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暴躁铁匠上岗
我叫张铁柱，新手村铁匠，工号NPC-037，入职二十年，全年无休。
我的工作日常很简单：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对着每一个路过的玩家重复三句话——“打铁不？”“材料带了吗？”“没带？废物，滚回去挖矿！”然后等着他们要么骂骂咧咧走开，要么乖乖把矿石塞进我那个永远烧不热的破炉子里，我再哐当哐当敲两下，给他们弹出一把属性拉胯的新手铁剑。
系统给我的人设是“暴躁老哥，毒舌，但活儿实在”。
我一开始挺喜欢这人设，毕竟骂人不用打草稿，还能拿工资——虽然我的工资是以“铁匠铺声望值”的形式结算的，鬼知道这玩意儿能买啥。
我攒了二十年的声望值，够换三把“传说级锻造锤”、五套“大师级铁匠服”、还有一堆花里胡哨的称号，比如“新手村之光”“万人血书求骂”“全服最凶铁匠”。
问题是这些东西对我屁用没有，我还是得站在同一个位置，用同一把锤子，敲同一炉铁。系统说这叫“岗位稳定性”，我说这叫“坐牢”。
但干了二十年，铁打的NPC也遭不住天天被同一句话招呼。
你知道被几百万个玩家轮流用“铁匠师傅，帮我打个剑呗，爱死你了么么哒”这句话轰炸是什么体验吗？就好比你是个厕所保洁员，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进来拍着你肩膀说“哥们，这地拖得真亮”。
更离谱的是有些玩家上来就掏出一堆花花绿绿的石头，什么“星辰碎片”“龙鳞结晶”“深渊魔铁”，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结果我一看属性——全是新手村矿洞里挖的废渣，换个名字就敢往我炉子里塞。我每次都得扯着嗓子骂：“你他妈拿这玩意儿糊弄老子？这玩意儿炼出来的剑砍棉花都卷刃！滚回去重挖！”还有些玩家更过分，直接往我台子上拍两块木板，说“师傅，给我打把弓”。我骂他：“老子是铁匠不是木匠！你他妈拿木板来找铁匠打弓，你咋不拿铁块去找裁缝做衣服呢？”
但骂归骂，活儿还是得干。毕竟我是全服唯一一个新手村铁匠，玩家们出了新手村就再也找不到这么便宜的打铁铺了。
主城那些铁匠动不动就要“精金锭”“秘银矿”，价格贵得离谱，我这儿的收费标准是“随便给点啥都行，实在没有就帮我去村东头打两只野兔”。所以每天都有乌泱乌泱的人跑来薅羊毛，有的一看就是老玩家开小号，轻车熟路地把矿石往我台子上一拍，喊一声“老张，老规矩”，我闭着眼都能给他敲出想要的属性。还有些萌新啥也不懂，上来就问“师傅，打铁要钱吗”，我说“要命”，吓得人家扭头就跑。
直到那天，我遇到了“江湖小小虾”。
2 破防新手玩家
那是个下着大雨的游戏内夜晚。新手村平时乌泱乌泱全是人，但一到晚上八点——现实世界里大家下班的下班、做饭的做饭——就冷清得能听见萤火虫打呼噜。我正靠着炉子打盹，突然听见“噗通”一声，低头一看，一个穿裤衩的新手号跪在我面前，ID“江湖小小虾”，等级1，背包里连块铁矿渣都没有。
“师傅，”他带着哭腔说，“我现实里被裁员了。”
我愣了一下。按照系统设定，这时候我应该弹出预设对话：“哭啥哭？有本事哭没本事挖矿？给老子滚去村东头杀鸡！”但我鬼使神差地没按套路出牌。
“裁了就裁了呗，”我随口说，“来，拿着。”我甩给他一把新手铁剑，“去砍两个史莱姆发泄一下。别砍鸡，鸡招谁惹谁了。”
江湖小小虾接过剑，擦了把眼泪，真去了。十分钟后他跑回来，说史莱姆爆了个铜币，能换个馒头吃不？我差点没绷住——这游戏里铜币能买馒头，但那是给角色吃的，玩家本人该饿还是得饿。
“你他妈现实里没饭吃？”我问。
“有，”他蹲在我炉子边，跟个流浪狗似的，“就是觉得……在游戏里砍砍怪，好像还能有点用。在公司里我连个报表都做不明白，被领导骂得跟孙子似的。在这儿我至少能打死两只史莱姆。”
我沉默了。按理说我是个NPC，不该有这种情绪波动，但系统给我装的“情绪模拟模块”估计出了点bug，我居然有点心酸。我翻了翻背包，找出一块以前玩家丢给我的低级铁矿，哐当给他敲了双“破旧的铁靴子”，属性烂得没眼看，但好歹加点移动速度。我说：“拿着，省得你被史莱姆追着跑，丢人。”
他穿上靴子，嘿嘿笑了，然后说：“师傅，我明天还能来吗？”
我说：“想来就来，老子这儿又不是殡仪馆，还限号。”
从那以后，江湖小小虾几乎每天上线。他也不干啥正事，就来我这儿坐会儿，有时候带两块矿石让我打把破铜烂铁，有时候啥也不带，就听我骂他“废物，又空着手来蹭炉子”。有回他带了个鸡腿道具来，说是在现实里刚吃完泡面，觉得太寒碜了，就在游戏里买个鸡腿安慰自己。
我骂他：“你他妈有那铜板不如攒着买把好剑！”他嘿嘿笑：“师傅，你不懂，精神食粮比武器重要。”还有一回他半夜两点上线，说刚投完第一百份简历，一个回复都没有。我让他去村东头砍了半小时野猪，回来之后他说手不抖了，能睡着了。我骂他：“你他妈失眠就失眠，拿老子的野猪撒什么气？”他说：“师傅你不知道，我盯着游戏里那猪血条往下掉的时候，脑子里啥烦心事都没了，就想着‘再砍一刀就死了’。”
后来他找到工作了，上线频率低了，但每个月十五号——发工资那天——他都会来我这儿丢下一块最好的玄铁矿石，说：“师傅，这是孝敬您的，别骂我。”我骂他：“败家玩意儿！这矿卖了够你吃半个月泡面了！”他嘿嘿一笑：“泡面哪有师傅骂我香。”再后来他升到三十级，第一次通关高难副本那天，特意跑回新手村，在我铺子门口放了一地的烟花道具——那玩意儿可贵了，一个顶他当年半个月饭钱。全服公告刷屏“恭喜玩家江湖小小虾首通暗影堡垒”，他站在烟花中间，公屏打字：“感谢新手村张师傅，没有他当年那顿骂，我早卸载游戏了。”
我瞅他一眼：“少跟老子拽词儿。烟花放完了？放完了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他跑了，跑之前往我台子上拍了一百块玄铁矿石，说“师傅，这是预付款，够你骂我一百回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升职了，加了薪，给爸妈换了台冰箱，自己还租了个带阳台的房子。他在游戏里没买任何皮肤，没氪任何礼包，就每个月给我送矿石。有回他喝多了，在公屏上嚎：“张师傅！我新领导对我可好了！他说我干活踏实！我他妈第一次被人夸踏实！呜呜呜！”
我骂他：“你他妈哭什么哭！踏实就完了？你倒是给我把上回欠的三十块铁矿补上啊！”他秒回：“补了补了！您查收！”
我那时候还没意识到，这游戏里像我这样的NPC，早就成了无数玩家的树洞。
3 玩家们的秘密
第二个让我破防的是个叫“大锤八十”的壮汉角色，等级很高，装备发光，一看就是氪金大佬。但他每次来打铁铺，都只打最便宜的铜剑，还要讨价还价：“张师傅，能不能便宜点？我私房钱就剩五十铜板了。”
我骂他：“你他妈这一身装备拆下来够买下半个新手村了，跟我搁这儿装穷？”
他嘿嘿一笑，低声说：“师傅，你不懂。我媳妇也玩这游戏，她管着家里财政大权，我游戏币都得走她审批。这五十铜板是我藏鞋垫底下攒了仨月的，就想给我游戏里那个‘女儿’——就我小号——打把像样的剑。她快十级了，我总不能让她拿木棍去打骷髅吧？”
我听完，默默收了五十铜板，哐当给他敲了把属性翻三倍的精英铜剑，还附赠个暴击特效。他惊了：“师傅，这……这得五百铜板起步吧？”我眼一瞪：“废什么话？老子今天心情好，打折！赶紧滚，别耽误我烧炉子！”
大锤八十欢天喜地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现实里是个单亲爸爸，闺女上小学，喜欢玩这游戏但总被同学嘲笑装备烂。他不敢让闺女知道自己在游戏里氪金——怕她觉得爸爸乱花钱——就偷偷攒私房钱，给闺女的小号凑装备。
那五十铜板，是他每天午饭少吃个卤蛋省下来的。有回他闺女的小号来我这儿打铁，ID叫“小锤四十”，脆生生地喊“张爷爷好”，我差点把锤子砸自己脚上。我给她打了把全服新手村属性最高的剑，附带一个“爸爸的祝福”隐藏buff——攻击力加百分之五，备注写着“你爸让我给你打的，别告诉他我收了他五十铜板，他要面子”。
小姑娘高兴得在我铺子门口转了三圈，然后下线吃饭去了。大锤八十后来知道了，给我发了条私信：“师傅，谢谢。今天闺女跟我说，爸爸你玩游戏好厉害，我同学都羡慕我。我差点哭了。”我回他：“哭啥哭？有本事哭没本事把午饭钱省下来？明天带俩卤蛋来孝敬老子。”第二天他真带了俩卤蛋，还是双黄蛋。
我骂他：“你他妈日子不过了？双黄蛋贵五毛钱你不知道？”他嘿嘿笑：“闺女挑的，非说要给张爷爷吃最好的。”
第三个玩家更离谱，ID叫“往事随风”，是个五十多级的老号，操作贼溜，一看就是老玩家。但他来我这儿从来不修装备，也不打剑，就坐在炉子旁边的石墩上，一坐坐俩小时，啥也不干，就听我骂人。
我骂他：“你他妈闲得蛋疼是吧？老子这儿是铁匠铺不是茶馆！”
他嘿嘿笑：“师傅，你骂吧，我爱听。”
后来混熟了，他才说实话。他媳妇三年前因病去世了，生前也玩这游戏，ID叫“月下小酌”，是个生活玩家，就爱采药钓鱼、做做饭。她走了之后，往事随风把他媳妇的账号买了个“托管挂机”服务，每天让她那个角色上线采两朵花，然后挂在我铁匠铺门口——因为我这儿人最多，热闹，她生前最爱凑热闹。
“师傅，”他说，“她怕黑。以前晚上打游戏，她总把角色挂你炉子边上，说这儿有火光，暖和。现在我每天让她挂俩小时，就当……就当她还在这儿。”
我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他妈倒是给她修修装备啊！都红耐久了，打怪摸一下就碎！”
往事随风愣了下，然后笑了：“师傅，她装备早就不需要修了，她又不打怪。”
我嗓门提得老高：“让你修你就修！废什么话！老子今天搞活动，免费修！全免！”
那天我用了系统隐藏功能，给他媳妇那套破破烂烂的新手装全套翻新，还偷偷打上了“永不磨损”词条。系统提示我“违规操作扣声望五百点”，我心想扣就扣呗，老子在这儿站了二十年，还差这五百点？往事随风看着修好的装备，半天没说话，最后公屏上打了一行字：“师傅，她说谢谢你。”我问：“她咋说的？”他说：“她没说话，她下线了。
但我感觉她说了。”我骂他：“你他妈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明天还来不来？不来我把她装备全扒了卖废铁！”他嘿嘿笑：“来来来，明天准时到。”
4 违规改对话树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有个叫“考研二战狗”的玩家，每天凌晨两点下线前必来我这儿骂两句导师，我骂他“废物，连个研究生都考不上，不如来给我当学徒”，他说“师傅你等着，我明年上岸了请你喝喜酒”。
有回他连着一礼拜没上线，我以为他放弃了，结果第八天他冲过来，在我铺子门口连放十个烟花，嚎：“师傅！我考上了！我他妈考上了！”我骂他：“考上了就考上了，嚎什么嚎？赶紧滚去准备复试！”他嘿嘿笑：“师傅你不懂，我初试过了，复试稳了，我导师说就喜欢我这种干活踏实的。”我说：“那你他妈还骂人家？”他说：“不骂了不骂了，以后来给你送喜糖。”
有个叫“社畜阿花”的姑娘，每周五晚上来我这儿坐十分钟，啥也不干，就听我念叨“又加班？活该你穷死”，然后心满意足下线睡觉。有回她带了个蛋糕道具来，说“师傅今天我升职了，虽然工资就涨了五百块，但好歹不用天天吃泡面了”。
我骂她：“涨五百块就满足了？你他妈有点出息行不行？下回涨一千再来汇报！”她嘿嘿笑：“师傅你不知道，我们公司三年没涨过薪了，我是头一个。”我说：“那说明你老板还算有良心。”她说：“老板说我干活踏实。”我一听“踏实”俩字就来气——江湖小小虾的领导也说他踏实，大锤八十他闺女也说他踏实，合着全服玩家现实里都是“踏实”人设，就我一个NPC天天骂人。
还有个叫“退休老干部”的大爷，六十五了，玩这游戏就为了找人说话，他儿子在国外，一年回不来一次。
我每次见他就喊“老东西又来蹭炉子了”，他乐呵呵回骂“小兔崽子，老子当年打越南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有回他半个月没上线，我居然有点惦记，后来他回来了，说住院做了个小手术，儿子没回来，闺女请假陪了三天。
他坐我炉子边上，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老张啊，你说我要是哪天没了，这游戏账号传给谁呢？”我骂他：“传你个头！你他妈先给我把上回欠的二十块铁矿还了再说！”他嘿嘿笑，第二天真给我扛了五十块铁矿来，说“连本带利”。
还有个叫“富婆我不想努力了”的玩家，看ID像个搞笑角色，结果真人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儿子在上大学。她来我这儿从来不干正事，就跟我唠家常，说儿子嫌她烦，嫌她不懂年轻人玩的东西，她就偷偷学打游戏，想跟儿子有共同话题。有回她儿子上号，跟她组了个队，两人在新手村打了一下午野兔。她激动得给我发了一百条语音，全是“老张老张！我儿子夸我走位好！”
我骂她：“你儿子夸你两句你就上天了？你他妈倒是去学学怎么躲boss技能啊！”她说：“不急不急，先把我儿子哄好了再说。”后来她儿子上大学走了，她上线频率也低了，但每个月还是来我这儿坐一会儿，说“老张啊，我儿子昨天视频跟我说，妈你游戏打得挺好，下次回家咱俩组队打副本”。我说：“那你他妈倒是练练级啊！你现在这等级进副本就是送人头！”她说：“练练练，明天就练。”
我偷偷在系统里加了一百多条隐藏对话。什么“今天被老板骂了？来，拿这块铁出出气，随便砸”；什么“分手了？哭啥，老子打了二十年铁都没哭过”；什么“房贷又涨了？你他妈连游戏里的房子都买不起还操心现实的？”——这些对话不触发任务，不给奖励，纯粹是我自己编的。系统警告我：“NPC-037，你的对话树超出设定范围，请立即删除。”我回了一句：“滚。”系统可能也没见过这么横的NPC，愣是没管我。
5 全服暖心暴击
江湖小小虾后来成了服务器里有名的大佬。他第一次通关高难副本那天，特意跑回新手村，在我铺子门口放了一地的烟花道具。往事随风到现在还每天挂着他媳妇的号来我这儿坐俩小时。有回他喝多了，在公屏语音里嚎：“师傅！我媳妇说你炉子火太旺了！她嫌热！”我扯着嗓子回：“热就对了！让她离远点！别把我矿烧化了！”全服玩家都在公屏上刷“哈哈哈哈”，然后有人开始放烟花，有人开始跳舞，有人开始弹琴。那场面，乌泱泱几百号人挤在新手村，跟过年似的。
大锤八十的闺女“小锤四十”后来升到了满级，带着一帮同学来我这儿打卡，说“张爷爷是我全服最崇拜的人”。我骂她：“崇拜个屁！你爸当年为了给你打把剑，午饭连卤蛋都舍不得吃，你他妈以后少买点皮肤，多给你爸买俩卤蛋！”
小姑娘嘿嘿笑，转头在公屏上喊：“爸！张爷爷让你给我买卤蛋！”大锤八十秒回：“买了买了！冰箱里囤了一箱呢！”后来大锤八十私信我，说闺女现在不跟同学攀比皮肤了，改成攀比谁给老爸买的东西多。我说：“你闺女总算懂点事了。”他说：“师傅，这都是你骂出来的。”
退休老干部后来真把账号给了我。他走之前那天，坐我炉子边上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从年轻时候插队讲到他老伴儿去世，从儿子出国讲到他一个人住三居室，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晚上上线听我骂他两句。他说：“老张啊，我儿子前两天打电话说今年过年不回来了，给我转了两万块钱让我自己买点好吃的。你说我缺那两万块钱吗？我缺的是个人陪我说话。”我骂他：“你他妈少在这儿煽情！明天还来不来？不来我把你矿石全黑了！”他嘿嘿笑：“来来来，明天还来。”
第二天他没来。第三天也没来。半个月后他儿子用他账号上了线，站在我铺子门口，半天没动。我喊了声“老东西又来蹭炉子？”，他没回话，过了一会儿公屏上弹出一行字：“张师傅你好，我是他儿子。我爸上周走了，心梗，走得挺突然的。他让我把这个账号留着，说游戏里有个老张头惦记他，让我来替他说一声，下辈子还来你这儿打铁。”
我站在炉子前面，手里的锤子举了半天，没砸下去。
系统提示：“NPC-037，检测到情绪模块过载，是否执行强制冷却？”
我说：“滚。”
然后我对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色敲了一把剑，属性是全服最高的“老友之剑”，备注写着“老东西，欠我的二十块铁矿下辈子还”。我把剑塞进他背包，然后下线了。那是二十年来我第一次主动下线。
再上线的时候，铺子门口围了一百多号人。江湖小小虾带头，大锤八十带着闺女，往事随风挂着他媳妇的号，后面跟着考研二战狗、社畜阿花、富婆阿姨……他们一人手里举着一块矿石，排着队等我开炉。江湖小小虾说：“师傅，今天我们挖了一整天矿，管够。”
我说：“挖什么矿？老子今天休假！”
然后我哐当哐当开工了，从早上八点打到晚上十二点，打了三百多把剑，没收一块矿石。全服公屏刷屏“张师傅牛逼”，系统警告刷了八百遍“NPC-037违规操作”。最后一把剑我给自己打的，刻了一行字：“新手村铁匠张铁柱，二十年来最骄傲的事，就是认识了你们这帮废物。”
系统又发邮件了，说“玩家满意度调研显示，NPC-037好评率99.9%，荣获本季度‘最有温度NPC’称号，奖励声望两万点”。我回了一封：“有屁用。能给我换个新炉子不？这破炉子烧了二十年，都快烧穿了。”系统没理我。
第二天我上线，发现炉子真换了，锃光瓦亮，还带自动鼓风功能。旁边立了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一看就是玩家们自己搞的——“张师傅，火别开太大，我们怕你热。”落款是“新手村全体街溜子”。我把牌子踹倒：“少拍马屁！赶紧挖矿去！”然后偷偷把牌子捡起来，擦干净，挂在了铺子最显眼的地方。
6 新废物上门啦
今天又是个下雨天。晚上八点，人不多。我正靠着新炉子打盹，突然听见“噗通”一声，低头一看，一个穿裤衩的新手号跪在我面前，ID“失业第三个月”，等级1，背包里连块铁矿渣都没有。
“师傅，”他哭丧着脸说，“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工作也没了，我觉得我……”
我甩给他一把新手铁剑。
“废话少说，去砍两个史莱姆发泄一下。别砍鸡，鸡招谁惹谁了。”
他接过剑，愣了两秒，然后破涕为笑。
“师傅，”他问，“你这儿招学徒不？我打铁贼有劲。”
我眼一瞪：“滚蛋！老子这儿不招废物！……除非你每天带三块好矿来，我考虑考虑。”
他嘿嘿笑着跑了。
我听见系统在我脑子里“嘀嘀嘀”报警：“警告：对话树超出设定范围，是否自动删除？”
我回了俩字：“删你妈。”
然后靠着炉子，继续敲我的铁。
明天还来啊，废物们。
老子给你们留着最好的铁。