大塑料牌，把我发现的这点快速说给他和邵铮听。
“别愣着！拉开转！谁失控我秒补签，咱耗她蓝条！”
阿彪嗷一嗓子就冲出去了。
像个扑出去的巨型门神，一巴掌一个把失控的变异怪拍得打旋儿。
拍一个，我冲上去滴一下签一个，几秒钟就能把失控的怪物拉回正轨。
效率拉满。
孟绡站在对面脸都绿了。
她本来以为把契约全注销，我就得手忙脚乱疲于奔命，很快就被失控怪物撕碎。
结果没想到我补签比她注销还快。
她咬着牙疯狂点屏幕，白光连闪，胳膊都抡出残影了。
连着扫掉五只刚签回的怪物。
可我这边扫码枪按得咔咔响，滴声此起彼伏。
刚消的怪物转个圈就又变回老实员工，晃悠着回来接着维持秩序。
孟绡越扫越急，额角冒出来冷汗。
肩膀开始微微抖。
我瞅见她袖口下面露出来一小片皮肤，爬着几丝黑红色的血丝。
那血丝跟着她按屏幕的动作，在皮下窜。
不对劲。
她用这注销机，好像也不是没代价。
我刚想往前多试探两步。
身后猛地震了一下。
我回头。
岩魁巨大的石质脚掌狠狠踩在地上。
它被满场乱窜的失控怪物彻底惊扰透了。
石瞳里最后一点耐心耗得一干二净。
它震得整座环形高墙都簌簌掉土渣。
怒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土黄色的石刺从地面密密麻麻往外冒，尖刺直指场内所有人。
连站在最边上的孟绡，脚边也“咔”地冒出来半根石刺。
全场人全僵住了。
岩魁这是要把我们这群闹事的，全拍进地里当泥捏。
8 解锁免疫锁
我抬脚把脚边冒出来的小石子踢飞。
眼睛没去看晃得人眼晕的石刺，直勾勾盯着岩魁。
“等会儿！闹归闹，没人跟你那片温源过不去！”
我抬手把还在拍疯狗的阿彪喊回来，又冲邵铮递了个眼色。
俩人立刻手脚麻利，把还在乱扑的失控怪物挨个往边上拽。
空出一小块没乱晃人的地方。
孟绡脚边的石刺又往上冒了一寸，她往后跳了半步，注销机攥得指节发白。
显然她也慌了——岩魁这一爪子下来，她这点注销操作的空间都得直接埋进土里。
我踩着碎石头，一步步往岩魁脚下走。
身边石刺擦着我裤腿扎出来，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守着那片温源，不就图个暖和消停吗？”
“以前那帮搜寻队挖你家窝，以后有我们在，没人能扛着铲子闯进去。”
“我们还给你在温源边上搭石头凉亭，没人吵你午睡，每天定点给你送两筐浸了矿物粉的硬石头当零嘴。”
我话说到这儿，岩魁抬起来的巨爪悬在半空中。
石质的指节动了动，那些冒出来一半的石刺，咔哒一声全缩了回去。
它低头，石瞳里红光散了不少。
“……真的，没人再来挖？”
“比珍珠还真。”
我乐了，扫码枪直接举起来，往它垂下来的巨大石指尖递过去。
“签完契约，我们全公司的人都给你当保镖，片区谁敢乱闯，阿彪第一个上去拍砖头。”
岩魁巨大的头颅往这边凑了凑，石头磨得地面沙沙响。
眼看着扫码口马上就要碰到它的指尖。
一道惨白的强光突然从斜后方猛扫过来。
孟绡疯了似的扑过来，指尖在注销机屏幕上点得快出残影。
她放弃了周围那些小变异怪，两道注销指令接连往岩魁的方向砸。
“休想！我现在就把你这还没签的关联契约链斩断！让它彻底疯了把你全弄死！”
黑红色的血丝从她眼角爬出来半寸，她整个人都在抖，显然是把注销机的动力开到了极限。
我眼看着白光就要扫到岩魁伸过来的指尖。
手里的初代扫码机突然“叮”的一声轻响。
屏幕骤然亮得晃眼，跳出来一行亮绿色的新字——
【检测到高危注销指令入侵，解锁契约底层改写权限，是否开启契约免疫锁？】
9 收了注销机专员
我指尖都不带抖的，啪一声点下“确认”。
收编机嗡的一声震得掌心发麻。
一道比孟绡那惨白强光更盛的暖绿色光，瞬间裹住整个扫码口。
孟绡砸过来的两道注销白光，撞在绿光上，像开水浇进雪堆，哧啦一声直接化得无影无踪。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还按在屏幕上，眼珠子都快看直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的注销机能清所有同类型契约！”
我乐了，往前跨了半步，扫码枪顺着岩魁的石指尖轻轻一蹭。
“滴——”
【契约底层改写完成，免疫注销生效。】
【S00岩魁正式入职，岗位：片区镇守大将，福利条款已同步录入。】
岩魁庞大的石躯颤了一下。
凶戾的石瞳里瞬间浸上一层温顺的柔光，悬在半空中的无数碎石哗啦全落回地面。
它冲我低低吼了一声，像在打招呼，脚边连点尘土都没掀起来。
孟绡状若疯魔，咬着牙把注销机屏幕都快戳碎了。
白光跟不要钱似的往在场所有员工身上乱扫。
阿彪。
S001侦察鼠。
三只变异蜗牛。
扫一个，绿光弹一个。
扫两个，白光碎两个。
半点儿用都没有。
阿彪举着砖头冲她晃晃，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你搁这儿给我拍照呢？闪得我脑仁都亮了。”
孟绡胳膊上的黑血丝爬得更快，顺着血管往脸上窜了半片。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栽地上。
磐石小队那帮人早就傻了。
寸头男胳膊上的血口子呼呼往外冒，看着岩魁站我身后跟个守护神似的，当场就吓尿了。
“撤！快撤！这摊子咱们兜不住了！”
七个人连滚带爬就想往土墙根冲，掏家伙就要往上爬翻出去。
岩魁连眼神都没多给。
巨大的石掌轻轻往地面一拍。
几排土刺噌的冒出来，直接把七个人的脚腕全圈在里头。
寸头男嗷的一声惨叫，霰弹枪哐当掉地上。
连动都动不了半分。
我回头冲邵铮递了个眼神。
他掂着刀走过去，挨个把人后腰的手枪、口袋里的物资全搜出来。
省得这帮孙子待会又背后搞偷袭。
孟绡靠着断墙滑坐到地上，注销机从手里滑落，哐当砸在碎石头上。
她浑身抖得像筛子，脸上爬满黑红色的戾气纹路，嘴角渗出来血沫子。
我蹲下来，指尖敲了敲她那台银灰色的注销机壳子。
“玩到现在，耗这么多注销次数，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
孟绡抬头瞪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话都抖得发颤。
“你懂个屁……每销一份契约，那些怪物的狂暴戾气，就得我自己扛下来……”
她咳出来一口带黑丝的血，整个人软得像根面条。
我盯着她脸上爬动的黑血丝，又回头看了眼自己手里还亮着暖光的初代收编机。
呵。
合着这台看起来无敌的注销机，根本就是个赔本买卖。
我把扫码枪抬起来，对准她的脸，眯眼笑了。
“正好，我这儿缺个风控专员。
专门管异常契约排查，根本不用你动注销权限。
包治反噬后遗症，五险一金拉满，干不干？”
10 下站浮空塔
孟绡眼神直勾勾盯着我，半天没说出话。
她混这大半个末世，见的全是抢机器、下死手的疯子。
头一回见人把自己仇家挖去当员工的。
我指尖在收编机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来刚编辑好的新劳动合同。
“试用期包三餐，每天给你发半块巧克力当福利。
注销权限你要是想动，得我签字审批，反噬我这边机器给你扛一半。”
孟绡嘴唇动了动。
脸上爬着的黑血丝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她攥着注销机的手指慢慢松了。
这大半年她天天被戾气啃得睡不好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能帮她扛反噬。
我把扫码口往她跟前递了递。
“想啥呢，过这村没这店。
以后咱就是同事，我这老板绝不压榨员工。”
孟绡盯着那道暖绿色的光，终于点了点头。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干。”
“滴——”
【契约签订成功，工牌编号F001，岗位：风控部专员】。
淡绿色的微光顺着她手腕爬上去，脸上那几丝乱窜的黑血丝瞬间淡了大半。
她长长吐出口气，浑身绷紧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散了。
居然直接瘫在地上，晕乎乎睡过去了——这大半个月她压根没敢合眼。
阿彪都看傻了，举着砖头的手停在半空中。
“哎？这就……成自己人了？”
“不然呢，留着她天天在背后给你销户啊。”
我踢了踢脚边晕过去的孟绡，乐了。
这波血赚，直接把天敌收编当高管。
邵铮那边已经把磐石小队七个人捆得扎扎实实，挨个排成一排蹲在墙根。
寸头男脸都白了，哭丧着脸喊：“老板！我们也想入职！我们也签契约！”
我懒得理他们，这种鸡鸣狗盗的货，先罚半个月扫厕所再说。
岩魁趴在旁边的空地上，巨大的石躯往那儿一放，整个广场的风都稳当了。
以后这片几公里的地盘，算是彻底没人敢来闹事。
我跷着二郎腿坐回破办公桌后面，刚想摸出根冰棒啃两口庆祝。
手里的初代收编机突然猛地一颤。
屏幕跳出来新的红色提示，闪得我眼睛都亮了。
【检测到编号002同类型设备信号】。
【坐标已锁定：荒漠上空，浮空科研塔】。
我盯着屏幕上悬浮在云端的塔影，一口冰棒咬得咔嚓响。
哟，又一位同行。
巡回招聘会，下一站直接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