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爆发那天,整个小区都在逃命。我反手把防盗门焊死,打开手机点了最后一份外卖。骑手是个丧尸,敲了半天门,我隔着猫眼喊:“放门口就行,不用敲门。”丧尸愣了三秒,把外卖挂门把手上,走了。从那天起,我们小区形成了奇特的生态:丧尸负责巡逻,业主负责投喂,谁家断粮了就在阳台喊一嗓子,三分钟内送达。唯一的规矩是——谁再往楼下扔螺蛳粉汤,丧尸队直接破门。
事情还得从那条业主群消息说起。
第一章 丧尸来了,我笑出了声
我叫林知味,二十八岁,自由职业,职业内容是“帮人做PPT”,副业是“在朋友圈假装热爱生活”。独居,社恐,重度囤积癖,冰箱里永远有够吃三个月的东西,床底下塞满了成箱的方便面、自热火锅和螺蛳粉。我妈说我活得像个末日预备役,我说这叫“低欲望生存美学”。谁也没想到,美学成真了。
那天上午十点,我正蹲在电脑前给甲方改第十一版方案。甲方说“还是用回第一版吧”,我正准备摔键盘,窗外传来一声惨叫。
我扒着猫眼往外看——楼道里,对门邻居王大爷正被三楼那个健身教练追着跑。健身教练跑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胳膊甩来甩去,嘴里还发出“呃呃呃”的怪声。王大爷边跑边喊:“小张你清醒点!你上个月还问我借酱油呢!”
小张没清醒。他一口咬住了王大爷的拖鞋。
我脑子转了三秒。然后做了个决定——把防盗门反锁,顺手抄起门口那根棒球棍。这棍子买了三年没用过,今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然后我打开手机,业主群已经炸了:
“楼下有人发疯咬人!” “快跑!我车停地库了!” “别去地库!地库里也有!” “谁看见我老公了?穿蓝睡衣那个!”
我往上翻了两百多条消息,得出结论:全城都这样了。咬人的跑得慢,口歪眼斜,被打头会死,被咬了也会变。这特么就是丧尸。
我又做了第二个决定。打开外卖软件,点了最后一份黄焖鸡米饭。骑手接单了,距离我三百米,预计八分钟送达。八分钟后,骑手出现在我们单元楼下。我扒着窗户看——这位骑手小哥的头歪成了45度,走路姿势像刚喝完一斤二锅头。他手里确实拎着那份黄焖鸡,包装袋上还有我备注的“多放辣”。
他上楼,敲我门。我隔着猫眼喊:“放门口就行,不用敲门。”
他歪着头站了五秒钟,大概在思考人生。然后他把外卖挂在门把手上,转身走了。
我等他走远才开门拿外卖。黄焖鸡还是热的,骑手还给我多塞了包纸巾。我当场给了五星好评,打赏了十块钱。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这丧尸病毒,好像不太影响配送系统。
第二章 焊门大业
丧尸爆发第一周,全城断电断水断网,唯独我们小区形成了独特的生态。原因很简单:我们这栋楼是还建房,住的全是退休老头老太和租房的社畜,整栋楼就三个年轻人:我、健身教练小张(已经变成丧尸了)、还有个住楼顶的快递员老周(没变,因为他那几天正好出差)。
但老头老太们有个特点:他们认识全小区每一家的底细。谁家囤了米、谁家囤了酒、谁家儿子在超市上班——全在业主群里实时播报。
我焊门那天,隔壁王大妈隔着阳台喊:“小林!你焊门干什么?组织上没通知啊!”
“大妈,丧尸都到楼下了,我不焊门等着被咬?”
“那你帮我也焊一下!”
我焊了自己家门,又去帮王大妈焊门。焊到一半,楼下传来“呃呃呃”的声音。丧尸小张带着他新收的五个小弟开始挨家挨户敲门。敲到三楼,302的刘叔打开门骂了一句:“敲什么敲!我午睡呢!”然后被咬了。
刘叔变成丧尸后,穿着裤衩背心继续挨家挨户敲门。他老伴张姨在屋里喊:“老刘!你裤子换一条行不行!丢不丢人!”
老刘停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衩,接着敲门。
张姨气得在群里发语音:“谁有办法把老刘弄走!我给他烧条裤子!”
我回了一句:“张姨,您把门开条缝,把裤子扔出去试试。”
张姨真扔了。老刘接过裤子,歪着头研究了半天,套在了头上。张姨当场气哭:“这日子没法过了!”
最后是王大妈想了个招。她从家里翻出一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往楼道里一洒。老刘闻着味儿就过去了,蹲在酒瓶旁边舔地板。其他几个丧尸也跟着凑过来。王大妈趁机关了楼道门,插上门闩。
从此我们摸索出了第一条生存法则:丧尸对酒精的执着,不亚于中年男人。
第三章 螺蛳粉战争
第二周,断粮危机开始蔓延。
整栋楼三十六户,家里囤货最多的居然是我。五十箱螺蛳粉,三十包自热火锅,二十袋速冻水饺,还有一台小冰柜塞满了冻肉和雪糕。我囤这些本来是为了“三个月不出门挑战”,万万没想到挑战成真了。
消息传出去是因为三楼的李阿姨。她在阳台收衣服的时候闻到了我煮螺蛳粉的味道——整个小区都能闻到——然后她扒着阳台栏杆喊:“小林!你吃什么这么香!”
“螺蛳粉!阿姨您要来一碗不?”
“来!”
这声“来”捅了马蜂窝。那天下午,我阳台下面聚集了七八个邻居,仰着脖子喊:“小林!我用两斤五花肉换一包螺蛳粉!”“我用一瓶茅台换两包!”“我闺女在超市上班,我给你搞两箱纯牛奶换三包!”
我趴在阳台往下看,忽然意识到:我,社恐死宅,现在是本小区最大食品供应商。
当天晚上我成立了一个组织。名字叫“螺蛳粉互助联盟”,会员规矩:拿东西来换,不接受赊账,不接受插队,不接受“下次给你”。王大妈被推举为副会长,因为她嗓门最大,喊话最清楚。楼顶的老周当物流总监,他家里有绳子,可以把东西从楼顶吊下来。我当会长,负责煮粉和发号施令。
我们在业主群里发了第一条公告:
螺蛳粉互助联盟公告(第一号)
交易地点:一楼大厅快递柜旁边。
丧尸禁止入内。进来的自己出去。
螺蛳粉汤不许往楼下倒。谁倒谁负责把丧尸引走。
本联盟不支持现金。只支持以物换物。
会长拥有一票否决权。不服可以退出,退出了就没螺蛳粉吃。
公告发出去十分钟,收到三十七个赞。王大妈评论:“第五条是啥意思?”我回:“意思是我是老大。”
王大妈回了个菜刀表情。
第四章 丧尸保安队
事情在第三周出现了转折。
那天老周从楼顶放绳子吊物资,绳子垂到了二楼窗口。二楼住着丧尸小张。小张看见绳子,歪着头想了五秒,然后伸手抓住了绳子。老周在上面拽,小张在下面拉,两人拔了五分钟河。老周骂娘,小张流口水。
最后老周放弃了。他把绳子让给小张,小张攥着绳子站在原地,好像找到了人生新目标。
我趴在阳台看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我去敲王大妈的门:“大妈,您说丧尸能不能训练?”
“你有病?”
“您想想,他们虽然傻了,但还听得懂一部分话。刘叔变成丧尸之后还知道敲门不踹门,说明多少有点基本素质。”
王大妈想了想:“那咋训练?”
我掏出手机:“您还记得咱们楼下那只流浪猫不?以前谁喂它跟谁亲。”
王大妈懂了。
我们花了一周时间搞实验。第一步,用二锅头把丧尸引到指定位置。第二步,在位置上放一个装满石头的塑料瓶,摇了就响。第三步,响瓶子旁边放一块生肉。丧尸闻着肉味过来,听见瓶子响就有肉吃。循环三天,小张学会了:听见瓶子响,跑到指定位置等肉吃。
第四天,小区来了外来丧尸。四个从隔壁小区晃过来的,见门就砸。王大妈站在二楼阳台,抄起塑料瓶使劲摇。小张带着老刘从楼角冲出来,把外来丧尸撵出去两百多米。
王大妈得意了整整一天,在群里连发二十条语音:“看见没有!我训练的!”
我回了一条:“大妈,那是我的方案。”
“方案是你出的,训练是我训的。功劳一人一半。”
“行。那以后丧尸队归你管。”
“归我管就归我管!”
从那天起,我们小区成立了“丧尸保安队”。队长:王大妈。副队长:我(挂名,不管事)。队员:小张、老刘、还有后来陆续加入的六个丧尸。队员工资:每天一顿生肉,逢年过节加一瓶二锅头。
保安队业务范围:巡逻小区边界、撵走外来丧尸、帮业主搬东西(小张变丧尸之前是健身教练,力气还在)、以及“威慑”——谁家小孩不听话,王大妈就在群里喊“我放小张上楼了”,小孩当场老实。
第五章 外卖系统是最后的文明
丧尸爆发第二个月,全城水电网络断了大半,唯独外卖平台还活着。
这事我琢磨了很久才想通。外卖平台的服务器在云上,只要机房有电就能转。骑手变成丧尸之后,平台居然开发出了“无人配送模式”——丧尸骑手自动接单,取餐,送到指定地点,挂门把手上,走人。用户评价系统也还在运行,好评差评都算数。骑手丧尸虽然看不懂字,但平台会把差评转换成电击,扎一下骑手脖子上的项圈,丧尸就知道这单没送好。
我第一次听说这事的时候骂了一句:资本家的心真黑。然后默默打开了外卖软件,发现附近居然还有七家店在营业。
一家黄焖鸡,一家沙县小吃,一家麻辣烫,一家烧烤,一家奶茶店,一家炸鸡店,还有一家卖水果的。配送费涨到了两百块一单,但能用——我试了一单,来的还是那个歪头骑手,这次配送只花了十五分钟,因为路上没人没车,丧尸骑手直接跑直线。
我当天就在群里发了第二条公告:
螺蛳粉互助联盟公告(第二号)
联盟开通外卖代点服务。想吃什么在群里报,我统一下单。
配送费我垫付,大家用东西抵。抵价标准群里发过了,自己看。
差评别给。给一个差评,骑手丧尸被电一下,下次配送会慢十分钟。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群里刘叔的儿子回复:“林姐,你怎么知道差评会慢?”
“因为我给过一个。”
“为啥给差评?”
“他送黄焖鸡的时候把汤洒了。洒了我一门口。”
“然后呢?”
“然后他下次送餐的时候在我门口站了四十分钟。就盯着门看。我加了他微信他才走。”
“丧尸有微信?”
“平台给他注册了工作号。”
全群沉默了十秒。然后王大妈发了一条语音:“小林,你让那个骑手加我一下。我以后买东西直接找他。”
“大妈,他看不懂消息。”
“那你给我当翻译。”
从那天起,我多了一个副业:丧尸骑手翻译官。
第六章 楼顶菜园和邻居家的猪
第三个月,日子居然过出了人样。
楼顶的老周把天台改成了菜园。他是农村出来的,种菜一把好手。泡沫箱里种小青菜,塑料桶里种番茄,连废弃浴缸都用上了,种了一缸子葱。老周在群里发照片:“谁家有淘米水别倒,给我送上来,我给你们换青菜。”
大家积极响应。王大妈第一个送上去一桶,换了三斤小青菜。她转头在群里卖:“新鲜青菜,五斤起送,换螺蛳粉一包。”我回:“你中间商赚差价?”王大妈回:“这叫流通创造价值。”
更离谱的是六楼陈叔家。他家养了一头猪,本来是准备过年杀的,结果丧尸来了,猪没杀成,养在阳台上。那猪特别通人性,陈叔在阳台搭了个简易厕所,猪自己会去上厕所。陈叔每天带猪下楼遛弯,丧尸保安队跟在猪后面走,跟仪仗队似的。
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碰见过一次。陈叔在前面走,猪在中间,小张带着四个丧尸在后面列队跟随。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陈叔还跟我打招呼:“小林,你家有剩饭不?给我家猪带点。”
“叔,你家猪吃螺蛳粉吗?”
“吃。我试过。它连汤都喝了。”
当天晚上我把这消息发到群里,配了张猪吃螺蛳粉的照片。群里炸了。王大妈连发十条语音,总结起来就一句:“这猪能处,有粉它是真吃。”
然后她私信我:“小林,咱商量个事。你那螺蛳粉,能不能给猪打个折?”
“大妈,猪吃不了多少。”
“我是说,咱能不能用猪粪换螺蛳粉?老周种菜需要肥,猪粪给他,他给你菜。你拿菜换粉,我中间抽一勺。”
我想了半天,回了一句:“大妈,您以前是干销售的吧?”
“你咋知道?”
“天生的。”
第七章 外来户
第四个月,小区来了外来户。
一家四口,开着一辆快没油的皮卡冲到小区门口。男的姓赵,四十来岁,车上拉着他老婆、儿子,还有半扇猪肉。赵哥站在门口喊:“让我们进去!我这有肉!”
王大妈趴在阳台上问:“你们是不是人?”
“是人!没被咬!你看我儿子,活蹦乱跳的!”
王大妈又喊:“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口!”
赵哥脱了上衣转了一圈。王大妈确认没问题,放他们进来了。
赵哥一家住进了二单元一楼的空房子。他老婆特别勤快,第二天就开始帮着老周种菜。他儿子小赵十二岁,成了全小区最闲的人,每天蹲在楼下看丧尸保安队训练,还给每个丧尸起了名字。小张叫“大张”,老刘叫“刘爷爷”,剩下几个分别叫“黑牙”“歪脖”“口水”和“胖子”。
小赵跟丧尸关系处得特别好。他发现歪脖丧尸特别喜欢小孩,每次看见他都歪着头过来蹭他肩膀。小赵管这叫“歪脖哥的拥抱”。他妈吓得要死,但他爸看得开:“蹭就蹭吧,反正没咬人。比咱家以前养的狗还乖。”
赵哥带来的半扇猪肉改变了小区经济格局。之前硬通货是螺蛳粉,现在多了猪肉。王大妈迅速调整了汇率:一斤猪肉换一包螺蛳粉,三斤猪肉换两包,五斤以上包配送。老周抗议说这不公平,王大妈回:“你菜园子那点产量才多少?猪肉是稀缺资源!”
老周气得两天没往群里发菜园照片。第三天发了张照片,是他用浴缸种出来的大萝卜,配文:“谁拿猪肉来换萝卜?”
赵哥秒回:“我换。”
两人握手言和。
第八章 救援队来了
第五个月,正经救援队来了。
是一支穿迷彩服的队伍,开着两辆装甲车,架着大喇叭喊:“幸存者请到小区广场集合!我们负责转移!”
全小区的人都在阳台上看。王大妈问:“去哪?”
喇叭回:“市郊安置点!有吃有住有安保!”
王大妈又问:“管饭吗?”
“管!”
“有螺蛳粉吗?”
喇叭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但有大米饭和红烧肉。”
王大妈转头在群里发语音:“同志们,有红烧肉!去不去?”
群里吵了二十分钟。想去的人说安置点安全,不想去的人说咱小区也挺安全。老周发了一句:“我菜园子刚收了第二茬,走了谁给我浇水?”陈叔发了一句:“我家猪怎么办?装甲车让带猪吗?”我发了一句:“去了安置点还能点外卖吗?”
喇叭又响了:“安置点没有外卖!我们提供统一配餐!”
群里彻底分成两派。最后投票:不去二十二票,去十四票。不去的占多数。去的十四户人家收拾东西上了装甲车,临走前挨家挨户告别。三楼的李阿姨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小林,你那螺蛳粉给我带两包行不行?去了那边没得吃。”
我塞给她五包。李阿姨眼泪汪汪走了。
装甲车开出去大概两百米,对讲机响了。车上的人跟小区留守的喊话:“你们真不走?这地方迟早被丧尸围了!”
王大妈抢过对讲机:“我们有丧尸保安队!你们有吗?”
对面沉默了。
后来装甲车再没来过。听说市郊安置点人满为患,去晚了连床位都没有。去的十四户人家后来陆陆续续有人想回来,发现小区大门被王大妈锁了,门口贴着纸条:“回来可以,带两斤猪肉当门票。”
带猪肉回来的只有三户。剩下的十一户据说在安置点过得也还行,就是天天吃大锅饭,吃伤了。李阿姨托人带话给我:“小林,你那螺蛳粉还有吗?我用安置点的红烧肉罐头跟你换。”
我回:“罐头先送来,粉后补。”
第九章 丧尸老刘的婚礼
第六个月,出大事了。
张姨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语气特别不好意思:“那个……我想跟老刘办个婚礼。有没有人懂这个流程?”
群里安静了五秒,然后炸了。
老刘是丧尸啊!张姨你认真的?张姨说:“他虽然是丧尸了,但每天还知道回家敲门。我给他开条缝,他自己进来蹲墙角。我做饭他闻味儿,我睡觉他守门口。比活着的时候还知道疼人。”
王大妈第一个表态:“办!我当司仪!”
老周说:“天台借你用,我收拾一下。”
赵哥说:“我出猪肉,做个硬菜。”
陈叔说:“我家猪借你当婚猪。”
我说:“螺蛳粉管够。”
小赵问:“歪脖哥能当伴郎吗?”
张姨说:“能!老刘的朋友都来!”
婚礼定在周日晚上。老周把天台铺了红布,陈叔把猪洗了洗拴了红绳,赵哥做了红烧肉。张姨翻出压箱底的红裙子,又给老刘套了件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的西装。老刘穿着西装蹲在墙角,歪着头看张姨,口水流了一领子。张姨拿手绢给他擦,说:“你活着的时候都没穿过西装。”
王大妈站中间喊:“一拜天地!”老刘歪着头不动。小张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他往前一扑,差点摔张姨身上。张姨扶住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行了行了,算你拜了。”
“二拜高堂!”老刘蹲着不动。张姨按着他脑袋往王大妈方向点了三下。王大妈笑得假牙差点掉出来。
“夫妻对拜!”老刘忽然站起来了。所有人都愣了。他歪着头看了张姨半天,然后慢慢地、笨拙地,弯了一下腰。那个腰弯得跟折了的树枝似的,差点没直起来。张姨一把扶住他,老刘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听起来特别像在说“谢谢”。
张姨哭得妆都花了。
婚礼结束那天晚上,张姨给我发消息:“小林,老刘好像会说话了。刚才他蹲墙角,我听见他嘟囔‘饿’。以前只会呃呃呃。”
我说:“姨,那是饿了。您给他弄点吃的。”
“给过了。他吃了两口又开始呃呃呃。”
“那可能是在叫您。”
张姨半天没回。过了十分钟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在抖:“他是在叫我。他叫我‘张’。”
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把手机扣在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给张姨回了一条:“姨,明天我多煮两包粉,您端回去跟刘叔一块儿吃。”
第十章 城里的丧尸王
第七个月,麻烦来了。
从市中心方向开来一队丧尸,领头的个子特别高,大概两米出头,走路姿势跟其他丧尸完全不一样——他是直着腰走的,跟正常人似的,就是脸色灰白,眼珠子全黑。
小赵第一个看见的,趴在阳台上喊:“妈!来了个大个子!”
赵哥跑上来一看,脸白了。他以前在工地上干过,眼力好:“那不是普通丧尸。那是丧尸王。”
丧尸王带着大概两百个丧尸把小区围了。王大妈摇瓶子,小张带保安队冲出去,被丧尸王一巴掌扇回来三米远。保安队其他成员看形势不对,纷纷找角落蹲着装死。
丧尸王站在大门口,开口说话了:“里面的人,把吃的交出来。一半就行。”
全小区震惊。丧尸会谈判?
赵哥喊回去:“你会说话?”
“我生前是律师。”
“……那你怎么变成丧尸王的?”
“我被合伙人坑了。被咬之后我特别生气,气着气着就进化了。脑子越来越好使,现在能记起生前百分之六十的事情。”
“那你记得怎么当律师吗?”
“记得。我现在还接案子。上周刚帮一个丧尸兄弟要回了他的半条胳膊——被另一个丧尸啃了。”
赵哥回头看了我一眼:“小林,这怎么办?”
我趴在阳台往下喊:“律师先生,您说要一半吃的,您拿什么换?”
丧尸王歪着头想了想——跟小张歪头的角度一模一样——“我帮你们把周边其他丧尸都赶走。保证方圆三公里只有我们一队。怎么样?”
我回头看了一眼王大妈。王大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小声说:“相当于保安外包。咱自己的保安队留着看门,外围让他清场。”
我冲楼下喊:“三成!给您三成。您负责外围,内卫我们自己管。”
丧尸王沉默了一会儿:“四成。我手下两百多张嘴。”
“三点五成。再多我就亏了。”
丧尸王笑了,露出一口灰牙:“成交。你们小区的人真有意思。我生前也住这种老小区,邻居天天吵架,吵完了又互相借酱油。”
我愣了一下:“您生前住哪个小区?”
“阳光花园。就在隔壁两条街。”
王大妈忽然探出脑袋:“阳光花园的老孙?你是那个专打离婚官司的老孙?”
丧尸王也愣了:“王大妈?您还活着呢?”
“我活得好好儿的!你当年还帮我外甥打过官司!”
“您外甥那案子我赢了吧?”
“赢了!对方赔了八万!”
“那八万您外甥请我吃了顿饭,到现在还欠着我一条烟呢。”
王大妈转头在群里发语音:“同志们,都别怕!这是自己人!老孙!阳光花园那个律师!以前帮我外甥赢过官司!”
群里气氛瞬间缓和。老周从天台扔下去一条烟——他囤的,本来打算过年抽。老孙接住烟,拆开闻了闻:“好烟。王大妈,这烟算您外甥还的。”
王大妈大气地一挥手:“算!以后你帮我办个事,再免你两包螺蛳粉。”
“什么事?”
“帮我把小区公共维修基金那笔烂账查清楚。前物业跑路之前卷走了一百多万。”
老孙眼睛亮了——丧尸的眼睛居然能亮——“这案子我接了。免费。”
第十一章 螺蛳粉外交
老孙加入之后,小区日子更稳了。外围两百丧尸被他管得服服帖帖,每天排班巡逻,看见外来丧尸就撵。老孙本人住在小区门口的门卫室里,王大妈每天给他送一碗粉。老孙吃不了东西,但他闻味儿。他说闻着螺蛳粉味能让他想起活着的时候。
“活着的时候我不好意思吃。这玩意儿太味儿了,怕同事笑话。现在无所谓了,反正同事都变丧尸了。”
我的螺蛳粉库存告急。五十箱吃了七个月,还剩八箱。我开始定量配给,每人每周限购一包。李阿姨从安置点托人带话回来,说那边也开始闹粮荒了,问能不能搬回来。
王大妈在群里发起投票:“让不让安置点那批人回来?”
赞成票和不赞成票差不多。反对的人说他们当初自己走的,现在想回来就回来?赞成的人说都是邻居,有难处搭把手。
最后我出了个主意:“回来可以。每人带二十斤粮食当投名状。带不出来的,拿劳力换。帮老周种菜、帮陈叔喂猪、帮小赵教丧尸保安队新动作——丧尸也需要文化娱乐。”
王大妈把话传过去,第二天李阿姨带头回来了,拎着三十斤大米。后头跟着七八户,有的扛面粉,有的提油,最绝的是有个大哥扛了一箱过期啤酒,说“实在没别的了,这酒丧尸应该也能喝”。
老孙蹲门口验货,闻了闻啤酒,说:“过期两年了。丧尸喝了会拉肚子。”
“丧尸还会拉肚子?”
“会。老刘上周偷喝王大妈二锅头,拉了三天。张姨现在把酒柜锁了。”
最后啤酒收了。老孙说:“给外围兄弟喝。拉肚子就当提神了。”
第十二章 大结局:螺蛳粉的胜利
第八个月,政府军终于清完了主城区的丧尸,开着大卡车来收尾。领头的军官看见我们小区门口站着一排系红袖章的丧尸,吓得差点掏枪。老孙赶紧上去递烟:“别紧张,我们是正规保安队。王大妈管着的。”
军官看了眼王大妈。王大妈掏出个小红本——她自制的工作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螺蛳粉互助联盟保安队长 王秀兰”,还盖了个萝卜刻的章。
军官看完沉默了半天,说:“大妈,您这组织有营业执照吗?”
“要啥执照?我们这是互助组织。自己管自己。”
军官又看了眼老孙。老孙递了张名片,上面印着“阳光花园丧尸保安服务有限公司 总经理 孙正义”。军官拿着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丧尸……开公司?”
“生前是律师。死后重操旧业。”老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灰牙,“您要是有需求,我们提供安保外包。价格公道,丧尸不挑食,给口肉就行。”
军官把名片揣兜里了。
政府军给我们小区发了面锦旗,上面写着“丧尸防控示范社区”。王大妈把锦旗挂在一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擦一遍。
我最后一箱螺蛳粉是在第十个月吃完的。吃最后一包的时候,全小区的人都来围观。王大妈亲自掌勺,老周贡献了菜园里最后一茬小青菜,赵哥切了二两猪肉丝,陈叔家那头猪贡献了一勺猪油。
我端着碗,全小区的人围着我坐了一圈。小张蹲在我旁边流口水,老刘蹲在张姨旁边流口水,老孙蹲在门口闻味儿。
我嗦了一口粉,问了一句:“以后没螺蛳粉了,你们还听我的吗?”
王大妈说:“听啊。你明天去进点别的货呗。方便面也行。”
老周说:“我菜园子扩产了。明年能种土豆。土豆能做粉条。”
赵哥说:“我联系了个养猪场,过两天去拉两头小猪。猪粪换菜,菜换粉,循环经济。”
老孙说:“我可以帮你们去隔壁小区谈判。他们那有个仓库,囤了三百箱泡面,我出面去要,要来了大家分。”
张姨说:“老刘最近会自己上厕所了。我轻松多了。有时间帮大家洗衣服,一件换一包粉就行。”
小赵说:“歪脖哥最近学会握手了。要不要让他表演一个?”
歪脖丧尸歪着头走过来,冲我伸出灰扑扑的手。我跟他握了握。他嘴一咧,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嗦完最后一口粉,把碗放下,站起来。
“ 行。明天我去进货。谁跟我一起去?”
全小区的人都举手了。
包括丧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