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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7 01:35:01

导语:

我师傅是鬼医,临死前立下规矩:医馆只救将死之人,诊金是活人的一魂一魄。

并且,绝不能救姓顾的人。

我死后,魂魄被困在医馆,成了新一代的鬼医。

害死我的假千金顾盼盼,顶替我的身份享受了十八年荣华富贵,如今身患绝症,被抬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亲生父母跪在地上求我:“神医,求你救救盼盼,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轻笑:“任何代价?我要你们顾家大小姐的身份、婚约,以及她未来所有的人生。”

顾盼盼躺在担架上,虚弱地指着我:“你……你做梦!”

我摘下面纱,露出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妹妹,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毕竟,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就都是我的。”

1

我的亲生父亲顾明远,指着我,满脸惊恐。

“你……你是……念念?”

我微微勾唇。

“顾老爷真是贵人多忘事。”

我的母亲柳如眉,在看清我的脸之后,眼皮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幸好仆人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顾明远踉跄一步。

“不可能……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想起了我惨死的模样。

大雨滂沱的深夜,我被几个壮汉堵在破庙里,拳打脚踢。

而我的好妹妹顾盼盼,撑着一把漂亮的油纸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甜美又残忍。

“姐姐,别怪我。谁让你非要回来的?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侯府世子的未婚妻也只能是我。”

“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跟我争?”

我浑身骨头都像断了,血沫从嘴里涌出。

意识模糊之际,只看到顾明远匆匆赶来,却在看到顾盼盼后,停下了脚步。

他们将我扔进了冰冷的河里。

怨气不散,我的魂魄飘荡到了鬼医馆,被老鬼医收留,成了他的传人。

如今,风水轮流转。

我看着担架上气若游丝的顾盼盼,她满脸病容,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眸里,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救……救我……”

她向我伸出手,气若游丝。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她当年看我一般。

“鬼医馆的规矩,救一人,需换一命。或者,拿她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顾明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神医!求你救救盼盼!你要什么我们都给!要我的命也行!”

柳如眉也悠悠转醒,顾不上失态,连滚带爬地跪到我面前,死死抓住我的裙角。

“念念!我的女儿!是娘对不起你!求你发发慈悲,救救你妹妹!她是你唯一的妹妹啊!”

“妹妹?”

我轻笑出声,一脚踢开她的手。

“我可没有这样恶毒的妹妹。更没有,为了假女儿,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去死的父母。”

他们面如死灰,悔恨与恐惧交织。

“我说了,我要她的一切。”

我重复我的条件。

“她的身份,她的婚约,她偷走的我的人生。全部,还给我。”

顾盼盼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我不要……那是我的……”

我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没得选。要么签了这份契约,我让你活着。要么,你现在就去死。”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她,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她的不甘。

她只能点头。

我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契约,朱砂写就的文字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顾盼盼在契约上按下了血手印。

契约立即生效,一缕微弱的光从她身体里飘出,融入我的体内。

我感觉到一股属于活人的生命力。

而顾盼盼,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生气。

我随手开了一张药方,扔给顾明远。

“按方抓药,一天三次,吊着她的命。什么时候我腻了,什么时候她就可以回来了。”

说完,我从顾盼盼头上,拔下那支象征着顾家大小姐身份的凤凰金簪,插进自己的发髻。

“从今天起,我就是顾盼盼。”

2

我踏入顾家大门时,府中下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与探究。

他们大概在奇怪,一向骄纵的大小姐,为何从鬼医馆回来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变得……阴冷。

顾明远和柳如眉跟在我身后,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念……盼盼,你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我让下人给你烧了热水……”

柳如眉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走向主院那间最大最敞亮的卧房。

推开门,里面是奢华的陈设,空气中还残留着顾盼盼惯用的熏香。

我皱了皱眉。

“把这里面的东西,全都给我扔出去。”

一个跟了顾盼盼多年的老嬷嬷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不赞同。

“大小姐,这可都是您最喜欢的东西啊,怎么能说扔就扔?”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现在,我不喜欢了。”

“还有你,以后不用在我面前伺候了。”

老嬷嬷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

柳如眉的脸色也很难看,却不敢反驳我。

我命人将房间彻底清扫,换上我喜欢的素雅陈设。

刚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裙,就有下人来报。

“大小姐,侯府世子来了。”

沈景辞。

那个与我指腹为婚,却在我被找回后,对我厌恶至极,一心一意维护顾盼盼的男人。

我走到前厅,他一袭锦衣,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

看到我,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盼盼,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我故作不解。

“世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景辞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我。

“听不懂?你把真正的……把病人扔在那种地方,一个人跑回来享福,你安的什么心?”

他口中的“病人”,自然是指被我留在医馆的顾盼盼。

看来我的好父母,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

只是他们肯定没说,我是真正的顾家千金。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病好后,就迫不及待抛弃生病的“孪生姐妹”,抢夺家产的恶毒女人。

被他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心口还是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前世,我对他一见钟情,以为他会是我的良人。

可他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轻蔑和不屑。

他只相信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盼盼妹妹”。

“世子是心疼了?”

我压下心头的情绪,故意扬起一抹挑衅的笑。

“那又如何?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顾家大小姐,是你未来的妻子。至于另一个,不过是个需要靠药石吊命的废人罢了。”

沈景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中怒火翻涌。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顾盼盼,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安分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迎上他的目光。

“世子想怎么不客气?”

他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猛地甩开我的手。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拂袖而去。

我看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沈景辞,这只是个开始。

我会让你看清楚,你心心念念护着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毒蛇。

而你所厌恶的我,又是如何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3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顾家的账房。

顾家的产业遍布京城,涉及绸缎、茶叶、米行等多个领域,是真正的富甲一方。

这些,本该是我的。

掌管账房的张管事是顾家的老人,也是顾盼盼的心腹。

见我进来,象征性地拱了拱手,态度颇为倨傲。

“大小姐,这些账目您以前从不看的,怎么今天有兴致过来了?”

言下之意,我一个深闺女子,根本看不懂这些。

我也不与他废话,直接走到账簿前,随手翻开一本。

前世为了生存,我什么都学过,区区账目,难不倒我。

更何况,成为鬼医后,我的记忆力和算力都远超常人。

我只扫了几眼,就指着其中一笔记录。

“这笔五十万两的账,说是支付给了城南的王记布庄,可我怎么记得,王记布庄上个月就已经关门了?”

张管事的脸色猛地一变,额头渗出冷汗。

“大小姐……您……您记错了吧?王记布庄好好的……”

“是吗?”

我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

“那这笔钱,是进了王记布庄的口袋,还是进了你儿子的口袋,让他有钱在城西的赌场里一掷千金?”

张管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面无人色。

“大小姐饶命!饶命啊!老奴只是一时糊涂!”

他没想到,我竟连他儿子豪赌的事情都知道。

这些都是我成为鬼医后,轻易就能探查到的信息。

对付这些蛀虫,我手里的牌多得是。

“把这些年你贪的,连本带利,全都给我吐出来。”

“然后,滚出顾家。”

我的话音刚落,顾明远和柳如眉就闻讯赶了过来。

看到跪在地上的张管事,柳如眉立刻就不满了。

“盼盼!你这是做什么?张叔是家里的老人了,你怎么能这么对他说话?”

顾明远也皱着眉,一脸不赞同。

“他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此。你才刚回来,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又是这样。

他们永远都在维护别人。

前世是,现在也是。

我心中一片冰冷,连最后一丝期待都消失殆尽。

“做绝?”

我转身看着他们。

“当年你们眼睁睁看着我被顾盼盼害死,扔进河里的时候,怎么不说做绝?”

他们瞬间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对门口的护卫命令道。

“把他拖出去,清点家产,少一分,就打断他儿子一条腿。”

护卫们不敢不从,立刻将哭爹喊娘的张管事拖了出去。

我处理完张管事,刚走出账房,就迎面撞上了沈景辞。

他显然是听说了这里的事,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铲除异己?”

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换上一副委屈又娇俏的表情,模仿着顾盼盼平日的语调。

“景辞哥哥,你都不知道他多过分,他联合外人欺负我,还想架空我……”

我一边说,一边试图去拉他的袖子。

沈景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我的触碰,眼中满是困惑和厌恶。

他大概没见过“顾盼盼”这副嘴脸。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我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还是说,世子也觉得,顾家的产业,该由一个吃里扒外的奴才说了算?”

沈景辞彻底怔住了。

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迷惑,仿佛想从我脸上分辨出什么。

他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我。

而我,就是要让他分不清。

我要让他亲手撕开顾盼盼的画皮,再为自己曾经的愚蠢而痛苦。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4

接下来的几天,我以雷霆手段,将顾家上下,凡是顾盼盼安插的眼线和心腹,拔了个干干净净。

整个顾家,如今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顾明远和柳如眉彻底成了摆设,他们的眼神里是日益加深的恐惧和悔恨。

他们几次三番想去鬼医馆探望顾盼盼,都被我拦了下来。

“她死不了。”

这天,柳如眉终于忍不住了,她红着眼眶冲到我面前,质问我。

“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吗?盼盼在医馆受苦,你在这里作威作福!”

我正在修剪一盆新送来的兰花。

“她受的苦,是我前世受过的万分之一吗?”

柳如眉哑口无言。

她嘴唇哆嗦着,半晌才说出一句。

“那也是你的妹妹!你就不能念在血缘的份上……”

“血缘?”

我放下剪刀。

“你们抛弃我的时候,可曾念过血缘?你们眼看我死的时候,可曾念过血缘?”

“现在跟我谈血缘,你不觉得可笑吗?”

柳如眉被我问得面色惨白,连连后退。

顾明远扶住她,对着我怒目而视。

“够了!不管怎么说,盼盼是我们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你不能这么对她!”

“我们要把她接回来!这个家,容不下你这么恶毒的人!”

他们终于撕破了脸。

我笑着看他们。

“你们试试看。”

我从袖中拿出一沓地契和房契,轻轻放在桌上。

“顾家所有的产业,现在都在我的名下。你们,现在不过是住在我宅子里的两个闲人罢了。”

“你们要是觉得住得不舒心,随时可以搬出去。”

顾明远冲过来,一把抢过那些契书,一张张翻看,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上面的名字,赫然都是“顾盼盼”。

而现在的我,就是顾盼盼。

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柳如眉更是瘫软在地,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

我就是要让他们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正在这时,下人来报,说沈景辞来了,在书房等我。

我整理了一下衣衫,施施然走向书房。

这一次,他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坐在那里,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书房里燃着安神的檀香,气氛有些沉闷。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我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世子,你爱的是顾盼盼这个人,还是顾家大小姐这个身份能给你带来的助力?”

沈景辞似乎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开始回忆他和“顾盼盼”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永远得体的笑容。

一切都那么完美,完美得像一个精雕细琢的木偶。

我看着他迷茫的神情,轻笑一声,决定再给他加一把火。

“那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侯府的桃花树下,你说过要娶的,是那个会爬树掏鸟窝,弄得一身泥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的小姑娘?”

沈景辞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

他幼时体弱,总被其他孩子欺负。

有一次,他被推倒在地,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赶走了那些坏孩子。

她还爬上高高的桃花树,给他掏了一窝雏鸟,笑嘻嘻地对他说:“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那个女孩,就是年幼时被寄养在侯府的,真正的顾念。

而顾盼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她从来不会,也不屑于爬树。

沈景辞的眼神里是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匆匆敲门进来,递给他一封信。

沈景辞拆开信,迅速扫了一眼,原本动摇的眼神,瞬间又变得冰冷坚定。

他将信纸收起,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

“不管你是谁,盼盼是无辜的。”

“我不会让你再伤害她。”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口熟悉的钝痛再次传来。

好。

很好。

沈景辞,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5

顾家对外宣布,要为“痊愈归来”的大小姐举办一场盛大的洗尘宴。

整个京城的权贵都收到了请柬。

宴会当天,顾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一派喜气洋洋。

柳如眉和顾明远穿着体面,满脸堆笑地招待着客人,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他们看到我,甚至还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盼盼,你今天真漂亮。”

柳如眉上前,亲昵地为我整理了一下发鬓。

我看着她虚伪的笑脸,心中毫无波澜。

沈景辞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中,目光远远地落在我身上,深邃难辨。

宴会开始。

顾明远举起酒杯。

“今日小女盼盼大病初愈,多谢各位赏光前来!”

他说了一番场面话,然后将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决绝。

“盼盼,过来,爹敬你一杯。”

他亲自为我倒了一杯酒,递到我面前。

酒香醇厚,里面却夹杂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淡的苦杏仁味。

是“牵机”。

一种能让人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的剧毒。

他们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我看向不远处的沈景辞。

他正和几位世家公子谈笑风生,仿佛这边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接过酒杯,看着顾明远和柳如眉期盼又紧张的眼神。

“父亲,母亲,你们真的要我死吗?”

我轻声问道。

柳如眉避开了我的目光。

顾明远则咬着牙,压低声音。

“是你逼我们的!顾家不能毁在你手里!只要你死了,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是吗?”

我笑了笑,仰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着一丝灼热。

我看到顾明远和柳如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而沈景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很快,毒性发作。

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眼前开始发黑。

我踉跄着,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

大厅里的乐声和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顾明远和柳如眉立刻冲了过来。

“快!快去请大夫!”

他们假惺惺地喊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是顾盼盼。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裙,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里满是快意。

“姐姐,你输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无力,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沈景辞也走了过来,他低头看着我,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冷酷。

“这是你自找的。”

我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哈哈……哈哈哈哈……”

顾盼盼皱起眉。

“你死到临头了,还笑什么?”

我咳出一口黑血,撑起一丝力气,看着他们。

“你们……真的以为,鬼医馆的契约,有那么简单吗?”

6

顾盼盼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之所以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分了你一魂一魄,用来给你续命。”

“我若死了,你猜……你会怎么样?”

顾盼盼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不……不可能!你骗我!”

“我骗你?”

我笑得更厉害了,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你以为,那份契约,只是让你用未来的人生换取生命吗?”

“我告诉你,契约的真正内容是……”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惊恐的脸。

“你将代我,承受前世所受的一切苦难。分毫不差。”

话音刚落。

“啊——!”

顾盼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脸,鲜红的血液从她的指缝间涌出。

不止是脸,她的眼睛、鼻子、耳朵……七窍之中,都开始向外渗出血液。

恐怖至极。

“怎么回事!盼盼!盼盼你怎么了!”

柳如眉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

顾明远也呆住了,浑身发抖。

“砰——!”

大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棍棒。

为首的那个刀疤脸,正是我前世被殴打致死时,最后看到的那个人。

此时宾客们吓得四散奔逃,整个大厅乱作一团。

刀疤脸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最后,落在了正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顾盼盼身上。

他咧开一个狰狞的笑,用棍子一指。

“就是她!给我上!”

那群壮汉立马朝着顾盼盼扑了过去。

“不!不要过来!”

顾盼盼惊恐地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爬。

可她怎么快得过那些亡命之徒。

很快就被抓住了手脚,拖到了大厅中央。

棍棒毫不留情地落下。

“爹!娘!救我!景辞哥哥!救我啊!”

那场景,和我前世在破庙里的遭遇,一模一样。

不,比我那次更惨烈。

因为这一次,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顾明远和柳如眉彻底崩溃了。

他们想冲上去,却被凶狠的场面吓得腿软,只能瘫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哭喊。

“住手!住手啊!”

“我的盼盼!我的女儿!”

而沈景辞,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7

顾盼盼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那群壮汉打够了,才将已经不成人形的她扔在地上,扬长而去。

整个大厅,一片狼藉,血腥味弥漫。

顾明远和柳如眉连滚带爬地扑到顾盼盼身边,抱着她血肉模糊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他们转向我,脸上满是悔恨和哀求。

“念念!神医!求你救救她!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顾明远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给我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只要你救盼盼,我们什么都给你!我们把一切都还给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晚了。”

就在这时,沈景辞向我走来。

他蹲下身,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递到我唇边,倒出一粒清香的药丸。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我没有动。

他说了一句让我震惊的话。

“你演得很好。”

我猛地抬眼看他。

只见他原本冰冷的眼眸里,此刻竟漾开一丝……笑意?还有几分解脱。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

他点了点头,将药丸喂进我嘴里,又扶我坐起来,替我拍着背顺气。

药丸入口即化,腹中的绞痛很快就缓解了。

那毒,根本不是“牵机”。

“从你回到顾家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不是顾盼盼。”

沈景辞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多了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温和。

“顾盼盼永远学不会你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和傲气。”

原来,他早就察觉到了。

他之所以一直表现出维护顾盼盼,对我冷若冰霜的样子,全都是在演戏。

“我早就怀疑顾盼盼心术不正,也查到她与我那位好继母,私下里往来密切。”

“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们彻底暴露的局。然后,你出现了。”

我喝下的毒酒,是他提前换掉的,只会让人暂时陷入假死状态。

而顾盼盼的“痊愈归来”,以及这场毒杀我的鸿门宴,正是他的继母一手策划。

目的,就是为了除掉我这个“变数”,然后通过已经成为她傀儡的顾盼盼,彻底掌控顾家的财富。

今晚冲进来的那些壮汉,一部分是侯夫人的人,另一部分,则是沈景辞早已安排好的。

他将计就计,就是要让侯夫人的阴谋在众目睽睽之下败露。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门外涌入一队身穿铠甲的士兵,迅速控制了现场。

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在几个侍卫的“护送”下,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

正是承恩侯夫人。

沈景辞站起身。

“母亲,这场戏,您还满意吗?”

侯夫人看着眼前的烂摊子,知道大势已去。

一切,都结束了。

8

承恩侯夫人意图谋夺家产、买凶杀人的罪名被坐实,直接被送进了大理寺天牢。

沈家为了撇清关系,更是直接将她除族。

顾明远和柳如眉,因为参与谋害我的“罪行”,虽然有血缘关系在,免了牢狱之灾,但也被京兆尹勒令,终身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他们被驱逐的那天,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失魂落魄、两手空空地离开。

他们失去了一切,名声、财富,还有他们最疼爱的女儿。

至于顾盼盼,她没有死。

但根据契约,她将永远活在我前世的阴影里,不断重复我所遭受的痛苦和绝望。

顾家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回到了我的手里。

我搬出了那座充满了压抑回忆的顾家大宅,住进了京郊一处清净的别院。

我以为,我和沈景辞的纠葛,也会随着这一切的尘埃落定而结束。

没想到,他却像个甩不掉的影子,日日都来我的别院报到。

今天送来珍稀的草药,明天送来漂亮的绸缎,后天又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我一概不收,也不见他。

他就让下人把东西放在门口,自己在门外,一站就是一整天。

这天,大雪纷飞。

我推开窗,就看到他站在院外的风雪里,身形笔直,白色的雪花落了他满头满肩,几乎要将他变成一个雪人。

我让丫鬟去叫他进来。

他走进温暖的室内,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头发和眉毛上都结了霜,嘴唇冻得发紫,样子有些狼狈。

丫鬟给他端来姜茶,他捧在手里,却不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念念。”

我没应声。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放下茶杯,走到我面前。

“对不起。我为了布局,让你受了委屈,也让你……伤了心。”

“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我会用我余生的时间,来弥补。”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

“世子,你的计谋很好。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但你演得太真,我痛得,也太真。”

在他一次次维护顾盼盼,一次次用冰冷的眼神看我时,我心里的痛,不是假的。

在他眼睁睁看着我“毒发身亡”而无动于衷时,我心里的绝望,也不是假的。

这些伤口,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轻易愈合。

沈景辞的眼圈红了。

“是我的错。”

他低声说。

“我只想着将他们一网打尽,却忽略了你的感受。”

“念念,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原谅他吗?我做不到那么洒脱。

不原谅吗?可看着他此刻的样子,我又无法做到完全的狠心。

最终,我只能说:“天晚了,世子请回吧。”

沈景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纠缠,默默地转身离开。

9

日子一天天过去,京城里的风波渐渐平息。

“鬼医”的名头,因为承恩侯府和顾家的事情,传得神乎其神。

但我再也没有回过那个阴森的医馆。

我把师傅留下的医书都搬到了别院,白天看书制药,晚上打坐修行,日子过得清净又安宁。

沈景辞依旧每天都来。

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急切,只是每天在我院门口放下一束花,或是一盒新出的点心,然后就安静地离开。

偶尔,他会站在远处,看我在院子里侍弄花草,一看就是一下午。

我们之间隔着一堵墙,也隔着前世今生的伤痛。

这天,我正在研究一个古方,丫鬟小桃跑了进来。

“小姐,外面……外面来了一个很奇怪的人,非要求见您。”

我抬起头。

“什么人?”

“是个和尚,他说……他能解您身上的契约。”

我心中一动。

我和顾盼盼之间的契约,是用我的魂魄之力维系的。

只要我不死,契约就不会消失,顾盼盼就要永远承受那份痛苦。

这虽然是她应得的,但对我自身,也是一种消耗。

我走出去,看到一个身披陈旧袈裟的老和尚,站在院门口。

他看到我,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法号了尘。”

“贫僧观女施主身上怨气与血契交缠,长此以往,恐损及根本。特来,为此寻一解法。”

我打量着他,这个和尚,竟能一眼看穿我的底细。

“大师有何解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

了尘和尚缓缓说道。

“契约因恨而生,亦可因放下而解。只要女施主愿意放下心中执念,贫僧可设法,将那缕魂魄之力收回,斩断契约。”

放下?

我冷笑一声。

“凭什么?”

“我所受的苦,她加倍偿还,这是天经地义。大师让我放下,是让我当一个任人欺凌的圣人吗?”

了尘和尚摇了摇头。

“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已得惩处,活在无间地狱。女施主又何苦用她的罪孽,来捆绑自己的未来?”

“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该被仇恨所累。”

他的话,突然点醒了我。

是啊,我的人生,不该只有复仇。

我拿回了我的一切,我有了新的开始,为什么还要被过去的仇恨束缚?

让顾盼盼永远痛苦,真的能让我得到永远的快乐吗?

似乎,并不能。

每次午夜梦回,我还是会想起那冰冷的河水,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就像一条毒蛇,缠着顾盼盼,也同样缠着我。

我沉默了。

了尘和尚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待我的决定。

许久,我终于开口。

“大师需要我做什么?”

了尘和尚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随贫僧去一趟城外净慈寺即可。”

10

我跟着了尘和尚去了净慈寺。

沈景辞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也策马跟了过来,远远地追在后面,没有上前打扰。

净慈寺古朴而宁静,香火缭绕。

了尘和尚将我带到一间禅房,让我盘膝坐下。

他点燃一炉檀香,开始念诵经文。

经文的声音让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眼前,开始浮现出前世今生的种种画面。

被父母抛弃在乡下的孤苦,被顾盼盼欺凌的屈辱,被沈景辞误解的痛苦,还有死在破庙里的不甘……

一幕幕,清晰如昨。

恨意再次翻涌,契约的力量在我体内蠢蠢欲动。

“凝神,静心。”

了尘和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我强迫自己跟着他的声音,将那些画面摒除脑海。

渐渐地,我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力量,正在被慢慢抽离。

那是属于顾盼盼的那一魂一魄。

当最后一丝联系被斩断时,我猛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枷锁。

我,终于自由了。

与此同时,在京城某处阴暗的宅子里,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停止了日复一日的惨叫。

她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痴痴傻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是顾盼盼……我是大小姐……”

她疯了。

没有了契约的折磨,她也成了一个彻底的废人。

这或许,是她最好的结局。

我向了尘和尚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大师。”

“施主客气了。”

了尘和尚回了一礼。

“往后,海阔天空,还望施主珍重。”

我走出禅房,看到沈景辞就站在院中的菩提树下。

他看到我,快步走上前来,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

“你怎么样?”

“我很好。”

我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沈景辞,我放下了。”

我不仅放下了对顾盼盼的恨,也放下了对他的怨。

沈景辞怔怔地看着我的笑,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上前一步,紧紧将我拥入怀中。

“念念……我的念念……”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哽咽。

我没有推开他。

我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了他。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死过一次,也重生了一次。

往后余生,我想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和他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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