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那一天,武安侯府和沈家同时上门提亲。
父亲说,让我和庶妹孟嫣嫣各选一个。
我还没开口,孟嫣嫣扑通一声跪下,死活要嫁给那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沈寂。
把京城出了名的纨绔败家子,武安侯世子顾长策推给了我。
与此同时,我脑海里响起一道古怪的机械音:
【叮!气运掠夺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只要不断偷取嫡姐的诗文和才气,喂给沈寂,他就能连中三元,让你当上一品首辅夫人!】
孟嫣嫣低着头,死死压抑着嘴角的狂喜。
我端起茶盏,掩去眼底的嘲弄。
她还不知道,我也能听见。
1
“女儿与沈郎两情相悦,求父亲成全!”
孟嫣嫣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书房里一片死寂。
父亲皱紧眉头:“胡闹!你可知那沈寂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是借的?你嫁过去,是要去喝西北风吗?”
“顾世子虽说荒唐了些,但武安侯府家大业大,你过去可是正经的世子妃!”
孟嫣嫣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语气却异常坚决。
“女儿不求富贵,只求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
“长姐端庄贤淑,定能规劝顾世子浪子回头。这门好亲事,女儿不敢与长姐争。”
父亲气得胡子发抖,转头看向我。
“云舒,你怎么说?”
我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孟嫣嫣。
一阵冰冷的机械音,此刻正毫无阻碍地传入我的脑海。
【宿主请坚持住!只要嫁给沈寂,就能避开顾家满门抄斩的死局。】
【等系统抽取了女主孟云舒的才气,沈寂就是大梁最年轻的首辅,你就是全京城最尊贵的女人!】
孟嫣嫣在心里疯狂回应:
“我知道!上一世顾长策被人构陷谋反,全家死绝。而沈寂那个穷酸货,竟然一路青云直上!”
“这一次,首辅夫人的位置是我的了!”
我垂下眼,抚了抚袖口上的暗纹。
原来如此。
她也重生了,还带了个什么系统。
她以为自己拿了先知剧本,能逆天改命。
可她根本不知道,上一世沈寂写出的那一篇篇惊才绝艳、令皇上拍案叫绝的策论,究竟出自谁手。
沈寂骨子里,只是个志大才疏、遇事只会甩锅的懦夫。
前世我嫁给他,替他谋划,替他捉刀。
他功成名就后,嫌我太过强势,挡了他的风头,转头便将我毒死在后宅,扶正了柔弱不能自理的孟嫣嫣。
如今,她主动要接手这个烂摊子。
我求之不得。
我上前一步,温顺地低头:
“父亲,既然妹妹执意如此,女儿愿嫁入侯府,替父亲分忧。”
孟嫣嫣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后又变成掩饰不住的狂喜。
【叮!女主已答应换亲。新手大礼包发放:过目不忘之眼。】
【只要女主写下的文字,宿主看一眼便能全部复刻给沈寂。】
孟嫣嫣死死咬住下唇,怕自己笑出声来。
“多谢长姐成全。”她重重磕了个头。
我看着她额头的红肿,勾起嘴角。
“好妹妹,祝你得偿所愿。”
2
出嫁那日,十里红妆。
武安侯府的迎亲队伍排满了整条街,而沈寂那边,只雇得起一顶破旧的青顶小轿。
孟嫣嫣路过我的花轿时,故意停下脚步。
她掀开轿帘,凑到我窗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长姐,听说顾世子昨夜还在群芳阁喝得烂醉。”
“你去了侯府,可要好好守着活寡。”
我隔着红盖头,声音平淡:
“妹妹还是多操心自己吧,听说沈家连婚宴下锅的米都是今天早上刚借的。”
孟嫣嫣冷哼一声,放下轿帘。
【系统,她还在嘴硬!等沈寂春闱高中,我看她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宿主放心,只要您源源不断偷取女主的才气,沈寂高中状元犹如探囊取物。】
轿子摇摇晃晃,抬进了武安侯府。
夜幕降临。
新房内龙凤喜烛燃得正旺,我坐在喜床上,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轻响。
一个穿着大红喜服、满身酒气的人翻窗滚了进来。
顾长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嘴里还嘟囔着:“好酒……再来一杯……”
陪嫁丫鬟吓得脸色惨白。
我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门刚合上,原本烂醉如泥的顾长策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那双桃花眼里哪有半点醉意,清明锐利得像草原上的鹰。
“孟大小姐,委屈你了。”
他自顾自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这桩婚事,我知道你是替你妹妹顶缸。不过你放心,侯府锦衣玉食少不了你的,只要你不去外头乱说我没真醉就行。”
我掀开盖头,静静地打量着他。
上一世,顾长策确实在三年后被指控谋反,万箭穿心而死。
但这根本不是因为他荒唐。
而是因为他暗中调查军饷贪墨案,触动了江南权贵的逆鳞,被沈寂这个当时的钦差主审,联手贪官罗织罪名害死的。
他装了一辈子的纨绔,最终还是没能保住侯府。
“世子的演技,确实炉火纯青。”
我走到桌前,拿起剪刀拨了拨烛芯。
“只是不知世子藏宝的技术如何?暗中收集的江南转运使的账本,可藏好了?”
顾长策拿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眼底的杀意瞬间暴起,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欺身到我面前,手指卡住了我的咽喉。
“你到底是谁?”
我不躲不闪,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来帮你的人。”
“你能查账本,自然知道江南水深。凭你一个人,加上侯府几百府兵,根本抗衡不了朝中盘根错节的文官集团。”
“但我可以帮你。”
顾长策紧盯着我,手指微微松了半分。
“孟云舒,一个深闺女儿家。你拿什么帮我?”
我笑了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那是江南十二州官员的暗桩名录,是我前世替沈寂整理把柄时死死记在脑子里的。
顾长策只扫了一眼,瞳孔剧震。
他收回手,后退半步,重新审视着我。
“世子。”我理了理衣领,“这桩买卖,做吗?”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眉宇间的轻浮一扫而空。
“娘子既然有如此诚意,为夫怎敢不从。”
就在这时,我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叮!宿主成功复刻女主遗弃的《咏雪》诗稿。】
【已将诗稿传送给沈寂,沈寂将在平康坊诗会上拔得头筹,名扬京城!】
3
三朝回门。
我与顾长策乘着侯府的马车,刚到尚书府门前,便见大门外围满了人。
几个穿着太学青衫的学子正围着沈寂,满脸敬佩。
“沈兄昨夜那一首《咏雪》,真可谓是辞藻清丽,风骨傲然啊!”
“是啊,原以为沈兄只是策论出众,没想到诗才也这般了得,今年的春闱榜首,非沈兄莫属。”
沈寂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衫,负手而立,脸上端着三分淡泊七分傲气。
“诸位谬赞了,不过是偶有所得,不值一提。”
顾长策掀开马车帘子,冷笑一声。
“哟,偶有所得?本世子还以为你梦见李白了呢。”
他这般混不吝的语气,立刻引来众学子的怒目而视。
沈寂看见我,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挺直了腰杆。
“顾世子说笑了。文章千古事,世子流连平康坊时,在下只在寒窗苦读。”
众人纷纷附和,嘲笑顾长策是不学无术的草包。
孟嫣嫣从门内走出来,挽住沈寂的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
“长姐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中满是得意。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宿主干得漂亮!沈寂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只要继续激怒女主,让她产生情绪波动,系统就能更快吸取她的才气底蕴。】
孟嫣嫣在心里冷笑:“孟云舒,你现在一定悔得肠子都青了吧?顾长策这种不学无术的废物,怕是连三字经都背不利索。”
她走上前来,假惺惺地拉住我的手。
“长姐脸色怎么这样差?是不是在侯府过得不习惯?”
“也是,世子爷风流成性,长姐定是受委屈了。不像我们家沈郎,虽然清贫,但满心只有读书和我。”
我看着她,适时地垂下眼睫,露出三分隐忍三分落寞。
“妹妹说笑了,我过得很好。”
【叮!检测到女主情绪低落,嫉妒值上升。】
【才气汲取通道已扩容。】
我心中冷笑。
这就信了?
这系统看起来是个高级货,其实不过是个靠吸取宿主情绪波动的蠢东西。
既然你要吸,那我就多给你一点。
酒席上,孟嫣嫣故意让沈寂作诗。
沈寂装模作样地推辞了一番,提笔写下一首《咏竹》。
字迹落下,满座宾客纷纷叫好,连我父亲都捋着胡子点头。
只有我冷眼看着。
因为这也是我写的诗。
但这首诗,表面咏竹,暗地里却用了前朝一个反贼的典故。
前世,我写出这首诗后立刻察觉不妥,亲手烧了。
现在,它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了沈寂的笔下。
顾长策靠在椅子上,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诗里有毒啊,夫人。”
我偏头看他:“世子也懂诗?”
他剥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笑得漫不经心。
“不懂诗,但懂杀人。”
“这要是让御史台那帮疯狗咬住,九族都不够诛的。”
“世子慎言。”我端起茶盏,“免得叫人家说我们夫妻眼热。”
4
春闱前的最后两个月,京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沈寂成了炙手可热的才子。
他隔三差五便有佳作问世,或是针砭时弊的杂文,或是悲天悯人的诗赋。
每一次,都恰好踩在大儒们的喜好上。
孟嫣嫣在京城贵女圈子里也水涨船高,谁都知道她押中了一支稳赚不赔的潜力股。
而我,除了偶尔参加一些无聊的茶话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侯府的书房里。
“皇上最近有意在西山大营增设神机营,兵部缺个实权员外郎。”
我将一份名单推给顾长策。
“名单上这三个人,都是兵部尚书的死对头。你想办法把他们调走,这个缺就是你的。”
顾长策手里把玩着匕首,挑了挑眉。
“孟云舒,我有时候真想劈开你的脑子看看,你一个深闺女子,哪来这么多前朝的阴私情报?”
我头也不抬地研墨。
“世子只要知道,我给你的情报从没出过错就行了。”
这两个月,顾长策靠着我给的线索,暗中拔掉了几个江南权贵的钉子,甚至不动声色地拿到了兵部的实权。
朝中没人注意到这个成天斗鸡走狗的纨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春闱上。
夜深人静。
我提笔,在宣纸上落下最后几个字。
脑海里,系统的警报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警告!警告!春闱难度极高,常规抽取已无法保证沈寂夺魁!】
【宿主若要确保沈寂拿下会元,必须开启‘深度汲取’,直接抽取女主的本源才气!】
孟嫣嫣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深度汲取?会有什么后果吗?”
【深度汲取将耗费宿主十年寿命作为开启代价。同时,如果抽取的文章出现重大逻辑漏洞或犯禁,系统将判定任务失败,宿主将遭到十倍反噬!】
孟嫣嫣沉默了。
十年寿命。
对一个刚重生的少女来说,这不是个小数目。
可很快,她咬紧了牙关。
“抽!只要沈寂当上首辅,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我享不到?我绝不能输给孟云舒!”
【叮!深度汲取已开启。】
【正在扫描女主最新策论……扫描成功,已同步至沈寂记忆库。】
我听着脑海里的倒计时,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紫毫笔。
宣纸上,是一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政论。
辞藻极其华丽,引经据典,气势磅礴。
这是我花了三天时间,专门为沈寂量身定制的“杀局”。
这篇文章探讨的是土地兼并与赋税,表面上痛陈利弊,实则暗含了对当今圣上推行的“均田制”的绝对否定。
当今圣上生平最恨别人指责他的国策。
只要沈寂敢在考场上写出这篇东西。
他这辈子,就到头了。
5
春闱放榜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中了!中了!沈老爷高中会元!”
报喜的锣鼓声响彻尚书府所在的整条长街,沈家那间破旧的小院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孟嫣嫣穿着一身簇新的云锦春衫,头上插着金晃晃的步摇,在一众贵妇小姐的簇拥下,得意得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哎呀,这算什么,沈郎说了,他的目标可是殿试状元。”她用帕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侯府书房内,我端坐在书案前,静静地品着新茶。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沈寂成功高中会元!当前气运值暴涨。】
【注意:由于开启‘深度汲取’,宿主十年寿命已扣除。】
孟嫣嫣的声音在心里冷哼一声:“十年就十年!只要熬过殿试,我就是未来的首辅夫人,这笔买卖划算得很。系统,赶紧把孟云舒剩下的才气都抽光,一点都别给她留!”
【宿主放心,系统正在持续锁定。】
我放下茶盏,看着窗外飘落的桃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十年寿命换一个死局,确实划算。
黄昏时分,顾长策从外面回来了。
他脱下外氅,随手扔在屏风上,大步走到我面前,神色少见地凝重。
“夫人,你给沈寂挖的坑,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我托人弄到了春闱考卷的誊抄版。沈寂那篇策论,文采确实惊艳,连主考官都赞不绝口。但……”
他压低了声音:“那文章里的暗喻,是在指着皇上的鼻子骂他推行‘均田制’是祸国殃民。主考官为了避嫌不敢点破,只敢看文章表面,可到了殿试,皇上亲自阅卷……”
“世子怕了?”我抬眼看着他。
顾长策轻嗤一声,俯身凑近我,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怕?我顾长策字典里就没这个字。我只是好奇,你对付一个落魄书生和你亲妹妹,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死手?”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世子不用管我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沈寂一死,他背后的那些江南权贵就少了一个能言善辩的喉舌。这对你查案,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顾长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突然笑了。
“夫人心黑手毒,但,我喜欢。”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账册。
“殿试就在三日后。我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江南那边,该收网了。”
6
三日后,殿试。
天不亮,沈寂便穿着借来的贡士吉服,意气风发地进了宫。
孟嫣嫣甚至在京城最好的酒楼包下了天字号雅间,早早地摆下了庆功宴,只等沈寂金榜题名,风光游街。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屏息凝神。
皇上端坐在龙椅上,翻阅着案头的卷子。
一开始,皇上的脸色还算平静。但当他翻到沈寂那篇策论时,眉头猛地皱在了一起。
大殿内的气压骤然降低。
皇上盯着卷子,一字一句地往下看,脸色越来越铁青,捏着卷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好!好一篇惊世奇文!”
皇上猛地将卷子砸在御案上,震得上面的茶盏哐当直响。
“这便是今科会元沈寂的策论?”
站在下方的沈寂还没意识到大难临头,以为皇上在夸他,立刻上前一步,跪地高呼:“学生沈寂,叩见吾皇万岁!”
“你还敢自称学生?!”皇上猛地站起身,抓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向沈寂。
砚台擦着沈寂的额头飞过,砸碎在金砖上,墨汁溅了沈寂一脸。
沈寂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脸茫然。
“朕推行‘均田制’,乃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国泰民安!你这黄口小儿,竟敢在卷子中暗讽朕是桀纣之君,指责朕的国策是逼民造反的祸根!”
“你这哪是策论,你这是反书!”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哗然。
主考官吓得当场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沈寂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样?
这文章明明词藻华丽,引经据典,怎么就成了反书?
“皇上明鉴!学生冤枉啊!这文章……这文章……”
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
因为这文章根本不是他写的,他只是照葫芦画瓢,甚至连里面深层的暗喻都看不明白。
“来人!将这狂生革去功名,押入天牢!交由大理寺严审,查清他背后是否有同党!”皇上怒吼道。
御林军立刻冲进大殿,将瘫软如泥的沈寂拖了出去。
此时,酒楼雅间里。
孟嫣嫣正端着酒杯,接受着众人的奉承。
脑海里,系统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男主沈寂触怒圣颜,已被打入天牢!】
【主线任务‘首辅之路’严重偏离!】
【由于宿主强制开启‘深度汲取’,现判定任务失败,反噬机制立即启动!】
7
“哐当”一声。
孟嫣嫣手中的白玉酒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脸色惨白,惊恐地捂住脑袋。
“系统!怎么回事?沈寂怎么会被打入天牢?那文章明明是你给我的!”
【滴——系统警告!沈寂气运值正在清零!】
【反噬开始!宿主将承受十倍寿命剥夺!】
雅间里的贵妇小姐们见孟嫣嫣突然浑身抽搐,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全都吓得尖叫着散开。
不到半个时辰,沈寂因策论谋逆被打入天牢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不仅如此,大理寺在搜查沈寂住处时,还翻出了他之前在平康坊作的那首《咏竹》诗。
有心人一指点,这诗里竟然暗含了前朝反贼的典故。
数罪并罚,沈寂必死无疑。
消息传回尚书府,我父亲当场气得昏死过去。
孟嫣嫣被抬回尚书府时,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娇嫩如花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头发花白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像老了三十岁。
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系统……救我……把才气还给他……”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她引以为傲的金手指,在绝对的皇权和致命的逻辑漏洞面前,彻底死机了。
我站在尚书府的客房门外,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顾长策站在我身边,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
“孟云舒,你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真是绝。不仅兵不血刃地除了沈寂,还连带着把孟嫣嫣也废了。”
我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世子过奖了。沈寂一死,他背后的江南势力为了自保,必定会乱了阵脚。世子不是已经拿到兵部的实权了吗?”
“接下来,该看世子的手段了。”
顾长策收起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放心,我这就去请旨,亲自带兵去江南抄家。”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等我回来。”
我微微点头:“我等世子凯旋。”
夜深了。
我独自走进孟嫣嫣的房间。
她听见脚步声,艰难地转过头。
当她看到我时,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孟云舒……是你……是你设的局!”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偷东西之前,都不验验货的吗?”
我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妹妹,我那几篇文章,确实是绝世好文。只是,那是专门为沈寂量身定制的催命符。”
“你那个系统,只能偷表面的才气,却看不懂人心的险恶。”
孟嫣嫣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咯咯声。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站直身体,眼神冰冷,“我上一世,就是被你们这样蠢死的。”
8
顾长策下江南的这一个月,京城的风向变了又变。
沈寂在天牢里受尽了酷刑。
皇上震怒,下令严查他背后的同党,大理寺卿哪敢怠慢,几乎把沈寂扒掉了一层皮。
他那个原本家徒四壁的破院子,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没想到,还真翻出了东西。
大理寺在沈寂的床板夹层里,搜出了几封江南盐商与官员往来的密信。
这些信,当然不是沈寂的。
而是我出嫁前,混在那些诗词文章里,让孟嫣嫣的系统一起“汲取”过去的。
那系统是个死物,只要是我写下的、且带有“机密”属性的东西,它都会判定为高价值气运,一股脑地打包送给沈寂。
江南权贵本想借沈寂的笔在朝堂上发声,现在却被这几封密信彻底拖下了水。
侯府书房内,我看着刚送到的飞鸽传书,眉头微蹙。
信是顾长策手下的暗卫送来的。
上面只有寥寥几字:“已遇三波暗杀,世子轻伤,证据已拿稳,即日拔营回京。”
江南那帮老狐狸狗急跳墙了。
我将密信放在蜡烛上烧毁,转头吩咐贴身丫鬟:
“传我的话给侯府暗卫统领,加强侯府内外的巡逻。另外,把城西那几个粮铺的掌柜控制起来。”
前世,沈寂就是靠着这几个粮铺的暗桩,在京城与江南之间传递消息。
既然顾长策在前方冲锋陷阵,我在后方,自然要替他把家里扫干净。
不出我所料。
当天夜里,侯府遭了贼。
十几个黑衣人借着夜色潜入,直扑我的院子。
他们知道顾长策不在,想拿我做要挟,逼顾长策交出江南的账本。
可他们不知道,这侯府的防卫图,我早就重新布置过。
黑衣人刚一落地,便被从四面八方涌出的府兵射成了刺猬。
我站在廊檐下,看着满地狼藉,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留两个活口,卸了下巴,送去大理寺。”
大理寺卿正愁找不到江南官员在京城作乱的证据,这份大礼,他一定会喜欢。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微微亮了。
我回到房间,刚想合眼休息片刻,门外传来丫鬟急促的通报声。
“夫人,尚书府来人了,说……说二小姐快不行了,想见您最后一面。”
我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茶盏。
“备车。”
9
尚书府的客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气和药味。
孟嫣嫣躺在床上,已经瘦成了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强制开启“深度汲取”的十倍寿命反噬,加上任务失败的惩罚,彻底摧毁了她的生机。
才短短一个月,她看起来就像个八十岁的老妪。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
“孟云舒……”她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
我站在床前,用帕子掩了掩口鼻。
“妹妹还有什么遗言吗?”
她死死盯着我,干枯的手指抓紧了锦被。
“我不甘心……我明明重生了,我明明有系统……为什么还是输给你?”
我看着她这副惨状,心里生不出一丝怜悯。
“因为你太贪婪,也太蠢。”
“你以为靠偷来的东西就能逆天改命?你以为沈寂那样的废物,真的能撑起首辅的位子?”
“前世,沈寂能坐上那个位置,是因为我耗尽心血替他筹谋,替他写文章,替他笼络人心。而他回报我的,是一杯毒酒,和你这个好妹妹的鸠占鹊巢。”
孟嫣嫣瞳孔骤然放大,仿佛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你……你也……”
“是啊。”我微微俯身,眼神如刀,“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的把戏。我丢给你们的每一篇文章,每一首诗,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你的系统吸走的不是气运,是催命的毒药。”
孟嫣嫣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咯咯声,她猛地扬起头,喷出一口黑血。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床帐,最终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孟嫣嫣死了。
死在她自以为是的金手指反噬之下。
三天后,顾长策带着满载证据的囚车,大军回京。
江南十二州转运使及大小官员共计三十余人,全部落网。
皇上龙颜大悦,不仅当朝下旨将江南贪官满门抄斩,更是雷厉风行地处置了沈寂。
行刑前一天,我去了天牢。
沈寂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是血,已经没了人样。
看到我,他黯淡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云舒……云舒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被孟嫣嫣蛊惑……”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挣扎着锁链。
我站在牢房外,隔着铁栅栏看着这个前世将我毒死的男人。
“沈寂,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愣住了。
我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你能在殿试上写出那样的文章?你真以为,你床底下的密信是自己跑进去的?”
沈寂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你……是你害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你该死。”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去地狱里,和你的好嫣嫣做一对同命鸳鸯吧。”
我转过身,再没有看他一眼,任凭他在身后绝望地嘶吼谩骂。
10
建安十五年秋。
沈寂与江南贪官一党被斩于市曹,血流成河。
顾长策因查案有功,皇上不仅破例让他提前袭了武安侯的爵位,还加封了太子太保,赐蟒袍玉带。
一时间,武安侯府风头无两,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权贵。
曾经嘲笑我嫁了个废物的那些人,如今挤破了头想给我递拜帖。
我一概称病不见。
深秋的午后,阳光正好。
我坐在侯府后花园的凉亭里,翻看着各处田庄铺子送来的账本。
一件带着暖意的玄色大氅披在了我肩上。
顾长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没有穿朝服,一身利落的锦衣,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一丝属于他的散漫。
他在我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夺过我手里的账本,扔到一边。
“夫人,侯府的钱够你花八辈子的,你天天看这些不累吗?”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问:
“朝中的事都处理完了?”
“完了。”顾长策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江南的空缺补上了自己人,皇上现在对我信任有加。武安侯府,算是彻底避开了前世的死局。”
我拿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笑了,凑近我,压低声音:
“怎么?夫人以为,只有你一个是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的?”
我心头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他。
顾长策收起了往日的玩世不恭,眼底满是深情和后怕。
“前世,我在诏狱里被万箭穿心时,听到沈寂那混蛋得意洋洋地说,他已经毒死了你,扶正了孟嫣嫣。”
“那一刻,我真恨自己没能早点查清他的底细,没能护住你。”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滚烫。
“所以这辈子,当我知道你替嫁过来时,我就发誓,哪怕拼上整个侯府,我也要陪你把这盘棋下完。”
我看着他,眼眶渐渐温热。
原来,从洞房花烛夜那把匕首开始,他就一直在配合我演戏。
他装作不认识我,陪我一步步设局,替我挡住所有的明枪暗箭。
“顾长策,”我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哑,“谢谢你。”
他轻笑一声,将我揽入怀中。
“侯爷夫人,谢就不必了。往后的日子还长,你得用一辈子来还。”
秋风拂过,凉亭外的桂花落了一地。
我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前世的恩怨,系统的掠夺,沈寂的背叛,孟嫣嫣的贪婪,都已经随着那场秋决烟消云散。
这一次,我没有错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