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重生了，他要跟我妈离婚，问我跟谁。
“我有资格选择？”我指着自己鼻子不敢置信。
从小，爸爸和妈妈最喜欢的人都是弟弟。
弟弟平时吃饭有鸡腿，过年有新衣服，我平时吃鸡屁股，过年穿我妈不要的旧衣服。
爸爸要离婚，还问我跟谁。
不是谁要我我就跟谁吗？
“我要跟妈妈。”弟弟抱着妈妈的大腿不松手。
爸爸瞪了他一眼，望着我，满眼希冀：“招娣，跟爸爸走，爸爸带你过好日子。”
01
一向对妈妈言听计从的爸爸，刚过完十五就要跟妈妈闹离婚，妈妈以为爸爸有了新欢，因为过年的时候，爸爸见了他初中时候最喜欢的女同学张瑞宁。
“老冯，你这个畜生，要离就离，小宝我是不会给你的。”
妈妈紧紧抱着弟弟，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跟你爸爸滚，赔钱货，白眼狼。”妈妈冲着我怒吼。
爸爸丝毫不意外妈妈的回答，在重生之前，他也是这样骂我的。
爸爸走过来拉着我：“招娣，爸爸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爸爸是上门女婿，来的时候就带了两身衣服，现在要走了，妈妈不许他带任何东西走。
我平日里的旧衣服也都是妈妈淘汰下来的，或者亲戚们给的，我往书包里塞，但是我的书包是弟弟淘汰下来的，太小了，塞两件就装不下了。
妈妈见我笨手笨脚的在那晒衣服，气不打一处来。
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的书包，随手塞了两件打底进去，又跑到旁边，把我的书本团吧团吧腌菜一样挤进我的书包。
将皮球一样的书包丢给我，见我眼睛还盯着小猪存钱罐，妈妈扇了我一耳光。
“白眼狼，随了你爸，那是弟弟的存钱罐，里面的钱你一分也别想拿走。”
我张了张嘴。
那里面的钱都是我存进去的，从五岁开始到现在十岁，我攒了五年呢。
我跟爸爸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爸爸身上也没钱，带着我腿着往奶奶家走。
奶奶家在山的那边的那边的那边，每次回去要走一整天，翻好几座山。
七八岁的时候我和弟弟还有妈妈去过一次，只记得妈妈一路走一路骂。
路太难走，抱孩子太累，提东西浪费钱。
爸爸一言不发，抱着弟弟走，我也很累，但是没人抱我。
我还要帮妈妈背弟弟路上的吃食和水壶。
我从小就不怎么聪明，在家里总是挨骂，我成绩也不太好，只是中等，妈妈经常说让我小学毕业就去打工。
我很多同学都去打工了，在沿海那边，一年据说能拿一千块钱回来。
八十年代，一个小孩子能挣这么多钱算很厉害了。
我在农村的亲戚们，每年到了年终说手里连两百块钱都没有。
我的邻居奶奶，养了五个儿子，但是奶奶生病了需要2块钱去买止痛片，儿子们都说要等麦子卖了才有钱。
我看奶奶可怜，把家里剩下的一片止疼片给了她。
那天晚上，我差点被我妈和我爸爸给打断了气。
他们说我败家。
邻居奶奶的孙子们嘲笑我是个傻子，但是想到那个奶奶以前在地里给过我一根黄瓜。
傻就傻吧，我傻我就不想聪明人的问题折磨自己。
02
爸爸在我们家的存在感不高，他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我很少看到他。
他每天早出晚归，妈妈说他那破工作就是耗时间，屁钱挣不到。
交学费的时候，我每次都是班上最后一个。
妈妈说是爸爸无能导致的。
但是弟弟的学费总是提早一天就交上了。
每学期，我很害怕开学，老师除了催学费，还要催课本费和学杂费。
我根本不敢回家开口，因为回去就要挨骂。
妈妈骂完，爸爸骂。
每次都是：“小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长大了还不是别人家的人。”
我经常想，那个别人家可不可以早点出现。
我在自己家过得不开心，我想去那个别人家试试日子会不会好一点。
开学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同学们的嘲笑。
因为我的鞋子短了，脚的大拇指总从前面钻个洞跑出来。
同学们没有人像我的鞋子，她们有人穿新鞋子，有人的鞋子虽然破了，但是父母拿去给他们补好了。
我讨厌我的大拇指，哪怕我拿块布遮住了，但是在学校没多久就不知道布去哪里了。
回家又被我妈一顿打，说我把家里的衣服剪坏了，说我是坏小孩，就知道干坏事。
还有我的裤子，屁股后面破了很多洞。
虽然亲戚给的旧衣服和我妈的旧衣服很宽大，可以遮住屁股。
但前提是不要上体育课，不然，同学们还是会发现。
有一次一个女生就发现了，她大声叫了出来。
“冯招娣，你的裤子破了。”
然后，我把她推到了泥坑里。
大家原本笑我，后来就笑她。
回到家，我又被父母混合双打了一顿。
“招娣，以前是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的手很大，很暖，我很久没被他这样牵过了。
我很害怕。
天已经全黑了，虽然有夜光，但是大山黑漆漆的。
还有各种动物在叫，又有什么东西在草丛跑。
我声音怯怯地：“爸爸，我们回家好不好？”
爸爸笑了笑，那个笑苦涩中又似乎带着些开心雀跃：“爸爸现在就是带你回家啊。”
03
“我不要去奶奶家，我要回自己家。”
爷爷不喜欢我，奶奶也不喜欢我。
上次回去的时候，爷爷奶奶背着我给弟弟拿钱，后来弟弟买了吃的一口也没给我。
爸爸伸手想拍我的头。
我怯怯地后退一步，瑟瑟发抖。
以前爸爸就喜欢打我的头，妈妈总在旁边喊。
“她已经那么蠢了，你把她打傻了怎么办，以后哪家要她？”
我的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天太黑了我真的害怕。
我又怕蛇，还怕虫，我也很怕鬼。
去年因为我偷吃了弟弟的糖，被爸爸、妈妈关在屋外一整晚，我差点吓死了。
黑漆漆的夜晚真的很可怕，我一晚上没睡。
脑子里是各种鬼来把我抓走了，但是我拍门，他们都没有给我开门。
我找了个箩筐把自己圈起来，夜晚好黑，各种动物在叫。
还有一只猫跳到箩筐上面。
我第二天就发烧了。
后来好了之后我也不敢说，我在漆黑狭小的地方就会觉得呼吸困难。
爸爸神情一顿，大手一挥，直接将我抱了起来。
虽然我十岁了，但是我瘦瘦小小的，像六岁左右的小孩。
爸爸眉心紧皱，“太瘦了，招娣放心，爸爸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打了个哈欠。
晚风很凉，爸爸的怀抱很暖和。
我趴在爸爸肩膀上：“爸爸我想睡觉了。”
爸爸把我放在地上。
“不行招娣，爸爸还要把这些东西提回去，抱着你就提不了东西，你必须自己走，在坚持一下。”
我懵懂的望着他，眼里充满怀疑。
刚刚不是还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吗。
04
回到奶奶家，我睡了一整天，醒来的时候都晚上了。
看着面前的晚饭，我瞪大了眼睛，居然杀了一只鸡？
我端饭就要吃，奶奶破天荒的给我夹了个鸡腿。
爸爸也给我夹了个鸡腿。
爷爷在旁边瞪了我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我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但是今天是我第一次吃鸡腿的日子。
我啃了两个鸡腿，还喝了一碗鸡汤，我从来没有这么撑过。
饭后，爸爸要去睡觉了，我精神抖擞。
爸爸让我去写了作业，困的时候在睡觉，但是我根本不敢跟他睡。
以前妈妈跟他说过，要在我睡着之后把我抱去送人。
所以每天晚上跟弟弟睡的时候，我都抱紧了弟弟，就怕被分开。
爸爸是不是也要把我送人了，然后找个新妈妈，再生个小宝宝。
我今晚吃的鸡腿，会不会就是最后一顿。
等我明天醒来，我就在新的家里了。
我有点害怕，我还想读书，如果新家不让我读书让我去打工怎么办。
我去打工的同学跟我说打工挺苦的，每天要一直站着，从早上到晚上。
我去帮奶奶洗碗。
“奶奶，不要把我送人可以吗，我会帮你干活，以后家里的家务活我做。”
“那怎么行，你还要去读书。”
“爸爸会送我读书吗？”
“会，你还这么小，不读书能干啥。”
我觉得自己太傻了，我爸爸有好几个兄弟姐妹，但是她都送他们读完了小学。
后来是他们自己不读书了，奶奶才没继续供了。
但是爷爷会同意吗？
爷爷和奶奶家也不富裕，交不交得起我的学费啊。
“娇娇，你要好好读书，你妈妈看不起你，以后你要混出个人样给她看看，气死她。”
“娇娇？”这是在叫我？
奶奶想到了什么，跑去房间拿出户口本，告诉我爸爸给我改了新名字叫冯娇娇。
以后我不叫风招娣了。
我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05
“娇娇，你看这是什么？”
爸爸从他身后拿出一个粉色的新书包和一套新衣服给我。
我哇哇大哭。
“爸爸，不要送我走。”
我的好朋友玲玲就是这样离开的，她爸爸妈妈给她买了新衣服、新书包，然后把她送人了。
前一天她还是我们班上最靓的崽，第二天，第三天……后来很多年，我们都没见过她。
大人说她被送去了隔壁镇，坐客车都要六七个小时才能到。
爸爸现在要送我走了吗？
我这几天在家里都控制食量了，我也努力帮奶奶干活了。
但是我好像是家里多余的人。
“怎么，娇娇不想去读书？”
爸爸拿新衣服给我往身上套，一边说：“你今天第一天去上学，不穿好点省得被同学欺负。”
给我换上新衣服，爸爸又给我拿出一双白色新芭蕾鞋。
我惊呆了，这是我想要了很多年的鞋子，但是以前从没穿过。
妈妈说白色鞋子不耐脏，芭蕾鞋又贵又娇气。
我一直都是穿家里的旧胶鞋的。
我的脚指头动了动，第一次没有从鞋子里钻出来。
爸爸伸出手指在我脚后跟拉了拉，笑着说：“大小刚刚好，鞋子不能穿太大，不然走路不稳当。”
奶奶过来给我扎了两个小辫子，爸爸还拿出了给我买的红色头花。
打扮好了，他们把我拉到镜子前让我自己看。
我简直不敢相信镜子里的是我，简直跟公主一样美丽。
这红色的头花，以前我们班上最富裕的徐璐才戴过。
“好看，我的娇娇就是漂亮。”
爸爸夸赞道，让我去把书本装到书包里。
他要送我去新的学校！
我的眼泪哗啦啦的流了下来，因为我看到爸爸拉着我走的路，是去街上的。
爸爸是要把我送掉吧，学校明明在相反的方向啊。
我一言不发。
头顶传来爸爸的声音。
“娇娇，你要好好读书，女孩子多读点书，将来去坐办公室，不用风吹日晒，日子不会太辛苦。”
我的喉咙很紧，声音有点哑。
“爸爸，我们不回家了吗？”
我想妈妈和弟弟了。
爸爸轻轻拍了拍我的头：“爸爸会给你一个幸福的新家的。”
“我想妈妈，还想弟弟。”
“你想她们干什么，她们一直骂你，欺负你。”
“可是”
“娇娇，别想多了，好好开始新的生活吧。”
06
我的烦恼在到达新学校后就没有了。
因为我是班上最靓的崽，同学们都非常友好。
女生更是围上来，羡慕地摸我的新头花。
“这个头花要一块钱一朵，你家真有钱啊。”
“你还穿了芭蕾鞋，你的鞋子真好看，上面还有梅花的绣花。”
“你的书包是镇上商场挂着的那个限量版，我们全镇就只有这一个。”
……
我被同学夸赞的飘飘然，中午吃饭的时候，很多人都要跟我一起坐。
上学的时候，老师们对我也很友好。
我抬头挺胸，心里非常高兴。
爸爸没有送我走，也没有送我去村里的小学，而是送我来镇上了。
爸爸还说放学会来接我，他还给了我两块钱让我买零食吃。
班上的新同学也不会嘲笑我穿烂鞋子、烂裤子，他们都羡慕我。
我这是在做梦吗，虽然以前我无数次幻想过，我能过上徐璐一样的日子。
现在，居然真的实现了。
我在课堂表现很积极，老师很喜欢我，夸我聪明，放学的时候，爸爸来接我了。
其他同学更加羡慕我了。
爸爸递给我一瓶汽水，我觉得幸福的冒泡。
过年都没怎么喝过的好东西，现在喝上了。
“爸爸，你不要对我太好了。”
“为什么，你是爸爸的女儿，爸爸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怕你把钱花光了，妈妈和弟弟怎么办？”
爸爸没有停，拉着我继续走。
但是他的手却更加用力的抓着我的手。
“娇娇，别想他们了，以后多想想你自己，想想怎么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
“哦”我喝着汽水，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不回答我的问题。
一周后，外婆到我家了，她看到我就哭，我也哭。
我小时候被外婆带了两年，我很喜欢外婆，但是外婆很穷很穷，她天天给舅舅家干活，可是舅舅不给她钱。
但是外婆每次到我家，还是会给我和弟弟一人五毛钱。
外婆给我带了一罐子她做的腌菜，奶奶黑着脸收下了。
爸爸让我去外面院坝写作业，等他们叫我吃晚饭的时候，我才发现外婆已经走了。
晚上睡觉，我捂着被子无声流眼泪。
天这么黑，外婆一个人走山路回去，会不会害怕？
爸爸过来拉开我的被子，拍了拍我的头，告诉我，外婆去镇上的旅馆住一晚，明天坐车回去，让我不要担心。
07
爸爸的几个兄弟姐妹都回来了。
家里好热闹，我们小孩子跑来跑去的玩。
大人们不知道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就争吵起来了，大家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晚上吃饭，着实的氛围也很奇怪，我们小孩子吃完就去睡了。
我什么也没说，但是我看到大伯和姑姑们脸色都很不好。
没过几天，爸爸告诉我要给家里盖房子了，说要给我一个专门的房间，还要给我弄一个书房，以后我的东西就可以放在自己房间和书房。
我简直不敢相信！
爸爸说以后我和爷爷奶奶就是他的全部，他一定会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我有点相信爸爸的，因为自从来了爷爷奶奶家，我一直都在过好日子。
我的成绩已经是班上前几名了，以前不喜欢我的爷爷奶奶现在非常喜欢我。
学校里的老师夸我，班上的同学喜欢我，只要家里吃鸡，我都可以吃到鸡腿了。
但是我也有很烦恼的事，我的好朋友跟我说她父母说我爸爸要找个后妈给我，到时候我就要受苦了。
我会成为没人要的孩子吗？
如果后妈来了，肯定会跟爸爸生个孩子，我就成家里多余的人了。
如果后妈生的是男孩子，我怎么办？
我真讨厌自己是个女孩子，然后，我用剪刀剪了自己的头发。
晚上，爷爷、奶奶骂我说我脑子有病，把长头发剪了丢了，就不知道收起来好卖钱吗
只有爸爸心疼的抱着我，问我为什么这样做。
我哽咽着说了，爸爸擦我脸上的眼泪，并且跟我保证，他不会找后妈，让我放心读书，把所有心思放到学习上。
爸爸说他砸锅卖铁也要供我上大学。
家里修房子，爸爸为了省钱，很多活自己亲自上手做。
我放学后就换上旧衣服，帮着爸爸背石头，扛木头，递钉子。
房子总算修好了，爸爸瘦了一大圈，还咳嗽吐血，爸爸跟我说是感冒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一晃一年时间过去了。
这天，爸爸走过来，告诉了我一个坏消息。
外婆去世了。
我的眼泪哗啦啦的流，哇哇大哭。
我想让爸爸带我去回去，爸爸这一次答应了。
我和爸爸再次踏上陌生又熟悉的山路，一路走，一路停。
爸爸说：“你外婆生病了，你舅舅没给她拿医药费，谁知道这次病死了。”
叹息一下，爸爸道：“你也别怪你舅舅，他生了两个娃，还要养老婆，日子也难，在农村哪里挣得到多少钱，而且你舅舅又懒，又好喝酒。”
爸爸絮絮叨叨了很多，我都没有记住，一直到翻过最后一座山的时候，爸爸跟我说，我的弟弟不是我的亲弟弟。
爸爸说弟弟是妈妈跟别人生的，但是没告诉我那个别人是谁。
爸爸只说：“我好歹也叫你外婆叫了几年妈，这次算回去送她最后一程，你回去不要听你妈瞎说，她不想你跟着我过好日子。“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在我的记忆里，妈妈除了打我就是骂我，但是我还是很爱妈妈，因为她会把她的旧衣服给我，有时候就只穿过一次就给了我的，而且她还给我扎过头发。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妈妈还有哪里对我好。
但是我能说出很多她对弟弟好，其实我知道爸爸妈妈都不喜欢我。
但是爸爸、妈妈离婚了，两个娃要分。
我其实很希望爸爸妈妈可以复婚，这次回去我就想劝劝妈妈跟爸爸复婚。
“招娣，妈妈的乖女儿，你快来看看你可怜的外婆哟，她小时候对你那么好，算你有良心，还知道回来送她最后一程。”
我一回去，妈妈就抱着我哭。
但是我很久没有听到冯招娣这个名字了，我呆愣了一下。
妈妈就开始骂人，她骂爸爸假惺惺跑过来看她笑话。
“我妈死了，你很高兴吧，看我家笑话来了。”
爸爸没有说话，去上了香，又点了香给我让我去给外婆上香。
我不知道爸爸妈妈说了什么，我的眼里只有外婆，她安详的躺在棺材里，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死亡就是再也不相见了。
我想起上次和外婆见面的样子，临走的时候，她还在我的衣服兜里塞了五块钱，我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从衣兜里摸出来的。
我那么好的外婆，此身跟我阴阳两隔了。
08
小时候外婆总是搂着我，畅想着等以后我长大了，她要享我的福。
但是外婆终究也没享到我的福。
晚上，爸爸带我到旅店住了一晚上，第二天，爸爸跟着大家一起去抬棺材。
我一直浑浑噩噩的，只是哭。
我的脑子里止不住的回想外婆对我的好，人也是奇怪，活着的时候没有感觉，人一死，曾经的好就都想起来了。
我感觉我没有怎么孝顺外婆，我以前存钱想给她买件衣服的。
我估摸着应该要够了的时候，存钱罐我妈都没让我带走。
现在我才存了二十几块钱，但是外婆离开了这个世界。
爸爸和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又吵了起来，舅舅也帮妈妈。
舅舅扔酒瓶砸了爸爸的头，我跑过去扶着爸爸。
妈妈在旁边使劲拽我：“娃是我生的，你别想带她走。”
“爸爸，爸爸。”
我看到爸爸流血很多，甩开妈妈，跑到爸爸旁边扶着他。
爸爸冲我笑笑，妈妈在旁边使劲骂我。
“赔钱货，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跟爸爸离开了，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我家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这个时候，手机开始流行了。
学生们也用上了小灵通。
爸爸第一时间就给我买了一个，功能最齐全，价格最贵。
我在初中是班上最靓的崽，到了市里的高中，我依然是班上最靓的崽。
因为我穿的、用的，都是班上最好的。
其实我家不是班上最有钱的，主要是我爸爸舍得给我花钱。
当初我以为爸爸只是一句玩笑话呢，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带我过上了好日子。
“娇娇，心思放在学习上，一定要加油考个好大学。”
“爸爸本来很能干的，就是吃了没有好好学习的亏。”
“爸爸现在也在努力学，但是爸爸基础太差了，跟不上也学不会，娇娇，你一定要努力。”
……
我每次都点头，我也想考个好大学。
妈妈这么多年一直没联系过我，我有了手机之后，她开始给我打电话。
在我高三这年，她天天晚上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
我挂断电话，她就在那边骂我。
妈妈说爸爸这么多年抛弃他，太没良心了，说我跟爸爸一样没良心。
我跟她说我第二天要早起背英语单词，而且我写卷子写到十二点才睡觉的，我好困。
妈妈听不见！
她自顾自的说了很多，我有时候听着听着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她又打电话来骂我。
我挂断了电话。
赔钱货，白眼狼，天天这么讨厌我还给我打电话是想干嘛。
这个时候QQ已经流行起来了，我加了第一个好友，虽然是陌生人，但是是同龄的，我把他当知己。
我去问我这个知己，对方说，我妈可能怕我考上大学，故意来骚扰我。
09
我考上了大学，日子按上了快进键。
上了大学我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才发现爸爸说带我过好日子，也只是不愁吃喝。
爸爸越来越老了，人也很颓废。
我很多时候听到他自言自语。
“重来一次，也没混得很好啊，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上辈子怎么也没记住几组彩票号码啊。”
但是他又会很快安慰好自己。
“日子已经比上辈子过得好很多了啊。”
“娇娇也很有出息。”
“爸爸妈妈也健在，老房子也修成新房子了。”
“不错了，人还是要知足。”
……
我跟爸爸的联系越来越少，他只会管我有没有好好学习。
但是他不知道，在高中的时候，老师说大学就是天堂。
大学可以不用学习，想谈恋爱就谈恋爱，老师还说她大学就谈了恋爱，很美好。
我也想自由自在的活，但是爸爸太能唠叨了。
我在他的唠叨下，又考了研究生。
后来又考了博。
我心里大叫。
我想要自由，我想要自己做主自己的人生。
但是在面上，我永远是个乖孩子。
我是爸爸的骄傲，是爷爷奶奶最喜欢的孙女，我很乖，我没有让爸爸失望。
以前讨厌我的亲戚们开始对我嘘寒问暖。
爸爸总是替我挡开各种帮忙和借钱的要求。
我工作后第一年，妈妈过来问我要钱，说弟弟要结婚。
爸爸把妈妈骂走了，说我跟她没有关系。
弟弟后来也来找过我，还去把爸爸骂了一顿，说自己是他亲儿子，但是爸爸却不管他。
爸爸再次发疯。
骂走了妈妈，骂走了弟弟。
我问妈妈，弟弟是不是我亲弟弟，妈妈说是，说爸爸是为了离婚才故意说弟弟是她跟别人生的。
我问爸爸，爸爸说弟弟就是妈妈跟别人生的。
最终，我也没有知道真相是什么。
因为后来弟弟跟一个女人跑去了外省，从此销声匿迹，消失在了我们的生活里，再也没有联系过。
妈妈倒是经常找我，但是我毕业后，爸爸就切断了妈妈找我的一切途径，妈妈也从我的日子里消失了。
我的日子越过越好，我跟学长结了婚，两个人白手起家的在首都城市拥有了自己的房子、车子，还有孩子。
看着外孙的出生，爸爸脸上带着笑，眼里噙着泪。
妈妈给爸爸发微信，让爸爸别给外孙钱，让爸爸把钱给亲孙子。
爸爸没有理会她，转头就给我儿子包了一个超级大红包。
我却无意看到了爸爸的聊天记录。
自嘲一笑，我没说什么。
当了妈妈后，我好像知道了真正的母爱是什么。
爱孩子的妈妈，不会在幼年时候威胁她。
“不听话妈妈就把你送人。”
不会在成年时候用愧疚绑架她。
“我是你亲妈，你要听我的话。”
爱孩子就是让她在安全感中长大，在自由中远行，而不是用恐惧拴住她的童年，再用恩情锁住她的余生。
10
爸爸临终的时候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有一个赘婿，奉献了自己一生，但是到头来都没有得到接纳。
赘婿辛苦修的房子，被老婆和她的妹妹、弟弟，连同妹妹和弟弟的孩子霸占了。
儿子也在溺爱中不学无术，成了小混混，最终还将老父亲给打死了。
关键老婆还红杏出墙给赘婿戴绿帽子。
唯一懂事的女儿，在初中都没有毕业，被逼着去打工，后来又为了彩礼被母亲嫁给了一个大二十岁的老男人。
结果才过了十年，老男人嫌弃女儿不能生，离了婚。
母亲又把女儿嫁给了另一个老男人好换二十万彩礼，然后女儿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
爸爸说这话的时候紧紧握着我的手，眼里笑意满面，不断说着。
“这一世，真好，真好，我的娇娇有出息。”
爸爸的晚年是过得很幸福的，祖国的大好河山我都带他游览了个遍。
他说他这辈子没有遗憾。
他问我这辈子过得幸福吗，我说很幸福。
我很清楚知道，如果没有爸爸，我根本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我读不了书，成不了博士，过不上现在这样幸福的生活。
爸爸离开后没几天，老家村干部叫我回去，说我妈的房子要塌了，让我回去处理。
弟弟失踪后，妈妈为了去找弟弟也失踪了。
有人说我妈跟着弟弟在外面过好日子去了。
也有人说我弟弟被骗进了传销，他又把妈妈骗过去了。
站在老房子前，物是人非，童年的记忆却更加清晰了。
我在想，人离开后会有来世吗。
如果有，分别的亲人还会再相聚吗。
没有答案的问题，最终也在忙碌的日子中变成了一声被日常吞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