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二小姐叶姝窈在某一天觉醒了系统
因此她认定自己便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系统让她傲慢,让她无礼,让她对亲妹妹叶姝音痛下杀手
多年后,当年贴身服侍叶姝音的我以国公府三小姐的名义归来
在一众虚情假意的寒暄声中我看到了她不甘心的眼神。
“小贱人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这么难杀,无妨,我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
我坐在房间内,听到她在自己卧房同系统讲话。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我也觉醒了系统。
还是反派专用系统。
1.
我叫檀心
是国公府三小姐的贴身侍女
三小姐哪里都好
平日里对待下人总是语气和善,甚至下了学回来,还会教我读书写字,同我讲今日学堂里又同女夫子研读了哪篇文章
她对人说话时也带着双笑眼,好似天大的事都不放在心上
可唯独面对二小姐时
她又变得眼神闪躲起来,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春寒料峭,二小姐将三小姐推进了后花园的池水里
三小姐高烧不起时,没有二小姐的允许,房里一碗姜汤也送不进来
直到我跑出去,跪在二小姐院子里求了一夜,那碗救命的汤药才施舍般地丢在了三小姐寝室的桌子上。
我与三小姐皆还年幼,因此事双双伤了根本,往后的日子里每逢阴天下雨,她与我主仆两人总要病上三五日才行。
“檀心,你的药还没熬好?”
大少爷身边的侍女秋罗快步推门走进药房,见到我连忙问道。
“这便快好了,姐姐要用药罐的话,柜子里还有一只。”
“嗨,傻孩子,你熬好药快些回去找你主子吧,听说三小姐方才又被夫人罚跪了。”
我扇扇子的动作一顿。
“三小姐尚在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夫人何故突然要罚跪?”
秋罗谨慎地看了看身后,确认门外无人经过,这才附到我耳边小声说道:“长公主最近才知道了三小姐被二小姐推到水里落下了病根的事,托人送来了一只砚台以表安慰,结果被二小姐看上了。”
我心下了然。
三小姐向来对二小姐忍让有加,但凡事皆有底线,外祖母赠予的礼物怎能就这么被旁人夺去?
“所以夫人因我家小姐不肯让,便罚小姐去跪祠堂。”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我心中一阵厌烦。
国公夫人当年因生三小姐时难产出血,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因而认定三小姐是来索她命的冤家,便对她一直十分苛待。
相反的,随着对三小姐的苛待逐渐增加,她对二小姐的爱护也随之水涨船高,甚至到了无条件地纵容的地步。
秋罗面色惊恐地伸手将我的嘴捂住。
“嘘!”
“小祖宗,知道你和你主子一条心,但也小声点,得罪了夫人到时候被牵连的只有你家小姐!”
我点点头,扯开她的掌心,“我明白了,谢谢秋罗姐姐告知。”
端着药碗我没回三小姐的院子,直接转头去了祠堂。
往日夫人罚跪没有一两天是不会让三小姐离开的,这次想来也一样免不了又要在祠堂过夜了。
2.
“小姐,药来了。”
我将托盘放在地上,端起药碗凑近三小姐。
她尚在病中,又跪了许久,面色有点发白,说话也有气无力。
“檀心,我没有用。”
她垂着头,眼神落在面前的蒲团上,语气里难掩失落。
“外祖母好不容易送了我一样东西,我连这都保不住,最后还是叫母亲给姐姐拿去了。”
“檀心,罚跪结束后,你随我出府一趟,去给外祖母登门赔罪吧。”
三小姐的外祖母是圣上长姐,当朝第一长公主,年轻时也是名满京华风头无两,只不过随着夫君的离世,人也落寞了起来,没多久便归隐山林,许多年不曾入世了。
长公主远在山林隐居,这一趟出行免不了周折劳顿。
“小姐,您身体未愈,不如等彻底康复后再去赔罪吧,不然这身体哪里吃得消呢?”
三小姐沉默地摇了摇头。
“我好不了了。”
她好像在说病,又不完全在说病。
和预想的差不多,国公夫人在第二日解了三小姐的罚跪和禁足,略不耐烦地又训斥了两句后便被二小姐挽着手臂离开了。
对于三小姐请示的话也没有更多的耐心听下去,随口便应下了。
毕竟她今日还答应了要同二小姐去灯会游玩。
想象中的阻拦与拒绝没发生,我们都暗暗松了口气,赶在夫人同二小姐出门前飞快上了马车。
生怕夫人后悔又将人叫回来痛骂一顿。
国公府外什么都好,尤其是空气都是自由的。
三小姐的面色也随之好了不少,眼神也开始恢复了曾经的光彩。
“檀心,要是能永远在外面就好了。”
她坐在马车里啃了口方才从路边随手摘的果子。
我替她添了盏茶,“那等到了青崖山便求长公主允小姐在身边多陪几日。”
“嗯嗯,最好是三四五六七八年的就更好啦!”
她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吁!”
马车外传来车夫的惊呼声。
“怎么了?”我连忙探出头查看,只见车辙突然断裂开来,还未等人做出反应,连人带马车便齐齐摔下了旁边的山崖。
“小姐?”
“小姐!”
呼唤声将我的思绪拉回,时间穿梭,一别经年,我又坐在了这驾马车里,锦衣华服,身边是贴身服侍的婢女香辞。
“马上就到国公府了,小姐可要提起精神,莫再教歹人欺负了去!”
她表情愤然,一副坚决维护我到底的架势。
我拍拍她的手宽慰:“只是一路周折劳顿有点累得出神罢了,放心,有你这般厉害的丫头,谁能欺负了我?”
马车忽得停了。
车夫在外低声提醒。
“三小姐,国公府到了。”
3.
一如昔年离开时,国公府的大门与当年一般无二。
我抬头对着头顶的匾额凝视许久,直到周管家姗姗来迟,随意拱了拱手后方将目光从匾额落到他身上。
“周管家多年不见,架子依旧。”
周管家半张着嘴,似乎对我的话十分惊讶,呆愣了片刻后连忙深深作了一揖。
“府中事忙,来得晚了,请三小姐责罚。”
“怠慢主子,毫无长进,回头自己去领五十鞭,先带路吧。”
周管家连忙下跪求饶,“三小姐大人有大量,求您饶了老奴这一回,日后老奴一定认真侍奉,再不敢怠慢了!”
我低头俯视着他因下跪而拱起的后背,恍惚间想起当年为了求他让我见一面二小姐时,也是这样对他下跪的。
“主子都到府门口了,奴才人影都没见到,眼下叫你引路,你又不依不饶地磕起头来,怎么,你是有意要拖延我的时间,让我也和你一样落得个怠慢父母亲上的罪名?”
“老奴不敢!”
他又是深深一拜。
“那还不速速起来带路。”
国公府想来许久未有这么多宾客上门。
如今正厅连位子都占满了,还有几位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站在一旁,看着我硬生生挤出些笑脸。
曾经的三小姐到死都无人问津,如今深受长公主多年亲身教导的叶姝音倒成了香饽饽。
人群中国公爷叶谦坐在正位,身侧属于国公夫人的那把椅子却是空着的。
“父亲。”
我认真行礼,叩拜,随后接过香辞递来的茶向叶谦躬身递上。
叶谦未接,我端着茶杯也跟着未动。
许久见我仍礼数妥帖,他终于开口:“听说你一回府就罚了周管家一通鞭子,怎么,和长公主待久了,觉得自己也是公主了?迫不及待回国公府耍你的威风?”
“女儿不敢,父亲误会了。只不过因外祖母一直教导女儿,下人守本分,主家持法度,一家方能兴旺长久,当今圣上重礼节,更是以礼法治天下,若官员重视礼法恪守家规,想来圣上也定会倍感宽慰,所以女儿想着,今日周管家只是怠慢自家主子,如若不罚,以后惹恼了其他贵人,岂不是为父亲添了一个大麻烦?”
四下寂静,似乎都在看叶谦的态度。
片刻后,我手中的茶杯终于被叶谦接过,他淡淡地抿了口茶水,这才开口:“多年不见,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不过你说得倒是在理,起来吧。”
随着他的一声“特赦”,周围的各家夫人连忙接过话,“不愧是长公主亲自教出来的,瞧姝音小姐这一身的气度,怕是整个京城的女儿们都比不上了。”
一番应承的话毫无痕迹地从我脑中穿堂而过,直到叶姝窈挽着国公夫人萧之华走进正厅才拉回思绪,胸中气血翻涌,随即又被我硬生生按下。
“你母亲与二姐姐来了,还不快行礼。”
叶谦提醒道。
萧之华冷淡地与我对视,两相无言。
彼时,她对叶姝音便没有过爱,如今时隔多年,连恶也忘了个一干二净,留下的只有生疏冷淡的神色,与生怕我对她的宝贝女儿叶姝窈不利的带着警告的眼神。
“女儿向母亲问安,多年不曾在母亲身边服侍尽孝,请母亲原谅。”
对视中,我看着她的眼睛提起衣摆,弯腰叩头,礼数周全。
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许久,头顶才传来冷哼声。
“这么多年跟个死人一样对母亲不闻不问,现在来装孝子贤孙了,叶姝音你装成这副温顺的样子给谁看?”
是叶姝窈。
4.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人群与她相对。
我离开的年月足够长,长到她已经忘记了叶姝音的样貌,长到当下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我真的是叶姝音。
叶姝窈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并将我平静的目光视为挑衅。
“母亲,你看她这副表情,分明就是不服气女儿说的,难道女儿方才说的话有错了?她根本不知道心疼母亲,她还欺负我!”
叶姝窈挽着萧之华的手臂来回晃动着,好像在我这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位夫人忍不住出声,语气讪讪的似乎是有替人尴尬的毛病。
“二小姐这是哪里的话,从您和叶夫人进门到现在,三小姐除了一句告罪的话外,其余一句未说啊。”
“蒋伯母以前不认识我这三妹,不了解她的为人。我这三妹啊,最会扮猪吃老虎了,面上看着乖顺其实心里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您可别被她这幅样子骗了。”
“行了,当着这么多宾客长辈的面说的这是什么话,哪有一点做姐姐的样子!”叶谦向来最重视对外的脸面,往日里萧氏和叶姝窈在内宅如何欺负叶姝音他只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让他在外人面前丢了脸,那便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都要吃家法。
他警告似的看了一眼叶姝窈,对方顿时不再说话。
接着他话锋一转,也不知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为了给叶姝窈一个台阶下,又训起我来。
“你二姐姐有些话说的也没错,过往的事不提也罢,以后在家中要多孝顺母亲,尊敬兄长,明白了吗?”
贵人事多,他留下这句话后便拂袖而去。
萧氏看了看还在跪着的我,终于开口:“既然你父亲也觉得窈窈的话没错,那便按照窈窈说的办吧,在外面野了这么久,先回房禁足半月收收心,再去祠堂跪半月,顺便替我抄佛经一千遍。”
“你可有不服气?”
“女儿并无异议,只是……”
“你敢顶嘴?”她懒散的语气顿时警惕起来。
“女儿并非想顶嘴,只是外祖母要我将……”
“确实翅膀硬了,敢拿你外祖母来压我了。”她态度彻底冷下来。
“半月的禁足还是太轻了,明日就去祠堂跪着吧。”
说罢一甩袖子便要离开。
她本来今日不想到场,无奈拗不过窈窈再三请求,说多年不归的女儿回家,母亲不到场容易被他人议论落人口舌,这才不得已走了这一趟。
没办法,她的窈窈总是为她着想的,她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看着正厅一群还未散去的宾客,萧氏露出了第一个得体的微笑。
“各位贵客今日登门探望小女,叶家不胜欢喜,后花园已备好茶点,不如我们尝过后再回去?”
她顺势做了个请的动作,送众人出了正厅,回头纡尊降贵地看着我。
“你也可以回自己房间反省去了,别在这杵着了。”
5.
熙熙攘攘的看客来了又散了。
正厅内又是一室寂静,香辞将我扶起来,眼中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敢落下。
“她们太欺负人了,二小姐是夫人的女儿,我们小姐就不是了吗?”
香辞是长公主身边的侍女,并不清楚国公府这向来处事偏颇的作风。
我心知她在替我难过委屈,只不过哀莫大于心死,不管是六年前的叶姝音,还是六年后的被称为叶姝音的檀心,都不会再难过了。
是夜。
香辞在我旁边磨墨,我拿起吸满墨汁的狼毫笔,提笔写下心经的第一句时,一道声音从脑中传来。
是叶姝窈和她的系统聊天的声音。
我暗暗挑了挑眉,等了一天终于来了。
白天,我便猜到叶姝窈一定也会到场,因此便让系统对她下了一道窃听符,此后她与任何人的对话,不管她人在哪里,只要我想听便都能听到。
“小贱人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这么难杀,无妨,我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
叶姝窈有些咬牙切齿。
紧接着一道叹气声传来,大概是她的系统。
“宿主,您的主线任务是攻略当朝太子,而不是残害手足,当年您在叶姝音的马车上动手脚已经是违背了我们系统的统德,属于违规行为。您该庆幸叶姝音没死,否则我和你都要被系统中心处罚。”
叶姝窈厉声打断他:“你是什么东西和我提要求,我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女主角,就是神明来了也管不了我。而你,既然需要靠我完成任务,就该听我的,一切以我的意志为先,我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否则这偌大的王朝为什么偏偏是我被选中,而不是其他人?”
真够疯的。
香辞看着我欲言又止,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小姐,你刚回来第一天她们就迫不及待给您下马威了,您一点都不着急吗?”
“不急。”
我继续下笔。
“有的祸非得她们自己闯了才行。”
于是在我足不出户跪祠堂的第一天,国公府的大门被锦衣卫踢开了。
一群人来势汹汹,踢开大门后径直朝祠堂走来,身后跟着跌跌撞撞一路小跑着的叶谦、萧之华和她们的亲亲女儿。
“宋大人没有圣旨,带着一行人私闯我府进我家祠是要做什么!这天底下没有王法了吗!”
叶谦是读书人,体力远不及武行出身的锦衣卫,一时间已经气喘吁吁。
行至祠堂门口,为首的男子抬手示意其他人就此止步,自己则独自进入祠堂。
“这位可是叶三小姐?”
“正是。”
我对他的闯入毫不意外,踉跄着从蒲团上站起身,对他行了一礼。
“见过宋大人。”
“你认识我?”
“既知大人此来何为,自然知晓大人身份。”
当今圣上身边最信任的锦衣卫首领,御前新贵,宋阁老的长孙宋呈。
宋呈对我点了点头,见我膝盖不便,心下了然,朗声对祠堂外的叶家一干人等开口:“奉圣上口谕。”
门外的人顿时零零散散跪成一片。
宋呈目光投向门外,单手托住我的手臂阻止我下跪的动作。
“叶三小姐腿脚不便可不跪。”
他继续朗声说道:“传叶三小姐进宫问话。”
6.
宋呈的目光在叶家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萧之华身上。
“来前,圣上要我替他问一句,是谁给叶三小姐禁的足?”
一片寂静,唯有萧之华的身形更低了些。
“叶国公夫人萧氏,阻碍军情,先一并带走听候圣上发落。”
萧之华猛地抬头,脸上写着不敢置信的震惊。
“什么军情?宋呈!你忤逆长辈,仗势欺人,当心我母亲将你祖父告到御前!”
宋呈不耐地扯了扯嘴角,“晚辈奉劝叶夫人还是莫要提长公主的名号。叶三小姐回来前,长公主有密信托叶三小姐转交于圣上,结果圣上左等右等不见消息递进来,叫宋某一查才知道,人刚入了京城便被你扣下了。”
“叶夫人,这普天之下,能让圣上等的人,您可是第一个。”
言至于此,宋呈甚至十分应景地拍了拍手,以表钦佩。
萧之华在宋呈那吃了瘪,又转而将目光落在一直未发一言的我身上。
“你是故意的。”
她语气中又带着曾被她遗忘了多年的恶。
“母亲指什么?”
“你既有信件要呈给圣上,我叫你跪祠堂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叫你禁足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好啊,原来在这等着呢,故意挖坑给我跳对吧?”
我摇了摇头。
“母亲,我当时说了的,是您打断了我,还说我是在顶嘴。”
萧之华一阵语塞,“那你就没说第二遍?”
“说了的,您不仅不听,还加罚了我,在场的各位叔伯姨母皆是见证。”
我一字一句,“不然我也不会刚回来就跪祠堂了。”
叶谦转头恶狠狠地盯住萧之华:“原是你做的孽,你是不是要害死叶家!”
“爹爹,娘亲她不是这个意思……”叶姝窈柔柔弱弱地开口,眼中含着泪水好不可怜。
“是妹妹她顶撞母亲,她向来是家里最不出挑的,母亲又怎会想到妹妹有朝一日竟被委以重任?”
“住嘴!”叶谦急声打断,不想已经被宋呈听了个真切。
“哦?这里面还有叶二小姐的事?那便也一并带走吧!”
叶姝窈顿时跌坐在地,她这样顺风顺水的一生哪遇到过这样粗暴的疾言厉色的事,连声叫让着:“大胆!你们不许这么对我,我可是……”
“你是什么?宋某竟不知道叶二小姐权势滔天,连圣上管不得你了?”
叶谦顿时惊得起身对叶姝窈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无知竖子!还不住口!”
“叶国公这家事还真是热闹啊。不过在下没时间继续欣赏了,圣上还等着信儿呢!来人?带走!”
锦衣卫上前,把哭嚎着的叶姝窈与萧之华拖拽着离开,哭声尖厉,久久不散。
宋呈略有夸张的掏了掏耳朵,转而看向我。
“圣上要的东西在哪里,可要宋某陪三小姐去取来?”
“不必,这么重要的东西定要随身携带才是。”
“叶三小姐是个谨慎的,那便随在下走一趟吧。”
说着他伸出手臂递给我。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臂,又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
他倒是十分坦荡:“小姐膝盖不便,可先扶着在下,门口已备好马车等候。”
7.
宫禁森严,香辞不能陪同我入宫,而又因男女有别,宋呈自是也不方便同我共乘一驾马车,因而车厢内一时间便只我一人。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雪中送炭固然可贵,雪中送冰雹价更高。
“系统系统。”
我低声开口。
一道略带睡意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宿主你终于想起我了,怎么样?叶姝窈这个npd和她的伪君子系统有没有被你成功拿捏?”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什么是安皮地。”
“没事儿这不重要,你找我就是成功了吧?接下来有什么要我为你做的?”
“叶姝窈和萧氏被带走了,我想知道她们后续会被关在哪里?会被罚吗?”
系统沉默片刻回答:“萧氏年纪大了,虽不是长公主嫡女,但也算是挂在她名下的女儿,皇帝自然不会对她怎么样,不过叶姝窈那厮应该会抽几鞭手心和脚心吧?”
竟然只是打手心脚心。
我有些失落,忽地又想到些什么。
“你曾经和我说的霸符多远距离内才能生效?”
“无距离限制。”
太好了。
“系统,帮我对叶姝窈施加痛觉敏感十倍霸符。”
“哇。”
“怎,怎么了?”我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我太狠心了。”
“不,你可真是个好心的人,我们这些反派系统使用痛觉敏感buff一般都要千百倍起加的,务必要一招制敌。”
……
行吧。
路上无聊,我与系统又聊起天来。
“既然你可以对叶姝窈施加这种负面霸符,那她的系统是不是对我也可以?”
“当然不。”
系统否定道:“我与它最大的区别是,它是伪君子,而我是真小人。伪君子系统是没有这些做坏事的权限的。”
“君子既然行事被规则所束缚,那为什么要选择做君子?”
“因为系统中心承诺他们带的宿主都是主角啊,主角有好运buff,哪怕不动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也能拿到大结果的,我们真小人系统就不一样了,只能带反派,而反派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
我一时间陷入沉默,系统似乎以为我被这番话所影响,连忙补救。
“但是宿主你一定会……”
“既然如此,”我打断系统后面要说的话。
“叶姝窈,抱歉,你的女主头衔我就此笑纳了。”
8.
“宫门口到了,三小姐,劳烦下车走一段吧。”
我飞快收敛心神,在宋呈的带领下来到了帝后休息的寝殿。
当朝皇上是外祖母排行最小的胞弟,因此辈分虽高,实际年纪却同叶谦差不多大。
见到我来,皇上与皇后均是一喜。
似乎是提前听说了我被罚跪的事,帝后免了我的礼数,将我拉到身边亲切地寒暄着。
“音儿一路辛苦了,长姐身体可好?”
我将一直揣在袖中的信笺抽出呈给皇上,垂头答道:“外祖母一切安好,能做皇上与祖母的信差是殊音之幸。”
帝后是何等聪慧精明的人物,当下心里清楚,如果长公主没交给我这份任务,往后的日子我怕是有苦头要吃。
“你母亲做的那些糊涂事朕心里清楚,你二姐姐向来刁蛮跋扈,在京中也是出了名的。你放心,这次回京,虽长姐不能时时护着你,但有朕和皇后在,断不会让她们再欺辱你。”
我再次深深叩首。
“臣女谢皇上皇后庇护之恩。”
皇后娘娘伸手将我扶起,面带笑容地将我细细打量了一番。
“音儿可曾许了人家?若长姐还未替你定亲,本宫这倒是有一桩好亲事。”
我心头一跳,似乎知道接下来她要说什么。
“本宫的太子,音儿觉得如何?”
太子,叶姝窈的攻略对象。
叶姝窈自我意识极强,对她来说未必真对太子有情,但在她看来太子也好,帝后也罢,都必须无条件地喜她爱她。
我若同意这桩亲事,对叶姝窈来说未必是致命的。
但若是太子同意这桩亲事,那叶姝窈的心怕是要被扎穿了。
回去还要再问问系统如果叶姝窈的任务失败了会怎样才行。
“太子贵为一国储君,婚事便是国事,臣女无才无能,不敢擅作太子的主。”
皇后似乎极满意我的回答。
“是个明理懂事的孩子。”
帝后平易近人,将我留下一同进了晚膳后,赶在宫门落钥前派宋呈将我送回了国公府。
香辞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我从车上下来连忙迎上来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国公爷在书房等您,说要小姐从宫里回来后去书房见他。”
想也知道叶谦又要说些什么,我疲于应付,“我累了,回院休息吧,国公爷问起来就说在宫里陪皇后娘娘聊了许久的天,累了直接歇下了。”
9.
圣上派亲信宋呈亲自接叶国公家三小姐入宫,不仅留了晚膳,还成了皇后娘娘心仪的太子妃人选这件事一夜之间不胫而走。
满城皆知,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叶姝窈。
叶姝窈果然被罚了手心和足刑,动不能动,行不能行,只能卧在床上小发雷霆。
窃听符效果尚在,因而刺耳的尖叫声和瓷器被砸碎的声音便悉数从脑海中传了进来。
“我堂堂女主,堂堂女主!”
“警告!警告!系统提示,宿主您此刻的愤怒值已到临界值,如不及时控制情绪可能会造成一系列负面影响。”
“你住嘴!”叶姝窈大声呵斥道。
“这太子妃位只有我不要的份,轮不到旁人从我手里抢走!叶姝音那个没用的东西凭什么!”
她又将怒气转到系统身上。
“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不是让你在我身上增加专门针对太子起效的魅力值吗?他为什么还没有爱上我!”
“宿主,系统只能增加其他人物对您的好感值,比如您的父母,但无法直接改变攻略对象的好感值,请宿主认真做任务,不要走捷径,也不要走歪……”
“住口!”
叶姝窈打断他。
“事到如今还要那对老不死的的好感值有什么用!我娘也是个没用的,宋呈说了两句就被吓破胆了,外祖母竟然会养出这样没出息的女儿。”
萧之华行至叶姝窈门外,正巧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母亲。”
我屈膝行礼。
我以想为二姐姐送宫里秘制的治伤药膏又恐被厌弃为由,请萧之华陪我一同前往。
萧之华因昨日之事本也不愿理我,但听到是宫里专供的药膏,耐不住爱女心切,便答应了我的请求。
“二姐姐心情不好,有些话未必是真心的。”
萧之华未发一言,径直推门而入,随即屋内传出耳光声与尖叫声,以及叶姝窈求饶解释的哭泣声。
我在门外一动未动,等着萧之华再次从屋内出来。
她侧身对着我,面色不变,但嘴角仍有控制不住的细微抽动。
“叶姝音,你别以为我对叶姝窈失望了就会将关爱转移到你的身上。不管叶姝窈是否拥有我的庇护,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必多此一举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
“母亲多想了,母亲的青睐何等珍贵,女儿不敢擅自妄想,母亲只管将这份青睐妥帖收好,这等珍贵之物可莫再教人骗去了。”
“你!”
萧之华面色通红,抬手一巴掌便向我抽来。
我向后飞快退了一步。
脑海中反派系统惊呼:“哇闪身步!”
萧之华在这一巴掌上用足了力,当下被我闪开,一时间收不住力,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
“你这个小贱……”
“嘘,”我打断她,“母亲慎言,莫要连自己也一起骂了。”
10.
萧之华最后还是闪了腰,在府里卧床了多日。
母女一起躺平,这辈子也是有了。
萧之华这边安静下来,叶姝窈却没那么本分。
一碗碗下了药、恨不得让我当场暴毙的补药送进我的院子。
有些太毒了的被我倒入那片当年叶姝音被害落水的池子里,而只是折磨人些的汤药被我一口饮尽,又用了张疼痛转移符,悉数将痛感与不适完完整整地送还给了叶姝窈。
一时间叶姝窈本就没好的身子这下更不好了。
因此直到帝后邀请国公府全家除夕宫宴时,叶姝窈只能一脸苍白地被丫鬟半抬半搂地送入了席。
宋呈依旧负责宫宴的安全,来往间与我打了个照面,我与他虽只有一面之缘,他却十分自来熟地同我寒暄起来。
“你真要嫁给太子?”
他好奇看我。
“宋大人莫要妄言。”
他不知从这句回答里琢磨出了什么,盯了我片刻后又恍然大悟似的大步离开了。
席间乐声响起,我收回看向他背影的眼神,转而跟着萧之华落座。
一舞毕,席间掌声不断,皇上心情极好,朗声说道:“边关来报,大魏与蛮人一战大捷,萧将军不日将班师回朝,此等喜事,朕与爱卿们共庆!”
在座的臣子们纷纷起身,“天佑大魏!恭喜陛下!”
皇上满面笑意,随后忽然将目光越过众人落到我身上。
“此次战事,叶国公家三小姐作为小信差也是功不可没,封叶国公家幺女叶姝音为嘉禾郡主,赐黄金万两,府邸一座,不日便可搬离国公府另立门户。”
回京后,国公府上下连及笄礼都未为我补办,在场谁人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眼下叶国公不待见的女儿,向陛下讨要圣恩自立门户也不奇怪了。
“谢陛下隆恩。”
我起身刚要行礼,身侧一道尖厉的声音先行将我打断。
“陛下!臣女有事要奏!”
叶姝窈自我身边站起,行至堂前跪下:“陛下!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冒名顶替我三妹,又骗取圣恩,如今已犯了欺君之罪,还望陛下明察!”
“混账!”叶谦拍案而起,连忙要将叶姝窈拖拽回席位。
“小女近来身体欠佳,神智也跟着不清不楚,冲撞陛下实属无心之举,还请陛下见谅。”
“我没病!”
叶姝窈挣脱了叶谦的桎梏,向前跪行几步:“皇上,臣女所言属实,我三妹当年离家时身体羸弱,神态怯懦,如今席间坐着的这人言行举止并无半分我三妹的影子!”
皇上面色不虞:“长公主惊才绝艳,殊音常年在她身边,莫说只是神态改了,就算是脱胎换骨也不奇怪。”
“如真是常在外祖母身前,确实可以理解,可是如果她从未在外祖母身边待过呢?如果她从未见过外祖母呢?陛下,她此次回京无人能证明她确实从青崖山回来的不是吗?”
皇上的面色彻底冷了,一旁皇后见他面色不快,忙接过话。
“殊音此行递了军情回来,若不是由长公主亲手转交,谁又能拿到这种密函?”
“谁知道她是不是半路截杀了我三妹的马车,又说不定她从哪儿抢来的,搞不好是和营中什么人苟合……”
“啪!”
一记耳光打得叶姝窈整个人趴在地上,叶谦气得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孽障,我教你读书明理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污言秽语的脏了陛下的耳朵!”
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女儿名声受辱,而是自己会不会因为叶姝窈而遭受连累。
我竟忍不住想要在这种关键场合笑出来。
而我这边想着,身旁的萧之华却真的冷笑出来。
“一对儿疯子父女。”
这笑声似乎提醒了叶姝窈,她连忙回身拉住萧之华的衣袖:“母亲!母亲定然认得出此人是不是您的女儿!母亲!”
她拼命向萧之华使着眼色,希望从小便毫无底线宠爱她的母亲再帮她一次。
然而萧之华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并无动作。
见萧之华指望不上,叶姝窈又转向一直沉默的我,将我的手腕死死拽住,拖出座位。
“叶姝音手臂上有一道极深的烧伤,若你手臂没有,那定是假的。”
11.
在场皆是当朝重臣,当着一群男子的面挽起闺阁女的袖子要她露出手臂又何尝不是一种难堪?
她赌我为了名声礼节不会这么做。
“你是说这道?”
没有片刻犹豫的,我将宫装广袖挽起,露出小臂,在场宾客皆下意识避开了眼神。
如玉洁白的手臂上是一道狰狞的暗红色伤疤,因创面过大,甚至几乎将手臂全部包裹在内。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叶姝窈喃喃着,不敢置信地向后退了两步。
本来我是真是假,也不过是她的系统与她商谈间的一个假设,系统随口一说,她却当真了,后面的每一天她都无数次地用结果验证过程,最后完完全全将自己说服。
因结论让她太过惊喜,甚至没来得及细细推敲便迫不及待地告到了帝后面前,若成功了则是解决掉了一个眼中钉,若是不成又能怎样,反正她是女主,女主怎么会有事呢?
“好生严重的一道伤疤,既然二小姐对三小姐的伤痕印象如此之深,不知可否为在下解惑,国公府的千金小姐怎么会伤这么严重?是何人所伤?用什么所伤?”
宋呈开口便直击了叶姝窈的痛处。
她当然不敢说。
因为叶姝音手臂上那道烧伤是拜她所赐。
那一年的上元灯会,叶姝音第一次得到萧之华的允许,可以出去玩一会儿。
灯会逛到最后,焰火大会即将开启时,叶姝窈故意将叶姝音推向了刚点燃引线的烟花。
即使当时被路过的好心人拉了一把,以至于没造成更大创面的烧伤,可手臂还是留下了狰狞的伤痕。
“太子殿下到,长公主殿下到!叶大公子到——”
随着门外内侍的通报声,宴席间的臣子家眷齐齐起身,向来人行礼。
“参见长公主殿下,参见太子殿下。”
我随着众人下跪,直到面前出现一抹裙摆,随后一双熟悉的手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外祖母。”
我轻唤了声。
“嗯。”
长公主将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我并无受伤后,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了叶姝窈的身上。
“皇弟,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可有歹人欺负过三丫头吗?”
她意有所指,当下众人却全是听懂了。
长公主多年不问世事,这次出山分明是来给叶三小姐做靠山的。
帝后起身迎上,笑答:“长姐放心,有皇弟在,定是没人敢动您心尖上的外孙女的。”
长公主冷哼一声,又将眼神落到一直坐在席间未动的萧之华身上。
“我看未必,之华,你过来,我给你看一眼东西。”
萧之华见自己被点名,也无法继续装作无关之人,只得硬着头皮起身走到长公主面前,屈膝行了礼。
“母亲。”
“呈上来。”
身后的下人端着檀木托盘上前,托盘上是一段碎裂的车辙与一幅画像。
叶姝窈下意识后退一步,将自己躲在叶谦身后,又被长公主身边的嬷嬷一把攥住手腕拖了出来。
宋呈在一旁嗤笑一声:“二小姐躲什么,看起来一副心虚的样子。”
“之华,你且看看这画像上的人你是否认得。”
萧之华拿起画像随意看了眼,“这般卑贱之人我怎会认得。”
“你且想好了再说。”
萧之华迫于压力,只得拿起画像认真又看了看。
“这似乎是叶府负责姝窈出行的车夫陈忠”
“认得就好。叶姝窈当年纵容车夫陈忠在殊音的马车上动手脚,将她与侍女檀心一同推下山崖这事,你可知?”
一石惊起千层浪,全场皆被这句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萧之华面色终于慌了,连忙跪下身向长公主请罪。
“女儿不知!母亲,此事与女儿无关啊母亲!”
叶姝窈膝行两步拉住长公主的衣摆大哭道:“外祖母,孙儿是被冤枉的,一定是三妹妹,三妹妹她当年冤枉我!”
“冤枉?你是说三丫头拿自己贴身侍女的命来栽赃你?”
“我且问你,难道陈忠不是你的车夫?难道陈忠家中刻着叶字的官银不是你给的?这段车辙上可还留有你幼时在上面刻的图样呢!”
“不是的不是的!”
叶姝窈涕泗横流连连否认,被一旁的叶长公子叶喻白打断。
“二妹妹。”他看向叶姝窈,轻轻摇了摇头。
脑中系统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叶姝窈的系统放弃她了,她大势已去。”
12.
“皇弟,有些话我问完了,这虽是家事,但涉及人命也算国事,皇弟贵为一朝天子,臣子家犯了法要怎么判,还得有你这个皇上来定。”
“叶谦、萧之华,教女无方,纵女残害手足,行凶杀人,今剥夺爵位送入护国寺反省静修,国公的爵位传于叶家长子。”
“至于叶姝窈。”
“皇上!皇上伯伯!窈儿不是故意的!都是系统的错,是系统威胁窈儿这么做的!”
无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皇上。”我上前行礼,“二姐姐神志不清,疯言疯语许久了,看在她年幼的份上,就罚她去静心院疗养可好?”
皇上不会杀她,最多不过是牢狱之灾。
这怎么行。
“也罢,既然是殊音的意思,那便这么办吧。”皇上叹了口气,“好好的宫宴,被你们叶家搅得鸡犬不宁,朕累了,皇后同朕回去歇息吧。太子一路护送长公主辛苦,也回吧。”
宾客散去,一切尘埃落定。
我扶着长公主回到她在宫中的寝殿。
内侍已尽数被长公主支开,四下无人,她拉住我的手,眸光闪烁。
“心丫头,今日这结局,你可满意?”
我后退一步,向她郑重行了一礼。
“叩谢长公主殿下助我夙愿达成。”
“傻孩子,你也是个认死理的。当年你一身的血,带着三丫头的尸体来见我,我便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这仇你定是要报的。”
“你用焰火烧伤自己的手臂也好,日日读书学习模仿着三丫头的神态样子也罢。这些都结束了,以后活成你自己的样子吧。”
“是。”
一夜闹剧结束,次日我支开香辞独自去了静心院。
她见到我时并不惊讶,眼中唯有怨恨。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也觉醒了系统。”
半晌,见我不答话,她心下便什么都清楚了。
“原来如此,当初系统和我说怀疑你也觉醒了系统,我还不信。”
我当然听到了那场对话。
叶姝窈的系统告诉她,怀疑我也同样觉醒了系统,甚至不是什么正派系统,而当时叶姝窈的回答是。
“放屁,这个世界上有系统的只会是我一个。”
我平静地直视她。
“叶姝窈,你要记得,是你的傲慢害死了你。”
13.
叶姝窈被送进静修院的第二天就上吊死了。
香辞煞有介事地同我描述着。
“听说脸青紫青紫的,头胀得那么大,国公爷,哦不,叶老爷看见当下就背过气去了。”
“是吗?”
我落笔完成最后一个字,随即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香辞吓得失了魂,连忙上前用帕子擦拭着我嘴角的血渍,却好似怎么也擦不干。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笑着安慰她。
想用反派技能做坏事,哪有不付出代价的道理。
一次霸符一年寿命,一个道具十年寿命。
我用一根麻绳抵了十年的寿命,也换了叶姝窈的命。
很值得。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恍惚间我好像又看到三小姐了。
小小的身子,倒在血泊中,握着我的手同我说:“我上辈子大概是作孽了,老天爷才非要我来这人间受苦十三年。”
她说:“檀心,你自由了,离开这里吧,不要为我报仇,再也不要回到国公府,不要回到这个吃人的地狱里。”
她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塞进我手里。
是我的放籍书。
“走吧檀心,你是自由的。”
“咚咚咚”
香辞走上前将门开了个缝,回头看向我:“小姐,是宋大人来了。”
我飞快收拾好面前的血迹,看向他时仍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宋大人漏夜前来,是有事要同我说?”
宋呈点点头,“香辞说你昨日出去了,但没叫她一起,你,你可是去见太子了?”
我顿时警惕起来,怎么杀了叶姝窈还有第二关?
宋呈这人心思深沉,八面玲珑,此番试探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宋大人,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可否明示?”
“你不会真和太子……我跟你说太子那人很无趣的,古板、克己复……”
他话未说完,我连忙将他的嘴捂住。
“背后议论编排当朝太子,你不要命了我还要!”
宋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那你到底是不是去见太子了。”
我终于明白了他今夜过来的用意,他不是心思深沉,他是恋爱脑犯了。
“我与太子无意,更何况太子殿下一心国事,眼下并无娶妻打算,你莫要再乱点鸳鸯谱了。”
他顿时又快乐起来,眼神亮极了。
“那你明日有事吗?我可以请你一同去城郊骑马吗?”
“不可以,”我推他出门。
“为什么?”
“明日我有事。”
翌日。
我拎着叶姝窈的头来到了一块无字碑前。
那是埋葬叶姝音的地方。
“小姐,所有人都得到代价了。”
我知道你若知道我做了这些一定会怪我没听你的话。
但是没有关系。
我不后悔。
回城路上,马车后方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宋呈侧身将我马车侧面的珠帘掀起问道。
“郡主殿下,那您明日有时间吗?明日不行,后日,大后日呢?”
宋呈目光灼灼,我同样回望过去。
“我明日迁府。”
“那我去帮你搬东西!”
“随便。”
宋呈又陷入苦恼,“可是我没有拜帖,还请郡主为我写封拜帖。”
“哦。”
“哦是什么意思?郡主殿下?叶三小姐?”
“没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就算了。”
宋呈打马与马车并行,车辙与马蹄留下同行的痕迹,两人拌着嘴一路走远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